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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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結束,新學期第一天,全班翹首以盼他們敬愛的藍老師盡快現身。等了像半個多世紀那麽久的三分鐘,還不見其倩影,大家一至要求班長前往催請。

不到五分鐘,班長還沒回來,藍雲錦帶著一位陌生女孩走進教室。

“大家好,我帶新同學認識一下校園,不好意思故意來晚了一點點,你們有沒有特別想念我啊?”

一二三,“沒有——”全班異口同聲。

“真是太讓我……”藍雲錦故作沮喪狀地耷拉下腦袋,“失望”二字還未出口。

“——才怪!”齊刷刷的兩字毫無預警地爆出,顛覆了之前的“沒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哈哈……哈哈……”全班歡快的氣氛感染到教室裏每一個人,包括新轉學的同學,也扯開嘴角笑得極甜。

笑歇,“我身邊這位新同學,她叫金子是從國外轉學到我們班。她有四分之一的外國血統,所以眸子是金色的,真讓人羨慕,老師今天帶的是藍色隱形眼睛。”說是介紹新同學,到最後竟介紹起自己的隱形眼鏡來了,還誇張地扒開眼簾證明所言不虛。

可惜,大家的註意力很快被新同學吸引,神秘的金色眼眸,相較於東方人更深邃的五官,勻稱高挑的身材。她落落大方地站在全班面前,微笑著掃視整個教室,隱隱透著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葉子匆忙跑進教室,“抱歉,我沒有找到藍老師。”

結果可想而知,哄堂大笑,她這才瞧清藍雲錦已經在班上,還有個面生的嬌俏女生站其身側,之前恰巧擋住她的視線。

“等一下下啦。”藍雲錦喚住掩飾困窘地笑了笑,就快步回自己座位的葉子。

“這位就是班長,帶金子同學到你旁邊空著的座位,她有什麽不明白的,麻煩你教教人家啦!”說著還不忘俏皮地對葉子眨眨眼。

“好的,藍老師!”說著引領新同學至藍雲錦所指空位坐定。

“金子同學,以後有什麽不懂的盡管請教我們親切溫和的葉子班長。嗯?!她剛轉到我們學校,也請大家多多關照。”還不忘學日本人的多禮,意思性地向全班鞠躬致敬,突然想到什麽而叫道,“哎呀,剛才被班長突然進教室打斷,忘了讓新同學自我介紹!”

“哈哈……哈哈……”因為藍雲錦唐突的說辭,全班又一次哄堂大笑。

“那麽就先請金子同學先來介紹一下吧!”笑聲漸止,藍雲錦繼續說道。

金子並不是特別願意地站起身,“我叫金子,轉學來這兒……呃,謝謝。”從開始到最後大家只知道這位轉學生是個擁有外國血統的漂亮女生。

在愉快的氛維中,高一B班開始了他們新學期的第一堂課。

※ ※ ※

金子!

葉子的鄰座,那個看似普通的美麗女孩,卻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她總在試圖掩飾些什麽,又不由自主地展現自己四射的魅力,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中西合璧?

課間,她技巧地擺脫一堆好奇同學的友善攀談,主動湊來葉子座位。

“嗨,葉子?是吧!”

“嗯!”溫溫地笑了笑,不習慣與任何人接近,保持距離地朝椅背靠去。

“唉,老師說你這班長溫柔親切,可我怎麽覺得你只不過是在敷衍我們哪?”金子整個人靠在葉子桌沿,居高臨下以看似懵懂天真實則銳利的眼光打量她,似有心似無意地閑聊。

葉子心頭“噔”地一下,表現在臉上卻是四兩撥千斤的笑,她淡淡回道:“哦,是嘛!”無心應對,順手操起書桌上下堂課的書本預習起來。

“看書又不差這幾分鐘羅。”抽走她手中剛展開的書,不容人拒絕地擺出交談的架勢,仿佛天生具有支配的權力。

葉子並不放在心上,“備商”特別出產千金小姐,她早已習慣那些善意、無意甚至惡意的脾性,想必她也有不錯的家世背景吧!

