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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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體質出現了變化,陶一冉沒能清醒多久,就又陷入了昏睡狀態中。

看著在床上連呼吸都變得微弱的青年,靠坐在床頭的人魚輕輕地將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緩慢而溫和地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壓,一點點地試探著對方睡眠中的精神波。

平靜的精神波顯示青年並沒有做惡夢,甚至沒有感覺到身上的疼痛,似乎睡眠成了他自我治愈的途徑。

嶸玄松了口氣,精神壓慢慢收回來,不滿地在他沈睡的臉上掐了下,這才起身離開。

走出房門的那一瞬,掛在唇角的笑意蕩然無存,沒有一點瑕疵的臉蛋像是突然被霜雪覆蓋了一般,眼中的寒意逼人。

借助著蕩繩來到倒數第二艘商船上,向那個脖子上掛著自己銘牌的人類青年詢問了情況,對方正要問陶一冉的情況,嶸玄冷冷地扔了句“不要去吵醒他”,就自己進了艙底的水牢。

牢裏只關著一個人。前一天還風光無比的進化人如今淪落為階下囚,狀態也憔悴了許多。

也許折磨他的不僅是水牢的環境,還有剛剛才拎著一堆實驗工具出去的人類青年。

已經筋疲力盡的曾堯連眼皮都不擡了,嶸玄站在他面前,淡漠地看著他似乎沒有一絲損傷的身體,冷笑道:“今天說不完,我們可以明天繼續,我正好想要研究進化人的身體構造,有你這樣成功的實驗體,我當然不會浪費。”

曾堯哼了哼。他到底是在拳臺上稱霸過的男人,在意志力上自然有著過人的能耐。

嶸玄沒有動手,已經爐火純青的精神壓宛如針刺一般迅速入侵他的神經,比抽取骨髓還要令人難以忍受的疼痛讓曾堯終於忍不住慘叫。

人魚少年面無表情地看著被折磨得翻滾的男人,心裏想的卻是陶一冉倒在自己懷中的畫面,精神壓越來越強,眼看曾堯就要翻白眼,終於在關鍵的時刻,牢門被推開,一個男性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折磨。“你這是要殺人還是要套話?”略顯沙啞低沈的語調,顯示來者的年齡不小。

嶸玄回頭,毫不意外地看到杜倫特——直到兩年前還是自己師父的前人魚王。

“這個進化人算是人類近幾年少有的優質成品,你可別浪費了。”杜倫特半倚著牢門,並不打算進來。雖然說是徒弟,可純種人魚的精神壓即使是他也不敢承受。

天知道這個少年是如何從懵懂無知到精準操控,那期間所經歷的痛苦和壓力絕對不是普通人魚可以想象的。杜倫特看著他略顯冷冽的側臉,突然有些玩味。

寧可犧牲自己好不容易培養的線人,也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搶到那個普通人類,救回來後的表情可不是像現在這樣淡漠啊……

“這種廢物,用完就丟了,別占地方。”最後看了眼癱軟的曾堯,嶸玄嫌棄地離開了水牢。

雖然憎恨他對陶一冉做的事情,但如果不是他,自己還不知能不能再找到那個漂泊不定的人類。

想到陶一冉的拒絕,人魚少年的神色又陰冷了許多。

他不會放手的。絕不。

這一覺睡得比之前都要舒服,酸疼的四肢因為足夠的休息終於得到緩和,精神也比之前好了許多。

只是當陶一冉發現自己處在被人摟抱著的狀態時,一覺好眠的心情瞬間變得惡劣,青年一腳伸出,就要將摟著自己的混蛋給踹下床,卻不想對方比他更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就著摟抱的姿勢,將腦袋埋進他的肩窩。“我還想睡……”迷迷糊糊地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證明這家夥是真的還沒睡夠。

陶一冉側臉看向那顆黑乎乎的人頭,還有纏繞在自己手指上的長發,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擡起另一只沒被壓住的手,將那家夥的臉蛋往外推:“一邊去!”

嶸玄只能松手,睡眼惺忪地將被踢到一旁的被子扯過來,抱著被子,又靠著那人睡了過去。

……這回是沒抱著他了,但這種像是夫妻同床共枕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陶一冉想要翻白眼,卻發現聽著人魚的睡眠時發出的呼吸聲,明明才清醒的腦袋又開始犯困了。

他並不知道,一直使用精神壓平覆他神經波動的人魚即使在睡著的時候,也不自覺地散發著催眠的精神力。

很想起床的青年最終還是沒能成功,枕頭和人魚都像是磁石一樣將他緊緊吸附在床上,很快,明明是因為肚子餓而被生理機能叫醒的青年又睡了過去。

直到他真的饑腸轆轆得恨不能在夢裏吞了整個食人魚,他才被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叫醒。

“快醒醒,再不醒你真的會變成第一個餓死在夢裏的人。”

陶一冉終於睜開眼。

一張看過的臉,還有一張似乎在哪兒見過的臉,就在他床頭。

“……紀雲織?”陶一冉驚訝得就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

“不要動,你餓脫力了。少爺,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跟他睡,如果不是你的精神壓,他也不會餓成這樣。”長大了一輪的紀雲織穿著白色的制服,像個實驗人員。他手中拿著針管,熟練地給陶一冉打針。

“……少爺?”陶一冉嘴巴微張,像個白癡一樣看著紀雲織,“你……”

紀雲織冷笑,慢慢地拔出針頭,疼得陶一冉倒抽一口氣:“還得感謝您啊,陶先生。”

嶸玄不滿地瞪了眼紀雲織:“他疼。”

“既然要逃跑,請事先通知我們好嗎?你逃了,我該去哪裏?被你牽扯到的人,你以為還可以安然無恙?”紀雲織冷靜地指責著陶一冉,說得人渣陶一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正想辯解,卻見對方從脖子上扯出一塊刻了名字的精致吊牌:“不過我想了想,既然像李紂這樣的普通人類在成為人魚奴隸後都能變得如此強大,我旁邊又有一條人魚,成為人魚奴隸顯然是我最好的選擇。”

“……”陶一冉啞口無言。

“事實證明,成為人魚奴隸和一個人流浪,顯然是前者更舒服,至少現在我還有自己的下屬和實驗室,”紀雲織收回吊牌,繼續給陶一冉掛起了點滴,“三十分鐘後你才能吃東西,下午還要給你做體能測試,記得吃飽點。”

眼看紀雲織就要冷酷炫地提著藥箱出去,陶一冉突然開口叫住他:“紀雲織。”

紀雲織側頭看他。

“你沒有恨我吧?”陶一冉無奈地笑了笑。

雖然剛剛的話語中沒有任何強烈的情感,但成為人魚奴隸本身就是最無奈的選擇。

“……我不會恨你。因為你不放在眼裏的人,你是不會記得的。不過從今天起,我會讓你記住還有我這麽一個存在。”紀雲織冷笑,帶著一副“來日方長,慢慢虐你”的表情翩然離開。

比起成為被依賴的存在,更習慣成為被追打的對象的青年放心地閉上眼,卻在下一刻又被掐住鼻子叫醒。他不滿地睜開眼,對上一雙同樣不滿的眼睛。

“你幹嘛不問我?”

“嗯?”

“你不問我恨不恨你?”嶸玄面無表情。

陶一冉笑了,拍掉他的手:“你覺得呢?你恨不恨我?”

嶸玄盯著他,哼了一聲。被拍掉的手又返回來抓住他的,像四年前那樣,毫無心機地跟他十指交握。

“恨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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