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一冉緊繃的身體總算放松了下來，他沒看接下來的王座慶祝儀式，而是自己一個人走出了船艙，來到甲板上喘口氣。

小人魚是真的長大了，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都已經不再是那個被打得頭破血流卻只能縮在自己的毛巾下哭泣的小孩。

而自己呢？

同樣成長了年歲，卻因為到了一個更艱難的環境裏，之前的成長都變得不值一提。

陶一冉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現在回到鬥神賽的拳臺上，不知道又是怎樣的風光？

已經是傍晚，甲板上的護衛們都在關註著中央控制室上懸掛的投影，嶸玄正在眾人魚的簇擁下戴上象征著新王者的桂冠，無數絕色人魚圍著他打轉，就差沒親吻上他的尾巴。

陶一冉突然一陣尿意，左看看右看看，見沒人註意這邊，就站到了船尾的地方，拉下褲子，準備潤物細無聲一把。

細細的液體滴落在海中那一霎，下面似乎冒出了一串氣泡。

水下的變化快得讓陶一冉連褲子都來不及拉，他從後腰拔出自己的手槍，當即對著突然竄出的人魚就是一槍，巨大的響聲終於引起人魚護衛們的註意，在他們沖過來之前，陶一冉已經對著水面連打了三槍，其中一個人魚的屍體浮了上來，另外幾個人魚殺手已經沿著繩索快要爬上船。

“他們來了！”護衛隊到底是訓練有素，立刻展開了防禦，本來打算偷襲的殺手軍團顯然沒想到會這麽快被發現，亂了陣腳後，居然被打亂了攻勢，杜倫特沖出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陶一冉一邊拉褲子一邊逃跑的模樣。

“……你又勾引了別的人魚？”杜倫特話一出口就被陶一冉一腳踢了過來，堪堪避開的杜倫特大笑：“身為新晉人魚王的伴侶，可要時刻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幹，水下潛伏了一群殺手，你們居然沒註意！”陶一冉拉好褲子，立刻反身迎向偷襲者。

杜倫特楞了下：“嘿，等等！”然而他終究沒能拽住那個沖動的人類，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對方沖入混戰中，他無奈地撓頭。他或許該建議嶸玄那小子，在這次追殺結束前，應該每天都把這個人類做得下不了床。

在另一條船上的紀雲織剛看完嶸玄加冕的那一段，就聽到外頭的爆炸聲，他想要出去，卻被護衛攔在門口：“外頭已經開戰了，幫不上忙的家夥全都要留在屋內。”

“保護期已經結束了麽？”紀雲織連忙打開船上其他地方的監控，“我們明明設置了警報裝置，怎麽會讓對方攻到船上來？”

“這是少主的決定。”護衛們只回答了這句，就不再說話。

紀雲織看到屏幕中加入戰鬥的陶一冉，大吃一驚：“這是怎麽回事？陶一冉怎麽會在外面？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不穩定，不可以激烈……”

陶一冉手起刀落，跟護衛同時夾擊成功一個殺手，鮮血飛濺到他的身上，青年沒有絲毫猶豫，又抓起已經斷氣的殺手去擋下另一個殺手的攻擊。

“卑鄙！”就連對手都看不下去了，一群殺手全部擠向陶一冉，恨不得將這個卑鄙無恥下賤的人類給當場剁成肉醬。

“廢話，你們以強勝弱就不卑鄙！”陶一冉立刻縮進了保護圈裏，朝那群殺紅了眼的刺客叫囂，“只有我打贏就叫卑鄙？”

“有本事出來！”向來刺殺得很沈默低調的殺手們已經拋棄了冷酷炫的形象，齜牙咧嘴地朝他怒吼。

“有本事抓我啊！”人類三兩下就跳到了更高的地方，抓著繩索就蕩到了另一艘船上。

那邊也有一群殺手，在看到突然出現的目標時，楞了楞，下意識看向朝這邊大吼大叫的同夥，雖然一頭霧水，卻還是極有效率地朝那個比猴子還煩人的人類撲去。

陶一冉的槍太有震撼力，當兩發子彈下去，再強大的人魚也只有嗝屁的份，攻擊很快就緩了下來，不過殺手的數量並不少，並且只集中在三條船上，眾人魚纏鬥在一起，竟一時分不出勝負。

一團混戰中，殺手們發現，這條始終沒有停止航行的船隊加快了速度，方向正是王座戰的戰場！

“他們要去找嶸玄！”一直在遠處觀察情況的首領立刻下命令：“立刻破壞船體！”

待命的殺手人魚立刻游了出去，然而還未接近船體，就已經被其他人魚護衛截住。

杜倫特笑瞇瞇地看著帶隊的人魚首領，朝他打了個招呼：“卡特的弟弟啊……威廉姆斯家族果然成了米勒家族的走狗麽。”

