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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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簡一聽這聲音後槽牙就一緊,這囂張的語氣,幼稚的挑釁,除了雪域山莊那傻不拉幾的宮燕不做他想。

那天跟他腦子一抽差點在街上跟宮燕打起來,事後被自己的師兄們好一頓數落,直到他對天發誓再也不會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著這茬才算掀過。

從那以後隋簡對那宮燕此人產生了濃厚的陰影,一想起他就能想到那喋喋不休的嘮叨,看見他更像是看見了幾百只嗡嗡作響的蜜蜂,總之就是一個字,煩。

如今這人形蜜蜂就站在臺上對他頤指氣使,自己還不得不應他所言跟他比上一場,誰讓自己手氣差,抓鬮暗箱中五十多人偏偏抽中了他。

隋簡捂著臉上臺,宮燕瞧他慢騰騰那樣,冷嘲熱諷道:“怕的話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隋簡雙手搓搓臉,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看著宮燕的臉認真道:“我道歉。”

宮燕一時沒反應過來,眉頭皺起,“你說什麽?”

隋簡一臉痛心疾首道:“我為那天在大街上說你是我兒子的那件事道歉,其實也就是個玩笑話,回去後我也被師兄們好好斥責了一番,沒想到你會如此在意。”

宮燕冷著臉看他。

“你似乎,”隋簡說著擡起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分開,繃直了比出一段距離,“看起來比上次還傻了這麽多。”

宮燕額上青筋暴起,牙關緊咬,一字一頓道:“你找死。”

臺下姜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低頭對祝麟說:“你師兄嘴怎麽那麽賤啊。”

祝麟抱臂瞟他一眼,“說的是啊,姜師兄。”

姜洋正笑著,被他噎了一下,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唐一書從後面拍了他一下,展開折扇道:“什麽事這麽開心。”

他剛結束一番苦戰,幾次以為自己會被對手掀下臺去,最後險勝,心情還算不錯。

姜洋把剛剛臺上的對話惟妙惟肖地跟他學了一通,唐一書聽完合扇一敲掌心,無奈道:“他不是才發過誓,這麽快就忘了,回去該讓謝師叔罰他不許吃晚飯。”

“那小子發的誓要是能算數,母豬都能上樹,也就你還真的信了。”

說話間,遠處跑來一個和臺上氣焰十足的少年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那人笑著跟他們打招呼:“唐兄!姜兄!”

唐一書看清是誰,彬彬有禮道:“原來是宮兄,已經比試完了嗎?”

“嗯,剛結束,對手太強了,差點就輸了,哈哈哈。”宮鳴笑得毫無心機,姜洋心想,有趣,這對孿生兄弟分明都從一個娘胎裏出來的,脾氣秉性卻是天差地別。

宮鳴轉過身,似乎一點也註意不到擂臺上的波濤暗湧,雙手攏在嘴邊,大聲沖臺上的宮燕喊道:“弟弟加油啊!”

宮燕瞬間臉漲得通紅,囂張的氣焰被自己哥哥毫不留情地戳破,頭也不回道:“吵死了!”

隋簡戲謔地看著他,宮燕氣急敗壞道:“笑什麽笑,看我不劃花你的臉!”說罷開始毫無章法地舉劍向對手亂刺一通,小孩子打架一般。

隋簡好整以暇地挽了個劍花,火上澆油道:“去年我師弟舉著柄木劍跟我打都比你現在要強不少。”

宮鳴嚴肅地看著臺上,再這麽下去宮燕會輸只是時間問題。

他屏息靜氣開始默念清心訣,大概是兄弟間奇妙的感應,宮燕恍惚間覺得心情舒暢不少,堵在胸口的一團戾氣也漸漸消散了。

他向臺下掃一眼,哥哥正好擡頭看他,眉眼溫和,對他比了個“靜心”的口型。

隋簡被宮燕陡然凝聚的劍氣打了個趔趄,十分詫異,剛剛還跟個暴躁的野貓似的家夥不知受了什麽刺激,眨眼間就進化成了虎。

隋簡不再逗他,舉劍橫在胸口,使出鯤鵬劍法,開始認真起來。

祝麟直勾勾地註視著隋簡的一舉一動,不漏看一眼,似要把這個人一筆一劃刻在心上一樣仔細。

他剛剛並沒有迷路,而是看到了燭龍教的左護法。身披一身不起眼的鬥篷,高曄君飛快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上,他趁隋簡觀看比賽看得正起勁的功夫跟了上去。

高曄君把他引到一個無人的小巷子裏,矮身摘下兜帽,仔細打量他,似乎想瞧出他身上一星半點的受虐痕跡。見他身上並無明顯傷痕,松了口氣,問道:“少教主,你過得還好嗎?”

