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你又遲到！”

會議室的後門被人輕輕推開，但很可惜這麽微小的動靜還是被聽了個一清二楚，而且還是被整間會議室裏最位高權重的那位聽到了。

“抱歉抱歉。”深知這下是躲不掉一頓念叨，吳邪幹脆大大咧咧地坐到座位上聽著他說道，“下不為例嘛解總。”

“上次你也是這麽說的。”解雨臣瞪了他一眼，繼續會議內容。

每周一的例行會議在半個多小時後按部就班地結束，吳邪邊打著哈欠邊走出會議室，拍了拍走在前面解雨臣的肩膀說道，“別老是皺著眉了，老得快。”

“你少給我遲到幾次我就謝天謝地了。”即便是兩人私交甚好，作為上司解雨臣也快對吳邪這個動不動就遲到的毛病要忍無可忍了。

“知道知道。”揮揮手，吳邪轉身就往攝影棚走。

“一會兒的片子好好拍知道不，好不容易才約到的。”解雨臣揉了揉眉心，對著吳邪的背影說道。

頭也不回地比了個OK的手勢，吳邪一把揪住在旁等候多時的助理，跟他勾肩搭背地離開了辦公室。

上午九點，中央CBD，寫字樓裏步履匆匆妝容精致的OL們用她們十四厘米的高跟鞋在光滑的地面上踩出鮮明的節奏，每個人的工作都足夠他們焦頭爛額，但每個人的臉上都依舊帶著有條不紊的笑容。

對面高層的頂樓上，一些工人們正在拆卸著那張已經有些日子的巨幅海報，褶皺的幕布連帶著上面的面容也像是皺在了一起，仿佛在宣布著一個明星的過氣。而用不了多少天，大概也就是明後天的樣子，這裏會有另一張面容出現，帶著帝王的氣勢站在最頂端俯瞰蕓蕓眾生。

每一天都有人爬上高臺，每一天也都有人跌下王座。不管在哪個圈子，類似的事情都在日覆一日的上演。這個世界上，哪有永恒的王者，只有流水的過客。

看著那海報被卸下的吳邪只是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身邊一直站著的助理接過空杯子放好，看了看手表提醒吳邪，“老板，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過去了。”

“好。”點點頭，吳邪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辦公室，雙手插在口袋裏慢悠悠地往前走。悠閑的樣子跟辦公室裏那些步履矯健的職員對比鮮明，也說明了吳邪在這裏的地位，並不是多次的遲到就可以撼動。

只不過吳邪能慢悠悠的並不代表他的助理也能，苦著張臉看著吳邪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想催又不敢催地暗自著急。沒辦法，誰讓他的上司是這裏的首席攝影師。

《醉顏》，國內第一家主打顏值的娛樂時尚雜志。就如同它簡單明了的名字一樣，能在這本雜志裏出鏡的，都是首席模特和一線明星。而對明星來說，能躋身《醉顏》，是對容貌最直接的肯定。所以是說得直白點，就是本專門給花癡的女生的跪舔的雜志。

為什麽受眾是女生，當然是因為雜志出現的顏全是男性。

吳邪，《醉顏》的首席攝影師，無論是拍攝手法還是審美角度都精準而獨到，既不落於俗套又不曲高和寡。他的鏡頭就像是魔法一樣，可以放大出你所有的優點，把缺點全都遮蓋住。

“屁的咧。”合上手裏的雜志，這種溢美之詞吳邪已經看得太多了。什麽魔法啊，PS才是最強的魔法。雖然吳邪的技術是很棒，但是如果沒有後期沒有化妝，那些明星不過也就是個稍微好看些的普通人。

“叮——”降到了負一層的電梯門緩緩打開，吳邪還沒走出電梯，來往的工作人員便紛紛和他點頭打著招呼。

“早啊。”其實吳邪並沒有什麽架子，雖然戴著個首席的帽子，可其實作風也就跟普通小職員一樣。只有他身邊的助理一直唯唯諾諾的，吳邪跟他說了好多遍不用這樣，那小子卻就是改不過來。“王盟，設備都檢查了麽？”

