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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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簡最終止步於第三輪比試。

白雲天不是憑他現在的實力能對付得了的人,從交上手的那一刻隋簡就清晰的意識到這一點,對方跟他前兩場的對手完全不一樣,這個人,沒有一絲破綻。

隋簡苦戰到最後,強拼著一股師出無名的倔強,幾次被打倒又爬了起來,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早早出了結果的姜洋直皺眉,沈瓊撇過臉不忍心看,連周遠征都對他另眼相看了幾分。

太陽穴嗡嗡作響,嘴裏有股濃濃的血腥味,身上沒有一處是不疼的,隋簡最後一次爬了起來,幾乎感受不到雙腿的存在。檀影劍尖拄地,幾乎化成一根拐棍才勉強支撐他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

白雲天筆挺地站在對面執劍等他,語調毫無起伏道:“你很有骨氣,但光憑這個是贏不了我的。”

隋簡心道,“廢話真多。”

他也知道自己這種垂死掙紮沒有意義,一開始的確想過幹脆直接認輸算了,反正沒人會怪他,而且他已經出過風頭了。

可這就夠了嗎?

出過風頭,這就夠了?這就是自己想要的?白雲天是很強,可這江湖之大,比他強的人比比皆是,自己今後碰到了都得認輸?謝寒子是這麽教他的?

隋簡心頭火起,燒得他快要無知無覺的四肢又重新湧起了些力氣。

他雖滿身疲憊,一雙眸子卻清亮極了,但實際上他連多餘的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額上的血流進眼睛裏,癢癢的,被他一擡袖子狠狠蹭掉,他直起身,顫抖著拿起劍,沈默地表達了要戰到最後一刻的決心。

白雲天並未因為對手渾身是傷而放松片刻,他面無表情,整個人像把鋒利的寶劍,無時無刻不保持著最佳戰鬥狀態。

他待隋簡終於站好,閃步沖上前去,隋簡已是強弩之末,勉強使出劍招與他正面交鋒,再一次被擊倒在地,這一回,他終是沒能爬起來。

謝寒子第二次把他的徒弟從擂臺上抱下去,心境有些相似,都是對自己這不知深淺的徒弟又憐又怒。

龐葉被他粗暴地拽過來,謝寒子言簡意賅道:“看。”

龐葉好脾氣的沒跟他計較,伸手掀了掀隋簡的眼皮,又給他把把脈,隨即蹙眉,語速飛快道:“傷及肺腑,有些棘手,我給他簡單處理下,再帶回白府治療。”

謝寒子剛剛看到徒弟倒在臺上一直提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他伸手給隋簡擦去額上鮮血,看他閉上眼顯得乖巧許多的臉,誰能想到睜開眼卻是這麽不讓人省心呢。

祝麟一直在不遠處安靜地註視著這一切。

他早就想沖過去了,但是他不能動,從隋簡登上擂臺開始,他就被人一把捂住嘴點了穴道,拖到一旁眼睜睜地看著。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重視的人被另一個人打倒,又滿身是血地爬起來,再被打倒,反反覆覆,一直到他爬不起來。

束手無策。

祝麟紅著眼眶,一直試圖沖破身上的穴道,但不行,他內功沒有那人高強,只能像個真正的小孩子似的被大人玩弄於鼓掌,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頃刻將他吞噬。

“看來我猜的沒錯,你不肯回去的原因就是這個。”那人略顯輕佻地說道。

祝麟默默咬碎了一口銀牙,這個聲音他記得,是燭龍教的右護法侯傑,一個長相輕佻又很邪性的人,很符合世人對魔教的印象。

“你也不用在心裏罵我,就算我沒把你點了穴放在一邊,你也什麽都做不到,還是得像現在這樣,在一邊,看著他受傷。”侯傑輕飄飄道:“而且憑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連為他報仇都做不到。”

祝麟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下了臺的白雲天,又好像什麽都沒看,只是隨意地聚焦在某一處而已。

侯傑一直瞄著他的表情,虛情假意地安慰道:“沒準按照你現在的進度,過個十幾二十年就能趕上他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大不了到時候再說吧,你說是嗎?”

