嶸玄的船隊抵達戰場的時候，儀式已經結束。

不等船靠近，嶸玄就已經游了過去，仰著頭，深深地望著坐在船邊的青年。

剛剛才經歷過一場戰鬥，陶一冉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他還是不適應精神力的存在，以至於爆發的時候，連同伴都受到了牽連。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海面上的小人魚正在朝他露出笑容，青年的耳根熱了一下，想要轉身離開，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杜倫特多手地推了他一把：“都成人了，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青年一肚子的咒罵都沒吼出來，人就掉進了海裏。

小人魚早就在下面等著了，一把就將人抱到懷裏，尾巴一甩，直接就紮進了深海中。

陶一冉下意識地憋氣，卻發現無論嶸玄把自己帶到多深的地方，從前那種窒息的感覺已經沒那麽強烈。

也許……這就是變化。

他無法抗拒，也無法改變，命運給他開的玩笑太多，已經讓青年不再輕易憤怒和激動。

小人魚從背後啃噬著他的頸項，略尖銳的牙齒在肌膚上留下細微的痛感，陶一冉這才回過神來，手肘後擊抗議，對方這才戀戀不舍地舔了兩下才放開。

太陽已經沈到了海面下，海底更是昏暗，看不清對方的感覺讓陶一冉拉下他的左手，在他手心上寫下“來點光”，小人魚立刻開心地在水裏劃了幾下，沒多久，他散發出的香味吸引了大量磷蝦，陶一冉身邊立刻亮起了一條像銀河的熒光帶。

與上回截然不同的水下感覺讓陶一冉楞了好一會。

他讓小人魚放開自己，嶸玄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松開了手。

陶一冉抿著嘴，感受自己衣服在水中漂浮起來，而自己身體也像漂浮在太空中，稍微一點動作，都能讓他漂離嶸玄。

他又試探著走了兩步，身體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往下沈去。青年有些高興——他曾經多羨慕小人魚在水中自由自在的模樣，如今他也有了這種可能，雖然付出的代價還未知，但到現在為止的改變，他並不討厭。

他張開嘴，想要說兩句，結果海水立刻嗆到了他的氣管，剛剛還洋洋得意的青年立刻像只落水狗一樣開始不停地掙紮，嶸玄連忙抱著人，快速地沖回了水面上。

咳得眼淚水都飈出來的陶一冉軟弱無力地靠在嶸玄身上，好不容易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我還以為……咳咳……以為真的像你一樣……”

嶸玄挺喜歡他向自己示弱的模樣，摸著他的後背，有些傲嬌地安撫：“我可是純種人魚。”

陶一冉的腦袋擱在他肩上，過了一會，將那手從褲子裏抽出來：“你幹嘛？”

“想幹你。”小人魚對於這方面非常誠實。

“……你不要得寸進尺。”青年的臉有點黑。

“我好不容易才贏了王座戰，連這點獎賞都沒有麽？”小人魚皺著眉頭。

“我可沒說有獎賞。”陶一冉咬牙切齒地想要屈膝去頂他的腹部，嶸玄笑瞇瞇地順勢架開他的腿：“不愧是我的哥哥，這麽快就學會了這招，不過你用錯對象了，這招用在我身上，占便宜的是我。”

陶一冉立刻又是一個直拳過去，嶸玄魚尾一甩，就將兩個人的體位變成一上一下，陶一冉的拳揮空導致平衡改變，整個人就變成撲在了他身上。

“陶一冉，我喜歡你。”嶸玄的魚尾掠過他的尾椎和大腿根部，引得青年身子微顫。

“……”沒有任何回應，但那人臉蛋是滾燙的，眼睛裏也只有那條小人魚的存在。

嶸玄的手滑過他的脊椎，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地盤。

眼看氣氛就要醞釀出少兒不宜的場景，一個巨大的水花在旁邊炸開，嚇得陶一冉立刻從人魚身上掉了下去，再次嗆了幾口水。

嶸玄將人撈起，臉色發黑地看著不速之客。

那是一條巨大的鯨魚，剛剛就是鯨魚噴出來的水柱，鯨魚背上坐著一個人魚，正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們。

