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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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不可能再住校了，小海在學校為冬季的比賽集訓，葉大海整天為他和亡妻季所開的面店忙碌。葉子一個人在家，這裏始終無法像臨時住所的寢室，帶給她更多點的安全感。
心底，她始終沒有承認過這是自己的家。
早出晚歸地打工，回家就躲在自己房裏，“迪……鈴鈴……迪……鈴鈴……”一響再響的電話鈴，催促葉子不得不抓起房裏的電話接聽。
“餵……”字剛出口，電話彼端傳來陳虹兒焦急不安的聲音。
“葉子，我是虹兒，聽我說：咪咪胃出血，胃出血，是情況很嚴重很嚴重的胃出血。現在——她在家裏，你能，可不可以過來，過來嗎？”
“好！”放下電話，披上大衣，想也沒想就沖出家門。
傍晚已暗沈地猶如黑夜，在冷風中跑了好長一段路，喘息著放慢速度漸漸冷靜下來。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如此焦急，有沒有搞錯，她不明白究竟是怎麽了。
從未在意，這些年同咪咪和虹兒算是什麽樣的朋友，像動物因需要而本能找尋同類，為生存而彼此靠近，也許只不過是在彼此利用。
※ ※ ※
“嗨，葉子。”細瘦如面條似的女孩子站在她面前，一臉討好的笑容，“期中考試，你的座位安排在我前面，做完試卷稍微拖下來點，讓我看一下啦。”
葉子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地看著她，還沒遇過這種事，面前的女孩她只知道人家叫黃咪咪，印象中她在班裏挺活潑，但沒有任何接觸。
咪咪見她不語，以為她不願意，趕忙加緊游說：“拜托你啦，我成績那麽差，這次想考及格就只有靠你了，如果你不幫我，我一定會被我媽罵的。”
“這……”她被她媽罵關她什麽事， “我做的也不一定是對的。” 一臉為難地看著她，不想惹麻煩而婉轉拒絕。
“沒關系，沒關系，你只要給我看就行啦，拜托你嘛，我求求你了，你最好了，好不好嘛？”完全聽不出拒絕，只當有松口答應的跡象，連撒嬌的伎倆也使出來了。
看著她像被丟棄在街角的小狗般期待的眼神，葉子無奈，緊閉著雙唇勉為其難地點了個頭。
“哦，知道你最好了，這下我有救啦，哈哈！”達到目的心滿意足地一蹦一跳離開。
考試時間還未過半，葉子專心答題，早把咪咪的拜托忘得一幹二凈。忽然覺得坐著的椅子震動，沈浸在試題中的她沒在意地繼續答題。接著卻是更厲害的踢動感，她終於回過頭看是怎麽回事。
咪咪祈求中帶著討好地小聲嘀咕：“餵，試卷拖下來點，讓我看看啦！”
葉子這才想起早前的請托，雖然有些不甘心，但還是將做好的一半試卷移向桌子的空處。她要抄就讓她抄去吧，萬一被老師抓到，她還是那個無辜的好人，何必讓自己被傳成連點小忙都不肯幫的吝嗇鬼。
傾身，將看到的答案迅速填寫在自己幾乎空白的考卷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時不時註意監考老師的動向。
至此，咪咪經常誇張地哀求葉子的作業給她抄，提供考試答案幫她作弊，很幸運竟一次也沒被老師抓到。
※ ※ ※
“這道題已經跟你說過三邊了，還是給我做錯，天哪！陳虹兒，要是全班都是像你這樣的學生，讓我怎麽教下去，我還要不要當老師啦？”
老師面對木頭似的笨學生，本就不多的耐心徹底宣告完結，生氣地將送到她手中的練習本當著全班的面重重地摔在地上。
陳虹兒一聲不吭地離開，幾步走過去蹲下瘦小的身體，撿起本子呆呆地輕拍沾染的灰塵。