祝麟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疼痛混著血腥味在他口腔裏蔓延,腦子瞬間清醒。

他知道侯傑是什麽意思,無非就是想讓自己心甘情願的回去練那勞什子寶藏裏的武功秘籍。可不可信先不說,自己若是回了燭龍教和隋簡的立場就徹底對立,也許還會受人擺布,將來的事都不好說。

練功不一定要練魔功,他跟宋笑唅學也是一樣的,只是時間問題。

對,只是時間問題,他早晚會替隋簡報了今日之仇。

侯傑眼瞧祝麟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喜怒不形於色,“嘖”了一聲,心想,不愧是那兩個人的兒子,心眼還不少。

他知道今天是帶不走祝麟了,祝麟被他們親手送到無妄宗,如果不是自願跟自己走,憑他現在無妄宗記名弟子的身份一時也不好輕舉妄動,只能再想辦法了。

侯傑伸手輕拍了下祝麟的肩膀,身影轉眼消失在人群中。

祝麟穴道被解開,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痛苦地捂住額頭,心裏難受得無以加覆。

不用想侯傑也已經不在了,那他今天這一關算是過了,等回了無妄宗就能安全些,不會有人總想著把他從師兄身邊帶走了。

他雙手撐地爬了起來,喘息著調動自己的內力,施展輕功回到白府。

隋簡恢覆意識時已經到了第二天晚上,他昏迷了一天一夜。

他頭腦還未清醒,先感受到了四肢百骸傳來的疼痛,心裏暗罵一聲,那個白雲天下手真狠啊,早晚要把他揍得他親娘都不認識他。

一雙手把他扶了起來,體貼地給他餵了杯水,隋簡一股腦喝下去,嗓子好受不少。

祝麟紅著眼眶,啞聲道:“我去叫人。”

隋簡從未見過他這樣,急忙道:“你站住。”

祝麟聽話地站住腳,卻沒有回頭。

隋簡想他可能上輩子欠了祝麟的,自己一身傷痛還沒說什麽,祝麟紅個眼眶倒讓他心裏七上八下的,無奈道:“快過來給師兄看看,喲,怎麽哭了呢,誰欺負你啦?”

祝麟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抱著隋簡的腰身,臉埋在他肩窩,不出聲,身子有些顫抖。

隋簡才反應過來他難受什麽,心裏又溫暖又熨帖,沒受傷的手搭在祝麟肩背上,十分不合時宜地笑出聲來。

祝麟的耳朵又蔓延上一層緋色,悶聲道:“笑什麽?”

隋簡得趣般地摸摸他的耳朵,又摸摸他的頭發,“笑我們小竹林怎麽這般可愛啊。”

祝麟不吭聲,抱著隋簡的雙手使了些力氣,隋簡疼的嗷嗷直叫,也沒舍得推開他,畢竟這個孩子可能是世界上除了師父以外最掛念他的人了。

他哭笑不得道:“你想把師兄壓死嗎?”

祝麟猶豫地直起身,看著隋簡一身傷痛,懊惱地反省自己剛剛都幹了些什麽。他輕聲問:“很疼嗎?”

隋簡沒心沒肺道:“不疼,這才哪到哪,說不定將來會碰到更難纏的對手受更重的傷呢。”

祝麟藏在袖子裏的手指緊握成拳,嗓音發澀道:“我會……好好練功,保護師兄的。”

隋簡一邊眉毛挑起,笑道:“師兄等你。”

他這次受的傷比較重,在床上躺了好幾天。

姜洋靠在隋簡床頭,嘴裏“嘖嘖”道:“你倒好,舒舒服服躺下了,我和唐師兄還得接著打呢。”

隋簡沒好氣道:“咱倆換換,你躺著,我去打。”

姜洋賤兮兮地拖長音調道:“那不行,你太弱了師弟。”

那個“弱”字被咬得很重,隋簡隨手從床上抄起個枕頭朝他扔了過去。

姜洋一邊躲一邊逗他,絲毫不覺得自己這種欺負傷員的行為有多可恥。

他一路退到門口,房門剛好被人推開,迎面而來一床被子,那人手一伸,率先護住了手中盛滿藥汁的藥碗。

“周、周師兄!”

周遠征面無表情地扯開頭上的被子,掃了眼滿屋子的狼藉,一句“幼稚”滾到喉頭,又被他強硬地咽了下去。

他把藥碗放到床邊凳子上,淡淡道了聲,“喝藥。”轉身雲淡風輕地走了。

屋中另外二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走遠,隋簡捏著鼻子喝完了黑漆漆地藥汁,皺起臉道:“怎麽感覺又苦了?”