“都檢查過了沒有問題的。”叫王盟的小助理點點頭，其實他是吳邪的攝影助理，但因為吳邪總是遲到，放心不下的解雨臣就大筆一揮讓他連吳邪的生活一起助理了。

“服裝和化妝呢？你們兩個丫頭在那說什麽呢？”視線一轉就看到服裝師和化妝師兩個人一臉花癡地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吳邪走到兩人身後好奇地問著。

“我們在想怎麽能跟他合照，嘿嘿嘿。”也算是見了不少明星，可這倆姑娘還是不淡定的犯了花癡。

“你倆，淡定點啊。”搖搖頭嘆了口氣，吳邪轉身看向拍攝場地，“布景你們都小心點，什麽螺絲之類的零件都檢查好。”

“好。”職員點點頭，又開始忙碌起來。

電梯門再次打開，王盟三兩步跑過去迎接著來人，走在前面的那個戴著個墨鏡笑得和藹可親，而跟在他身後的那人卻一臉沒有表情。

吳邪身後已經響起了小聲的尖叫，無可奈何地回頭看了那兩個姑娘一眼，走上前的吳邪先跟戴墨鏡的男人握了握手。

“想必這位就是首席攝影吳先生了吧，幸會幸會~”笑得一臉老熟人的樣子，黑眼鏡把身後的男人往前推了推。

“齊先生客氣了，”禮貌地說著，雖然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但雙方已經都早有耳聞。戴著墨鏡的男人姓齊，是他身後那男人的經紀人。圈內都稱他為黑眼鏡或者黑瞎子。而他身後那個一直沒表情的人，便是今天的重中之重。吳邪收回手向那人伸去，他卻只是淡淡看了吳邪一眼，便再無反應。

呵，果然如此。

吳邪倒也不覺得尷尬，因為這人的大牌，是圈子裏的所有人都有所耳聞的。

張起靈，這兩年迅速躥紅到一線的模特，平面模特出身的他轉戰T臺後人氣更是水漲船高，已經成為各個時裝周的常客。聽說從今年起事業重心要轉回國內，似乎還有劇組邀約。於是解雨臣看準了時機，搶到了他回國後首個雜志封面秀的機會。

平心而論，張起靈長得確實不錯。五官深邃輪廓分明，尤其是他的眼睛，用一句他粉絲的話來說，就是‘他的眼中藏著星辰大海‘。

星辰大海麽？遠遠看著走向化妝間的背影，吳邪忍不住嗤笑出來。不過就是那樣而已。

“老板，你好像不是很喜歡他？”守在一邊的王盟註意到吳邪的表情，忍不住小聲問道。

“圈內沒什麽人喜歡他吧？”坦然地反問著，吳邪說的確實也是實話。模特行業本身就競爭激烈，明爭暗鬥多了去，再加上張起靈這跟坐了火箭一樣的躥紅速度，不招人恨才怪。偏偏這家夥還不自知，一直都是一副高冷清高不屑與人打交道的樣子，要不是又黑眼鏡一直暗中幫他斡旋，吳邪估計張起靈早就摔下去了。

“是這樣麽？”不明白這其中的奧秘，王盟呆呆地說著。

“不然呢。”話說間，張起靈已經從化妝師出來了。吳邪站起身遠遠打量著張起靈自己選的這一身衣服，襯衫西褲，中規中矩。

走到布景中的張起靈倒是不用吳邪指揮，掃了一眼周圍的擺設之後點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燈光。”吳邪打了個響指，燈光啪的一聲亮起。

而與此同時，站在燈光下的張起靈仿佛在瞬間變成了另一個人。白色的襯衫在他身上透出淡淡的光暈，黑色的西褲修飾出他筆直修長的雙腿，甚至可以感覺出那精瘦的小腿深藏著的爆發力。潑墨般的黑發被燈光照射出一圈光暈，精心打理的發型讓此時的他看起來就像是這座CBD的主人，而他眼中傲視一切的光芒，則是他的獨一無二的王冠。