金子見她伸手試圖要回書,瞇眼笑了一下,堅持地將它背在身後,“唉,說說話而已,又不會少你半塊肉!”

“你知道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嗎?”看到葉子依舊淡漠的表情金子不讚同地瞪大她一雙耀眼的金眸,接著眉飛色舞地繼續聒噪,“哎呀,就是開辦這間學校的四大家族繼承人啦!”

“哦!”適當地給予禮貌地回應,她從來都不想知道。

金子有意掰著手指頭興致勃勃地細數道:“尤氏企業王國的王子殿下尤溪,藍氏財團的少爺藍子綢,還有東方集團的未來繼承人東方烈陽。對了還有,還有就是我最最欣賞的‘鴻門’少主童綸!”

說到最後那位白馬王子,她以歡快的語調特意加重讀音,接著八卦地問道,“你喜歡哪一位啊?”又忽然搶白,“童綸我已經選定了,你可千萬不要跟我搶哦,班長,葉子!”

她喜歡盡可以同其他有興趣又非常願意跟她相談甚歡的姐妹淘大開高峰會啊!甚至去找當事人也無不可,做什麽打擾她下課的安寧。

雖是如此想,葉子卻按照她對自己的評價客氣地“敷衍”道:“嗯,是嘛!可以把書還我了嗎?”

平日她對同學談不上熱絡,可敷衍比之高明得多。但面對眼前的金子她覺得渾身不舒服,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是個會幼稚地妒忌同性美貌的無知少女!

“你知道我為什麽選擇轉到這所學校嗎?”明顯感覺對方興致缺缺,卻尤不死心,“就是因為他啊!上天一定為我安排了一段奇妙的緣分,你說哪?”

“鴻門少主”,很少有人知道這個童綸除了天祥集團少爺以外的特殊身份,而金子卻極其自然地出口。她以為能從自己嘴裏套出些什麽,還是……

自己又怎麽會是值得探聽的好對象,葉子擡頭看進她金色的眼裏,無法掩飾的高傲鋒芒,心中的揣測像風中的柳絮一絲絲飄散。

“是不是馬上要改選學生會主席啦?你那麽品學兼優一定參選了吧!”金子強撐溫軟的語氣,聽在冷淡應對的葉子耳裏卻滿是嘲弄。

“沒有,這樣的事我做不來的。”葉子笑得極為靦腆謙遜。

“大家都在說童綸是創校以來最優秀的學生會主席,很難再有像他那樣具有領導才能,家世一流,成績優異,為人平和,尤其長相俊美不凡,簡直就是人間極品,所以我才那麽喜歡他,你說哪?”用力眨巴著充滿星星的眼睛,盡力擺出懷春少女的熱情。

“是嗎?我沒註意。”葉子謹小慎微每一個動作和言語都極為得體,她自小養成對人的防備,尤其陌生人。

金子硬拉她閑聊,話題從四位風雲人物繞至即將卸任的學生會主席,圍著同一個人打轉,而花費了不少精力後惱怒地發現,在“鴻門少主”認定的女人嘴裏竟什麽也沒得到。

※ ※ ※

藍雲錦的私人辦公室內,僅兩人,金子傾身靠在她背左側眼角餘光不及處。辦公桌上放著翻開的古文書,她正耐心地向主動求教的金子講解何為通假字。

金子時不時應聲表示明白,背在身後的右手把玩著藏帶在左手衣袖下浮雕蛇紋的純金手鐲。

藍雲錦講解至中途突然回頭詢問身後的金子是否明白,金子金色的瞳孔極速擴散,她急忙點頭,臉上虛幻地微笑,靈巧的手指迅速從手鐲滑下,隔著校服衣袖緊緊抓著帶鐲子的纖細手腕。

