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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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周加班加點不眠不休的拍攝,《血戰》在橫店的戲份在這一個多月裏已經基本完成,剩下的一些特效鏡頭則需要在棚裏配合綠布進行。再之後,劇組一行人即將遠赴敦煌去拍攝最後的外景部分。

偌大的攝影棚裏人聲吵雜,吳邪坐在椅子上看著遠處的張起靈一邊套著威亞一邊聽著武導講戲,盯著他腦袋上那一顫一顫的須須忍不住輕笑出聲。

雖然並不是按照播放的順序在拍攝,但吳邪也已經明白這部戲到現在為止將近了拍攝了一半。按照原定的計劃,應該是可以在明年過年之前拍完的。

想到這裏的吳邪忽然間楞了楞,過年啊。

小時候在孤兒院裏,吳邪最不喜歡的日子就是過年。雖然院裏的孩子都是沒有親人沒有加家的孤兒,可這不代表院長和照顧他們的阿姨們也無親無故。每年過年的時候她們都會早早把孩子們趕上床,然後鎖緊孤兒院的門趕回家裏跟家人們團聚。

那時候還沒有關於煙花爆竹的禁令,幾乎是剛剛天黑,煙花就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在夜空中綻放。孩子們爬在房間的窗口伸長了脖子往外看著,但不管是煙花還是新衣服,都是和他們無關的事情。

這就是孤兒的新年,和每一年一樣,沒有任何新意的年。

所以日子久了,吳邪也從來不會期待過年這件事情。當悶油瓶走後,吳邪便更加厭惡過年。哪怕後來吳邪長大離開了孤兒院,一直一個人生活的他,也從不覺得過年是件多麽值得期待的事情。

確切的說,每一個闔家團圓的節日,對吳邪來說都不過是和日常毫無區別的一天。一開始還會覺得心酸難過,可是日子久了,也就已經習慣了。

不過明年的除夕,會不會和以前所有的除夕都不一樣了呢。

靜靜地看著那已經穿戴整齊英武非凡的人,吳邪忍不住微微揚起了嘴角。張起靈已經回來了,那麽自己是不是可以稍微有那麽一點點的期待,期待一個嶄新的明年?

“想什麽呢?看你笑得這麽開心。”身邊的空位忽然被人坐下,吳邪側頭一看,只見是一身白衣長發披肩的齊羽。

“就是覺得老張腦袋上那倆須須太逗了。”吳邪依然維持著笑意。在組裏待了這麽久,吳邪一直在留意齊羽的舉動。但不知是因為他已經察覺到吳邪的敵意,又或者確實是因為拍戲太忙,這一陣子齊羽一直沒有什麽動作,也就是在拍攝間隙休息的時候來找張起靈對對詞或者跟吳邪閑聊幾句。總之看起來,就是一副跟他們倆關系都很好的樣子。

前幾天有媒體來探班,點名要讓張起靈和齊羽一起接受采訪,身為助理的吳邪在媒體面前自然是說不上什麽話,反倒是齊羽斷然拒絕了媒體的要求,雖然理由肯定是冠冕堂皇,但那義正言辭的樣子還是讓吳邪心裏一陣嘀咕。

“是挺好玩兒的。”點點頭,齊羽大有賴著不走的樣子。

吳邪也已經習慣了他時不時過來沒話找話的搭訕,轉過頭不再去看他,繼續聚精會神地看著和阿寧對臺詞的張起靈。

這段戲拍的是阿寧的蘇曼莎之舞,重點全在阿寧身上,張起靈就是過去搭個戲而已。不過一身舞娘裝扮的阿寧實在是太美,吳邪看著看著註意力就轉到了阿寧那兒。

“吳邪,你該不會是喜歡阿寧吧?”眼前忽然冒出一只手晃了晃,齊羽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著,“你看得眼睛都直了。”

“哪有,阿寧本來就是我女神嘛。”拍掉齊羽擋在眼前的手,吳邪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著。阿寧今天這一身衣服實在是搶眼又火辣,吳邪身為一個身心正直的壯年男性,看出神了有什麽好奇怪的。