祝麟沒什麽感情道:“挺好的。”他沒有搪塞對方,來之前他也覺得自己在無妄宗會過得很痛苦,但誰讓他遇見了他的隋師兄呢。

高曄君有些難受,語無倫次道:“我怎麽問這種問題,你又怎麽可能會好,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的。”

祝麟不懂他都知道些什麽,左護法性情溫和,對待他一直很不錯。

他老成地拍拍高曄君的肩膀安慰道:“冷靜點,左護法為何出現在這裏,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辦麽?要是一個不小心被有心人看到了似乎會對教中不利。”

他還記著燭龍教與正道百家門派定下的二十年不許再犯江湖之約,自他出生那年起算,今年才第十一年。

高曄君瞧祝麟去無妄宗這一年來變得愈發懂事,心情覆雜道:“我是來接你的。”

祝麟始終淡定的表情終於破裂,他瞪大眼睛,震驚道:“來接我?燭龍教現在打得過無妄宗了?”

“打不過。”高曄君平靜地說出這個令他倍感恥辱的事實,“但如果你回來了,或許打得過。”

祝麟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心想這個對他爹忠心耿耿的左護法許是終於不堪刺激成了失心瘋了。

高曄君瞧他一臉不信,解釋道:“我們發現了你爹留給你的寶藏,裏面有我燭龍教的傳世武功秘籍,那是屬於你的東西,只有你才有資格練。”

“我爹……還給我留過寶藏?”祝麟不可置信道:“為什麽我不知道?”

高曄君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你娘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不讓人找到它,你娘後來那個樣子……我們也是最近才找到,恰巧趕上今年的武林大會,侯傑猜想你可能會來荊昌,讓我來碰碰運氣,幸好你真的來了。”

他充滿期待道:“少教主,你跟我回去吧,燭龍教有極大的可能因你的回歸而東山再起。”

臨近午時,夏日驕陽高高地懸掛在天上,炙熱的光線帶著灼人的溫度生生給臺上正在比試的人鍍了層金邊。

祝麟被陽光晃的眼睛刺痛,還是舍不得挪開眼。

看著在臺上散發出耀眼光芒的那個人,他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想起被自己拒絕的高曄君臉上難以置信中還摻雜著幾分失望的神色,想起他問自己為什麽,想起自己怎麽回答的。

他笑著對高曄君說:“你自己回去吧,我找到了比寶藏和振興燭龍教加在一起還要重要的東西,就在無妄宗。”

最開始他來無妄宗的時候是一心想回燭龍教的,燭龍教雖形勢覆雜,但那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他適應的很好。

後來他遇到了隋簡,曾經想過要帶隋簡一起回燭龍教。

但那怎麽可能呢,他的師兄,如陽光般溫暖的人物,不適合在燭龍教生存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祝麟留在無妄宗才能和他時刻在一起。

師兄,我為你舍棄了什麽,你都不必知道,我記著就好。

武林大會第二輪第二擂臺第三場,無妄宗隋簡對戰雪域山莊宮燕,最後以隋簡將宮燕一腳踹下擂臺的方式分出勝負。

二人硬碰硬,彼此耗盡了體力,最後幾乎是拼上性命的打法,毫不退讓。

隋簡以前跟小流氓和小乞丐們打架經驗多,最會抓別人的心理,宮燕雖然一開始不知什麽原因靜下心來,招式動作都無可挑剔,但到後期他還是不免焦躁起來,似乎沒想到一直被瞧不起的自己能撐這麽久,自負簡直是這群世家子弟的通病。

隋簡等的就是這一刻,趁他渾身破綻最多之際來了個聲東擊西,從背後一腳踢他下臺,自己也因此筋疲力盡,直接跪在了臺上。

謝寒子飛身上臺把他抱了下去,隋簡不肯完全閉上眼,嘴裏呢喃著,“贏了嗎?我贏了嗎?”

祝麟擠到邊上握住他的手,“贏了,師兄贏了,師兄特別帥。”

隋簡徹底放松昏睡過去,謝寒子用袖子給他擦擦臉,溫和道:“他累壞了。”

祝麟低頭不語,手被隋簡抓住,抽不開,也不想抽。謝寒子只當這孩子容易羞澀,並未在意。

祝麟嘴唇微動,一道一道數著隋簡身上的傷口,這些日後都要那個姓宮的還回來。

隋簡晚些時候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坐在椅子上,擂臺上還有人在比,看來今天的比賽還未結束。

手邊被人遞了杯茶,隋簡接過,順手呼嚕下對方的頭。祝麟看他像喝水一樣把茶灌了進去,問道:“師兄感覺身體怎麽樣?”

隋簡誇張地伸了個懶腰,“不能再好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問,“那個宮燕怎麽樣?”

“他啊,被你一腳踹下臺時被他哥哥接住了,然後就被帶走了,傷的也不輕,你倆半斤八兩。”姜洋那獨特的欠揍語調從後方響起。

隋簡聽完不屑地“呿”了一聲,“什麽半斤八兩,明明是我技高一籌。”

他又問:“其他人呢?都贏了嗎?”

