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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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十一時許,有人稱在醫院偶遇國內當紅名模張起靈,並尤其經紀人陪同左右。張起靈似乎行動不便,一直由經紀人攙扶……”

“老板,換個頻道啊!”吃著麻辣燙的吳邪無可奈何地看著電視裏的娛樂新聞,終於忍不住喊著老板換臺,結果此舉只是引來店裏的所有異性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老板娘還示威般的把音量調大了。

得得得,惹不起咱忍著還不成。

之所以不躲,是因為吳邪已經沒辦法躲了。從今天中午張起靈離開之後,整個雜志社就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所有人都在不停的接電話打電話,主題只有一個,道歉。

連解雨臣這個總編加老板,都不得不打電話去了張起靈的經紀公司陪著笑臉說盡了好話。可就算是這樣,該賠償的還是一個子兒也少不了。

原本已經做好了被解雨臣劈頭蓋臉一頓臭罵的準備,但開始向著各方各面疏通關系的解雨臣根本就沒工夫搭理吳邪,跟他說了一句等事情解決了再找他算賬,就接著打起了電話。

於是吳邪也就暫時松了口氣,反正是秋後算賬,等到時候解雨臣估計氣也消了不少了。就算挨罵應該也不會太嚴重。只不過張起靈的傷,真的有那麽嚴重麽?

嚼著金針菇的吳邪被迫著聽完了整段娛樂新聞,此時其他桌上的女性食客都已經是如喪考妣,仿佛骨折的不是張起靈而是她們自己。

如果她們知道害張起靈骨折的人此刻就坐在她們身邊吃東西,大概吳邪就沒有活著走出這家店的可能了。

考慮到了這點的吳邪趕緊三兩口吃完,把錢放在桌上就走。

華燈初上的城市裏一片車水馬龍,就算只是路邊的小攤和小店面,都在攤位和招牌上裝飾了小小的彩燈霓虹。放眼望去,整座城市都是一片歌舞升平紙醉金迷的樣子。

前兩天車子被人追尾,吳邪的小金杯現在還在4S店裏檢修。於是只能步行回家的吳邪難得的有時間停下來慢慢走走,欣賞一下這座城市久違的夜景。

路過商業街的時候,對面那座大樓的LED上一閃而過的正是張起靈的臉。雖然只是模特,但張起靈已經為不少品牌做了代言,這個城市裏幾乎隨處可見張起靈的海報。

吳邪並不是沒有想過自己會再次遇見張起靈,甚至可以說吳邪會走進這個圈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遇到張起靈。只不過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當吳邪終於在電視新聞裏看到張起靈的時候,他也已經成為了業內首屈一指的攝影師。於是吳邪忽然間就明白,這些年自己堅持著的不過是執念而已。

也正是因此,當今天白天吳邪對張起靈伸出手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裝成陌生人的打算。而張起靈拒絕握手,大概也是拒絕裝作陌生的意思吧?

可是有什麽好拒絕的呢,本來就是很多年不見,很久沒有聯系過的陌生人了。

褲子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吳邪不由得心裏往下一沈。這個點能打來的,肯定只有王盟。通常王盟在下班時間找自己,肯定是解雨臣又有什麽事要丟給自己了。

“什麽事兒?”慢悠悠地接通電話,吳邪果然沒猜錯。

“老板,解總說他弄到了張起靈的住址,讓你過去看看他。”唯唯諾諾地說著,王盟根本不用猜就知道吳邪的答案是拒絕。不然的話解雨臣肯定不會讓自己跟他說了。

“不去,幹嘛要我去看他?”想都沒想就一口拒絕,吳邪憑什麽要去看張起靈。說白了還不是張起靈自找的。

“解總說你這是代表我們雜志去的,你要是不去他就把賠償的金額全從你工資算。”預料到了的王盟繼續說著解雨臣交代他的話。

“賠多少?”吳邪懶洋洋地問道。

“解總說,那個金額足夠你無償上班二十年。”王盟老老實實地說著。

“靠,這麽狠?”粗略估算了一下,吳邪也不由得心驚肉跳了一下。幸虧只是砸到腳,要是真的出什麽三長兩短,吳邪覺得自己大概是真沒法活了。

“所以解總要你現在就去。”王盟終於完成了傳話機的工作。

“代表我們公司他怎麽不自己去,幹嘛要我一個攝影師做代表。”碎碎念叨著的吳邪還是老大不情願。“王盟你幫我告訴他,看完張起靈老子就辭職!”