“那你的男神肯定是咱們劇組某個張姓男演員咯?”齊羽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滿是狡黠的光。

“他才不是我男神呢。”聳了聳肩,吳邪的眼神卻落在了張起靈身上。

“誒?張啟山前輩難道不是咱麽全劇組的男神麽?”故作驚訝地說著,齊羽靠在椅背上同樣看向了張起靈。

“……”吳邪簡直是不得不佩服齊羽,有事沒事都非要過來給自己添點兒堵,他究竟想幹什麽。“呵呵,那是肯定的啊。”幹笑著應聲,吳邪總覺得齊羽是在試探自己和張起靈的關系。

可是這有什麽好試探的,不就是親兄弟一樣的好朋友麽?

“對了,你們明天要去上海?”話鋒忽然一轉,齊羽淺笑著說道,“我那天聽見你跟劇務說來著。”

“嗯,是啊。有個活動。”吳邪點點頭,組裏的演員進進出出都是要跟劇務場務打招呼的,以防突發狀況。

“這幾天上海那邊也降溫了,你們記得穿厚實點。“拍了拍吳邪的肩膀站起身,齊羽回頭看了一眼那不知何時把視線轉向這邊的張起靈,微微對他笑了笑,轉身離開。

從齊羽站起來開始就被擋住了視線的吳邪並不知道張起靈正在看著這裏,而當齊羽走開之後,張起靈已經開始和阿寧搭戲了。拿著劇本的吳邪專註地看著在鏡頭後跳舞的阿寧,全然沒有註意張起靈此時的神情不太對勁。

“Cut!張起靈,你的註意力跑哪兒去了?重來!”

聽著導演的聲音吳邪楞了楞,可再次看向張起靈的時候,他卻移開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撓了撓腦袋,根本就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的吳邪一頭霧水,還以為是張起靈太累了。而站在他不遠處的齊羽,卻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般的笑意。

原來果然是這樣啊。

因為第二天的發布會需要提前進行彩排,所以當晚上九點多張起靈收工的時候,吳邪就已經準備好兩人明天所需的行李和私服,和張起靈坐著保姆車直奔了機場。

坐在車裏的張起靈看起來一臉的疲憊,雖然他的戲份並不算很多,但為了拍攝接下來的打戲這些天他一直在做著體能訓練,而且還有不少是在馬背上進行的。盡管並不是不會騎馬,但要一手控制著馬一手執槍還得做不少動作,確實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

吳邪安靜地坐在張起靈身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夜色,上一次坐在這個車裏的時候應該還是在去西塘的路上,一晃一個多月就這麽快的過去了。

“吳邪。”閉著眼睛的張起靈滿腦子都是在片場的時候吳邪盯著阿寧看的樣子,難怪之前齊羽還問張起靈吳邪是不是喜歡阿寧。

“嗯,怎麽了?”轉過頭看著那雙目緊閉的人,吳邪有些心疼地伸手幫他理了理額前散亂的劉海。

“累。”淡淡說著,張起靈握住吳邪的手放在了座位上。

“累就休息會兒吧,一會兒到了機場我叫你。”並不是第一次被張起靈這樣握住手了,吳邪很自然地反手回握住了那有些冰涼的手掌。

小的時候兩人經常這樣手牽著手,但畢竟現在都是大人了,雖然吳邪一開始覺得有些別扭,但一想兩人都在一個被窩裏睡了,這些細節也就由著張起靈的意思了。不過這也僅限於兩人私下裏,不然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註意到,指不定又會掀出什麽風浪。

“你覺得今天這幾場戲怎麽樣。”依舊閉著眼睛,張起靈雖然疲憊卻絲毫沒有睡意。盡管他早就知道阿寧在吳邪心中的地位與眾不同,拍戲的時候也曾留意到吳邪確實對阿寧特別在意,可張起靈就算在意也從未跟吳邪吐露過分毫。但像今天那樣直勾勾的眼神,張起靈確實覺得非常的不舒服。非常。

“挺好的啊,”吳邪握著張起靈的手,完全不明白此時這只手的主人是用怎樣的感情來握著自己。“尤其是阿寧跳的那段獨舞,簡直讓人覺得她就是蘇曼莎。”

皺了皺眉頭,張起靈把手抽了回來。

並沒有察覺張起靈的異常,吳邪也收回手繼續說道,“不過你今天怎麽了?感覺狀態一直不太好,這兩天太累了麽?”