“這篇文章就你剛才問我的這個字還有這個字是通假字。”繼續講解邊說邊在書上一一指出,“只要記住就可以,不要太苛求自己,學習應該放輕松些,不然就沒意思了。”臉上做出誇張的無聊表情,配合著聳肩攤手。

“我知道了,藍老師,那麽這句是什麽意思哪?”修剪尖銳指甲的食指從身後伸出,劃過書本上較長的一句,留下一道細深的凹痕,又自然地背過雙手。

藍雲錦很是認真地一字一詞幫學生翻譯,並在她光潔的書上極為認真地註明。看似全副心思都在筆尖,雷打不動,如果她眼底沒有興奮的金光,嘴角沒有偷露地邪抿。

趁其專註於翻譯古文,第二次從金手鐲內抽出特制的鋼絲,斷掉了喉嚨又豈能再轉回頭礙事,金子噬血地想,興奮地心在為即將到手的成功顫抖。只要雙手像貓般靈巧地送出再全力回收,就能結束她以學生名義來這間學校的任務。

為掩飾自己極為特殊的背景,一直就讀於外國的普通學校,但無法抹煞她命定的真實身份。

到了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由抽簽決定他們不同等級的試練,如果失敗將是未知的可怕命運。如果能有幸抽獲A級任務,並順利完成,將得到極高的獎賞。

“金噬”信仰成功,不允許失敗,失敗就意味著沒有存在價值,正因如此“她”能在“鴻門”當道的地下黑色王國坐擁一席之地,才會找上“她”暗殺“鴻門”的女主人。

此刻,金子將雙手舉至藍雲錦頸項,不需半秒鐘她就將倒在自己手下,即將如此簡單地完成首次任務,多年來的訓練讓她精神異常鎮定,心臟卻更是不由自主地瘋狂鼓動。

“嗒嗒嗒”的敲門聲,像預告失敗的喪鐘,徹底破壞她出手的絕佳機會,憤恨地第二次收攏鋼絲,漸漸隱去臉上陰森森的殘忍笑容。

“你怎麽來了?”藍雲錦擡頭看到推門進來的兒子,平靜地順勢站起身,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四分之一秒之前就極可能香消玉損。

童綸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母親身後的金子,笑說道:“沒有事就不能來看看我們美麗、溫柔、善良的藍老師!”

“綸,少在這兒耍滑頭,都快把我捧上天說成仙女下凡了!”藍雲錦笑得滿眼星光,心裏亮得很,明白兒子擔心自己。

“藍老師,你有事,那我先走了,下次再向您請教。”金子說著就往外走,經過童綸時,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特意加快腳下的步子。

“金子,真是不好意思啊!”語氣歉然看著她從門口消失,嘴角扯出含義破深的諷笑。

“媽,你知道這樣有多危險嗎?”童綸嘻笑的臉在金子離開的瞬間由凝重所取代。

關心則亂!即使再清楚不過母親是如何暗藏不漏的高手。哪怕是億萬分之一的危險性,只有在完完全全確定之後才會安心。

“你不相信老媽對自己的安全有足夠的把握嗎?”藍雲錦有意收起笑顏,為兒子對自己的懷疑故作生氣地質問。

她知道他愛她關心她,但應該更相信她,這麽多年不斷上演的危機不都這麽過來了嗎?危險是人生的必須,尤其對“鴻門”的女主人而言。而危險之於她猶如毒品對於吸毒者般,無可救藥。

“我不是,唉,我只是擔心你!” 童綸無力地辯解,忽然話鋒一轉,“如果讓爸知道你又獨自冒險,看他怎麽治你。”

藍雲錦臉上閃過一抹幸福的紅暈,“他已經把我保護得密不透風了!而你是多加的那道保險。”接著她以玩笑的口吻道,“別把我當成待宰的羔羊,我可是披著羊皮誘惑獵物的狼!”

“那麽你又讓自己處在危險之中了,可是我們又能拿你怎麽辦哪!”無奈得搖頭,靜止脖子的緩速轉動,表情已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他嚴肅道,“一定要讓自己平平安安的!”

