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再也沒有任何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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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陽具有些是玉勢,有些是橡膠,還有的看不出什麽材料。除了這些,還有跳彈、入珠、乳夾、內裏夾絨的皮質束腹帶……七七八八占了整個屋子,種類有很多,無一不做工精巧細致。如果不是對用途心知肚明,幾乎要讓人以為這是遺世的收藏館。

“這是你要我找的答案?”俞叢問。

“……當然不是,”洛楓第一次感到有些不知所措,“這是……是個意外。”他只能這樣說。

“很好。”俞叢雙手環抱靠在門上,一副不解釋清楚就不放人的架勢。“那就說明一下是什麽意外。”

他今早上推開這扇門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調入了另一個時空。在與世無爭悠然養老的厄爾斯山脈裏竟然有這樣一個房間,像洗凈手禱告完後鄭重翻開《聖經》,結果裏面是《鴛鴦秘譜》

而這間屋子屬於誰,幾乎不用他猜。

“在組織語言嗎?”俞叢很有耐心,或者說,他帶著近乎是玩味的眼神打量洛楓。

洛楓站在門邊,背脊僵硬,左手食指輕微顫動,那是他情緒起伏過大或者左手長時間用力會出現的癥狀。聽見俞叢出聲,他差點像受驚的兔子一躍而起。

“操……”洛楓崩潰地捂住眼,“這真不是我想讓你看見的。”

“你有這種興趣愛好?”俞叢把他的手拉下去,看著他的眼睛問,“你喜歡給床伴玩這些?”

“當然不是!”洛楓不知怎麽被戳到死穴,“你不知道我潔癖嗎?”

“那你總要給我一個解釋。”

洛楓不說話了,他睫毛顫動得很厲害,神經牽連著眼皮跳動,有只黑蝴蝶快從他眼上振翅。終於,俞叢感覺快等到太陽下山了,洛楓看向他,說,“好吧,既然你非要知道答案,那我會告訴你,但是在這之前我們需要約法三章。”

他豎起食指,“一,這件事情我完全沒有想到,所以等我說完,你再開口,不然我思路會混亂——嗯……畢竟你也知道我最近精神狀態不是很好,要是病情惡化了——”他裝模作樣做了個鬼臉,“我會讓你對我負責。”

“二,我答應告訴你,就一定不會騙你。所以無論你多不能接受,都不要懷疑真實性。你知道我不可能對你撒謊。”

“三,”洛楓頓了頓,幾秒後才艱難地開口道,“不要因為這個……對我改觀。”

“當然了,”他很快接上,“我知道第三點確實強人所難,所以就算你改觀——特別是,如果、我說如果,最壞的情況是你討厭我,也不要告訴我。”

“……我自己會發現的。”他小聲說。

俞叢答應了,他還反覆問三四遍,才下定決心般、視死如歸地說:“這其實是我用的,用來練習,”他迎著俞叢不解的視線,“……就是練習那種事。”

“你知道我潔癖很嚴重,之前舒緩欲望的時候從來都是找知根知底的人,也只能接受在上面。所以對於……對於、”洛楓有點不知道怎麽表達,下意識用手比劃。明明在床上的時候他什麽話都能說,現在反而沒說幾句,臉就燒紅了一大片。“對於口交、和作為承受方,是一竅不通。”

“我嘗試過找我一個朋友,他是音瀾的人——你也認識。我找過他,想讓他指導一下……結果他剛把我帶進屋子,我就差點吐了。所以他也只能紙上談兵,順便給我傳了電影。”

“這些東西是托人買的,從很多個地方,費了不少勁。但絕大部分的我都沒用過,就對著一個假陽具練……至於練得怎麽樣,”洛楓看了一眼他,“就、嗯……應該還行吧?”

“畢竟有曰‘學不精勤,不如不學’嘛。”他還好意思用古語給自己正名。

俞叢緩慢踱步到他面前,不說話,面無表情,眼神如同審視。

“我說的實話。”洛楓做出發誓的手勢,“我從來不會騙你。”

俞叢瞇了瞇眼,“你為什麽學這些?”

