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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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高級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夜的帷幕之中，車內葉子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坐在童綸身側，兩人看不出表情地誰也沒有開口。
在危險面前從不允許自己懦弱，害怕、恐懼、不安被死死壓抑在角落。可當敵人消失回覆安寧，她就像跌入蛇窟，所有自己痛恨的情緒就會像一條條腥臭滑膩的蛇，爬滿她的全身粘濕緊迫地纏繞住她，沒有任何掙脫的氣力。
不費吹灰之力地完成任務，卻是牽涉到他最在意的人，那種明知有把握卻時刻提著心的感受，此刻還沒有完全消化。擔心她會不會害怕，擔心她會不會受到傷害，擔心她會如何決絕的應對……是自己還不夠成熟才會被這些困擾嗎？
兩人不約而同地回憶起之前的畫面，童綸為葉子解開全身的束縛，終於見她平安緊緊地將她擁入自己懷裏。
“放心，沒事了！”真是太好了，他為此深深地嘆息。
此時緊繃的心情才一點一滴平覆，他發誓，永遠都不會再讓她受到這樣的境遇。
葉子僵硬地沈默，突然眼前閃過不遠處一道被困的身影，用力掙脫童綸的懷抱，阻止他被押上車。制住要犯的傅慈悲，陰沈有禮地看著未來少主夫人的攔截，不敢有所行動，註視她身後少主的神色待命。
反剪雙手被武器抵住後腦勺的高浩袁，摔掉眼鏡的狹長臉上不見之前的囂張狠厲，徒留絕望恐懼。這次栽在“鴻門”手上他會從這世界上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有他這個人。
誰也沒有料想到葉子扯出他的左手，高浩袁本能反抗回縮，卻敏銳地感知腦後黑色鋼管冰冷的存在，而不得不安分地任那只柔膩滑潤的手擺布。他驚恐地察覺到面前的“極品”眼中詭異的氣息。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五下清脆的聲響，伴隨著一聲聲被封住唇舌的劇痛悶嚎。
在場見過不少大場面的“鴻門”部下，居然吃驚地看到那個鬼魅似的女孩子，未來少主夫人，一根一根親手拗斷高浩袁左手五根手指，那只曾碰觸過她臉的五根手指。
可怕的女人，不愧是未來“鴻門”的女主人，夠狠夠氣魄，所有人完全信服在她殘酷的魅力之下。連童綸也為她狠絕的報覆行為而驚嘆，愈加冷硬的臉上劃過的卻是對她的疼惜。
掰開她停留在最後一根拗斷小指的雙手，示意傅慈悲將幾近昏厥的高浩袁帶走，將她開始發抖的身子重又抱入懷中。
“為什麽要那麽做？真有那麽大的深仇大恨嗎？”
“他不該隨便碰我的臉，這是他應該付出的代價！”葉子從牙縫裏擠出如冰珠般的聲音。
僅僅為此她就毀了他的手，讓他嘗到十指連心的疼痛滋味，以平覆之前壓抑的害怕、恐懼、不安，她不允許骯臟無賴的任何侵犯。
“你要怎麽樣我都可以為你去做，何必弄臟自己的手哪！”童綸飽含無奈和憐惜地無限寵溺道。
“我……”僅一個“我”字，她已泣不成聲。
她以為她狠絕的行為，所有人都會當她是精神不正常的瘋子，但她不在乎，在那一刻她所受的煎熬和委屈，任誰也無法體會。可他就像過於溺愛孩子的母親，根本無視於她的殘忍，只怪自己不能代替她完成。
輕拍她的背，讓她發洩所有的情緒，整個晚上的奔波勞碌以及精神上的壓力，使她體力不支地暈倒在他懷裏，童綸小心翼翼像抱著易碎的瓷娃娃般將她抱入等待的轎車後座。
※ ※ ※
許久之後才蘇醒的她，接下來的一路上，無心註意身處的車子將會將自己帶往何處。滿腦子盤踞的只有一個念頭，需要比之前發洩一時之氣的殘暴行徑更大的勇氣。
車子降低時速，緩緩駛進童家本宅入口的漆黑鐵門，循著車前燈的兩圈光束，漸入宅院深幽處，越行越慢終至停下。
“哢嚓”童綸開啟車鎖，正準備推門下車。
“等，等一下！”葉子孤註一擲帶著下定的決心叫住他。
“嗯，什麽……”聽到聲音回轉身，不期待然地迎上一張近在咫尺泛著紅暈的芙蓉面。
玫瑰花似的嘴唇毫無預警地貼上他的，沒有掌握好力道，過猛地磕上他的牙，碰痛了自己的唇。撐住真皮轎車座椅的雙手環上他的頸項。
她，主動吻他！
這個強勁的意念在腦中轟然炸響，童綸難以置信地睜大了自己的雙眼，卻真實而又敏銳地感覺到唇上冰涼柔軟的觸感，以及環住自己的那雙藕臂微微的顫抖。
她全身的血液沖向腦部，眼前一片空白，拼命按捺住自己，盡其所能的冷靜，再冷靜。他不是一直都很想要吻她嗎？剛才的事她不想欠他，可這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回報了。
童綸感覺到絞纏在他頸項的雙手開始松動，同時唇上冰涼觸感的移離，突然從錯愕中驚醒，“不！”喉嚨深處低吼一聲。
收起有力的雙臂將她整個人牢牢地圈在自己懷裏，像被剝奪氧氣的病患，本能的伸手索要延續生命的源泉。
葉子嚇了一跳，唇上越來越綿延吸附的漩渦像要將她吞噬進去，她就像忘了呼吸僵直的木偶，任由他予取予求。
意亂情迷的他突然放開她，“你發燒了！”順勢一把將她抱出車內。
葉子愕然地看著他俊挺中透著儒雅的五官，還沒有完全適應唐突的轉變，看到自己身處於陌生的環境而徹底清醒。
“這，這是哪裏？”她略一吃驚，怎麽竟毫無所覺地被帶來此地，她心驚的不是陌生的環境，而是自己喪失的驚覺性。
