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刀削面館的無心之語

關燈
無知無覺,時光已經悄然走了大半月,案情不僅沒有進展反而更加的撲朔迷離。這日,尹風羿一行人微服便衣,在襄陽城裏晃蕩。這些時日,無論尹風羿去哪裏,總是帶上淩琚主仆。

“小姐,蓉兒有些餓了!”蓉兒在淩琚身後苦著小臉道。

未及淩琚答話,尹文搶先道:“不如我們去前面的面館,那裏的刀削面尤為地道。”

尹風羿橫了尹文一眼,平日裏倒是不見他如此的積極。

“王爺,不知您意下如何?”尹文立即轉口道。

擡眼見已是晌午,尹風羿道:“便由你好了!”

“多謝王爺。”尹文喜滋滋在前面開路,蓉兒極為不情願地跟著大家的步伐。

“我想吃河豚,我想吃駝峰……”蓉兒不住地在口中叨咕。

她的話落在淩琚的耳中,又成了另外的一種憂慮。有道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不知蓉兒在襄陽王府呆久了,是否還會有顆平常心去和她行走江湖。

“夥計,來四碗中面,一盤鹿脯,一盤閉翁菜!”尹文熟門熟路地招呼小二。

“好嘞——”小二響亮地回答。

面館不大,騰騰的熱氣從隔著簾子的廚房裏不時地冒出來,屋子裏散發著蔥花和燒酒的氣味。

等她回過神來,尹風羿已撿一張桌子坐定,玩味地看著她的失神。那天的氣急敗壞,只是驚鴻一瞥,從此以後她又恢覆了現在的模樣。

“尹文,這飯錢嗎……”尹風羿笑問。

“自當是屬下出,自當是屬下出!”尹風羿佯裝沒有聽出尹風羿的口中揶揄,忙不疊地應承。

很快,面便上來了。

蓉兒好奇地望著碗中的面條,白生生的面條薄薄的,看起來像葉片一樣很是惹人喜愛,她用筷子將面高高地挑起,問道:“這就是刀削面嗎?”長於江南的她並未真正領略過北方的小吃。

“是啊是啊,這就是我最喜歡的刀削面,你看,這一片片的面葉都是用菜刀削出來的,所以才厚中薄邊,形狀若柳葉,吃起來才外滑內韌,軟而不黏,絕對是面中的極品,放心地吃吧!說到吃面,我尹文可是地道的行家。”尹文口沫橫飛地誇口道。

“哦?不知道你這位吃面的行家,第一次吃刀削面又是誰帶你去的呢?”旁邊的尹風羿用筷子攪著碗裏的面條,漫不經心地問道。

尹文赧然,他生平第一次吃刀削面,正是王爺帶著他去的。雖然他與王爺年齡相差無幾,但是王爺確實地道的老饕,今天自己班門弄斧,讓王爺看他的笑話。

嘲謔完尹文,尹風羿向蓉兒道:“這刀削面呢講求刀不離手,面不離手,廚師削面時,一手托著面團一手持刀,如同流星趕月一樣,嚓嚓嚓……”

看著尹風羿興致極高地為蓉兒講解刀削面的做法,淩琚不禁微微一笑。所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難得尹風羿丁點架子也無,對市井生活比她還熟稔。

“這麽好的東西,應該寫進詩裏啊?”蓉兒拽了拽淩琚的胳膊,問道。

點點蓉兒的鼻尖,淩琚寵溺地道:“有啊,陰雨落水翻白浪,柳葉乘風下樹梢,就是說的刀削面啊!”

“蓉兒姑娘,這是閉翁菜,你嘗嘗看!”尹文殷勤地夾起一箸菜,送至蓉兒的碗中。

蓉兒又用手指指指盤中暗綠色的菜問道:“什麽是閉翁菜?”

“閉翁菜便是蔓菁!”

蓉兒拉著淩琚的手臂不依不饒,“那什麽是蔓菁?”