這幾年鏡頭感進步了不少嘛。拍著照的吳邪在心裏想著，嘴上則不斷地要求張起靈換著下一個動作。

從職業到休閑，從霸氣到溫柔，鏡頭後的張起靈按照吳邪的要求不時改變著散發出來的氣場。但唯一不變的，是他沒有笑容的表情。

似乎這也已經成為了張起靈的一個特色，放眼這些年他拍過的片子，沒有一張是帶著笑的。最多最多，也就是稍微上揚一下嘴角，只能讓人想起冷笑，或者皮笑肉不笑這樣的形容。但是粉絲並不介意這些，她們就喜歡張起靈這種冷冰冰的感覺。甚至有粉絲說，笑了的張起靈，那就不是張起靈了。

由此可見在這些粉絲的心中，張起靈已經是何種位置的存在。

“好了，下一套服裝。”這套已經拍得差不多了，吳邪招呼著服裝師把衣架推來讓張起靈再選一套。“大家先休息一會兒吧。”

隨著燈光的熄滅，攝影棚裏的溫度好像都沒剛才那麽熱了。吳邪接過王盟遞來的水喝了兩口，便看到服裝姑娘一臉興奮地沖了出來。

“我要到他的簽名了！”激動地就差手舞足蹈，姑娘笑得滿臉通紅。“媽呀我都快緊張死了！”

“你好歹也是見過不少明星的人了，你這樣讓其他明星情何以堪啊？”嘆了口氣，吳邪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張起靈的魅力對這些小姑娘來說，簡直是終極殺器。

“還說呢，見過的帥哥太多，我現在對一般的都沒興趣了，這讓我以後還怎麽嫁人啊！”把那張簽名照按在心口，服裝姑娘也是一臉的無可奈何。

“該。”撇撇嘴落井下石，吳邪就是這麽誠實的人。

開門聲再次響起，換好衣服的張起靈跟著黑眼鏡走了出來。這次的服裝是運動款，連頭發也相應著全都放了下來，精心搭在眼前的劉海小心翼翼地遮住了眉毛，卻完好的露出了他那雙漆黑的眼睛。

“道具呢？”吳邪轉頭看著王盟，還在發呆的人趕緊拿起羽毛球拍跟籃球走了過去。

接過王盟遞來的東西，張起靈看了吳邪一眼，一言不發地走進重新布置過了的布景裏。

這回的布景倒也簡單，主要就是個籃球框。現在大部分照片都是靠後期，於是布景師的工作倒也清閑了不少。

“很好，就這樣。”吳邪看著鏡頭裏的張起靈，倒是忍不住想笑。以前從沒見過這人運動，沒想到卻是在這種情況下看見他擺擺樣子了。

直視著鏡頭的張起靈似乎看到了吳邪的笑意，指間的籃球停止了轉動，一個躍動就換到了另一只手上。

“OK，化妝師呢，過來給他噴點水。”畢竟不可能真要人家打的一身大汗了再拍，吳邪喊著人過來布置。

於是鏡頭下的張起靈便濕了半身，看起來就像是真的出了很多汗一樣。後背上的衣服微微濕透，貼在張起靈的脊背上，隨著他的動作不時可以看見他肩胛骨的輪廓。而脖子上還有水在滑落，晶瑩的水珠在燈光下分外明顯，帶著濡濕的痕跡一路行至鎖骨，最終盈盈墜地。

“再換個動作。”這幾張特寫應該已經足夠讓粉絲尖叫了，吳邪跟隨著張起靈的動作變幻著角度。

此時拿著球的張起靈頭發也已經被水弄濕，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在他手中的籃球上，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滿是運動之後的疲憊深情，可眼中卻閃爍著永不言棄的堅毅。

這家夥，看樣子就算進軍演藝圈也沒問題啊，眼睛裏全是戲。

一邊拍照一邊腹誹，吳邪其實還是挺喜歡拍張起靈這樣的人。又省心又省力。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全都心裏有數。

“好，接下來來個灌籃。”從助跑開始，張起靈很專業的把灌籃拆解成了一系列慢動作，就像是慢放的鏡頭那樣，一幀幀的方便吳邪拍攝。“很好，繼續。”提醒著張起靈可以繼續，吳邪按著快門的手一直沒有停下。