很快恢覆平靜，沒有任何不安，從被他解開捆紮全身的束縛那一刻起，她就把自己的命交在他手上。即便這裏是閻王地府，既然是他帶她來，又有什麽好擔心的哪？
“不用擔心，這只不過是我家，你之前暈倒了，我只是不想將你交付到其他我看不到你的地方。”童綸貼著葉子耳朵，笑著親密道，“還有，你有點發燒，不嚴重很快會好！”那個她主動的親吻讓他饜足地心情大好。
※ ※ ※
“鴻門”在本宅的屬下分立主屋門的兩側，恭敬地迎接少主，初次拜會其未來夫人。只見滿面春風的少主輕盈地抱著懷中心愛的少女，她木然冷漠地倚在他胸口，絲毫沒有見到此番陣仗的驚慌失措。
樓上親密地摟著自己愛妻藍雲錦的童彥青微笑點頭，那女孩沒有辱沒綸的認定，尤其之前從傅慈悲處聽聞她的狠絕，她適合黑暗的綸，適合這個特殊的“家”。
雖然選擇怎樣的的終生伴侶由綸自己決定，但作為父親，作為這個“家”的主人，他要對自己兒子對下一代繼承人決定怎樣的妻子負督導的職責。
“立刻把子茜從德國本部叫回來。” 走到樓梯口，童綸小聲囑托身後隨時待命的傅原郎。
傅原郎令命，立刻著手調度直升機並通知子茜回本宅。
抱葉子到自己臥室隔壁早已準備好的房間，小心將她安置在床上，細心為她蓋上羽被，“好好睡一下，女大夫馬上就到。”他清楚她對異性的排斥，哪怕是醫生。
葉子腦子發漲，全身酸軟無力，卻從沒有像此刻這麽安心，甚至感到安全。
“我要喝水！”像可愛的小動物般看著他，難得縱容自己提出最基本的要求。
“好，你稍等一下。”綸倒完水扶她仰起，手臂支撐著她的上半身，無需她施力輕松地靠著他強壯的臂腕，並細心告知，“房裏有配套的盥洗室進門左手轉彎，裝飾著百合花的門把，推進去就是。”
雙手捧著杯子，看了他一眼，潤了潤幹澀的唇，想到自己車裏的不恥的行為蒼白著臉低下頭，雖然很渴卻還是慢慢一點一點將杯裏的水飲盡。
綸滿足地看著，腦袋裏不由自主回味起那個甜膩唐突的吻，嘴角漾開一圈圈愉悅的漣漪。
“謝謝！”將杯子遞還給他，“還有之前的事，謝謝！”小小聲的道謝，她覺得有必要說出口。
“因為那樣，所以才主動吻我？算是回報！獎賞！”看著她的眼睛問出他不想確認的事實。
葉子臉上，瞬間閃過一抹尷尬的紅，力持鎮定的冷淡道：“我不想對你說謊。”
意思就是他猜對了，而她不想對他否認，因為她知道聰明如他完全明白，更因為她欠他的，他不僅僅解救了她的安危還有她的朋友和黎想。
“那麽就是承認了。”童綸好看的臉上劃過一絲落寞，明知是如此但她還是打碎了他不可能的奢望。
什麽時候她才會因為單純的喜歡而親近他，而不是為了不欠任何人任何東西哪？
他會努力爭取那一天的，他發誓！
葉子看著他不語，卻被他灼熱的視線盯得垂下眼簾。
“也就是說，我救了你的命，你要以身相許羅！”雙手支撐在她身體兩側，將躺在床上的她困在自己懷裏，卻又不至於壓到她。
“我……我可沒那麽說過。”葉子逃避地撇轉頭，他撲面而來的清爽氣息讓她不由自主地戒備，忘了生病的熱度而起的全身燥熱。
“可我知道你心裏是這麽想的。”信誓旦旦的口吻，食指點在她被子遮蓋的胸口心臟的準確位置。
“誰這麽想，我怎麽不知道。”葉子孩子氣地賭氣道，自己也不知道怎個想法，他聰明得知道啦？
“你知道的。”愈加溫柔的聲音，做勢就要吻上她。
葉子整個人往被子裏縮，遮蓋整顆腦袋，童綸象征性地親了親她的發絲。
“我不喜歡。”被子裏發出悶悶的聲音，她還是無法適應那樣的親密，即使對方是她交托生命的人，但她沒有將自尊心一並奉上。
“哦……”拖了好長的尾音，似有了悟地地說道，“原來你喜歡主動親我啊！早說嘛，讓人家親不到你好傷心。算了，我還是委屈一下給你親好了。別介意盡管放心大膽的親好了。嗯!”挑眉睨著縮在被子裏的小烏龜。
許久之後，被子裏才傳出綿軟的聲音：“不要亂來。”本就發燒，悶在被子裏呼吸不到新鮮空氣就更加有氣無力。
“快點出來，別悶壞了，小烏龜，想發汗也不用把頭也陪進去啊！”
你才老烏龜哪！心裏反射性地想到，嘴上卻沒有說，沒有力氣也不想把氣力浪費在幼稚的言行上。實在悶得不舒服，掀開被子一小角，露出腦袋，倒還真像只小心翼翼探頭謹慎取食的小烏龜。
“啵！”出其不意，童綸在她誘人的紅唇上偷親了一記，他就像搶到玩具的小孩，得意地大笑不已。
“你……”混蛋！該死的流氓！
葉子氣得狠瞪他，心底湧起突然被侵犯的委屈和不甘，在他親到她的那一瞬間，她真想拿刀砍他的恣意妄為。
見她依然將情人間的調情當毒藥，他這個新上任的生手只得耐心哄道：“好啦，好啦，是我不對，沒經過你同意就亂來，要不讓你親回來？”
端著稀粥進門的藍雲錦看到的恰是床上隔著被子兩條暧昧交疊的身影。
“終算把人家小姑娘騙回家了，這間準備了那麽久的房間終於有用啦。要不要讓傅原郎把你隔壁的房間打通，好方便進出照顧人家啊。” 不受影響地先聲奪人，調侃自己兒子。
“媽，你怎麽不敲門就進來了。”翻身下床童綸並沒任何不自在，只是擔心葉子會尷尬。
“喝點粥暖暖胃，這是我親自下廚特地給你煮的哦！”藍雲錦說著示意兒子雙手都用來端托盤了，哪來第三只手敲門。
“藍老師？！”還不及尷尬，葉子被眼前出現再熟悉不過的美麗女子奪去註意力。
“她就是我看起來是漂亮成熟骨子裏還是很孩子氣的老媽啦！”童綸熱心介紹，雖然有些貶損自己母親，但可以從兩人的語氣和神態看出他們母子的關系相當之好。
“您是他的母親？”她是童綸的母親！
分別看了他們一眼，並沒有覺得有何相似之處，不過話說回來，她和黎想是雙胞胎姐弟卻長得一點也不像，連性格也差了十萬八千裏。
“抱歉，一直沒有向你說明，這個經常纏著你的小子是我兒子，這裏當然也是我家了。”
“沒關系。”看了看一旁的粥，雖然是餓了但身體發熱的她並沒有絲毫胃口。知不知道班導是童綸母親她並不介意，這與她何幹哪？
“來喝粥吧！” 說著走到床頭想要餵葉子喝粥。