他知道因為某些必然的因素母親難免招至危及生命的麻煩,他也了解自己母親對危險的酷愛,而他愛她。

藍雲錦心頭一熱,情不自禁地伸展雙臂擁抱童綸,“我知道,我知道,有你們父子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福,謝謝!”

“好了媽,我又不是小孩子,別這樣嘛!”童綸不自在地掙脫藍雲錦的束縛。

“真沒良心,從小就不讓人家多碰你一下。”做戲似的抱怨道,“知道你想要誰抱你,若此刻換做是‘她’,早不知道怎麽樂意哪!”

看著母親吃味的好笑表情,童綸有些哭笑不得,真是個善變的老媽。

※ ※ ※

“學長,請等一下!”金子踩著細碎的步子,從藍雲錦辦公室窗外的桂花樹叢匆匆奔出。

想必已經藏,哦不,是站了很久吧,幸好他出來得還算早,不然累了她一雙嬌貴的腿。童綸隱住笑回身,一臉的和煦和淡淡的不解。

“請問,有什麽事嗎?”以略微疑惑的眼神看著她。

“我,我……”金子垂下頭,下巴幾乎貼上胸口,“我一直很仰慕學長……”

“哦,謝謝你的仰慕,我有事,一定要走,有什麽話下次再說吧!”童綸沒讓她把害羞表演完,拔腿就要跑路。

“學長,我……”情急之下金子一把拽住即將從她眼前漂離的一方衣角,她以為表現一點女孩的柔弱,如此溫文有禮的他是很難撇下她不管,至少在學校不會。

試圖扯回自己的衣服,可金子就是不放手,甚至整個人往他身上靠去,“學長,我只是想說我喜歡你,真的沒別的意思。”

金子是那種有仇必報的人,他破壞她完成任務,不信自己治不到他,今天當回癡情女纏纏他,下回定要他永無翻身之日。狠狠地想著,抿在“害羞”唇下的牙咬得死緊。

童綸不想破壞自己在這所學校裏俊雅的形象,依舊是有禮地道謝:“對此,我也只能再一次說聲謝謝!”

清楚她隱藏詭秘的真實身份,她的喜歡他無福消受,更何況他已經有紫了,不過他倒有興趣看看她此刻演的哪一出戲。

“鴻門”有著極為隱諱的龐大勢力,幹掉其女主人屬於最高級別,原本她並沒有“她”那般幸運抽到唯一一項A級任務。她不會白白費盡心機將搞到手的機會丟掉,更不會輕易放過破壞她任務的任何人,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

玩味地瞧著擋在身前的金子,擡眼卻看到不遠處葉子正向他走來,已無心看戲一把推開粘著自己的戲子,明顯感覺到她的退離,想她未完成任務前也做不出驚天動地的大事。童綸幾乎全副心思關註越來越接近自己的葉子,她怎麽會過來?

背對葉子的金子機敏地察覺她的接近,抓準機會以退為進,撤出半步卻突然傾身,豐潤的雙唇電閃火石般貼碰到童綸的唇,還不忘大聲宣告:“我喜歡你!”怕有人會聽不見似的。

“金子,你忘在教室的書包。”好像眼前什麽也沒有發生一般,把書包交到金子手上。

之前她說有事,拜托她幫她值日,又是撒嬌又是請求,她沒理由不借機做好人,誰讓她是人人稱慕的好班長哪!

雖然她討厭她,她向來對人沒多大感覺,不知道為何會對她沒來由的厭惡。

“哦!謝謝!”激動地臉都紅了,當作羞窘搶過書包就跑,此時不留男女主角在此“心有千千結”更待何時?

