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謂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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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恭恭敬敬地站在鴕鳥身邊,對我含蓄地笑了笑。

我覺得我的人生真是一場噩夢,所有的所有,都是陷阱,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騙局。

“還記得他吧?”鴕鳥揪著他的耳朵不客氣地問我,“你以為你真的魅力這麽大,剛剛註冊了婚戀網就有人約會?哼,是姐姐我送給你的,可是你呢,卻不懂珍惜。”

我回憶著和這個奇葩男相親時的種種場面,開始明白為什麽我會遇上變態瘋子。

鴕鳥對我說完,又煩躁地揪著李強的耳朵,說:“像你這麽沒出息的家夥,還能幹什麽?五十萬的誘惑都搞不定一個蠢女人?”

呵,真有錢,搞定我就能拿五十萬。我還真是值錢!

“堂姐,疼!”李強咧著嘴叫喚。

怪不得當時元析見到他就對他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是她派你來的吧?

我一度問他是什麽意思,他都糊弄了過去。

原來,鴕鳥手下的人,他認識。

我已經猜出大概,什麽都不用問了,鴕鳥花錢讓這個傻子搞定我,好給她和元析騰地方,但是沒一會兒,我發現我的思想又簡單了。

世界,就是一堆奇葩組成的。

“你不是喜歡研究人體嗎?我花五十萬請你研究她的人體你都搞不定,現在還有臉喊疼!”

鴕鳥揪著李強的耳朵狠捏了一把,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解氣。

那一瞬,我覺得天旋地轉,好像掉進了冰窖,四周都是陰森恐怖的黑墻,沒有光明沒有未來。

原來,“搞定”不只是談場戀愛那麽簡單。

我看著這姐弟倆,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鴕鳥卻突然松開了李強的手,陰狠地笑笑:“不過,你還有機會。”

李強的眼睛猛地一亮。

“你不是一直想成立研究室嗎?現在,當著我的面研究研究她,拍下視頻,研究室我送你!”

李強激動得臉上的眼鏡都快掛不住了,鏡架直在耳朵上跳。

我感到難以名狀的可怕,我渴望被解救,渴望元析的到來,或者張析李析王析隨便誰都可以。

李強的眼睛裏閃著綠光。他的皮帶越來越松,臉上的肌肉也越來越跳躍,我整個身體僵硬到失去知覺,那是一種在絕望邊緣的崩潰感,那種絕望,轉化成對元析深深的恨,極致的恨。

恐懼讓我的嘴唇忍不住抖動起來。原來,戀愛帶來甜蜜的背後,也會有種種陰霾。

李強的大黑手伸向我的胸口,紅著臉說:“別怕,一會兒就過去了。乖,別怕,你知道我是喜歡你的,寶貝兒。”

他的話讓我惡心到反胃,我的五臟六腑都開始抗拒。

突然,榮莎莎的電話響了。很響,很刺耳。

電話救了我,太過刺耳的動靜讓李強收回猥瑣的表情,回頭看著榮莎莎用目光詢問。

她看了一眼號碼,對著顫抖的我猙獰地笑了笑,果斷接通。

“我的來電屏幕很久不顯示你的號碼了,真是榮幸啊,我的小寶貝。”一句話說完,她按了免提,繼續說道,“你不用追問了,是我做的,想聽聽你的小胖妞現在的處境嗎?”

她一個眼神示意,李強立刻開始發出惡心的□□聲,然後伴隨著他的拳打腳踢,我也忍不住因疼嘶喊。

誤會做到極致後,我的嘴被貼上膠帶。

手機裏傳來熟悉的聲音,透著焦慮和急迫:“小秋!”

“別這麽急,元析。已經完事了,她在休息。”

我被封住嘴,看著鴕鳥在電話裏和元析糾纏。

“榮莎莎!”元析發出很憤怒的嘶吼,像要吃人一樣。我覺得很悲哀,很悲涼。

“噓!別心慌,我們促成了你小舅子的好事,你不高興嗎?”