“藍老師，我自己來就好！”已為她親自煮了粥，不好意思再讓老師親手餵食。
“在家裏就不要稱呼老師，叫姐姐、阿姨或者幹脆和綸一樣叫媽都可以。”藍雲錦眼裏閃過一抹調皮的精光，溫柔地擋下葉子伸過來接碗的手，“盡量多吃一點墊一下，待會好有力氣看病啊！”
“媽，子茜到了？怎麽不上來啊？”帶著些焦急的語氣，童綸插嘴道，一心掛念葉子的病情。
“子茜沒你大少爺的命令她哪敢隨便亂闖啊？”藍雲錦橫眉不解，“家裏沒其他醫生嗎？你一聲令下，把醫院都搬來給少主夫人看病，葉子的燒早退一半了。幹什麽老遠將子茜調回來，她還以為少主夫人需要動什麽大手術哪？”
“這裏都是男性醫生，再說子茜也到時候應該來見見紫了。”他知道葉子不會接受男醫生的診治，接過母親手裏的空碗擺在托盤內。
“哦，妒忌心不會比你老爸還厲害吧，看來他還得像你好好學學嘛！” 藍雲錦挑眉，連同性醫生也介意他們接近未來老婆啊！
母子兩人有默契地早將葉子當自家人，完全不避諱的交談。床上喝完最後一口粥躺下的葉子根本沒有好奇心，兩人會如此用詞，僅是美滿家庭證明其親和融洽的特殊語匯？他們說她就被動地聽，至於什麽意思，這就不是她願意關心的範圍。
※ ※ ※
很快子茜被傳喚上樓為葉子診治，童綸和藍雲錦有默契地退出房間。
蘇子茜是個性格溫和長相平凡卻看不出年齡的女人，完全不同於藍雲錦帶著貴氣的美和多變的性格。經過她仔細的檢查之後，葉子僅是受了涼，測出三十八點五的熱度。
“打一針，這樣出身汗，明天就好了。”說著就從隨身藥箱裏熟練地拿出註射退燒藥劑和一次性針筒。
“蘇醫生，我不打針。”葉子冷靜而又堅決地表明意願。
“怕疼嗎？我可以保證決不會疼，如果這針打下去你只要覺得一點點疼痛，我就從此不再行醫。”關於她引以為傲的職業技術，子茜有百分之兩百的把握，她自信自己在各方面都是個非常優秀的醫生。
“我不喜歡任何人看到我的身體。”認真且真摯的子茜有一種魅力，讓面對她的葉子不想敷衍她。
“那以後生孩子怎麽辦？”她吃驚地脫口問道，沒有想到面對醫生的病人竟會說出如此答案，未來少主夫人還真是特別。可憐的少主！
“我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打算！可以的話，你開藥就好了，不關多苦多難下咽我都可以接受。”葉子坦言，並給予除了打針以外的其他治療方法的建議。
“如果是危機生命，非動不可的手術哪？你又當如何？”冷靜下來的子茜，為考慮到的可能性而假設。
“如果是現在的我，我寧願死也不會動手術。”葉子撇轉頭，回答得決絕。
“那麽，是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動完手術而保住了性命哪？”預估到為挽救病人而必須違背她本人不理智意願的可能性。
“我會自殺！”葉子森冷道，她痛恨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很高興認識你這樣不愛惜生命的病人，但如果你愛一個人絕不會這麽任性地擺布自己的生命。試著去愛一個人，努力珍惜自己的生命好嗎？”子茜的語氣充滿了溫柔和憐惜。
子茜話中的“任性”讓葉子呆住了，原來她還有任性的權利，她可以任性地擺布自己的生命，因為不在乎，因為不被愛，因為無法相信說愛她的人所謂的愛。
按葉子的要求為她開了藥，交待如何用藥就離開了，可憐可怕的女孩！少主你可有堅強的心選擇這樣的伴侶牽手一生？
※ ※ ※
一整晚的勞累，以及發燒只肯吃藥治療，且藥效裏有助於睡眠的成分，使葉子昏昏沈沈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退了燒完全清醒。
睜開眼，看著夕陽透過窗簾的淡紫色薄紗，在暗沈的陌生房間照射出一大片慵懶的絢柔光亮。
爬坐起靠著枕頭，心裏空洞洞，呆呆地直視前方什麽也不願去想，四周靜得有點可怕。
“紫，我想你燒應該退了，睡了整整一天，吃點東西。”端著食物進來的童綸，笑見睡醒的她坐在床頭。
“謝謝！”反射性地道謝，冷淡地問道，“如果我想今天回家，你不會同意是嗎？”她不喜歡呆在陌生的地方。
“先把東西吃了再說！”童綸溫和地將瓷碗端到她面前，心底十分不樂意她說要離開，如果可以真希望她永遠住下去。
“我自己來，我不喜歡別人餵，會覺得自己很無能。” 接過他手裏勉為其難放手的勺子，他真的很想堅持初衷親自餵她。
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接碗卻被他一把握住，阻止道“我可不希望你因為燒剛退沒力氣，把碗裏的湯灑在床上。”
笑看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就著他不肯放的碗慢條斯理吃將起來。隨著清淡溫熱的食物下肚，心情由剛醒時的落寞變得平和起來。
寵溺地看著她將碗裏的湯料吃盡放妥碗勺，收了收神嚴肅道：“有件事我想現在應該告訴你。”好像不知道如何措詞似的沈默許久。
葉子轉頭看他，等待著他的下文，不會是引她註意聆聽的手段吧？還是只不過一個玩笑？他在她面前有時深沈，有時頑劣，有時狂暴，卻沒有亂開過玩笑，今天如此嚴肅，為什麽？
“你的朋友黃咪咪因為吸毒昨天晚上被送進戒毒所，另一位朋友陳虹兒強烈要求陪她，所以特別允許她進去陪同。”他應該在調查她資料的同時，查明她朋友的狀況，盡早發現盡早處理。
葉子難以置信的眼神，“毒品”對她還只是個名詞，咪咪卻將它變成了一個身體力行的動詞，讓自己逐漸喪失自控能力的東西，她決不會去碰他們。她該冷血地認為自己種的禍因自己去嘗那惡果，可是……