“紫,今天周末,打完工,去家裏吧!”童綸指的是自己家,似乎剛才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嗯!”算是答覆地輕應。

兩人並肩走了許久,葉子從自己書包內掏出一塑料小彩包遞向他,如往常般臉上沒多大表情。

童綸無奈又好笑地接過葉子手裏的濕紙巾,無需她多言就明白她的用意,很自然地擦拭臉上弄臟的部位。他的確覺得惡心,不是因為自己分心也不會被毒蛇親吻到。

“謝謝!到時我還是騎車接你。看在每次靠體力載你那麽遠的路程份上,可不可以親自幫我擦一下,就一下哦!”

將用過的紙巾準確地扔入三米外的垃圾桶,湊上前雙手期待地將塑料彩包交還給她。

葉子擡頭看也不看就印上自己的唇,童綸意外地欣喜若狂,滿足地笑瞇了眼。他只是請她幫他擦嘴,沒想到有如此意外的收獲。

結束這個蜻蜓點水似的吻,倒映在她垂下眼簾的眸中是他幸福洋溢的臉,心頭一點莫名的不自在被完全吞噬。

她低頭忍不住扯動嘴角,探望咪咪之後,心頭漸漸輕松。自從那次回到家,之後童綸太過真誠的“花言巧語”以及藍雲錦適時推了一把,使她很難拒絕地時常回童家。

不知道為什麽那裏很大,陌生人很多,卻比自己所謂的“家”,暫時逃避而息身的寢室更覺得有安全感。

難道——是因為他?!

※ ※ ※

“你不該在這兒?”寂靜的校園,金子背對著暮色中的林陰。

“我只是奉命提醒金小姐盡早完成任務。”依稀難辨融入黑暗的一道身影,發出讓人誤以為風吹落葉的“沙沙”聲。

兩人彼此心知肚明無法完成任務的下場,尤其第一次就失敗,她恐怕已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知道,不用你們多事!”金子的語氣不免有些毛躁起來,卻還得死咬牙控制自己繼續冷硬面對。

想到執行任務時被人突然闖入而錯失大好機會,此刻就不會受此待遇。門裏不容許失敗,哪怕她有著極其特殊的身份,那個只會追瘋子的老男人依然不會手下留情。

而她還有何等尊榮的未來留待自己慢慢品嘗啊!

風過,來人仿佛消失於空氣,金子幾步過林陰,夕陽晚照,恰好射穿盤枝錯節的縫隙間,直照的霞光籠住她的全身,定睛望去她好似包圍在一團金紗之中。

下一刻,“你!”是誰?嚇到而突然僵直腳步,不該在此的人,仿佛從天而降般出現在金子面前。

來人隔著樹叢照射的光亮,透過這層金紗,一瞬不瞬地看著金子魅惑的臉,她那雙閃著金光的眸子,裝載了太多覆雜的東西,好似會勾人的漩渦。

金子突然一笑,“你都看到,也聽到啦?那就請便吧!”真不愧是鴻門的情報網,她以為自己藏匿地萬無一失,卻不過是人家眼裏一只編了號的蟑螂。

看到她咧嘴輕笑的一刻,心“咚”得一沈,竟忘記了這些天來好似被遺棄的感覺。來人只是看著她,他的確早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但今天的所見所聞確只是個意外。

金子直視前方走過他,她決不會因他而失敗任務,他站在原地,隔著距離隔著耀眼的金霧目送她漸漸消失在光的盡頭。

※ ※ ※

她永遠都有些不可禮遇的堅持,比如他不能隨便親她,一定要得到她的默許,她主動就最好。比如她住在他家卻不會連續兩夜,永遠在那裏不是更好,唉,他還沒有那麽大的魅力。比如他不能開車來接她,她說那樣讓她不自在,他很久之後才明白她對自尊頑劣的堅持。

於是公車、步行、自行車,當然他騎她,而她寧可自己摔下去也不會碰到他。他絕不忍心傷害她,也決嘗不到拉進距離的樂趣,但他享受她在他身後悄悄扯動嘴角的幸福。

此刻,他們回他那個隱蔽良好的本宅,對於他家的獨特,她看在眼裏卻不問。甚至不追究讓她知道那不輕易洩漏於外人的秘密為何大方展示在她面前。

於是他就趁此良機慢慢地主動向她“坦白交待”,而她似乎也變得更溫和,可以稍稍親近了。

“你永遠這麽被動,是太有把握我不會放手,還是真不在乎我厭了永遠一個人的獨角戲而跑了嗎?”