下一個到葉子，她站在老師身旁，身後是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待審閱的學生，老師手中的紅筆不停地打著勾，滿意地不住點頭，嘴裏繼續之前的抱怨。
“你難道就不能像葉子同學那樣，一教就會嘛？回去啊，告訴你爸媽，我可教不了你這麽笨的學生，讓他們自己教教看，以為把孩子送到學校就行了，什麽事都可以不管了。”
虹兒默默地站在一邊，臉上毫無生氣，在老師說及“爸媽”兩字時，頭垂得更低。其他學生旁觀著一切，教室安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回音。大家都暗自慶幸，幸好不是自己老是做錯題，被老師像這樣大肆批評。
“唉，算了，這樣吧，葉子都掌握了，讓她一對一教你，再不行我看你也別來念書了，在家混日子好了。”
接下老師的“聖旨”葉子教導陳虹兒功課，終於體會到何為“朽木不可雕”這句至理名言。但漸漸她也發現虹兒是很用心地聽她講解，只是比別人慢半拍的腦子，很難轉過彎來，需要更耐心地教更多的時間理解。
“虹兒，放學去我家覆習功課吧！”
開始不過應付任務地教她，而現在她只是有借口帶沈默不會亂說話的女同學回自己那個所謂的家。她想拉個人來作陪，不要一個人面對一張骯臟的臉，成天親熱地叫著“姐姐……姐姐……”，以及自以為是她父親的男人過於熱切的關懷。
“我？！我……”
很訝異那麽漂亮聰明又親切的女孩竟然會提出這樣的邀請，因為木訥不聰明，從來就不受歡迎的陳虹兒簡直受寵若驚，她激動地滿臉漲紅說不出話來。
放學後的一起回家，逐漸拉進兩人的距離，咪咪闖入性的加進。慢慢知道彼此破損的家世，越來越靠在了一起，三人就此成為別人眼中的好友、死黨。
那年，他們小學四年級，分在同一個班。
※ ※ ※
冬日的冷風吹得她全身發涼，將身體包括腦袋裹在大衣內，慢慢走在通向咪咪家的路上，回味著過往的記憶，人變得更冷靜現實。
那麽平板不善言詞的虹兒在焦急時竟會如此唐突地找她，想到她電話裏急不成言的話：
“葉子，我是虹兒，聽我說：咪咪胃出血，是胃出血，是情況很嚴重很嚴重的胃出血。現在——她在家裏，你能，可不可以過來，過來嗎？
“胃出血”、“是胃出血”、“是情況很嚴重的胃出血”——咪咪是三人中身體最健康的一個，感冒發燒都很少有，何況她是那種被針紮到都會宣揚得人盡皆知，可從來沒聽她提過胃有什麽不舒服。
咪咪根本沒有胃病，怎麽可能胃出血？
葉子為自己突然得出的結論而心驚，邊想邊走越走越慢最後幹脆停了下。電話裏虹兒還以那麽鄭重其事的語調對她說，“葉子，我是虹兒，聽我說：”虹兒從不用這種語氣。一個人再焦急也很難會改變她的說話方式，除非……
除非發生什麽不尋常的事？虹兒是在提醒她什麽？
倒吸一口冷氣，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難道是她一慣的自設陷阱，以及對任何人的不信任造成如此荒唐的念頭？
各自升學後聯絡並不多，尤其咪咪生日派對上看到碰到那樣不正經的人，還找過她麻煩。敏感的她總覺得一件件的事情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虹兒的電話絕非那麽單純。
亂了全亂了，她不能貿然地闖入危險之中，哪怕只不過是假設的危險。她早就分不清自己是活在真實還是假想的危險裏了。
每天，每夜，總覺得有人拿著把刀站在自己身後，不知道何時會砍下，而懷著無法預測的恐懼。她不怕死，可她害怕不確定的恐懼，她要看到砍下來的刀，她要正視拿刀人的雙眼。她不要被莫名其妙地傷害而不自知，只有自己可以傷害自己，誰要敢傷害她就要付出代價！
看了下四周，走到路邊電話亭撥通黎想的移動電話，聽清對方自報家門後說道：“餵，請過來一下，在上次見面的公園門外的電話亭等你。”沒等對方回話就徑自掛斷。