“老板你別鬧了——”王盟怎麽能聽不出吳邪這是在鬧情緒,只不過他確實不明白為什麽這次吳邪的情緒會這麽大。按理來說吳邪去探望張起靈合情合理,根本不應該這麽別扭吧。

“知道了知道,這就去。”沒好氣的掛掉了電話,吳邪沒法不郁悶。解雨臣竟然用自己二十年的工資做威脅,簡直是卑鄙無恥。手機又震了一下,吳邪看著王盟發來的地址,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算了,只是工作而已。

拎著兩袋水果的吳邪按照短信上的地址搭車到達了那個名為‘紫玉蘭庭’的小區,下車掏錢的時候吳邪想宰了張起靈的心都有。市區裏那麽多的小區你住哪個不好,偏要住在這麽偏僻的位置,光是打個的就花了吳邪一百大洋。

不過位置偏僻似乎更符合這些要躲開大眾的明星們的要求,吳邪在門衛那兒簽名登記折騰了半天,終於是被放了進去。

地址上顯示著張起靈住在頂層,吳邪暗自腹誹了幾句還是按了電梯上樓。一路上過來的時候都沒遇到什麽業主,估計這個小區裏住著的都不是些普通人。

1802,這是張起靈家的門牌。走出電梯的吳邪來回看了兩眼,確定沒錯之後按下了一戶人家的門鈴。

“叮咚——”拎著東西站在門口,吳邪想著一會兒張起靈開了門自己該怎麽說。既然是被公司派來的,那就還是公式化一點比較好吧?

“叮咚——”又按了一下,吳邪看看門牌,自己沒找錯門。這人怎麽回事,開個門都慢吞吞的。

“叮咚——”第三下,本來情緒就不怎麽的吳邪終於是維持不住臉上虛假的笑意,一手拎著袋子一手揉著都笑酸了的腮幫子。張起靈你大爺的,再不開門我走了啊。

似乎是聽到了吳邪心裏的吶喊,緊閉的房門終於開了條縫。站在背後的張起靈皺起眉頭看著一臉搞怪的吳邪,一下子沒明白他這是什麽路數。

於是也猛地反應過來自己的表情不對,吳邪趕緊松手擠出一張笑臉,“張先生您好,我來是代表《醉顏》雜志探望——”

吳邪話還沒說完,面前的門便猛地關上,扇了吳邪一臉的風。

靠,張起靈你狠!

換了只手提著袋子,吳邪繼續按門鈴。“張先生,我對於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所以才專程來跟您道歉的。”

“是你還是醉顏。”房門裏的人打開了視訊,卻依舊不開門。

“不管是我還是醉顏,都想向您表示歉意。”忍著一肚子的火氣,吳邪耐著性子繼續笑。

結果張起靈直接把視訊也關了。

靠!張起靈你特麽的架子也太大了吧!老子都代表雜志社來跟你道歉了你還想幹嘛!

手裏的水果沈得把吳邪的手都勒出了印子,又疼又氣的吳邪管不了三七二十一直接伸手敲門。“張起靈你趕緊的給老子把門打開!”

“進來吧。”應聲打開的門後,張起靈一臉的沒有表情。

眼看著砸門的手差點落在張起靈臉上,吳邪趕緊收回拳頭,恨恨地說了句打擾了就閃身進屋。

張起靈的屋子跟吳邪想象中的差不多,沒有富麗堂皇的裝修也沒有奢侈昂貴的飾品。簡單大氣,這是吳邪最直觀的印象。大致看完了眼前的屋子,吳邪才想起來瞟一眼張起靈的腿。

看來娛樂新聞說的好像是真的啊,這麽厚的石膏。在心裏訝異著張起靈的傷勢,吳邪也不由得消減了些火氣。

“對不起啊,傷的嚴重麽?”把水果在桌上放下,吳邪問著那走路都需要拄著拐杖的人。

“沒事。”搖搖頭,張起靈的目光在那袋水果上停留了片刻,又轉移到了吳邪的臉上。“你喝什麽,自便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被公司派來看看你。”趕緊撇清關系,吳邪說著就想撤,“既然你沒什麽事那我就放心了,還是不打擾了。”

“誰說沒事。”瞬間就改口的張起靈面不改色,“骨裂了。”

靠,骨裂你石膏打得那麽厚,搞得我還以為真的是骨折了。在心裏又鄙視了一番,吳邪臉上還是帶著笑,“幸好不是新聞裏說的骨折啊,不然的話我這下罪過就大了呵呵呵呵。”

“吳邪,”皺著眉頭的人終於是沒忍住嘆了口氣,“你就那麽恨我麽?”