天空一彎上弦月,坐在童綸身後的葉子擡頭看著,她想到母親以此比喻人生的殘缺,她清楚記得當時自己對她說:“人生本來就是殘缺的。”那時她六歲。

“也許那反而是件好事!”

“為什麽這麽說?難道喜歡你的人不再喜歡了,離開了,也會是好事?”

城市夜空難得被註意竟然還有月亮的存在,童綸不敢多看,怕把兩人騎到外太空去,那就回不來了。

“誰知道哪!”

她笑,沒有聲音,他雖不知道原因,但知道她在笑,而快樂地扯開一路的飛揚。

“看到有人親我真的沒有感覺嗎?”車速慢下來,以為在乎的人不應該是他,可一直放在心裏的人卻是他。

“我還沒有感覺到什麽她已經跑了。”葉子說的是實話,“我不喜歡她,無關乎她做任何事。”

事後,她似乎有覺得不怎麽好受,太模糊了,她無法確定無法記住,她只是憑本能給了他濕紙巾,甚至,親吻他。

她對他的問題不是不回答,就是誠實得徹底,他不知道自己該心喜還是該心痛。

“喜歡我了嗎?”

“為什麽,你老是要問我問題?”她反問,卻止不住他的一問再問。

“因為我要了解你啊!每多聽到你的解釋就多了解你一分,我就多喜歡你一點,這樣不好嗎?”

“你調查的還不夠嗎?” 他的坦白讓她知道他查清她的一切,而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那省了她被逼得浪費唇舌。

“再多書面的文字、照片,也沒有你一個眼神讓我無法自拔!”

“切!”她聽不得肉麻話,有人罵她反而更真實,可真實和挨罵都不是她想要的。

“看來我是世界上最最失敗的情人。”童綸深深地嘆息。

“我永遠不會做這類人——到了,我們走過去吧!”她連“情人”兩個字都不願意說出口,因為她害怕。

害怕什麽哪?埋得太深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下了車,葉子突然走到他面前前,童綸停住腳步聽到她認真地問他:“你覺得,我在利用你嗎?”

利用他對她的保護,利用他對她的關懷,利用他對她的愛,利用他……只為了讓自己活得安全一點,舒服一點,好一點……

他楞住,忽而笑了,“我希望你永遠利用我!”人因為有利用價值才存在,不是嗎?他在心中自問。

※ ※ ※

看到童綸認定生命中很重要的人而改變,甚至苦惱於不久的分別,卻不知道如何做為一個父親在感情上同自己兒子溝通,將一切看在眼裏的藍雲錦特意將三人聚在一起。

“綸,念完高中回德國本部是很早就定好的事!”童彥青,童綸的父親如是開口,以平淡的聲調堅定地說道。

“我知道。”有些無奈的語氣,因為他已經變得放不下她了,“我沒忘記自己應肩負的責任。”他不會背棄自己的承諾。

回本部坐鎮,同時接受更嚴苛的教育,是每一代鴻門未來繼承人,到一定的年齡所必經的一環。

“如果連這點距離都無法克服,不配說什麽認定,還談什麽相守一生?”收緊摟在自己妻子腰間強健的手臂,他因有她而一生無憾,嚴冬之後摘得的彩虹啊!