“她才剛剛開始沾染那東西，在身體和精神上還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他要讓蔓延這種害人東西的禍根全部消失。
除了一開始聽聞的不太確信，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有的情緒，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道：“我是不是很失敗？”
童綸抓住她的雙臂將她面對自己，眉頭緊緊糾結，“為什麽這麽說自己，你一直不都很好嗎？安然無恙地活到現在，雖然有時候決絕、殘酷、無情，但這些不都是為了保護自己。或許過於自我保護會區隔身邊關心你的人，那是因為沒有安全感，一個孩子沒有安全感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的生活和環境。”
“如果每個人都生活在家境優渥，父母感情良好，關愛教育子女，那麽今天在你身邊就不會發生那麽多事了，不是嗎？她的一時迷失自我不是你的錯，造成你現在陰冷的個性也不是你的錯。”
葉子額頭抵著童綸的肩膀，聲音輕輕的，“被稱作朋友那麽多年，她發生這樣的事，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什麽忙也幫不上，只能事後說說風涼話，‘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哪？’我不想這樣！”
“你是這樣的人嗎？”童綸捧起她的腦袋直視她深幽的眼睛問道。
“什麽？”
“我是問，你是那種在事後說風涼話的人嗎？”
“當然不是！”葉子立刻回答，接著平和地陳述道，“我只是不想覺得自己變得面對所有人都那麽無情無意，可是我感覺不到，我真的感覺不到任何傷心難過。”
“我完全沒有那種難過、自責的感覺，是因為我根本沒有把從小學開始就經常在一起的他們當朋友？虹兒會毅然陪伴咪咪，而我剛剛從你嘴裏聽說，心情上幾乎沒有起伏，我已經分不清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你把自己保護的太深了！”童綸深深地抱住木然的葉子嘆息，“很小就感覺到暴露感情所受的疼痛，從此將真實的自己包裹起來，為了不受到傷害，為了不痛。”
“我要去看她，她在哪兒，帶我去看她好嗎？”轉過臉讓他看到自己冰冷眼裏的請求，“這恐怕是我僅能做的了。”
※ ※ ※
葉子在童綸的陪同下，直接從後門來到“鴻門”旗下戒毒所的會客室，等待著咪咪的出現。
她所能看到的地方幹凈整潔，童綸不想讓她看到更多的東西，她也無心去看，她只是來看咪咪。
會客室樸素安靜，因為童綸特殊的身份，進來得很順利也沒有人打擾，只是等了很久卻還沒有見到人。
“對不起葉子！”從門口走進來的是虹兒，“咪咪說她沒臉見你，如果不是因為她，那天晚上你也不會被他們盯上，你若真出了什麽事，她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她怎麽樣？”葉子平靜地問道。
童綸悄悄地退在門外，細心地留給兩人交談的空間。
“很好！她還讓我告訴你，她從來沒有出賣過自己，也沒有出賣過朋友，那次是無心的過失。你來看她她真的好高興。”
“虹兒，你變得多話也有生氣了。”葉子溫婉一笑，說出她看到的事實。
虹兒也不好意思的笑了，靦腆道：“我只是，只是好不容易能在這兒陪咪咪，鼓勵她給她加油，再木木呆呆的就完全沒意義了。”
“咪咪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好！不像我……”
“不，葉子，如果沒有你，我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因為你我們三個才會在一起，還記得嗎？”那個小學四年級的開始！
“可我並不是出於想結交朋友才……”葉子未說完的話再一次被虹兒打斷。
“那有什麽關系，至少在最寂寞的日子裏，我們彼此依靠，共同走過，那就足夠了！”虹兒的眼眶紅了，那時她父母相繼過世，在舅舅家寄人籬下，為了有地方住，為了三餐溫飽。
“虹兒你真的越來越會說話了！”看見虹兒發紅的眼眶裏流轉的眼淚，葉子的鼻頭也酸酸的。
回憶過去，環顧現在，看著真情流露的虹兒，她感覺到了一點點疼痛！
走出門口回到車上，坐在後座的葉子突然對身邊的童綸說道：“謝謝你！”
童綸因她低迷的情緒故意逗她，“如果你用行動表示我會更樂意接受，比如像那晚車上……”
葉子想也沒想，回身抱住童綸送上自己的紅唇，又一次愕然接受她的吻，他並沒以為她真的會這麽做。比第一次的主動力道控制得更好，沒有磕到彼此的牙，童綸也更早進入狀況，化被動為主動，努力練習和喜歡的人如何相濡以沫。
許久放開彼此，他笑著調侃她“看來你真的喜歡主動吻我！”
“麻煩你，我要回家！”葉子滿臉彩霞地冷淡道。
這下童綸可真的笑不出來了，他還以為能因此騙她永遠住童宅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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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危險面前從不允許自己懦弱，害怕、恐懼、不安被死死壓抑在角落。可當敵人消失回覆安寧，她就像跌入蛇窟，所有自己痛恨的情緒就會像一條條腥臭滑膩的蛇，爬滿她的全身粘濕緊迫地纏繞住她，沒有任何掙脫的氣力。