我能聽到電話那頭元析很粗重的喘息聲,也能感覺到他深刻的焦急和自責,甚至能感受到他對我真實的情感。

可我還是恨他!帶著恐懼的、悲涼的恨,還有幾分難以自處的尷尬。

元析大概粗喘了一分鐘後,聲音幹澀地吼道:“榮莎莎,就算你對她做了什麽,我也不會離開她,我也不會放棄她,你最好收手!”

“是嗎?”她瘋狂地大笑後,看了看我,對元析說,“那你要不要問問她,經過了這件事,她還願不願意接受你,面對你?”

這句話堵在我心上,眼淚從眼眶裏傾瀉而下。羞辱,委屈,驚悚,恐懼,和被騙的心痛糾纏在心裏,形成痛苦的漩渦。我就在這個漩渦裏掙紮,仿徨,卻找不到回去的路。

元析被她問得一頓,沈默了好久才說:“榮莎莎,你真卑鄙。”

“是啊,我真卑鄙。”她面色扭曲道,“你別忘了,物以類聚。”

元析又停頓了幾秒,似乎是在整理情緒。片刻後,他緩緩說道:“第一,小秋你聽好,曾經我和她是契約戀愛,是為了應付父母,不是真的。第二,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放棄你,扔下你。第三,榮莎莎你記住,就算小秋恨我一輩子,我也會陪著她,讓她恨,讓她怨。你,永遠也沒戲!”

榮莎莎被刺激了一下,發出厚重的鼻音冷笑道:“是嗎?這麽專情?既然如此,我就更不客氣了!”

她沖李強揮了揮手,後者會意,又對我發起攻勢。

我的恨和怨已經拋在了恐懼後頭。可李強的手,卻在下一刻停住了。

“榮莎莎,我早就買通了你的人,在你的地下室裝了監控,我看你是想一輩子當囚犯了。”

榮莎莎的臉變了顏色,抓狂地喊道:“少唬我!”

“你的手下真可愛,榮莎莎。不像保鏢那樣傻忠誠。”元析的聲音很陰沈,像能一劍刺進胸膛一樣。

她發飆地環顧著四周的墻壁,喊道:“找!給我找!”

“我裝的是遠程監控,已經自動備份到我手機裏了。順便告訴你,□□未遂同樣犯法,綁架少女就更不用說了。”

他果然有監控,才知道我沒被侵犯。

榮莎莎的臉色一下變得鐵青,卻還是叫囂道:“你放屁!放屁!”

元析的聲音變得冷靜起來:“榮莎莎,紫紅色並不適合你。”

她今天穿了一件紫紅色的連衣裙,很妖嬈很性感,可是美麗的衣妝已經遮不住她的慌亂。

“你敢報警!你敢!是誰,是誰?”她瘋狂地對著幾個手下大喊大叫。

“你覺得我不敢嗎?”元析的聲音很冷漠。

榮莎莎臉色很難看,她摔了元析的電話,罵道:“王八蛋。”邊罵邊指揮她的人扶起我,撣掉我身上的土,似乎想毀掉犯罪現場。

我的腿很疼。我拗不過他們,也不想拗。

榮莎莎似乎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叮囑她的人:“警察問起來,知道怎麽說嗎?”

大漢們點頭:“明白的,老大。”

沒有人證,只有物證,不足以定罪,榮莎莎逃脫罪名的機會很大。她很狡猾。

榮莎莎按下大門的密碼,一行人架著我走了出去。我以為會有警察在門外守候,可是左腳剛踏出地下室的大門,卻迎來更多的魁梧大漢,然後我鬥轉星移的被橫空挪到了另一個世界。

閉上眼再睜開,身邊站著元析,沒有警察。

然後榮莎莎的手下被元析的人揍得滿地找牙,榮莎莎也被一個高個子男人按著頭部,動彈不得。

這裏不是榮莎莎的地盤嗎?我有點恍惚。

“你沒報警。”驚恐之餘,她似乎還松了口氣。

元析手裏拿著一個U盤,沖她晃了晃:“別再出現,否則,你懂的。”

榮莎莎面色不甘,卻無法抗拒,幾個大漢倒在地上打滾,我就這樣被元析帶走了。

我有些恍惚,好像我只是在拍一個電影。電影結束了,散場了,一切都應該回到原點。可是我被元析抱回到一輛商務車上時,車一直在開,我不知道它要開到哪兒,卻知道開不回過去的地方。

