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輕敵

關燈
隋簡在白府日常練功之餘還掰著手指頭數日子,當他數到第十天,第一輪比試榜的名單終於出來了。

高管家一早敲響他的門,道:“隋公子,比試榜名單出來了,你……”隋簡聞言,回身拉過正在給他整理衣物的祝麟一躍上了房頂,竟是迫不及待施展輕功要去看榜單,還不忘對目瞪口呆的高管家說:“謝謝管家,我去瞧瞧!”

祝麟被他嚇了一跳,手裏還抓著一件剛要疊的外衫。

隋簡抱著他幾個起落到了武林盟,他的輕功因總在後山林間亂竄意外練得十分純熟。

比試名單用灑金紙寫了好幾大張,貼在武林盟大門左右兩側墻上,他們到時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圍觀。

隋簡放下祝麟,仗著自己還未長開的身形靈巧地從人群的空隙中鉆到靠前的位置,他目光快速掃過名單,看到了‘無妄宗唐一書對巫醫谷趙蕓君’,還有‘無妄宗姜洋對黑祁山羅威’。就連沈瓊和殷雪瑤都找到了,就是沒看到自己,正納悶呢,感覺有人拽著他的袖子,就聽祝麟道:“師兄,這邊。”

祝麟的身形比隋簡還纖細不少,他跟著隋簡鉆到前排,一眼就從幾大張名單上找到了隋簡的名字,上面紅紙黑字寫著‘無妄宗隋簡對霧苗峰何聽風’。

圍觀人群對這次的比試名單指指點點議論紛紛,隋簡也沒心思聽。

榜單看完了,二人走回白府,祝麟面帶愁容,有些擔憂道:“不知這何聽風是何許人也,使得什麽兵刃,如果是個厲害人物師兄會不會吃虧。”

隋簡嘴裏叼著根不知何時揪的草,雙手擱在腦後慢悠悠地走著,聽到他的嘟囔咧嘴一笑:“怎麽好像要和人比試的不是我而是你呢。”

“要對你師兄我有點信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什麽好擔心的。”

祝麟看隋簡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小老頭似的嘆口氣,覺得自己更愁了。

隋簡回到白府十分得瑟地敲開姜洋的房門,姜洋打著哈欠倚在門邊,滿臉低氣壓,十分暴躁道:“什麽事快說。”

隋簡興奮道:“想不想知道對手是誰?”

姜洋嘴角抽了抽,強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冷漠道:“不想。”隨即“啪”的一聲甩上門,繼續補覺去了。

隋簡碰了一鼻子灰,撓撓臉不解道:“他這是吃壞東西了嗎?”

“他昨晚就知道了。”

唐一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長身玉立,手執折扇好不自在地扇著風,像個書生一樣。

隋簡蹙眉道:“你也知道了?”唐一書無奈點頭,“白府在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你昨天睡得早,高管家說今早跟你說。”

可他連管家的話都沒聽全就跑了。

隋簡“嘖”了一聲,走到靠近竹林的一排石凳上坐著,聽著風吹過竹林間的颯颯聲,難得沒張羅著練功。

唐一書打趣道:“知道對手是誰開始緊張了?”

隋簡老實點頭,“我連對手是個什麽樣的人都不知道。”他疑惑道:“師兄難道不緊張?”

“有句話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唐一書坐到他身邊,“何聽風慣用兵器也是劍,聽聞此人脾氣古怪,隨性至極,不高興了不去參加比賽都有可能,他年長你好幾歲,你可以趁他輕敵之際出奇招取勝。”

唐一書轉念一想,笑道:“不止他,這裏所有人都你比年長,你是報名的選手裏年歲最小的,不用太有壓力。”

言下之意即使打不過也可以說是自己年輕,經驗不足,沒有人會在意。

隋簡托腮道:“我並不是很在意輸贏,但求自己盡了力,不要被自己瞧不起就好。”

唐一書挑眉,“你倒瀟灑。”

隋簡“嘿嘿”一笑,問道:“師兄若是贏到最後會許什麽願望呢?”

扇扇子的手一頓,唐一書閉上眼微笑道:“若我贏了你就知道了。”

隋簡鼓起臉頰站起身,嘴裏嚷嚷道:“無趣無趣,你們一個兩個都無趣的很!”他眼珠一轉,躍躍欲試道:“師兄,要不然你和我切磋一下?”