不費吹灰之力地完成任務，卻是牽涉到他最在意的人，那種明知有把握卻時刻提著心的感受，此刻還沒有完全消化。擔心她會不會害怕，擔心她會不會受到傷害，擔心她會如何決絕的應對……是自己還不夠成熟才會被這些困擾嗎？
兩人不約而同地回憶起之前的畫面，童綸為葉子解開全身的束縛，終於見她平安緊緊地將她擁入自己懷裏。
“放心，沒事了！”真是太好了，他為此深深地嘆息。
此時緊繃的心情才一點一滴平覆，他發誓，永遠都不會再讓她受到這樣的境遇。
葉子僵硬地沈默，突然眼前閃過不遠處一道被困的身影，用力掙脫童綸的懷抱，阻止他被押上車。制住要犯的傅慈悲，陰沈有禮地看著未來少主夫人的攔截，不敢有所行動，註視她身後少主的神色待命。
反剪雙手被武器抵住後腦勺的高浩袁，摔掉眼鏡的狹長臉上不見之前的囂張狠厲，徒留絕望恐懼。這次栽在“鴻門”手上他會從這世界上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有他這個人。
誰也沒有料想到葉子扯出他的左手，高浩袁本能反抗回縮，卻敏銳地感知腦後黑色鋼管冰冷的存在，而不得不安分地任那只柔膩滑潤的手擺布。他驚恐地察覺到面前的“極品”眼中詭異的氣息。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五下清脆的聲響，伴隨著一聲聲被封住唇舌的劇痛悶嚎。
在場見過不少大場面的“鴻門”部下，居然吃驚地看到那個鬼魅似的女孩子，未來少主夫人，一根一根親手拗斷高浩袁左手五根手指，那只曾碰觸過她臉的五根手指。
可怕的女人，不愧是未來“鴻門”的女主人，夠狠夠氣魄，所有人完全信服在她殘酷的魅力之下。連童綸也為她狠絕的報覆行為而驚嘆，愈加冷硬的臉上劃過的卻是對她的疼惜。
掰開她停留在最後一根拗斷小指的雙手，示意傅慈悲將幾近昏厥的高浩袁帶走，將她開始發抖的身子重又抱入懷中。
“為什麽要那麽做？真有那麽大的深仇大恨嗎？”
“他不該隨便碰我的臉，這是他應該付出的代價！”葉子從牙縫裏擠出如冰珠般的聲音。
僅僅為此她就毀了他的手，讓他嘗到十指連心的疼痛滋味，以平覆之前壓抑的害怕、恐懼、不安，她不允許骯臟無賴的任何侵犯。
“你要怎麽樣我都可以為你去做，何必弄臟自己的手哪！”童綸飽含無奈和憐惜地無限寵溺道。
“我……”僅一個“我”字，她已泣不成聲。
她以為她狠絕的行為，所有人都會當她是精神不正常的瘋子，但她不在乎，在那一刻她所受的煎熬和委屈，任誰也無法體會。可他就像過於溺愛孩子的母親，根本無視於她的殘忍，只怪自己不能代替她完成。
輕拍她的背，讓她發洩所有的情緒，整個晚上的奔波勞碌以及精神上的壓力，使她體力不支地暈倒在他懷裏，童綸小心翼翼像抱著易碎的瓷娃娃般將她抱入等待的轎車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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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才蘇醒的她，接下來的一路上，無心註意身處的車子將會將自己帶往何處。滿腦子盤踞的只有一個念頭，需要比之前發洩一時之氣的殘暴行徑更大的勇氣。
車子降低時速，緩緩駛進童家本宅入口的漆黑鐵門，循著車前燈的兩圈光束，漸入宅院深幽處，越行越慢終至停下。
“哢嚓”童綸開啟車鎖，正準備推門下車。
“等，等一下！”葉子孤註一擲帶著下定的決心叫住他。
“嗯，什麽……”聽到聲音回轉身，不期待然地迎上一張近在咫尺泛著紅暈的芙蓉面。
玫瑰花似的嘴唇毫無預警地貼上他的，沒有掌握好力道，過猛地磕上他的牙，碰痛了自己的唇。撐住真皮轎車座椅的雙手環上他的頸項。
她，主動吻他！
這個強勁的意念在腦中轟然炸響，童綸難以置信地睜大了自己的雙眼，卻真實而又敏銳地感覺到唇上冰涼柔軟的觸感，以及環住自己的那雙藕臂微微的顫抖。
她全身的血液沖向腦部，眼前一片空白，拼命按捺住自己，盡其所能的冷靜，再冷靜。他不是一直都很想要吻她嗎？剛才的事她不想欠他，可這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回報了。
童綸感覺到絞纏在他頸項的雙手開始松動，同時唇上冰涼觸感的移離，突然從錯愕中驚醒，“不！”喉嚨深處低吼一聲。
收起有力的雙臂將她整個人牢牢地圈在自己懷裏，像被剝奪氧氣的病患，本能的伸手索要延續生命的源泉。
葉子嚇了一跳，唇上越來越綿延吸附的漩渦像要將她吞噬進去，她就像忘了呼吸僵直的木偶，任由他予取予求。
意亂情迷的他突然放開她，“你發燒了！”順勢一把將她抱出車內。
葉子愕然地看著他俊挺中透著儒雅的五官，還沒有完全適應唐突的轉變，看到自己身處於陌生的環境而徹底清醒。
“這，這是哪裏？”她略一吃驚，怎麽竟毫無所覺地被帶來此地，她心驚的不是陌生的環境，而是自己喪失的驚覺性。
很快恢覆平靜，沒有任何不安，從被他解開捆紮全身的束縛那一刻起，她就把自己的命交在他手上。即便這裏是閻王地府，既然是他帶她來，又有什麽好擔心的哪？
“不用擔心，這只不過是我家，你之前暈倒了，我只是不想將你交付到其他我看不到你的地方。”童綸貼著葉子耳朵，笑著親密道，“還有，你有點發燒，不嚴重很快會好！”那個她主動的親吻讓他饜足地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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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在本宅的屬下分立主屋門的兩側，恭敬地迎接少主，初次拜會其未來夫人。只見滿面春風的少主輕盈地抱著懷中心愛的少女，她木然冷漠地倚在他胸口，絲毫沒有見到此番陣仗的驚慌失措。
