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戰》劇組裏的氣氛比吳邪想象的要輕松很多，至少當他在橫店跟組待了兩天之後，目前是這麽覺得的。雖然是半路空降的助理，但實際上需要吳邪去做的事情並不多。張起靈之前帶去的助理已經有四個，分別打理他的衣食住行。吳邪過去了之後，要做的也就只有全天候地跟在張起靈身邊陪著他而已。

劇組裏本來人就很多，多了吳邪這麽一張臉也沒什麽人在意。不過霍玲倒是在吳邪進組的第二天專程來試探過，似乎是在擔心吳邪是以助理身份潛入劇組的記者。

而齊羽，依舊是一副笑盈盈的樣子。對於吳邪進組的事情似乎一點都沒有感到驚訝，甚至還跟吳邪噓寒問暖了好一陣子。

敵不動我不動，吳邪也就繼續裝作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跟齊羽打著交道，問著他那天晚上的事情究竟是怎麽回事。

“只是喝多了他來照顧我而已，你別聽現在那些記者亂說，什麽能博眼球他們就寫什麽。”齊羽拍了拍吳邪的肩膀，笑得一臉無奈。“過陣子他們就忘了，不用在意。”

“你也喝醉了麽？我記得你還把我送回酒店來著，真是麻煩你了。”同樣無可奈何地笑著，吳邪遠遠看著正在拍戲的張起靈說道，“果然是人紅是非多，我們老張也給你添麻煩了。”

楞了楞，齊羽笑笑便起身離開。

收起臉上的笑意，吳邪盯著齊羽的背影越發覺得這人果然是深不可測。如果不是吳邪已經知道那晚的人是自己，那肯定就會受到齊羽的挑撥。但他為什麽要挑撥自己和張起靈的關系？如果那條新聞真的是他找人拍的，他為什麽要那樣做？想要讓張起靈身敗名裂？可這樣齊羽也不能全身而退，無風不起浪，齊羽就不擔心他也會成為眾矢之的麽？

跟齊羽接觸的越久，吳邪就越猜不透他的心思。雖然那條新聞果然就像齊羽說的那樣很快就成為了過去式，每天層出不窮的八卦緋聞讓人們的註意力不可能永遠都在張起靈和齊羽身上，可依然還是有緊追不放的人，把張起靈和齊羽兩人的關系調查了個門兒清，甚至連兩人小時候在英國是同學的事情都被曝光。

反倒是這個時候齊羽站出來在微博上狠狠譴責了那個調查者，不到一會兒的功夫轉發就已經過萬，雖然看起來是讓好事者夾起尾巴做人，可實際上，看看齊羽那條微博底下的評論就知道。全是在猜測齊羽和張起靈是不是真的有什麽暧昧關系的。

從事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周，張起靈和他的經濟公司卻始終保持沈默。吳邪知道黑眼鏡肯定在暗中發了不少力，才讓當時那條新聞沒有造成更惡劣的影響。但齊羽那條微博一發，卻讓黑眼鏡暗中所做的一切都算是前功盡棄。

張起靈畢竟是個公眾人物，如果是男女關系的話澄清倒也還沒什麽，可他跟齊羽是同性，不管上網絡上還是生活裏大家的猜測多少都帶有些玩笑的性質。如果張起靈站出來澄清自己和齊羽的關系，反倒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更像是間接承認了他和齊羽的暧昧。

所以，吳邪雖然心底裏憋了一肚子的火，可為了顧全大局他不得不按捺住所有的憤懣，繼續在片場做一個八面玲瓏的助理和齊羽斡旋，替黑眼鏡搜集更多有用的信息。

無論如何，當前最重要的是讓張起靈好好把戲拍完。這是他進軍影視圈的第一部作品，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隨著年末的到來，氣溫變得也一天比一天低，十二月的第一天劇組眾人就在橫店迎來了第一場冬雨。張起靈和張啟山倒還好，至少身上穿著的鎧甲嚴嚴實實地把全身都包裹住了，但可憐了最為還原游戲人物的陳文錦，雖然也是鎧甲但胳膊和腿全露在外面，結結實實地淋了個透濕。導演剛喊了Cut她的助理就拿著大衣和暖寶寶沖了上去。