“罷了罷了,”唐一書連連擺手,“你還是留著力氣好好想想怎麽打贏第一場吧,好多雙眼睛都在盯著你呢。”

隋簡皺眉,剛要說話,身後房門打開,祝麟脆生生的聲音傳來:“師兄,都收拾好了。”

隋簡轉身道:“小竹林真乖。”他回頭對唐一書擺擺手,臉上帶笑,“不切磋就算了,我回去練功啦。”

唐一書無意間瞄到祝麟一眨不眨地註視著隋簡的眼神,心神一震——那根本不像是一個十歲孩童的眼神。

正待細究,二人已經關上了門。

直覺告訴他祝麟這孩子不簡單。唐一書若有所思,不知是否該提醒隋簡不要和祝麟走的太近,轉念一想卻又覺得已經遲了,二人如今的感情怕是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厚,避免節外生枝,還是靜觀其變較為穩妥。

唐一書搖搖頭,自己現在最該關心的是三天後的比試,他的對手可是巫醫谷的趙蕓君,一不小心被她的毒針刺中自己可就要吃苦頭了。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武林盟為了節省時間,賽場上準備了四個大擂臺以供參賽者們同時進行比賽。擂臺有一人高,臺下為各路江湖前輩們準備了許多座椅,城中百姓來看熱鬧的裏三層外三層把場地圍的水洩不通。

隋簡站在臺上,他抽到的順序是一號擂臺第一個出場,從未被如此多的視線註視過的他心再大多多少少還是有了些緊張,他下意識向臺下望去,師父正坐在臺下,手裏端著茶杯,安撫地看他一眼,旁邊有人跟他說話分散了他的註意力,隋簡有些小小的失落。

“師兄,師兄!”祝麟就站在擂臺邊上,因為太過矮小方才沒被他註意到。

祝麟不知從哪裏搬來一張凳子,站在上面隋簡才看到了他的臉,祝麟雙手扒著擂臺邊,對他道:“師兄加油!”

隋簡心裏那點不安連帶小小的失落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呼出一口氣,露出一個祝麟熟悉的,燦爛的笑容。

“真感人。”何聽風站在對面半真半假地感慨一句,“你若早點認輸,或許還能趕在中午前和那小孩去天祥樓吃頓飯,今天人應該不多。”

隋簡不語,一手緩慢地拔出檀影,擺出個起手式,像一只蓄勢待發準備撲上去撕咬獵物的小豹子。

何聽風瞧著有趣,輕笑道:“陪你玩玩。”手中劍出鞘,劍尖漫不經心地指著隋簡。

一號擂臺的裁判是一名濃眉大眼的姑娘,她朗聲道:“比試點到為止,不得傷人性命,時間不限,有人身體掉下擂臺或主動認輸本場結束。”

“比試開始。”

隋簡應聲而動,他滿打滿算習武不到一年時間,自知沒有何聽風實戰經驗多,拖著打持久戰對自己百害而無一利,想要取勝只能快攻。

檀影漆黑的劍身反射出他淩厲的雙眼,如墨般在虛空中劃下一道殘影。

何聽風站在原地,嘴角掛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就差沒把“輕敵”兩個字刻在臉上。

他擡手用劍格擋住朝著面門刺來的一劍,劍身相撞發出“茲拉”的聲音,卸過對手的勁道,反手一刺,隋簡向後飄去躲過何聽風一腳,堪堪落在擂臺邊緣。

何聽風換了只手拿劍,輕甩兩下手腕,“小東西,比我想象的有勁多了呀。”

祝麟看的直皺眉,這個人竟一直沒用慣用手使劍。

謝寒子表情未變,霧苗峰掌門孫不二品著茶和他閑聊道:“這個少年身法不錯,就是年歲尚小,多練幾年就好啦。”

隋簡單腳一蹬,借力眨眼間竄到何聽風身後,何聽風驚詫他速度之快,劍向背後劃去,轉過身卻沒有人影,暗道一聲“糟糕”,手碗翻轉向上堪堪擋住一劍。

隋簡動作不停,像呼嘯的風在他四面八方故意露出聲響,時不時在刁鉆的角度刺出一劍,何聽風一時無法預測他會從哪裏發出攻擊,只能被動地承受攻擊,額角慢慢被逼出了汗珠。

謝寒子端起茶杯對孫不二淡淡道:“年歲和經驗有時候都不是問題,重要的是有腦子,你說呢,孫老?”