“為什麽?”洛楓覆述一遍,有一瞬間像死機了。他突然偏了偏頭,笑道,“當然是為了你啊。”

他臉上因羞赧而泛起的紅暈褪去,毫無磕絆地說,“我學了怎麽自慰更舒服,還有怎麽深喉,怎麽鍛煉舌頭更靈巧。我幫你打出來的時候,我給你口交的時候你感覺到了嗎?”

俞叢很快地皺了下眉。

“你知道為什麽我會有這種想法嗎?”洛楓笑著說,“猜一猜。”

還沒等俞叢開口,他便自顧自說道:“以前我不知道我哪裏比不上齊星,他哪裏好了?在這我想通了——原來是因為我不做下面,是嗎?”洛楓突然激動起來,“但是這有什麽難的,這有什麽大不了,我有什麽不能為你豁出去的?我有什麽原則不能為你破的?!”

俞叢早有預料,立刻握住他的手,一遍一遍順著背,“好,好,我知道。先平靜下來,不急著說這些好嗎?”

洛楓紅著眼睛看他,死死咬住下唇,血珠很快滲出來。俞叢的食指按在傷口,對他搖頭。“不能咬,不能因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洛楓眨眨眼,淚水滾出來。他很快揩掉,“好……不會再咬了。”他頓了頓,繼續說,“等我把你騙到手了——這裏我先道歉,我才發現這件事也沒有那麽不堪,不是我想象中的那麽難受。我很快樂,因為是你給的。”

洛家二少,外人眼裏繼承家族最暴利、最危險產業的唯一選人。乖張,不服管,脾氣差——誰能想得到他會自己一個人躲在這偏僻一隅,往嘴裏塞男性性器,練習怎麽口交。即使因為抵到喉嚨而生理性不適,眼睛被搞得通紅,伏在地上咳嗽幹嘔後,還繼續放松肌肉,可憐兮兮地把性器吞得更深。

這個畫面在俞叢頭腦裏一閃而過,他突然覺得焦躁。

“你知道我本想讓你怎麽發現嗎?”洛楓輕輕抽氣,吐字都無比艱澀,“我有一間房間,只要是你打開,墻壁就會自動翻轉,裏面是我們所有的共同記憶。你高中寫過的卷子,我們打群架你被劃破的體桖,你用過的鼓棒,還有他們錄的視頻……雖然不是我想的那樣,但好歹終於讓你知道。”

命運的轉輪從二十七年前開始它隱秘而宏大的布局。

俞母洛母相差幾個月都懷上身孕,兩位母親在未結婚前就已交好,常互相牽著手,在天光燦爛的午後散步。這一條鵝卵石道,那一路香樟樹林蔭,從夏到冬,掛上枝頭的葉成了落英。

俞洛兩家相交甚好,是牽連了上百年的大家族。這一事實,切近真理般印證在新一代身上,香火傳續而生生不息。

洛氏走的法律灰色地帶發家,基因裏那點桀驁反骨的血性幾乎全延續到洛楓身上。可是再野的人也能被治住。洛楓抓周那天,周圍擺的金條槍械獎杯鋼琴譜一概不理,只伸著手要去夠俞叢。大人們一笑而過,以為小孩子總想著和哥哥玩,卻不可能意識到這是冥冥。

到了上學的年紀,俞叢每天早上會讓司機把車停在洛楓家門口,等洛楓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愛賴床的人通常都在車上解決早飯,嘴裏還叼著牛奶,上車就含糊不清地說,“早上好!”

黑色轎車隨後平緩駛出,開過春天,走出秋天,翻篇的歲月勻速流過,可人們總會覺得時間開始奔跑。

轎車一路來到南國機場。

車廂裏少年打鬧的笑聲還歷歷在耳,洛楓沈著臉坐在右邊。

俞叢的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了,他轉過頭問,“真的不送我?”