“你喜歡阿寧。”淡淡的說著,張起靈用的是肯定句。

“誒?”楞了楞,吳邪聽著張起靈這沒頭沒腦的話一下子還沒想通他為什麽要這麽說。“是不是齊羽跟你說什麽了?你別聽他亂說。”

並沒有回答吳邪,張起靈只是沈默。

車裏的氣氛忽然間就變得有些奇怪,張起靈一言不發地閉著眼睛眉頭微蹙,吳邪坐在他身邊一頭霧水滿心疑惑。昏黃的車燈照在兩人身上,卻讓他們都無法看清彼此的內心。

“你知道我一直喜歡阿寧的啊,她是我女神嘛。”總覺得還是得解釋一兩句才行,吳邪支支吾吾地說著。這年頭誰還沒個女神了嘛,吳邪雖然不追星但也是有那麽一兩個喜歡的明星的啊。

“那我呢?”緩緩睜開的眸子裏是和夜色一樣的深沈,張起靈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吳邪,神色裏是說不出的凝重。

“你?”呆呆地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吳邪又在裏面看到了自己。“你是我弟弟啊。”

如果不是把你當弟弟,怎麽可能會那麽在意被你拋下。如果不是把你當弟弟,怎麽可能會那麽在意你和齊羽的關系。如果不是把你當弟弟,怎麽可能會願意跟你同睡一個被窩還跟你牽手。想要一直陪著你照顧你,當然是因為我一直覺得我是你的哥哥,我們是親人。

“你把我當弟弟?”這似乎是張起靈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聽到吳邪這樣解釋著兩人的關系,張起靈一直以為吳邪這段日子跟自己同吃同住早就是默許了兩人戀人的關系,結果,吳邪竟然是把自己當成了弟弟?

“不然呢,按照規矩你比我去的晚你就是比我小,要不然你把身份證拿出來看看,咱倆到底誰大?”其實吳邪也不是很在意到底誰是哥哥誰是弟弟,反正意思都是一樣的。

再次閉上了眼睛的張起靈不再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也沒有什麽好說的。原來這一個多月以來所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自作多情而已。要不是今天看到了吳邪對阿寧的眼神,張起靈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要這樣傻傻的當多久的笨蛋。

他原以為那些滿含深情的對白,那些四目相對的瞬間,那些相擁而眠的夜晚,那些十指緊扣的溫暖,那些在這個月裏跟吳邪發生的一切,早就讓吳邪明白自己對他的心意。可沒想到,吳邪竟然是以兄弟的身份去看待這一切。

多可笑啊,還以為他早就明白了自己眼裏的深情。

看著張起靈一言不發的樣子,吳邪沒來由的覺得有些心慌。今天的張起靈看起來特別的疲憊,這是吳邪之前從未在張起靈那張淡漠的臉上見到過的疲態。而且為什麽今天不管是他還是齊羽都這麽在意自己是不是喜歡阿寧?漂亮的女演員難道他倆就不喜歡麽?

想要說點什麽最終卻還是沈默,吳邪默默地看著車窗上映出的側臉,感覺空氣裏都是來自張起靈身上的低氣壓。

兩人抵達機場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從杭州飛到上海也就是一會兒的功夫。一路無話的兩人一直到抵達舉辦方安排的酒店,都始終保持著誰也不說話的沈默。

主辦方按照張起靈的要求只定了一個套房,跟在他身後默默走著的吳邪看著他在廊燈下像是忽然就傾塌了背影,說不出的心疼。下意識地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肩膀,卻被張起靈毫不猶豫地甩開了手。

他這是怎麽了?