把充熱乎的暖寶寶塞進張起靈手裏，吳邪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劇組的生活，助理的工作也漸漸得心應手，和劇組裏的其他演員助理也慢慢打成了一片，還有些名氣不大但年齡相仿的演員也已經和吳邪交上了朋友。

“冷不冷？”拿著吳邪硬塞過來的暖寶寶，張起靈的鎧甲淋了雨，任由吳邪拿著毛巾在他身上擦拭著。

“不冷，我都捂了半天了。”從張起靈後背繞到他面前，吳邪看著他頭冠上因為濕了所以顯得沒精打采的須須，有些好笑的說道，“以前玩游戲的時候覺得軍爺腦袋上的須須可好玩兒了，沒想到實物更好玩兒。”

張起靈晃了晃腦袋，那兩根垂下來的須須也跟著晃了晃。

“哎呀你別亂動，我還沒擦完呢。”一把揪住那掃在臉上的須須，毛茸茸濕淋淋的感覺讓吳邪覺的癢乎乎的。

自從到了劇組之後，吳邪就一直跟著張起靈同吃同住，因為是空降兵，所以劇組不負責吳邪的住宿。於是張起靈幹脆就讓吳邪跟自己一起住，一開始吳邪還有些擔心這樣會不會被記者亂寫，但隨後一想，如果要是再被亂寫，自己就可以用助理的身份來回擊那些故意抹黑的人。於是，吳邪就這麽跟張起靈開始了在劇組裏的同居生活。

其實好像從再次遇到張起靈開始，吳邪就一直跟他住在了同個屋檐下。從張起靈家裏，到西塘，還有現在的橫店，兩人從對門的臥室，到同個房間的對床，到現在同睡一張大床。時間似乎真的是最偉大的治愈師，也是最強效的粘著劑，吳邪已經很少再會去想小時候被拋下的事情，心裏的那根刺隨著時間和應接不暇的劇組生活，也漸漸地被掩埋在了心底的最深處。

不過一開始知道要跟張起靈同床的時候，吳邪多少還是覺得有點別扭。結果那天晚上張起靈在沙發裏窩了一宿，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因為睡覺姿勢不對導致身體狀態不好，被導演和武導念叨了整整一天。

從那以後，吳邪就認命地接受了和張起靈同床共枕的夜生活。

不過日子久了再加上最近降溫，吳邪倒也覺得睡覺的時候能抱著這麽個人形取暖器真不賴。於是，兩人從一張床兩個被窩，變成了一張床一個被窩。

仔細地把張起靈身上的雨水都擦了個幹凈，吳邪這才放下毛巾在他身邊坐下。“剛才黑眼鏡打電話過來，說下周有個時裝發布會邀請你，問你去不去。我看了一下你下周的日程，那天剛好有時間。”

“嗯，那就去。”點點頭，張起靈確實也有一陣子沒有參加過這些活動了，適時在媒體面前活躍一些增加點曝光率也是必須的。而且吳邪這些天一直都在橫店陪自己，估計也會想念劇組外的世界吧。

“好，那我一會兒給他回電話。”倒了杯熱水給張起靈遞過去，吳邪現在比以前越發地會照顧人了。“喝點熱水，下場戲你臺詞不少。”

下一場戲拍的是霍玲飾演的劉夢陽和張起靈飾演的楊寧之間的感情戲，吳邪粗略的看了幾眼，都是游戲裏沒有，編劇原創的劇情。

皺皺眉頭，張起靈其實挺不喜歡感情戲的。一方面是感情戲裏的臺詞太多，另一方面，則是張起靈心底裏對吳邪之外的人的抵觸。一開始的時候張起靈還在想吳邪會不會因為自己和霍玲的感情戲吃醋，可結果吳邪壓根兒就沒當回事兒。

“要我陪你再對一遍臺詞麽？”拿著劇本，吳邪這些日子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跟張起靈對臺詞了，不過每次都是吳邪對的口幹舌燥。因為除了感情戲之外，張起靈的臺詞真的相當符合他話少的特點。

“嗯。”放下杯子，張起靈不動聲色地把暖寶寶塞回吳邪懷裏。

這場戲的臺詞昨晚吳邪已經和張起靈在房裏對過一遍，說的是楊寧和劉夢陽定情的那一段。劉夢陽是楊寧殺父仇人之女，為替父贖罪她一直對楊寧悉心照顧，這一段說的就是她從孤身一人離開華山，在找到楊寧後對他表白心跡的故事。