被準確叫出名字的人魚臉色僵硬，不顧一切地攻擊，換來的卻是杜倫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其實我們不喜歡利用武器，但你也知道，拳頭有時候是威脅不了人魚的，對不對？”杜倫特輕聲地說，像是在安慰這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人魚，“去找你哥哥吧，我們要開慶祝會了。”

一場暗殺在嶸玄登上儀式的王座時，悄悄地結束了。

在走上王座的時候，那張即使在人魚族中也稱得上絕頂姿色的臉始終沒有太多的表情。

雖然早就看過王座的圖像，然而近距離一看，還是那樣的醜。

鑲滿了人魚最喜歡的各色寶石的王座並不以舒適為賣點。它並不希望每個坐在上面的王者感到舒服，因為他很快要面對各樣的挑戰，甚至開始畏懼年老後的追殺。

成為一個人魚王的道路已經相當艱難，成為王者後的道路卻更加的危險。他們唯一增加的，也只有權利——可以與任何海域掌權者對話的權利。

嶸玄盯著那張華麗得過於浮誇的王座，腦中突然閃過陶一冉跟自己坐在一張凳子上吃飯的回憶。

那時候他什麽都沒有，唯一能抓住的，只有那個人類的手。

如今他即將得到一切。

可他只想讓那個人類知道，自己仍舊什麽都沒有。

眾目睽睽下，嶸玄只是碰了下王座，就轉身走了下來。

禮儀官楞了。

“還要做什麽？”嶸玄並不是很有耐心，他急切地想要回去，緊緊抱著他的奴隸，他想確認這個人類在自己成功後仍舊沒有離開。

比起王座，他更眷戀陶一冉的體溫。

“……等，等一下，”禮儀官拿著剛剛才出爐的滾燙的任命書，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遞給他，“你需要先在這份任命書上簽字。這是軍部剛給您安排的職位……”

嶸玄看了眼“西太平洋第五集團軍少將”這幾個字，冷冷地笑了。

這就是你做的阻礙？讓我在米勒家的影響下當一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少將麽？

這也太沒趣了。

他隨手在任命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看了眼禮儀官：“我想挑戰西太平洋的人魚王。”

獲得王座的人魚可以隨意挑戰任何一片海域的人魚王，這也是這些新晉人魚王獲得更大海域統治權的最佳途徑。

禮儀官楞住。

挑戰自己即將任職的海域的人魚王，不能獲勝簡直是災難，更不用說他還只是個少將而已。

這個年輕的人魚實在是太過強悍，強得甚至超出他們理解的程度。

不遠的海域，已經身居高位的青年漠然地看了眼正在直播的王座戰慶典，又掃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少年，以及緊抿著嘴唇額上冒汗的副官，不帶任何感情地說：“兩次暗殺，都以失敗告終。你們為什麽還不自覺點去死？”

副官大氣不敢吭一聲。跟隨這個年輕人不過三年的時間，自己靠的正是能從這個人冷酷的命令中聽出些許餘地，才升到了現在的位子。

可如今，他越來越捉摸不透這個青年了。

如果說他仍有一絲寬容，就不會擁有今天的地位，如果說他冷漠，卻又時常放走諸如他左手邊的這種廢物。

費因眼中含著淚，主動承擔錯誤：“是我拖累了整個計劃……”

“你還沒重要到這種地步，廢物，”尤萊爾聲音平淡無波，卻能把心臟都給凍成冰，“米勒家族的噪音我已經忍受得太久了，你們如果不能解決，就讓那些啰嗦的家夥們自己去應付吧。我沒有時間再讓你們浪費。”

副官地吃驚地看向他，尤萊爾卻看向另一個屏幕上，因為突然精神力爆發而造成全船人魚精神恍惚的青年，冷冷地勾起唇角，“改造麽？妄圖通過人魚基因改造自己的人類，是該收拾一下了。”

忍氣吞聲多年的人類似乎與人魚和平共處了幾年，但從實驗中逃出來的陶一冉洩露了他們隱藏多年的秘密。

利用人魚的基因改造人類，從而制造出比進化人更強大的混種。

這種改造不但會造成人和人魚界限的模糊，還會造成更多人魚和人類成為這些人類當權者的試驗品。

人魚關心的並不是無辜人類的死活，只是這種混種將會玷汙整個人魚種族，讓人類產生可以突破進化論的癡心妄想。

出現了精神壓的陶一冉就像個突變的異類，打破了從前純種血統的絕對性。如果讓更多的普通人魚，甚至是人類知道這個秘密，這個異類將會成為全世界恨不得拆開來解剖的珍稀標本。

陶一冉，當你的人魚特征在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時候，你還能躲在嶸玄身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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