樓上親密地摟著自己愛妻藍雲錦的童彥青微笑點頭，那女孩沒有辱沒綸的認定，尤其之前從傅慈悲處聽聞她的狠絕，她適合黑暗的綸，適合這個特殊的“家”。
雖然選擇怎樣的的終生伴侶由綸自己決定，但作為父親，作為這個“家”的主人，他要對自己兒子對下一代繼承人決定怎樣的妻子負督導的職責。
“立刻把子茜從德國本部叫回來。” 走到樓梯口，童綸小聲囑托身後隨時待命的傅原郎。
傅原郎令命，立刻著手調度直升機並通知子茜回本宅。
抱葉子到自己臥室隔壁早已準備好的房間，小心將她安置在床上，細心為她蓋上羽被，“好好睡一下，女大夫馬上就到。”他清楚她對異性的排斥，哪怕是醫生。
葉子腦子發漲，全身酸軟無力，卻從沒有像此刻這麽安心，甚至感到安全。
“我要喝水！”像可愛的小動物般看著他，難得縱容自己提出最基本的要求。
“好，你稍等一下。”綸倒完水扶她仰起，手臂支撐著她的上半身，無需她施力輕松地靠著他強壯的臂腕，並細心告知，“房裏有配套的盥洗室進門左手轉彎，裝飾著百合花的門把，推進去就是。”
雙手捧著杯子，看了他一眼，潤了潤幹澀的唇，想到自己車裏的不恥的行為蒼白著臉低下頭，雖然很渴卻還是慢慢一點一點將杯裏的水飲盡。
綸滿足地看著，腦袋裏不由自主回味起那個甜膩唐突的吻，嘴角漾開一圈圈愉悅的漣漪。
“謝謝！”將杯子遞還給他，“還有之前的事，謝謝！”小小聲的道謝，她覺得有必要說出口。
“因為那樣，所以才主動吻我？算是回報！獎賞！”看著她的眼睛問出他不想確認的事實。
葉子臉上，瞬間閃過一抹尷尬的紅，力持鎮定的冷淡道：“我不想對你說謊。”
意思就是他猜對了，而她不想對他否認，因為她知道聰明如他完全明白，更因為她欠他的，他不僅僅解救了她的安危還有她的朋友和黎想。
“那麽就是承認了。”童綸好看的臉上劃過一絲落寞，明知是如此但她還是打碎了他不可能的奢望。
什麽時候她才會因為單純的喜歡而親近他，而不是為了不欠任何人任何東西哪？
他會努力爭取那一天的，他發誓！
葉子看著他不語，卻被他灼熱的視線盯得垂下眼簾。
“也就是說，我救了你的命，你要以身相許羅！”雙手支撐在她身體兩側，將躺在床上的她困在自己懷裏，卻又不至於壓到她。
“我……我可沒那麽說過。”葉子逃避地撇轉頭，他撲面而來的清爽氣息讓她不由自主地戒備，忘了生病的熱度而起的全身燥熱。
“可我知道你心裏是這麽想的。”信誓旦旦的口吻，食指點在她被子遮蓋的胸口心臟的準確位置。
“誰這麽想，我怎麽不知道。”葉子孩子氣地賭氣道，自己也不知道怎個想法，他聰明得知道啦？
“你知道的。”愈加溫柔的聲音，做勢就要吻上她。
葉子整個人往被子裏縮，遮蓋整顆腦袋，童綸象征性地親了親她的發絲。
“我不喜歡。”被子裏發出悶悶的聲音，她還是無法適應那樣的親密，即使對方是她交托生命的人，但她沒有將自尊心一並奉上。
“哦……”拖了好長的尾音，似有了悟地地說道，“原來你喜歡主動親我啊！早說嘛，讓人家親不到你好傷心。算了，我還是委屈一下給你親好了。別介意盡管放心大膽的親好了。嗯!”挑眉睨著縮在被子裏的小烏龜。
許久之後，被子裏才傳出綿軟的聲音：“不要亂來。”本就發燒，悶在被子裏呼吸不到新鮮空氣就更加有氣無力。
“快點出來，別悶壞了，小烏龜，想發汗也不用把頭也陪進去啊！”
你才老烏龜哪！心裏反射性地想到，嘴上卻沒有說，沒有力氣也不想把氣力浪費在幼稚的言行上。實在悶得不舒服，掀開被子一小角，露出腦袋，倒還真像只小心翼翼探頭謹慎取食的小烏龜。
“啵！”出其不意，童綸在她誘人的紅唇上偷親了一記，他就像搶到玩具的小孩，得意地大笑不已。
“你……”混蛋！該死的流氓！
葉子氣得狠瞪他，心底湧起突然被侵犯的委屈和不甘，在他親到她的那一瞬間，她真想拿刀砍他的恣意妄為。
見她依然將情人間的調情當毒藥，他這個新上任的生手只得耐心哄道：“好啦，好啦，是我不對，沒經過你同意就亂來，要不讓你親回來？”
端著稀粥進門的藍雲錦看到的恰是床上隔著被子兩條暧昧交疊的身影。
“終算把人家小姑娘騙回家了，這間準備了那麽久的房間終於有用啦。要不要讓傅原郎把你隔壁的房間打通，好方便進出照顧人家啊。” 不受影響地先聲奪人，調侃自己兒子。
“媽，你怎麽不敲門就進來了。”翻身下床童綸並沒任何不自在，只是擔心葉子會尷尬。
“喝點粥暖暖胃，這是我親自下廚特地給你煮的哦！”藍雲錦說著示意兒子雙手都用來端托盤了，哪來第三只手敲門。
“藍老師？！”還不及尷尬，葉子被眼前出現再熟悉不過的美麗女子奪去註意力。
“她就是我看起來是漂亮成熟骨子裏還是很孩子氣的老媽啦！”童綸熱心介紹，雖然有些貶損自己母親，但可以從兩人的語氣和神態看出他們母子的關系相當之好。
“您是他的母親？”她是童綸的母親！
分別看了他們一眼，並沒有覺得有何相似之處，不過話說回來，她和黎想是雙胞胎姐弟卻長得一點也不像，連性格也差了十萬八千裏。
“抱歉，一直沒有向你說明，這個經常纏著你的小子是我兒子，這裏當然也是我家了。”
“沒關系。”看了看一旁的粥，雖然是餓了但身體發熱的她並沒有絲毫胃口。知不知道班導是童綸母親她並不介意，這與她何幹哪？
“來喝粥吧！” 說著走到床頭想要餵葉子喝粥。
“藍老師，我自己來就好！”已為她親自煮了粥，不好意思再讓老師親手餵食。
“在家裏就不要稱呼老師，叫姐姐、阿姨或者幹脆和綸一樣叫媽都可以。”藍雲錦眼裏閃過一抹調皮的精光，溫柔地擋下葉子伸過來接碗的手，“盡量多吃一點墊一下，待會好有力氣看病啊！”