從張起靈回來到現在,即便是最初吳邪怨恨著張起靈始終不給他好臉色的時候,張起靈都從未對吳邪有過半個臭臉或怨言。可剛才,他卻直接把吳邪的手從肩膀上甩下去了。

關上房門的吳邪心中也不免有些郁悶,看著坐在沙發上沈默了一路的男人,吳邪走到他面前怏怏地問道,“張起靈,你到底怎麽了?”

搖搖頭,張起靈不想說話。

他還沒有想好該跟吳邪說什麽,也沒有想好該怎麽讓吳邪明白自己根本不想做他弟弟,更沒有想好怎麽讓吳邪愛上自己。

嘆了口氣在張起靈身邊坐下,吳邪輕聲安慰著他,“你最近太累了,心理壓力不用那麽大的,不管是黑眼鏡還是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你不用擔心太多。”

擡起頭看著燈光下一臉溫柔的吳邪,張起靈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了他把他擁入懷中狠狠親吻的沖動。他疲憊地點點頭,給吳邪擠出了一個蒼白無力的笑容。

“我去給你放水,泡個澡就趕緊睡吧。”摸了摸張起靈柔軟的頭發,吳邪剛想站起身,卻被張起靈一把握住了手。“怎麽了?”

“陪我坐會兒。”淡淡地說著,張起靈有些後悔剛才把吳邪甩開的舉動。不管吳邪是怎麽看待兩人的關系,張起靈都不想讓吳邪離開自己,他根本就沒辦法放開吳邪。

“好。”點點頭坐了回去,吳邪心疼地看著張起靈那日漸消瘦的側臉,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緊緊握住吳邪的手,張起靈什麽也不想去思考了。只要吳邪現在還在自己身邊,就比什麽都重要。至於他喜歡誰,喜不喜歡自己,張起靈太累了,沒有辦法再去想這些了。

快到淩晨的時候張起靈才被吳邪連哄帶勸的弄上了床,洗完澡出來的吳邪看著在床上縮成一團的張起靈,忽然間想起了小的時候,有一次他半夜醒來尿尿,也見過張起靈用這樣的姿勢睡著。仔細想想,好像張起靈只要是自己一個人睡,基本都是這樣縮成一團。

那個在旁人眼裏強勢冷漠又強大的人,其實怕黑又沒有安全感。只不過這樣的張起靈,只有吳邪一人見得到罷了。

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吳邪剛鉆進被窩就被張起靈抱在了懷裏。轉過身和他面對面地擁抱著,房間裏雖然開了空調,可吳邪還是更喜歡來自張起靈身上的體溫,帶著清冽的海鹽氣息,讓吳邪難以自拔地沈溺其中。

“吳邪。”張起靈的聲音有些沙啞,緊緊抱著懷裏的人,他湊在吳邪耳邊低聲喚著他的名字。

“在呢,快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去場地彩排站位什麽的,估計還得累一天。”輕輕拍著張起靈的後背,吳邪覺得還是得給張起靈多吃點肉才行,再這麽一天三頓吃的跟兔子似的,張起靈就真要瘦的皮包骨了。

“吳邪。”手臂又用了點力氣,張起靈蹭了蹭吳邪的頸窩,像是只撒嬌的大型犬。他確實是太累了,不然也不會這麽一反常態地讓吳邪看到他如此疲憊需要依靠的一面。

“我在的,一直都在的。”柔聲安慰著張起靈,吳邪主動往他的懷裏蹭了蹭。因為張起靈怕黑所以兩人睡覺的時候從來都會留盞夜燈,橘色的光線幽幽地照在兩人臉上,吳邪閉上眼感受那帶著些暖意的光線,蹭了蹭張起靈冒出了胡茬的下巴。

抱著吳邪的張起靈就這麽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反倒吳邪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怎麽都睡不著。畢竟今天的張起靈實在是太反常了,吳邪有必要多考慮一下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自己沒註意到的事情。

“吳邪,”沈沈睡去的張起靈似乎是在含糊不清地說著夢話,吳邪輕輕地伸出手拉了拉被角,有些好笑這人怎麽睡著了還一直念叨著自己的名字。正準備躺好,吳邪卻聽見了張起靈另一句淺淺的夢囈。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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