孫不二沈默了,他倒是小看了這個少年,只聽說是謝寒子去年秋天才收的弟子,沒想到短短不到一年時間竟能把何聽風逼到如此地步。

何聽風不免有些急躁,自己習武八年,怎麽能敗在一個這樣的人手裏。

隋簡行動間一直在觀察他神色,見他終於開始焦急,心道:“上鉤了。”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僅憑自己不到一年的功力與對方硬碰硬,對方看他年齡小輕敵在先,自己再憑熟練的輕功身法快速繞著對方打轉使他心煩意亂,找準時機襲擊他要害,等對方開始懊喪,身法就會開始露出破綻,只要抓住了破綻,就有可能會贏。

果不其然,何聽風再一次被隋簡的聲東擊西所激怒,陡然像一個方向胡亂刺去——就是現在!

隋簡目光清明,矮身躲過他一劍,手中劍劃過對方手臂,何聽風吃痛,手一松,劍落地的瞬間自己的脖子也被一把漆黑的劍抵住。

隋簡一身靛藍衣衫被汗水打濕成了深色,臉上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道:“承讓。”

何聽風看著少年的張揚的眉眼,終是承認了自己輸給了輕敵這件事,舉起雙手認命道:“我認輸。”

“一擂臺第一場比試,優勝者,無妄宗隋簡。”

全場嘩然,這場比試一開始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何聽風對付這麽一個小孩子根本不費吹灰之力,結局反轉,眾人心裏都替何聽風捏了把汗。

何聽風這場輸在輕敵,輸的可惜,卻又不可惜,畢竟這個名叫隋簡的少年還是有真才實學的。

謝寒子看著臺上嶄露頭角的少年,悄悄擦去手中的冷汗,欣慰地喝下了今天的第一口茶。

隋簡三兩步蹦下擂臺,一把抱住等候在擂臺邊的祝麟轉了一個圈,狠狠地揉他的頭,得意地問道:“師兄帥不帥。”

祝麟看他高興自己也很高興,根本不在意又被揉亂的頭發,很給面子地道:“帥。”

素白折扇一把展開,唐一書點評道:“知道避開自己的短板,又算計他人的心理防線,師弟好聰明。”

隋簡聽到他的話,眼珠一轉,奉承道:“我是近朱者赤,都是跟師兄學的。”

唐一書笑他:“油嘴滑舌。”

隋簡走到謝寒子的跟前,眼角眉梢都透出一股求誇獎的模樣,道:“師父。”

謝寒子點點頭,面上不顯山露水,聲音卻透著股藏不住的歡喜,“很不錯,第一場而已,不可驕傲。”

“不驕傲,嘿嘿。”

其他幾個擂臺也陸續出了結果,隋簡這邊居然是第一個分出勝負的,姜洋的衣服被人劃了道口子,他自己不在意,大咧咧地拍著隋簡的肩膀:“可以啊小簡子,不枉我平日裏給你餵了那麽多招。”

隋簡沖他翻了個白眼。

何聽風又恢覆成那副懶散的樣子,晃晃悠悠地走下臺,隋簡走過去對他行了抱拳行了一禮,何聽風搶先道:“哎,我可沒讓你,不用謝,你是憑自己的本事贏的,下次若是再碰到,我可是要扳回一局的。”

隋簡尷尬地笑了笑,道:“其實我是想來問問你,那個天祥樓在哪裏。”

何聽風笑容僵在臉上,“出了武林盟左拐走過兩條街就是。”

“多謝何兄,”隋簡正色道:“下次再碰上我會憑真正的實力讓你心服口服的。”

何聽風假笑道:“我等著你。”

唐一書的抽到的順序是第一擂臺的第三場,對手是個以面紗覆面的女子,她身著紫色紗衣,一身叮叮當當的銀器首飾,動起手來渾身作響,看著不像來比試的,倒像是來跳舞的。

隋簡先前並不知道唐一書的武器就是他手中那把扇子,那其貌不揚的素白折扇竟然是江湖兵器榜上排名第十九的攬月,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又靈巧輕便,平日裏還可以當成真正的扇子用來扇風,對付趙蕓君的毒針綽綽有餘。

場上俊男美女相對而立,二人打鬥從視覺上來看很是養眼,最後趙蕓君棋差一招被逼得跳下擂臺,唐一書風度翩翩道:“姑娘承讓。”

趙蕓君看不清面貌,只見一雙明眸顧盼生姿,盯著唐一書良久也不說話,轉身走了。

第一天的比試結束時,無妄宗報名的弟子全員晉級到第二輪。

隋簡帶著他們走了兩條街找到天祥樓大吃一頓當做慶祝,當然,最後付錢的是還姜洋。

姜洋當著眾人的面不好發火,恨恨地掏錢,道:“你以後都是要還給我的!”

隋簡掏掏耳朵只當沒聽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