醫院裏,經過檢查,我的腿沒有傷筋動骨,休息幾天就沒事了。我一路都在想怎麽跟我媽說,我媽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但是如果知道我被傷害了,她肯定要死要活地要去和人拼命。

我很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想了半天,竟很平靜地提出一個自己都覺得驚人的要求。

“我想在你家借住幾天。”

我不能回家,也不能回學校。學校的鴨子太多,小豆豆知道了,就等於外星人也知道了。

我無處可去,面色平靜地提出這個要求。

他卻好像以為這表明我的一種態度,一種暗示。他驚訝地看著我,帶著心疼和愧疚,還有感激。

“我和她,只是契約……”

他似乎想盡力解釋,我卻不想聽。

我將頭一別,開始均勻地呼吸,垂下的眼皮發出困意。

他止住話頭,我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定在我臉上,很熱,很燙。

我只是無處可去,並不代表什麽。等我想開口說話了,我會告訴他。現在,我很累,想休息,只是休息。

我恨他嗎?一路我都在問自己。

當恐懼、屈辱漸漸褪去,我開始思考這個很深刻的問題。

我沒法逃避,我覺得我恨。很覆雜的恨,不單單是欺騙的恨,還有無法自保的恨,驚嚇過度的恨。

也許它只是一種暫時的情緒?我不知道。我不想問他什麽,不想發脾氣,什麽都不想做,只想找張床好好地躺一躺。

他沒有再說話,任憑我沈默著。

路上又經過那家冰淇淋小店,廣告牌上的笑臉是那麽晃眼。

到了他家樓下,我沒有讓他抱我下車。我自己能走,我沒骨折。

我一瘸一拐地從車上下來,等待他拿鑰匙。開門後,我熟門熟路地打開他家的熱水器,接了一盆熱水。毛巾,浴巾,睡衣都是那次“酒醉同居”後他給我準備好的,沒想到第一次使用,是在今天這樣的時刻。

我簡單地擦洗了一下身體,又泡了泡腳,緊張的情緒得到了一點放松。

洗完腳我到客房躺下,給小豆豆發了條信息:我和元析去北戴河了,老師點名替我扛著,另外千萬別讓我媽知道。

她很猥瑣地回覆:好的,註意措施。

我苦笑,收起手機。

不一會兒,元析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他坐在我的床邊,看著我,似乎想開口問什麽,卻又欲言又止。我也不看他,任由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反正眼睛累的人不是我。

“小秋,”他還是艱難地開口了,“能不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有沒有人傷害你?如果有,一定告訴我。”

我的腦袋本想自動屏蔽他給我的關心,腦神經卻突然一激靈。

我終於在事後第一次正眼看向他:“你不是有監控錄像嗎?”

他低下頭:“沒有,我騙她的。”

我有些迷惑。

他又擡頭看著我,眼睛不再那麽炯炯有神。

“我騙她,只是為了延長通話時間,不然我定位不出她地下室的具體位置。我沒報警,是因為根本不可能有物證。如果報警了,證據不足她也會被放出來,你以後會更危險。”

我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

“我對她說□□未遂,是我猜的。我想她不敢,只是賭一把。”

我又點點頭,不再說話。

“小秋……”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像犯了天大錯誤的孩子,很無措,很沒氣場。過去那個力壓眾人的元析仿佛消失了。

我打斷他的話:“沒人傷害我。”

他意識到我的不耐煩,神色黯了下去。半晌後,又重新鼓起勇氣似的小聲道:“我跟她只是……”

“我累了。”我再次打斷他。

“那……你早些休息。明天早餐想吃什麽?皮蛋瘦肉粥好嗎?你最愛喝的。”

我搖搖頭,表示沒胃口。

他訕訕地嘆了口氣,給我蓋好被子,看了看我就起身了。在他即將出門的那一刻,我卻脫口而出了一句話。

“那你怎麽知道,是紫紅色?”

他一下停住身子,回頭對我說:“因為她平時,只穿紫紅色。”

我的心莫名其妙地苦了一下。

“平時”,“只穿”,很刺耳的字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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