站在籃筐下的張起靈手拿籃球也不看鏡頭，直接一個發力跳起，哐的一聲，籃球應聲而入。

按照接下來的程序，這個時候員工會拿個東西給張起靈踩在腳下，張起靈只需要做出一副自己吊在籃筐上的樣子就可以了。可工作人員拿著墊子過去的時候，張起靈依舊沒有放手，似乎是就要靠自己的力氣懸在籃筐上。

吳邪看他這意思也沒多管，就按著張起靈的想法繼續拍照。畢竟這個動作不可能從一個角度拍攝，於是張起靈就一直這樣保持著單手灌籃的動作，一動不動地吊在籃筐上。

比起用道具，果然這樣更加真實。手臂上的經脈，脖子上暴起的血管，還有他額頭的汗水以及隱忍的表情，這些都是靠道具得不到的。所以說，張起靈紅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為他確實很拼。

滿意地看著鏡頭下的張起靈，吳邪正準備告訴他可以了，卻聽見前方傳來了一道奇怪的“哢嘰”聲，隨後便看見張起靈懸著的籃筐朝他整個人砸了下去。

“啊——”服裝師和化妝師已經嚇得尖叫出來，因為那個籃筐就是道具組買來的真東西，重量一點都不輕。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所有人都楞住了，眼看著那籃球框在瞬間倒下，朝著張起靈砸去。

一個閃身後跳，張起靈出色的反應能力讓他避免了整個人被砸到，卻還是被籃筐的周邊砸到了腳腕。一聲悶響後，張起靈冷著一張臉單手擡起籃筐，抽出了那只被壓住的腳。

“老張你沒事兒吧？”第一個反應過來的黑眼鏡趕緊沖了過去，“嚴不嚴重？”

“沒事。”搖搖頭，張起靈依舊沒有表情。

“實在是對不起。”跟上來的吳邪也是一陣後怕，這要是真的砸到頭或者上身，就是賠了整個《醉歌》估計都不夠。“道具組你們怎麽回事！不是讓你們都檢查了麽！”

其實這事兒也不能怪道具組，畢竟以往都是用道具墊在腳下做個假動作，誰也沒想到張起靈會真的懸在上面。所以根本就沒有釘死螺絲，籃筐最終便因為張起靈的重量塌了下來。

但吳邪也沒辦法怪張起靈，人家這是敬業。於是歸根結底，吳邪只好自己把責任攬了過來。“齊先生真的對不起，是我拍的時間過長了，醫藥費我會全權負責的。”

“小吳啊，醫藥費還好說，但是接下來老張還有其他的工作啊，這一下你讓我們怎麽辦？”黑眼鏡也是實話實說。

“賠償我們會盡力的。”不斷地道歉著，吳邪估計解雨臣可能會宰了自己也說不定。

“沒事。”淡淡說著，張起靈扶著黑眼鏡說道，“小傷而已。”

“小傷？起碼骨裂了吧？”黑眼鏡嘆了口氣說道，“反正今天的行程是沒辦法了，我先給你推掉，現在就去醫院吧。”

“先把這個拍完吧。”張起靈依然堅持繼續。

“你瘋了啊，你都受傷了你拍個蛋啊？”看得出兩人關系也很好，黑眼鏡說話也不那麽講究起來。

“拍吧，我欠他的。”面無表情地看向吳邪，張起靈的眼中滿是深藏不漏的意味。

“啊？”一頭霧水地看著吳邪，黑眼鏡不懂張起靈在說什麽，“你們倆，之前就認識？”

“不認識！”趕緊搖頭，吳邪笑得一臉歉疚。

看到吳邪的反應，張起靈只是移開了目光，隨之搖了搖頭。不再堅持什麽，跟著黑眼鏡默默離開。看著那一瘸一拐的背影，吳邪轉過身在心裏嘆了口氣。自己跟他認識與否，哪有那麽重要。

不過是些塵封已久的往事，早已沒有必要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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