“你怎麽來了，”張起靈看著吳邪沈聲說道，“快回去。”

“我不走，我知道你在介懷什麽，可那是上一輩人的恩怨跟你我無關，為什麽你就不願意好好看我一眼？”吳邪幹巴巴地念著臺詞，結果張起靈皺著眉頭敲了敲桌子。

早知道就不該跟他提對臺詞的事兒，嘆了口氣，吳邪照著劇本聲情並茂地又把剛才的臺詞念了一遍，感覺和昨晚一樣，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我乃三軍將領，志在保家衛國，心中只有我大唐的安危，無暇去想那些兒女情長之事。劉姑娘，你還是速速離去吧。”張起靈聲音低沈神色威嚴，仿佛真的就是那傳說中的天槍楊寧。

“我說了我不走，我既然來了就沒有打算走！我不管你我是什麽身份，我只想陪在你身邊照顧你陪著你！”吳邪邊念邊揉著手裏的暖寶寶，覺得這臺詞怎麽感覺怪怪的。

“你這又是何苦？你父親犯下的罪過根本無需由你來償還，這麽多年來你所做的也已經足夠，劉姑娘，我不要你照顧。”張起靈說著，看向吳邪的目光裏多了一份沈重。

“你騙人——”此處的動作是劉夢陽一把拽起楊寧的手，碰到了他練兵時受到的傷。吳邪知道張起靈這個家夥就算是對臺詞也是力求完美，只好伸手握住了張起靈的胳膊。

張起靈吃痛，皺了皺眉把手抽出。

“你的手怎麽了？給我看看？”吳邪念著臺詞作勢要去看張起靈的傷勢，虛晃了兩個動作後接著念道，“你還說你不用我照顧，你傷成這樣都不知道上藥，真以為自己是鐵打的人麽？”

“劉姑娘，男女授受不親，還請你放開我。”張起靈蹙著兩道劍眉，冷峻的臉上滿是隱忍。

接下來又是動作，劉夢陽不肯放手，楊寧用力將人推開後轉身離去，卻不想力氣太大把劉夢陽推倒，再然後，就是所有電視劇裏都出現過的經典場景——楊寧回身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劉夢陽，兩人轉個圈後劉夢陽倚靠在楊寧懷裏，四目相對脈脈含情。

吳邪放下劇本看著已經站起身的張起靈，搖搖頭說道，“就到這裏吧，剩下的昨晚不是都對過了麽。”

一想到昨晚那個場景，吳邪就忍不住覺得面紅耳赤。

原本對詞之前吳邪也知道張起靈是需要自己把動作都做出來的，就算不是那麽到位但好歹也得有個動作。於是兩人在屋裏就這麽開始對詞，對到剛才那個地方的時候，吳邪卡殼了。

但當時的張起靈已經進入了狀態，吳邪也就只能硬著頭皮站起來拽著他的手腕不松手，然後被張起靈狠狠甩開。

吳邪沒想到張起靈這甩是真用了力氣，重心一個不穩就要朝著床上栽倒，而張起靈則依舊按照劇本裏的動作，一把拽住吳邪的手環著他的腰，把吳邪整個人帶進了懷裏。

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裏，橘色的燈光溫柔地照映在彼此的容顏上，吳邪甚至都可以感覺到張起靈清淺的呼吸，看清他眼中驚慌的自己。

於是氣氛忽然之間就變得有些難以言說的暧昧，吳邪靠在張起靈的懷裏，看著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根本就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

“你啊，總是這般任性。”吳邪也不知道張起靈說的是不是臺詞，這種略微帶點寵溺和無奈的語氣，竟然讓吳邪一下子就紅了臉。

“那、那你呢，你不也是麽？”含糊不清地說著臺詞，吳邪哪裏還記得清原句到底是什麽。“說著不讓我來，現在卻又抱著我不放了。”

聞言皺了皺眉，張起靈扶著站好，漆黑的眸子裏像是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最終卻只是問道，“你當真要留下陪在我身邊？我是軍人，或許終有一日要戰死沙場，你真的願意陪著這樣的我？”