姜洋鄙視地看了他一眼,“以為其他人都像你這般‘技高一籌’麽?沈瓊差一招輸給了紀靈,而周師兄,”他扶額無奈道:“真的一上臺就認輸了,被殷師姐追著打了好久。”

隋簡想象一下那個畫面,繃不住笑了,他一笑牽動了身上七七八八的傷口,又疼的齜牙咧嘴,臉上表情極其豐富。

唐一書端著杯茶走過來,“經過第二輪,此次大會還剩下五十七人,會有一個落單的直接晉級到第四輪,也不知是誰有這份幸運。”

姜洋不以為意,問道:“第三輪應該輪到我們被人抓鬮了吧。”

沈瓊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自然地接話道:“是的。”姜洋不小心和她對視一眼,飛快移開視線,臉色微紅,咳嗽一聲掩飾道:“那挺好,挺好。”

隋簡戲謔道:“好什麽呀姜師兄,哎師兄你臉怎麽紅啦?難道是沒留神中了毒?”

沈瓊擡頭看他,見他果真臉頰發紅,而且越來越紅,慌忙道:“我去找周師兄來看看。”

姜洋一聲“不用”還未來得及出口,沈瓊一晃身就沒影了。

隋簡一邊哈哈大笑一邊痛苦地捂著身上的幾道傷口,唐一書手忙腳亂地攔著快要化憤怒為實質的姜洋,姜洋擼起袖子咆哮道:“別攔我,老子今天非得揍他不可!”

祝麟張開雙臂一臉肅然地擋在隋簡身前,他們笑鬧著,惹得附近人群頻頻關註。

被沈瓊找來的周遠征遠遠地看著一群人,半晌,不解地問:“你剛說誰中毒來著?”

沈瓊羞赧,聲若蚊蠅道:“似乎……已經好了。”

一直到傍晚,第二輪比試終於全部出了結果,無妄宗除了沈瓊和周遠征,剩下的人都險象疊生地晉了級。

隋簡不可謂不長臉,身為參加武林大會的各路神通中年齡最小的,且習武時間也是最短的,居然連贏兩輪。謝寒子被人詢問到底從哪裏尋得的寶貝徒弟,雖一臉矜持,但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竇文秀見謝寒子驕傲的樣子心裏就窩火,沈瓊乖巧地給她捏肩捶背,竇文秀柳眉倒豎,嗔道:“你怎麽就輸給雪域山莊的人了呢。”

沈瓊自知多說無益,她的師父最多抱怨兩句,並不會真的難為她,不如讓她撒撒氣,所以緘口不言,只一股腦地給她揉捏肩頸。

竇文秀有股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氣未發出,先被徒弟捏走一半,嘆氣道:“罷了,反正還有你師姐呢。你呀,回去以後不準偷懶,下次要是還輸的這麽快,就罰你再不許去摘棗。”

沈瓊一下子沒控制好力道,竇文秀被捏疼了,笑罵道:“你這丫頭,就這點小心思還想瞞住師父?”

沈瓊覆又小心翼翼地捏了起來,羞得恨不得整個人尋個地縫鉆進去,輕聲道:“師父慧眼。”

竇文秀一邊柳眉挑起,“我倒要看看那姜洋能走多遠,配不配得上我們阿瓊。”

第二天中午武林盟來人送了第三輪的比試名單,隋簡興沖沖地問,“我是不是那個直接晉級的?”

唐一書道:“你的對手是岳門谷的白雲天,是這次最有希望走到最後的人之一。”

隋簡一點失望的意思也沒有,繼續興沖沖地問,“那誰是直接晉級的那個?”

姜洋不解道:“你這麽好奇做什麽?”

隋簡擺擺手,“跟他做朋友啊,此人說不定是福星下凡,我跟著沾點仙氣。”姜洋聽完這莫名其妙的言論,嘴角抽搐,懶得理他。

唐一書低頭看了一眼榜單,道:“清酒寨的樂知魚。”

“清酒寨?聽起來怎麽跟土匪窩似的。”

唐一書解釋道:“清酒寨原先並不是江湖門派,也不是土匪窩,他們釀的酒十分出名,其中最難得的要數‘清酒’,據說要二十年才能成功釀出四五壇。據說有個特別愛喝酒的世外高人途經清酒寨,寨主請他喝了珍貴的清酒,高人就在那裏留下了,還教寨子裏的人武功,清酒寨這才躋身江湖門派。”

隋簡聽完眨眨眼,“這‘清酒’真那麽難得?”

姜洋觀他神色頓時如臨大敵,怪叫一聲道:“祖宗,你又打什麽主意呢!”

隋簡陷入思考,並不理他。

作者有話要說:

祝麟拿出小本本,用紅色的筆又給隋簡記上了一筆,又換成黑色的給宮燕記了好多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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