淩琚無奈一笑,“好啦好啦。蔓菁便是大頭菜,閉翁菜便是把大頭菜放到壇子裏腌起來的鹹菜,明白麽?本朝的蘇大學士便是極為愛吃蔓菁,他曾經在《春菜》中讚嘆道‘蔓菁宿根已生葉,韭芽戴土拳如剪。爛蒸香穿白魚肥,醉點青蒿涼餅滑。’”

尹風羿此刻飲盡一杯燒酒,聞言心中猛然一震。襄陽城每逢佳節,便會舉行賽事會,除了達官貴人此唱彼和外,名門淑媛也可隨意地參加,不受管束,只是不知道這賽詩大會同此次的命案有什麽幹系?

“尹文!”尹風羿忽然道。

正在滋溜溜吸著面條尹文慌張作答:“是!”卻不想口中的面條悉數噴出,淩琚和尹風羿的臉上都未能幸免。

“你、你、你……”蓉兒跳起,手指指向了始作俑者。

“我、我、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尹文委屈地辯白。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抄起眼前的碗,蓉兒劈頭蓋臉地砸去。

尹文靈巧地接住碗,口中依然分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這廂的兩個受害者冷眼旁觀,均開始自救,各自摘去掛在面上的面條,尹風羿掏出了手帕竟然送至了淩琚的鼻端。

“給你!”

淩琚怔忡了幾秒,接過了他的好意。這手帕上有他淡淡的氣息,淩琚的臉上開始有絲紅暈散開。拭去了臉上的湯汁,淩琚把手帕送還回去,尹風羿接過了手帕,兩人的指尖輕輕地碰觸了一起。

“尹文!”尹風羿出聲喝止。

“蓉兒!”同時響起的還是淩琚嗔怪的聲音。

說時遲那時快,最後一碗面條結結實實地沖向了尹文的方向,但是路過尹文的方向會路過淩琚,尹風羿猛地拉開淩琚,毫無預兆的淩琚實實在在地跌入了他的懷抱,彎身看向她,兩人的臉離得極近,近到彼此能聞到彼此的氣息。

“王爺!”

“小姐!”兩個人終於意識到了闖了怎麽樣的禍。

兩人匆忙地分開,淩琚一貫安然的臉上紅暈濃得像是剛沖的茶,釅得讓人忽視不了,因為,尹風羿的手指,仍舊扣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好像沒有任何要放開的意思。

尹風羿吩咐道:“尹文,你速去查明今年的賽詩會的狀況,查清後立刻回報於我。”看在陰錯陽差地創造機會給他的分上,小心眼的襄陽王決定既往不咎,寬大處理。

扒拉掉臉上的面條,尹文痛心疾首狀,“這面……”

尹風羿指指自己汁水淋漓的臉,意思不言自明。

尹文試圖做垂死的掙紮,“我還沒有吃飽……”

“一頓吃少才能頓頓吃飽!”尹風羿威脅道。

尹文心不甘情不願地調轉身形,狠狠地瞪視在旁幸災樂禍的蓉兒。

“要不把蓉兒也帶上吧!”另外的一個始作俑者也要處罰,這才能顯示公平!

有了王爺的這句話,尹文這才踏出店門。

招呼小兒拾掇了桌子,二人重新坐定,尹風羿的手從她的腕滑到了她的手上,牢牢地捉著她的手。幾次掙紮未遂,淩琚索性斷了念頭,任由他抓著,筷子換到了左手,笨拙地劃拉著面條。

尹風羿掂著筷子,蘸了些碗中的湯汁,在桌上寫下了一個“米”字。

“神測娘子,不妨再給在下測一個字!”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娘子”兩字,他的語氣竟然比平時要重了些。手被他抓著,又聽見娘子一詞,紅潮轟地從她的臉上蔓延。

“娘子?”尹風羿探詢的眼在她的面上梭巡。

淩琚擡起頭,努力想回覆平常冷冰冰的模樣,努力地忽略他口氣中難以忽略的親昵。

“測何事?”

“便測我意測何事?”尹風羿近乎無賴地提出要測算的事情。

“米字,上兩點偏長,形似殺字,不知是不是那幾樁案子!”

“不錯,那你就測下兇手為何殺人?”

淩琚偏著頭,略微思索,“形似殺而非殺,只因兩點不經意地偏離原來的位置,難道是兇手借刀殺人?”