聽到從張起靈嘴裏吐出的那兩個字,吳邪心裏猛地往下墜了墜。“張先生您在說什麽啊,我怎麽敢恨您,您能原諒我這次我就謝天謝地了。”

“不能原諒我?”張起靈往前走了兩步,似乎是想去握住吳邪的手。卻被他後退兩步猛地閃開。

“張先生別說笑了,是我該請求張先生的原諒。”緊咬著牙關笑著說話,吳邪只覺得心裏那個塵封了很久的角落竟然又開始火燒火燎地疼了起來。明明都已經落滿了灰塵,可卻如此輕易就被張起靈掀開。

伸出去的手最終只是虛握一手空氣,張起靈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一手的虛無,最終只是搖了搖頭。“你走吧。”

“張先生您好好養病,告辭。”緊緊攥著拳頭的吳邪真的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和理智,才壓下去了那狠狠給張起靈一個拳頭的欲望。

“吳邪,”叫住了已經走到玄關的人,張起靈轉身看著那在陰影中的背影,淡淡說道,“對不起。”

僵在原地的人最終也只是平靜地打開了門,留給了張起靈一道絕望的關門聲。

站在電梯裏的吳邪來回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算是壓下了心頭翻湧而上的情緒。不光是憤怒和悲傷,還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吳邪嘴上一直對自己說不在乎張起靈道歉與否,可當真的聽到了這句遲到了這麽多年的對不起時,吳邪卻已經沒辦法告訴自己不在乎了。

他在乎,他怎麽能不在乎。但他在乎的不是這件事的本身,而是那個背棄了自己的人。

攥著的拳頭一直都無法松開,沒有打車只是在馬路上逆著人群默默往回走著,很多吳邪不願意去回想的記憶,此時卻像是被解開了封印,走馬燈一般的在腦海中回放。

從第一次認識張起靈,到跟張起靈變成好朋友,後來兩人許下約定,在那段時間裏,吳邪一直都覺得張起靈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沒有張起靈的陪伴,吳邪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要如何度過那些時光。而對於張起靈來說,吳邪相信自己對他的意義也是如此。

但吳邪沒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會被如此信任的人背棄了。

而且一背棄,就是十多年。

雖然後來吳邪也經常告訴自己這麽多年過去了,早就無所謂了不在意了,但當他每次聽見旁人說起張起靈的時候,卻沒辦法裝作若無其事。因為那本該是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榮譽,現在卻全都被張起靈奪取。

直到後來吳邪成為了業內的首席攝影師,他才終於漸漸不再去計較那些表面的虛榮。而其實吳邪真正計較的,也從來不是那些。從始至終,他都只是在因為被張起靈背棄而難過。

他一直幻想著有一天,張起靈會找到自己然後求著吳邪原諒他。可是當剛才吳邪聽到張起靈的抱歉時,吳邪卻連一絲一毫的快樂都沒有。有的只是酸澀了整個心臟的悲傷。

眼前的車燈忽然變得有些模糊,吳邪伸手往臉上一抹,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然已經淚流滿面了。胡亂地把淚水都蹭到袖子上,吳邪搖搖頭像是要把這滿腦子張起靈的臉全都甩出去。

可是還沒甩幹凈,眼前的公交站牌上,赫然是張起靈的廣告。

這些年來,張起靈就是用這樣的方式無孔不入地提醒著吳邪他的存在,讓吳邪根本無處可躲,只能迎頭而上。

還沒調整好情緒,口袋裏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我已經去看過他了——”以為是王盟打來催促自己,吳邪也沒控制語氣,張口就是不耐煩。

“吳邪你幹了什麽?!”電話那頭的人並不是王盟而是解雨臣,嚴厲的口氣讓吳邪不由得後背一涼。

“啊?我沒幹什麽啊,不是你讓我去看他的麽?”一頭霧水地說著,吳邪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你沒跟他打架?沒有推他?什麽都沒做?”解雨臣的語氣裏滿是焦急和怒氣。

“我幹嘛要做這些?”雖然心裏確實很想,但吳邪還沒公私不分到那個份上。

“那為什麽張起靈打電話給我說這些?!”厲聲說著,解雨臣其實也不想責難吳邪,但剛才那段時間裏只有吳邪一個人在張起靈家裏,只能以電話裏張起靈的說法為準。

“什麽?他說是我幹的?”瞪大了眼睛,吳邪感覺腦子裏嗡的一聲跟炸了似的。難道真的是自己推了他一把然後忘掉了?開什麽玩笑,不可能啊!

“你趕緊去看看!要是他有什麽三長兩短咱們都該歇菜了。”掛了電話的解雨臣轉手拿起手機,語氣也瞬間改變。片刻後,長舒了口氣的他終於靠在了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吳邪啊吳邪,為了雜志這個季度的財務報表,就只好先委屈你了。

站在街頭的吳邪聽著手機那頭的忙音,下意識地往回跑了兩步後卻漸漸停下了腳步。皺著眉頭沈思了片刻,最終只是關掉了手機,繼續往原本的方向走。

撐著拐杖站在窗前的男人久候著遲遲不再響起的門鈴聲,終究只是幽幽嘆了口氣。桌上的蠟燭已經快要燒完,白色的燭淚慘淡地流了一桌,就像是這一地慘白的月色。

吳邪,究竟要怎樣,你才能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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