“我……願意。”吳邪估計臺詞應該就是這句，可總覺得怎麽說起來這麽別扭，搞得好像是答應了張起靈的求婚似的。

猛地抱住面前的人，張起靈靠在吳邪的頸間，深深呼吸著那因為朝夕相處已經變得和自已一樣的味道，輕聲問道，“你真的願意麽。”

楞了楞，吳邪記得劇本裏好像沒有這段吧？難道是自己記錯了？任由張起靈緊緊抱著自己，吳邪猶豫著回抱住了他，還沒想起來臺詞究竟是什麽，又聽見張起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吳邪，你願意一直陪著我麽。”

徹底僵在了張起靈的懷裏，吳邪這才反應過來這果然不是劇本裏的臺詞和動作。正想著要不要把張起靈推開，可吳邪卻察覺到了此時那人的疲倦和勞累，心裏忽然一軟，要推開他的手卻將他抱得更緊了。

這些天以來張起靈雖然什麽都沒有說也什麽都沒有表露，但吳邪知道他所承受的壓力是多麽的巨大。負面新聞層出不窮，跟齊羽的關系越傳越亂，張起靈那若無其事的樣子背後，真的就是毫不在意麽？

回抱住那身型似乎又消瘦了些的人，吳邪靠在他耳邊堅定地說道，“我願意。”

其實就算張起靈不問，吳邪也會一直陪在他身邊。兩人走散了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重逢，此時的吳邪不可能再讓張起靈一個人去面對這世間的種種紛擾。無論世人眼中的張起靈多麽像是一個不可一世的王者，此刻吳邪眼中的張起靈，只是一個需要擁抱的孩子。

兩人靜靜擁抱著，房間裏暧昧的氣氛忽然間又多了幾許溫馨。吳邪抱著張起靈，溫柔地輕拍著他的肩膀，就像是小時候兩人在孤兒院裏，張起靈夜裏因為噩夢驚醒，吳邪抱著他溫柔安慰時一樣。

大概是也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張起靈點點頭坐回了椅子上。還沒坐穩，霍玲就帶著助理走到了張起靈面前。

“小張，咱們來對下臺詞吧，下場戲就是我們了。”霍玲說著就想在張起靈身邊坐下，可棚子下面一共就兩張椅子，一把坐著張起靈，另一把已經被吳邪坐了。

相當善於察言觀色的吳邪立馬站了起來，“霍玲姐你坐。”在劇組裏霍玲的年紀雖然不算大，但畢竟她資歷還是要比張起靈深的，所以吳邪也就跟著其他助理一起管她叫姐。

擡頭看了一眼走到自己身邊的吳邪，張起靈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拿起劇本開始念臺詞。

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臺詞，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才對過一遍的原因，張起靈念的很不走心，幾乎就是用平常說話時那種平板且冷漠的語調，跟霍玲一句一句地對著。

說了沒兩句，聲情並茂的霍玲也感覺到只有她自己一人在認真，放下劇本神色不悅，“小張，就算是對詞兒你也得走走心才行吧，不然一會兒怎麽演？”

這是兩人的第一場對手戲，在這之前雖然也有過幾場戲同鏡，但都只是走走過場，並不像這場一樣是純粹的感情戲。

“沒關系。”淡淡地說道，張起靈也放下了劇本，目光在霍玲臉上稍作停留就轉向了桌面。

冷冷哼了一聲，霍玲站起身就走。自從上次的新聞出了之後霍玲跟張起靈就有些不對付，本來雙方的公司都還想借著彼此炒一把緋聞，但現在照這兩人目前的關系來看，估計很容易就會被戳破了。

看著霍玲走遠，張起靈擡起頭對身側的吳邪淡淡說道，“以後不用讓座。”

“嗯？”楞了楞，吳邪還沒反應過來。

片場上已經響起了劇務喊人的聲音，張起靈站起身把吳邪按在椅子上坐好，眼中滿是吳邪早已熟悉的溫柔。“我這裏的位置，只屬於你。”

拿著暖寶寶的吳邪呆呆地看著張起靈漸行漸遠的英挺背影，忽然意識到這個暖寶寶是什麽時候又跑到自己手上的。掌心裏暖烘烘的溫度順著血液漸漸遍布全身，最終全都匯聚在了胸腔裏，溫暖了吳邪的整個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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