“媽，子茜到了？怎麽不上來啊？”帶著些焦急的語氣，童綸插嘴道，一心掛念葉子的病情。
“子茜沒你大少爺的命令她哪敢隨便亂闖啊？”藍雲錦橫眉不解，“家裏沒其他醫生嗎？你一聲令下，把醫院都搬來給少主夫人看病，葉子的燒早退一半了。幹什麽老遠將子茜調回來，她還以為少主夫人需要動什麽大手術哪？”
“這裏都是男性醫生，再說子茜也到時候應該來見見紫了。”他知道葉子不會接受男醫生的診治，接過母親手裏的空碗擺在托盤內。
“哦，妒忌心不會比你老爸還厲害吧，看來他還得像你好好學學嘛！” 藍雲錦挑眉，連同性醫生也介意他們接近未來老婆啊！
母子兩人有默契地早將葉子當自家人，完全不避諱的交談。床上喝完最後一口粥躺下的葉子根本沒有好奇心，兩人會如此用詞，僅是美滿家庭證明其親和融洽的特殊語匯？他們說她就被動地聽，至於什麽意思，這就不是她願意關心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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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子茜被傳喚上樓為葉子診治，童綸和藍雲錦有默契地退出房間。
蘇子茜是個性格溫和長相平凡卻看不出年齡的女人，完全不同於藍雲錦帶著貴氣的美和多變的性格。經過她仔細的檢查之後，葉子僅是受了涼，測出三十八點五的熱度。
“打一針，這樣出身汗，明天就好了。”說著就從隨身藥箱裏熟練地拿出註射退燒藥劑和一次性針筒。
“蘇醫生，我不打針。”葉子冷靜而又堅決地表明意願。
“怕疼嗎？我可以保證決不會疼，如果這針打下去你只要覺得一點點疼痛，我就從此不再行醫。”關於她引以為傲的職業技術，子茜有百分之兩百的把握，她自信自己在各方面都是個非常優秀的醫生。
“我不喜歡任何人看到我的身體。”認真且真摯的子茜有一種魅力，讓面對她的葉子不想敷衍她。
“那以後生孩子怎麽辦？”她吃驚地脫口問道，沒有想到面對醫生的病人竟會說出如此答案，未來少主夫人還真是特別。可憐的少主！
“我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打算！可以的話，你開藥就好了，不關多苦多難下咽我都可以接受。”葉子坦言，並給予除了打針以外的其他治療方法的建議。
“如果是危機生命，非動不可的手術哪？你又當如何？”冷靜下來的子茜，為考慮到的可能性而假設。
“如果是現在的我，我寧願死也不會動手術。”葉子撇轉頭，回答得決絕。
“那麽，是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動完手術而保住了性命哪？”預估到為挽救病人而必須違背她本人不理智意願的可能性。
“我會自殺！”葉子森冷道，她痛恨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很高興認識你這樣不愛惜生命的病人，但如果你愛一個人絕不會這麽任性地擺布自己的生命。試著去愛一個人，努力珍惜自己的生命好嗎？”子茜的語氣充滿了溫柔和憐惜。
子茜話中的“任性”讓葉子呆住了，原來她還有任性的權利，她可以任性地擺布自己的生命，因為不在乎，因為不被愛，因為無法相信說愛她的人所謂的愛。
按葉子的要求為她開了藥，交待如何用藥就離開了，可憐可怕的女孩！少主你可有堅強的心選擇這樣的伴侶牽手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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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晚的勞累，以及發燒只肯吃藥治療，且藥效裏有助於睡眠的成分，使葉子昏昏沈沈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退了燒完全清醒。
睜開眼，看著夕陽透過窗簾的淡紫色薄紗，在暗沈的陌生房間照射出一大片慵懶的絢柔光亮。
爬坐起靠著枕頭，心裏空洞洞，呆呆地直視前方什麽也不願去想，四周靜得有點可怕。
“紫，我想你燒應該退了，睡了整整一天，吃點東西。”端著食物進來的童綸，笑見睡醒的她坐在床頭。
“謝謝！”反射性地道謝，冷淡地問道，“如果我想今天回家，你不會同意是嗎？”她不喜歡呆在陌生的地方。
“先把東西吃了再說！”童綸溫和地將瓷碗端到她面前，心底十分不樂意她說要離開，如果可以真希望她永遠住下去。
“我自己來，我不喜歡別人餵，會覺得自己很無能。” 接過他手裏勉為其難放手的勺子，他真的很想堅持初衷親自餵她。
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接碗卻被他一把握住，阻止道“我可不希望你因為燒剛退沒力氣，把碗裏的湯灑在床上。”
笑看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就著他不肯放的碗慢條斯理吃將起來。隨著清淡溫熱的食物下肚，心情由剛醒時的落寞變得平和起來。
寵溺地看著她將碗裏的湯料吃盡放妥碗勺，收了收神嚴肅道：“有件事我想現在應該告訴你。”好像不知道如何措詞似的沈默許久。
葉子轉頭看他，等待著他的下文，不會是引她註意聆聽的手段吧？還是只不過一個玩笑？他在她面前有時深沈，有時頑劣，有時狂暴，卻沒有亂開過玩笑，今天如此嚴肅，為什麽？