居然是之前被成年前的嶸玄揍得重傷的菊地淩人。

身上包紮了好幾圈防水膠帶的東洋人魚看到了陶一冉露在外面的刺青，很是驚訝。“……這是人魚奴隸麽？”

“幹你屁事。”一人一魚不約而同。

菊地淩人收回失態的表情，略顯謙遜地垂下眼眸，對嶸玄行了個禮：“恭喜您成為新一任王座戰的勝者。相信您的美名將很快擴散至全海域。之前與您的對戰，您仍未成年，我就已經感覺到了您無人能敵的實力，相信這一次的……”

“廢話少說，你來這裏做什麽？”嶸玄最不愛聽奉承，這也許跟陶一冉的教育有關。那個人類自小就被罵慣了卑鄙無恥，稍微給點讚揚，身上就跟起了疹子似的。

菊地淩人扯了扯嘴角，也許是因為性格嚴謹的緣故，讓他擺出親切的姿態實在困難：“在王座戰之前，外界沒有任何關於您的資料。目前外界對於您的身份始終抱著猜疑的態度。如今上層已經在流傳著一個消息，人類正在研究新型的進化人，他們偷取了大量人魚基因標本，只為了研究出一個融合人類和人魚優勢的新型生物武器。您的出現，實在是……強大得超出我們的意料。”

嶸玄唇角微挑，笑得嘲諷：“怎麽，現在就質疑起我的身份了麽？”他不信上層會完全不知道純種的存在。雖然自己從未跟已經成年的純種交過手，但根據現在還未出現純種來找他麻煩的情勢來看，自己的能力或許在純種中也不算弱。

菊地淩人盯著他，似乎在探究什麽：“質疑總會伴隨著一個新的勝利出現。沒有一個勝者會得到全部的支持。”

“你到底想要什麽？想要我去跟你再進行一次人工檢測麽？”嶸玄已經將陶一冉護在了身後，擺出一副等待攻擊的模樣。

“不，完全相反。我們菊地家想要與您結盟。”菊地淩人拍了拍藍鯨，巨大的藍鯨立刻沈到了身體與水面平行的位置，讓菊地淩人站起來走動的時候，像是走在水面上，“我已經親身體驗了您的強悍，對於即將挑戰西太平洋人魚王的您，我們只想與您聯盟。畢竟，我們同在太平洋海域，未來當您稱霸整個太平洋的時候，我們菊地家族就可以重新崛起。”

嶸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也變回人形，跳上了藍鯨的後背。

兩個人魚接近到就要握手結盟的時候，嶸玄突然做出攻擊，菊地淩人大吃一驚，想要閃躲，但還是輕易被制住，當他的臉被壓在鯨魚的噴水口時，他突然又放棄了掙紮。

嶸玄笑了笑。“我收下了你的誠意。”說著，又松開了他。

菊地淩人突然拍了下鯨魚背，本來安靜的藍鯨猛地張開大嘴，一口吞下了正在旁邊漂著看熱鬧的陶一冉！

“……”嶸玄的眼神立刻就暗了下來，他的手剛掐上菊地淩人的脖子，對方突然說：“這是我對您的善意！他是人類，無論何時都會成為您的軟肋，您若是真的需要將他保護在自己的懷中，就必須時刻分神註意……”

“閉嘴！”嶸玄將他狠狠地摔翻在鯨魚背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狠戾：“立刻，放出來！”

“他沒事，我只是……”話音未落，鯨魚突然爆發出一聲長長的哀鳴。

比剛才更巨大的水柱噴了出來，鯨魚猛地沈入水中，像是在掙紮，菊地淩人連忙去安撫，鯨魚卻猛地張嘴，將一個完好無缺的人類吐了出來。

雖然被吐到了海水中，陶一冉身上還是掛滿了臟兮兮的魚蝦的屍體。

“這什麽鬼東西，踢了下他的喉嚨，還吐我一身。”陶一冉剝開身上的臟東西，看向目瞪口呆的兩個人魚，“不想他嘴巴潰瘍，就回去弄點藥。我好像拽傷了他的軟組織。”

菊地淩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嶸玄抿著嘴，有些高興，也有些沮喪。

這個人類，從來不給自己英雄救美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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