倚著童彥青的藍雲錦聽丈夫說完擡頭望進他眼裏,頗有深意地溫柔含笑。

他已經明白父親式的關心,因為母親他才能和父親走近。否則父子之間像隔著一條江,永遠不知道如何靠近,她是連接兩人的那一條小船。

“媽,還是想想你自己的麻煩吧!” 不甘心地反制那對情深似海的夫妻,兩個大人對付他一個小孩,他們怎麽還好意思在他面前含情脈脈,。

“錦,不要再玩了,趕快結束這危險的游戲,如果你在乎我。”向來平和的童彥青在兒子面前對妻子用到“在乎”,已是很重的語氣。

“哦……”這次是該結束了,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會有乖乖聽話的時候,“讓你幫我解決就是了啦!”小媳婦似的低垂著頭,整個人埋在童彥青懷裏撒嬌。

童綸好笑地看著這對夫婦,默默退開,這學期畢業就要走了,那就把握現在吧!讓她在他離開之後時時刻刻想著他,念著他。

可是,這可能嗎?

※ ※ ※

金子轉學不到一個月,卻驚人地爆出離開的消息,傳聞眾說紛紜簡直可以編百集連續劇。

有說得罪了學校大老待不下去,有說父母工作原因全家不知又搬去哪國,最誇張說她行為不檢點在校外做援交被勒令退學……

此時體育課,教室裏只有因例假肚子疼而休息,趴在自己課桌上的葉子,這是金子最後一次進高一B班,有意借收拾自己的物品來見她。

“怎麽啦?有事嗎?”不經意擡頭,看到站在自己面前不開口說話一動不動的金子,出於禮貌地問道。既使看到蒼白消瘦的她,依然無法完全消除葉子對她根深蒂固的厭惡。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離開嗎?你應該知道的啊!”金子突然雙眼瞪著葉子,近乎瘋狂地說道。

“我真的不知道。”為安撫她的情緒,葉子盡量回應她的話,說得緩慢而婉轉。

“那晚我們在一起,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喜歡他!可他喜歡你,但你卻不願意和他更親近,我成了你的代替品,可我並不後悔。”金色的眸子仿佛會吃人,咄咄逼人地直視著葉子。

那天傍晚她特意在葉子打工回還的時間約童綸在她途中必經的酒店內談判,在葉子經過時相攜走入,並有意擋住童綸的視線。

即使他看到能如何,作為“鴻門”少主他不能隨意放手執行中的任務。不如流的把戲又如何,有些事情永遠無法說清楚。

葉子為保安全又不想太刺激她小心退後半步,“這麽會有這種事哪?”驚訝的語氣微有些不自然的高揚。

看著眼前憔悴的金子,她的記憶不由自主搜索到那個休息天的晚上,他沒來接她,她回宿舍途中遠遠的看到好似童綸同打扮入時的金子相攜走進酒店。

但金子模糊卻含義頗深的話語像蒼蠅的趴俯不痛不癢,像拙劣的玩笑絲毫不具意義,只是有些好笑,荒謬地好笑。本想施舍點心傷給她,眼裏反而載滿雲淡風清的笑意,只能勉強擠出這樣的表情了。

她,完全不相信她!

“金噬”願意放棄所接暗殺藍雲錦的任務,“鴻門”可以賠償其所有損失,否則後果自負。 “鴻門”下了最後通諜,這意味著怎樣嚴重的可怕後果她心知肚明。

“金噬”礙於“鴻門”的壓力,以及自身內部的嚴重問題,為暫時保全自己不得不放棄信譽而同意“鴻門”開出的條件,撤回金子。

不管如何收場藍雲錦沒有死,她的任務還是以失敗告終,但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失敗,她無暇顧及自己的命運,她要他們全都付出代價。

酒店的談判,“金噬”輸得徹底,而金子試圖以自身魅惑的胴體誘惑童綸同樣以失敗告終,卻助長了她非得到他的偏執。荒唐地以為自己是喜歡他而他也只能屬於她一個人。

特意在葉子面前展示因極度惱怒沒有好食好眠而蒼白的容顏,清瘦更顯魔鬼的身材。金子自以為得體地散播種下破壞的種子後趁早離開。

一輛黑色高級轎車在校門外載她急速駛遠,亮得發黑的玻璃車窗迅速下滑,一只略鼓的“備商”學生專用卡其色書包被突然擲出,“咚隆——”直入側道邊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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