“你的朋友黃咪咪因為吸毒昨天晚上被送進戒毒所，另一位朋友陳虹兒強烈要求陪她，所以特別允許她進去陪同。”他應該在調查她資料的同時，查明她朋友的狀況，盡早發現盡早處理。
葉子難以置信的眼神，“毒品”對她還只是個名詞，咪咪卻將它變成了一個身體力行的動詞，讓自己逐漸喪失自控能力的東西，她決不會去碰他們。她該冷血地認為自己種的禍因自己去嘗那惡果，可是……
“她才剛剛開始沾染那東西，在身體和精神上還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他要讓蔓延這種害人東西的禍根全部消失。
除了一開始聽聞的不太確信，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有的情緒，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道：“我是不是很失敗？”
童綸抓住她的雙臂將她面對自己，眉頭緊緊糾結，“為什麽這麽說自己，你一直不都很好嗎？安然無恙地活到現在，雖然有時候決絕、殘酷、無情，但這些不都是為了保護自己。或許過於自我保護會區隔身邊關心你的人，那是因為沒有安全感，一個孩子沒有安全感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的生活和環境。”
“如果每個人都生活在家境優渥，父母感情良好，關愛教育子女，那麽今天在你身邊就不會發生那麽多事了，不是嗎？她的一時迷失自我不是你的錯，造成你現在陰冷的個性也不是你的錯。”
葉子額頭抵著童綸的肩膀，聲音輕輕的，“被稱作朋友那麽多年，她發生這樣的事，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什麽忙也幫不上，只能事後說說風涼話，‘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哪？’我不想這樣！”
“你是這樣的人嗎？”童綸捧起她的腦袋直視她深幽的眼睛問道。
“什麽？”
“我是問，你是那種在事後說風涼話的人嗎？”
“當然不是！”葉子立刻回答，接著平和地陳述道，“我只是不想覺得自己變得面對所有人都那麽無情無意，可是我感覺不到，我真的感覺不到任何傷心難過。”
“我完全沒有那種難過、自責的感覺，是因為我根本沒有把從小學開始就經常在一起的他們當朋友？虹兒會毅然陪伴咪咪，而我剛剛從你嘴裏聽說，心情上幾乎沒有起伏，我已經分不清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你把自己保護的太深了！”童綸深深地抱住木然的葉子嘆息，“很小就感覺到暴露感情所受的疼痛，從此將真實的自己包裹起來，為了不受到傷害，為了不痛。”
“我要去看她，她在哪兒，帶我去看她好嗎？”轉過臉讓他看到自己冰冷眼裏的請求，“這恐怕是我僅能做的了。”
※ ※ ※
葉子在童綸的陪同下，直接從後門來到“鴻門”旗下戒毒所的會客室，等待著咪咪的出現。
她所能看到的地方幹凈整潔，童綸不想讓她看到更多的東西，她也無心去看，她只是來看咪咪。
會客室樸素安靜，因為童綸特殊的身份，進來得很順利也沒有人打擾，只是等了很久卻還沒有見到人。
“對不起葉子！”從門口走進來的是虹兒，“咪咪說她沒臉見你，如果不是因為她，那天晚上你也不會被他們盯上，你若真出了什麽事，她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她怎麽樣？”葉子平靜地問道。
童綸悄悄地退在門外，細心地留給兩人交談的空間。
“很好！她還讓我告訴你，她從來沒有出賣過自己，也沒有出賣過朋友，那次是無心的過失。你來看她她真的好高興。”
“虹兒，你變得多話也有生氣了。”葉子溫婉一笑，說出她看到的事實。
虹兒也不好意思的笑了，靦腆道：“我只是，只是好不容易能在這兒陪咪咪，鼓勵她給她加油，再木木呆呆的就完全沒意義了。”
“咪咪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好！不像我……”
“不，葉子，如果沒有你，我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因為你我們三個才會在一起，還記得嗎？”那個小學四年級的開始！
“可我並不是出於想結交朋友才……”葉子未說完的話再一次被虹兒打斷。
“那有什麽關系，至少在最寂寞的日子裏，我們彼此依靠，共同走過，那就足夠了！”虹兒的眼眶紅了，那時她父母相繼過世，在舅舅家寄人籬下，為了有地方住，為了三餐溫飽。
“虹兒你真的越來越會說話了！”看見虹兒發紅的眼眶裏流轉的眼淚，葉子的鼻頭也酸酸的。
回憶過去，環顧現在，看著真情流露的虹兒，她感覺到了一點點疼痛！
走出門口回到車上，坐在後座的葉子突然對身邊的童綸說道：“謝謝你！”
童綸因她低迷的情緒故意逗她，“如果你用行動表示我會更樂意接受，比如像那晚車上……”
葉子想也沒想，回身抱住童綸送上自己的紅唇，又一次愕然接受她的吻，他並沒以為她真的會這麽做。比第一次的主動力道控制得更好，沒有磕到彼此的牙，童綸也更早進入狀況，化被動為主動，努力練習和喜歡的人如何相濡以沫。
許久放開彼此，他笑著調侃她“看來你真的喜歡主動吻我！”
“麻煩你，我要回家！”葉子滿臉彩霞地冷淡道。
這下童綸可真的笑不出來了，他還以為能因此騙她永遠住童宅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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