“兩位難道是官府中人?”店小二不知何時湊了上來。

“小二哥有何指教?”尹風羿不置可否。

“幾位也是聽說城郊掘屍一事吧?”小兒故作神秘道。

“城郊掘屍?”尹風羿迅速與淩琚對視一眼。

“是啊是啊!”小二點頭若雞啄米。

“小二哥就別賣關子了!”蓉兒也插了句嘴。

“客官不知道吧,城郊有座孤墳,前些時日被人挖開,將裏面的屍首盜走了!”

“誰人如此的大膽,依照我大宋律例,擅自開館盜墓者,依律當斬啊!”

“聽說啊,那墳裏埋的是一個暴亡的姑娘家。”小二咽了咽吐沫,接著說:“這襄陽城都傳遍了,是個丫鬟!”

“丫鬟?”尹風羿重新放下筷子。

“是啊,興許有些陪葬,惹了盜墓的眼。”

“丫鬟的陪葬能有幾何?”尹風羿對他的說法嗤之以鼻。

“客官可別不信,這個丫鬟可是有來頭的!”小二肥嘟嘟的手在尹風羿的眼前晃啊晃。

“什麽來頭?”

“是咱們襄陽城王侍郎之女王千金最最寵愛的丫鬟!”

“哦?”尹風羿的興趣更濃。

“聽說不僅容顏姝麗,而且才藝雙絕,只可惜天妒紅顏,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小二搖搖頭,感慨世事無常。

“不過那王侍郎的千金倒是有情有義,厚葬了她……”小二的話戛然而止,只因他看見一直低頭思索的淩琚。

“後來呢?”尹風羿問道。

“後來後來……”小二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尹風羿察覺有異,擡首一看,小二的兩顆眼珠正黏在淩琚的臉上,強自按捺心頭沒來由的怒火,猛擊桌子,大叫道:“結賬!”

小二慌忙道:“共計三錢銀子!”

尹風羿隨意地摸出一錠碎金,“不用找了!”

小二捧著金子,還沒來得及喜形於色,就發現尹風羿拍過的桌子上留下一個深深的掌印。小二的下巴立刻呈現脫臼狀態,目瞪口呆地看著一行二人施施然地走出面館。

走出面館的尹風羿頗不是滋味地說道:“下次出行的時候還是蒙上面紗吧。”

“為什麽?”她的手依舊被他緊緊地握著,淩琚想要掙紮。

擡了擡兩人交握的手,尹風羿用了點暗勁。

“沒有可是,本王說如何便是如何!”尹風羿霸道地道。

“隨你吧!”淩琚嘴巴微微地撅起,心中倒是有幾分甜意。

尹風羿舔了舔幹澀的嘴角。紅潤的唇瓣,不知道嘗起來味道如何。

慢慢地逼近她,兩人間的暗潮洶湧一觸即發。

“王爺——”關鍵的時候總是有人出現。

“尹武,有何要事?”襄陽王的眼危險地瞇起,尹武最好有天大的事情。

“是!”

“又有人遇害?”尹風羿的口氣頓時沈重起來。

“不,不是!”

尹風羿舒了口氣,“那是何事?”

“皇上又送來美姬一名!”

尹風羿的眉頭重新擰起,“皇上的聖旨如何說的?”

“聖旨上說,讓王爺酌情處理!”

尹風羿眉頭松開,“這不算是麻煩!”

“不過……”尹武遲疑道。

“不過什麽?”

“不過這位與以往大不相同!”

“有何不同?”不外乎美艷不可方物,秀外而未必慧中。

“潑悍得很!”尹武迅速在腦中搜尋出與那美姬相匹配的詞,不過初來乍到,便頤指氣使,儼然一女主人自居。

“皇兄盡為我找麻煩!”尹風羿笑道,“既來之則安之吧!好歹要賣皇兄個面子,去會一會她!”說罷,轉身前行。

淩琚溫潤的手頓時有些冷意。用了很大的力氣,淩琚終於把手掙開。

尹風羿又牽,淩琚竟然把手攏在了袖口裏。

尹風羿只好扯上了她的袖,滿足地前行。

淩琚攏在袖中的手微微顫抖,心底那抹刺痛,是為何而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