洛楓不說話,只一個勁盯著窗外。外面是停車場,偌大空間裏只有一輛輛泛著冷光的轎車。

“好吧,我還想多和你說一會話,畢竟我們馬上就要相隔太平洋了。”

俞叢等了片刻,洛楓還是沒有反應。他說,“我真的走了。”

地下空間硬生生被割裂開,一邊心跳如雷,一邊只聽得見遠行的腳步。片刻後如水的寂靜被一陣急促的奔跑劃破,俞叢被人從後面一把抱住,差點沒有站穩。

洛楓的嗓子哽得難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他的淚腺脹得鼓囊囊,只能死死地把頭埋在俞叢肩膀上,雙臂幾乎要嵌入他的身體。

“別難過了,乖,”俞叢拍拍他的手,“讀完大學就回來。”

洛楓緊咬著嘴,只是搖頭。

“我媽那麽愛哭的一個人都沒這樣,你可別被比下去了。”俞叢轉過身與他面對面。洛楓低著頭不看他,左手捂住眼睛,指縫中溢出泛濫的淚水。

“看,外套被你打濕了,還怎麽穿?”俞叢強硬地把他的手拉下來,費了很大勁,洛楓的睫毛都被粘成一簇一簇,躲閃著眼神不看他。洛楓拽住他的袖子,小聲說,“不穿了,和我回去。”

“不行啊。”

“那你要想著我,不能忘記我,我是你……你最好的朋友。”

“當然。”

可是俞叢食言了。他讀完大學回來,搖身一變,已然是個有夫之夫。在他看來,他一直和洛楓好好的,沒有任何人能代替洛楓的角色。但是洛楓仿佛從那一天就開始被詛咒,他只能一層一層裹上殼,藏住無恥的自己,任由扭曲的沖動在軀殼裏發芽。

他一度覺得自己是面目可憎的,費盡心思想偽裝得漂亮,可是俞叢一回來就把他揭穿。他自暴自棄,但又懷揣著一點被理解、最好一點被接納的希望說:

“我在你面前再也沒有任何秘密了,俞叢。”

——

那天過後,兩個人的相處好像又回到破冰之前。但還是有些不同。

洛楓不再每天沒事人一樣,非要和俞叢睡一間房。他從俞叢房間抱走自己的枕頭被子,慢吞吞挪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俞叢受不了他那視線,終於開口,“不和我擠一張床了?”

“……嗯。”洛楓乖巧地點頭,腳下還是不動。

“行,”俞叢剛洗完澡,拿著毛巾擦頭發,低頭找吹風時隨口說,“空調溫度調高點,這麽大的人睡覺還踢被子。”

“你經常%*&#——”

俞叢關掉吹風,“你剛才說什麽?”

洛楓輕輕地搖頭,只睜著一雙杏眼看他,站著沒走。他想說什麽,但是提了幾次氣都洩掉。俞叢看他這樣子,暗自嘆口氣,放下吹風機走過去。

“有話說?”

“我想借一個你的東西……”

“借什麽?”

洛楓說話幾乎都沒了底氣,眼睛也不看他,小聲說出幾個字。俞叢以為是剃須水之類的,結果湊近了才捕捉到幾個音節。

“你的睡衣…”

問他拿睡衣幹什麽,他說,這樣睡得著。

俞叢故意逗他,怎麽辦,睡衣才洗了還沒幹。這樣吧,你用這個。

他無比自然地把浴袍脫下來,剛泡過澡還泛著水光的軀體一下子暴露在空氣中,肌肉線條漂亮得像畫出來的。洛楓直楞楞地看著他,東西被遞到手邊了都沒有反應。

傻了?俞叢挑眉看他。洛楓如夢初醒般,慌不擇路地後退,“我……你、你以後別這樣,”他磕磕絆絆地退出房間,砰地一聲關上門。聲音透過門板傳過來,聽起來悶悶的,“我怕我會做出你不喜歡的事。”

現在洛楓確實不和他睡了,但每次睡前都會來討要一樣東西。那天是睡衣,不過沒有得逞。後來又想要他的枕頭、筆記本電腦、領帶,總之沒個標準,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是俞叢的。

早上他也不賴床了,甚至天還沒亮就起來,去厄爾齊斯東碼頭買剛遠洋運回的活蝦。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二十多年來第一次下廚,炸個蝦差點把天花板燎黑。

這些還是廚娘瑪麗蓮告訴他的,可桌上早餐應有盡有,就是不見蝦。俞叢問,他做的什麽?廚娘笑了好一陣,才用蹩腳的中文說,油太多,火呼啦,活蝦嘎吱嘎吱,糊了。

洛楓人呢?

在後院,哼哧哼哧,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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