姜洋也不再鬧,把地上的東西一一撿起,道:“良藥苦口,你就忍著吧。”

他把東西都規整好,揮揮手,“師兄要去準備下一場比試了,你好好養傷,比完我來看你。”

隋簡嘴裏發苦,無聲地示意他趕緊走,姜洋撇嘴嘟囔道:“一點都不可愛。”

沒一會謝寒子來看他,隋簡忍不住倒豆子似的跟他訴苦,說他躺的快發黴了,姜師兄總來欺負他,祝麟那孩子受了刺激每天就知道練功都不來陪他說說話,周師兄的藥一天比一天苦。熟不知這種行為與撒嬌無異。

謝寒子只是微笑著聽著,聽他說苦,從袖子裏掏出一小包松子糖,悄聲道:“別讓人發現了。”

隋簡驚喜地拿出一顆含在嘴裏,含糊不清道:“師父身上怎麽總有這些零嘴。”

謝寒子看徒弟吃得開心,心裏一片柔軟,摸摸他的頭溫和道:“以前是沒有的,後來覺得你們這些小孩子愛吃,就多少備了點,也不沈。”

隋簡感動道:“師父真好,下次武林大會我定要奪冠,給師父換酒喝。”

謝寒子感興趣地道:“你要給師父換什麽酒喝?”

“就是清酒寨那個據說二十年才出幾壇的清酒,師父嘗過嗎?”

謝寒子思索一番,道:“還真沒有。”

他緊接著好笑道:“說起這個清酒寨,也真是神奇,有個名叫樂知魚的弟子連續三場因為沒有對手順利晉級了,若不是知道武林盟確實是公平地抓鬮,都要讓人懷疑其中是否藏著什麽貓膩了。”

隋簡一頭栽倒在床上,感慨道:“那或許真是福星下凡吧。”

等隋簡終於能蹦能跳了,武林大會已經進行到尾聲。

姜洋在第六場惜敗給蒼雲門的戚無陵,到第七輪時場上還剩下四個人,分別是唐一書,黑祁山的秦峰,蒼雲門的文廷,還有岳門谷的白雲天。

四人將在一天之內兩兩對決,最終比出此次武林大會的勝者。

隋簡身後跟著小尾巴祝麟,兩人一起搬個小板凳坐到無妄宗弟子群裏,大聲給唐一書打氣。

唐一書頭疼地看著自己的師弟們,硬著頭皮展開攬月迎上秦峰的刀法。

秦峰的刀沒有童勁松的霸道,招式靈活,秦峰又是個咄咄逼人的,唐一書不多時便落了下風。

白雲天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取得了勝利,看著滿臉寫著不甘心的文廷,淡漠道:“承讓。”

唐一書最終被擊敗,搖搖扇子坐到隋簡他們那裏,興致勃勃道:“快看高手之間的對決。”

隋簡佩服道:“師兄心胸真是豁達。”

唐一書輕點他的額頭,“要承認自己技不如人才能更好地進步,學著點。”

隋簡無從反駁,只好把頭轉過去,認真看起了最後的對決。

白雲天向來都是一身素白衣衫,白色本是極挑人的顏色,因他長了一張面癱臉,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喪氣,居然也不違和。

周遠征跟他有些相似,但比他多了些人氣,不似他一般如霜雪不近人情。

秦峰此人性格乖戾,二人這一場打得痛快淋漓,隋簡一邊看一邊不甘心地想著自己何時才能到達他們的境地,不,要比他們強,比他們所有人都厲害。

少年被激起了好勝心,胸腔裏似灌滿了熱血,澆得他整個人發燙。

這場武林大會最終以岳門谷的白雲天獲勝落下帷幕,白雲天沒許任何心願,他說他來到這裏只為了尋找強者,遺憾的是沒找到,兩句話把整場來參加武林大會的名門子弟們得罪個遍。

姜洋嘴角抽搐道:“要是打得過老子一定揍死他。”

隋簡一臉讚同地點頭。

這一年的七月末,無妄宗眾人終於啟程返回門派。

祝麟留了個心眼,騎著馬一路都在觀察四周是否有燭龍教的人。

高曄君躲在一棵高大的樹上,看著時刻保持警惕的祝麟,猶豫道:“這樣做他會恨我們吧。”

侯傑靠在樹幹上,不甚在意道:“吃裏扒外的小崽子,這才在無妄宗待了多久,等他練了無相功,一切都會好的。”

高曄君雖然不忍,到底還是以大局為重,嘆了口氣道:“聽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隋簡:你想壓死師兄麽?

小竹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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