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在朝地中海前進的同時，陶一冉也一直在接受著船上科學團隊的治療和測試。血檢結果一直解讀不出來，顯示器上的數據頻繁地變化著，像是某種力量在抵抗著外部的試探。

紀雲織疲倦地脫下護目鏡，揉了揉太陽穴。

“新基因片段和他體內的基因居然出現了融合。如果非要強行修正被改造的片段，只怕會出現意外，不改的話，他只要再忍一段時間，身體適應了新的力量後就不會再有疼痛。”他看向神情冷肅的嶸玄，“曾堯用的這種技術是人魚這邊洩露出來的，原來跟陶一冉對戰過的人魚奴隸李紂就曾經用過這種方法，但當時用的是衰老期中的人魚做實驗，陶一冉運氣比較好，用的是年輕人魚的基因，所以應該不用太擔心他會像李紂那樣迅速衰老死亡。”

嶸玄盯著屏幕上的數據，眉頭始終沒有松開過。

相比之下，好吃好喝好睡的陶一冉就像是完全沒感覺到自己的變化，閑極無聊甚至跑到了船頭釣魚。

人魚根本不需要釣魚，所以當青年釣到了一堆成果後，不明白其中樂趣的人魚護衛紛紛圍上來，試圖理解人類到底為什麽會樂意浪費時間在這種低速率的工作上。

嶸玄從水牢回到主船時，看到的就是青年在眾護衛的包圍下，努力地收桿。

向來淡定冷靜的護衛們手忙腳亂地幫著拉起那條始終不肯上鉤的大魚，當巨大的星石斑被釣上來時，紛紛發出了讚嘆聲。這種驚嘆就像人類看猩猩拿石頭砸核桃一樣，對於比自己捕食能力要弱上許多的人類能收獲到如此豐富的獵物，這群人魚臉上都掛著“人類也能自己抓到大魚啊”的表情。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當做觀賞動物的陶一冉拿著魚就朝廚房走，嶸玄也不出聲，在用眼刀把圍觀的人魚護衛趕跑後，自己慢悠悠地跟在後面，看著他進了廚房，利落地處理那條魚，又自己找了根叉子，架起來，放到火爐上慢慢地烤。

已經許久沒見陶一冉下廚的人魚靜靜地等著對方做好了，才在他放到碟子裏準備拿出去開餐時，伸手從魚身上扯了塊最大的魚腹肉，丟進嘴裏，在對方憤怒的目光中吧唧了兩下嘴，點評：“鹽還是差了點兒。”

“幹脆就著海水喝，鹹不死你。”陶一冉為防止他再偷吃，單手護著烤魚，不讓他再靠近。

嶸玄立刻垂下了眉頭，顯得尤為可憐。

“我警告你，這麽大年紀了，還跟我賣萌有意思麽？”人渣為了證明自己心如磐石，幹脆就當著他的面開始吃。

嶸玄眼睜睜地看著他完全沒有讓食的意思，有點無奈。四年過去了，怎麽這男人還這麽幼稚？

除了偶爾釣魚，跟人魚護衛打架，沒有什麽特殊興趣愛好的陶一冉過得有點無聊。到了晚上，陶一冉接受紀雲織治療時，便隨意地問了句“我什麽時候能治好？”

“……很快。”沒有防備這句話的紀雲織差點放錯了試劑。

陶一冉擡眼，直直看進他的眼睛，突然笑了：“紀雲織，你說謊。”

才十九歲就已經成為科研所主要成員之一的少年鎮定地補救：“你想多了”

陶一冉收回被抽了血的手臂，漫不經心地說：“是不是治不好？”

“沒有我治不好的。”紀雲織微微擡起下巴，難掩自信和驕傲，“只是看病人願不願意配合治療。”

“你要怎麽配合？”陶一冉有些郁悶了，自己就差沒主動拉開肚皮給他檢查了，怎麽這小子還是嫌自己不配合？

紀雲織也不打算婉轉，直截了當的問：“你為什麽抗拒成為進化人？”這人腸子太直，委婉對他毫無意義。

陶一冉這才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不是抗拒成為進化人，”低下頭，一點點地包紮好自己的手臂，他慢慢地解釋，“我討厭成為進化人後必須受人擺布的日子，討厭進化人背後的真相。我唯一不討厭的只有那份力量。因為這個時代只有力量才是唯一可以保證生命的東西。”

進化人是什麽？

並不僅僅是這個地球上最有力量的人類的代表，也是人類的武器。

在戰爭中失去至親的他已經對人類和人魚之間這種無止盡的紛爭感到厭惡。

紀雲織盯著他，好半天，才說：“如果可以成為人魚的話，你覺得怎樣？”

陶一冉奇怪地看他，過了一會，突然緊張起來：“如果？”這種不可能的事情一般沒有如果，只有可能性提高，才會出現假設的機會。

“如果你要是成了人魚種怎麽辦？”紀雲織看他的表情，突然有了惡作劇的興趣。

剛準備進房間的人魚停在門口，止住了開門的動作。

青年楞了半天：“變成人魚？”

“只是假如而已。”他的表情讓紀雲織趕緊安撫。

嶸玄忍不住微微推開房門，想看看那人此刻的表情。

陶一冉眨眨眼，像個小孩一樣，又跟他確認了一遍：“是真的要變成人魚麽？”

“只是假設！不要緊張……”

青年卻不覺得這是無中生有的假設，猛地站起來，跑到鏡子前，左看右看：“我從哪兒看得出來變成人魚了啊？人魚種跟人類長得一模一樣，我怎麽覺得我沒變啊？”

“真的只是假設！哪有這麽容易？人類要能做到這一點，早就沒有戰爭了！”紀雲織頭疼地解釋。

陶一冉確定自己真的沒有長出魚鱗，這才松了口氣：“變成人魚沒關系，只是別變成半人半魚的模樣，人魚的身體沒什麽不好，就怕我不能像嶸玄那樣自由的切換體型。到時候背上長出魚鰭，我就成怪物了。”

嶸玄唇角這才微微挑起來。

不管變成什麽樣都能接受的陶一冉，就像個在石縫裏生長的牡蠣，外表渣得很，內裏卻單純直爽得從不掩飾自己的好惡。

他喜歡的，就一定會很喜歡。不喜歡的，一定會拒絕。

那我呢？

如果你不討厭我，當我做出你不一定喜歡的事情的時候，你還會喜歡我嗎？

情緒起伏讓他感覺到身體出現了奇怪的異動，從體內散播出來的熱度讓他回過神來，連忙合上房門，頭抵在門板上。

他離十八歲越來越近，燥熱也越來越頻繁。

可是還沒到時間。

還早呢。

那家夥雖然偶爾露出他的柔軟，卻並不能容忍別人的逾越。

熱度讓人魚的雙眼微微發紅，他閉上眼，想著這四年來的掙紮和絕望，讓負面情緒壓制住他不自覺浮起的情欲，這才冷靜下來。

而房內的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門板，卻久久沒聽到門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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