不同的姓氏不同家庭背景，但畢竟是同胞姐弟，他偶爾會找他，不開心的時候，孤獨的時候，甚至只是念及母親的時候。
全校傳出兩人可笑的所謂戀情，後又不知怎麽銷聲匿跡，她的優秀和平凡的家世，他的頑劣和權貴的背景，使得老師同學帶給她不小的麻煩。他曾對她說過她隨時可以找他，這是第一次她找他，他沒有資格拒絕。
※ ※ ※
今天是黎想父親結婚宴客的喜日，豪華大宅布置得浪漫奢侈，各方權貴顯要名媛紳士到場祝賀觀禮。他根本就不想留在這樣的家裏，更不想看到父親娶那個女人，而獨自躲在僻靜的角落發呆。
“怎麽了，想？” 陪同父母參加婚禮的童綸見黎想聽了一通電話，他那張板著的臉上劃過異樣的神采。
“黎紫打電話讓我去見她，她以前從未找過我，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黎想看向裝點著高級蕾絲和白玫瑰的窗外，眼神一片茫然。
黎紫對父親從不關心，好像兩人是毫不相幹的陌生人，他也沒向她提及今天父親結婚。她應該不會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為此特地打電話給他，那還會有什麽非見面不可的原因哪？
童綸神色一凜，原先的輕松自在隱沒於一臉的剛毅果斷，“你馬上就去，我了解一下情況隨後就到。”
以她那種個性的女孩子，沒有很嚴重或讓她極為不安的事絕不會求助於別人，雖然黎想是她親弟弟，但對她也只是特別一點點的別人。
“好吧，我現在就走！” 從那次之後他們成為不錯的哥們兒，不明白桀驁不遜的自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卻很是信服他。
而今天的綸，不同於以往的溫文儒雅，為姐姐不明所以的來電而嚴肅地指揮若定。為什麽，為了黎紫，難道他們關系非潛？不可能吧，那麽優秀的綸，那樣獨善其身的姐姐！
想著扯下西裝外套口袋處的胸花，顧不上一身的禮服更顧不上父親的婚禮，衣服也不及換就從後門偷偷溜走，黎紫的電話讓他無所顧及地逃離。
無需特意尋找，堅持以混入侍者跟從的傅原郎端著托盤，像繞地的月球，始終在童綸周圍緊隨。
童綸從他托盤上取過精美的玻璃酒杯，“問一下‘南’‘北’他們的任務現在如何，三分中後我們就出發。”
“是，少主！”傅原郎如侍者般恭敬欠身，轉身走開，馬上著手處理。
無心啜飲把玩著手裏的酒杯，眼光搜索到隔著人群與賓客寒暄的父母，無需言語在父親回頭向他舉杯時，遞了個暗示自己先行離開的眼色。
※ ※ ※
換下黑框，戴上金邊眼鏡的高浩袁駕著手悠閑地坐在沙發上，這次決對不會再失手，定要好好撈他一票，仿佛勢在必得笑得奸佞淫邪。
喬大這滿腦子黃色液體的沒用笨蛋，那次好不容易查到她在茶店打工，竟然空手而歸還說什麽不幹了。這小子什麽時候變那麽懦弱無能，最近連人也找不到，否則這票生意早幹成拿錢了。
咪咪房間，虹兒和她都被捆綁住雙手雙腳，狼狽地扔在地上，咪咪消瘦暗沈的臉上有明顯被用力擊打的青腫痕跡，嘴角破裂滲血。
客廳裏等待大獵物的一夥人清楚，房裏沒人再敢愚蠢地大聲呼救自找罪受，而沒有費事地堵上兩人的嘴。
“咪咪，他們逼我們叫葉子過來會害了她。”希望她夠聰明不要來，能聽懂她電話裏幼稚的破綻，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她根本沒別的能想到的辦法。
“我有什麽辦法，我們倆都在他們手上，要是我一個他們要怎麽樣都算了，反正我也沒什麽用。倒是你，你還是擔心自己吧，別以為我們根本就比不上葉子漂亮他們就會放過我們。”活潑外向的咪咪語氣裏是少有的頹喪。
“你別這麽說，說不定葉子會來救我們哪？”虹兒試著安慰她。
“沒用的！”咪咪似乎陷入自己的思緒，忽然埋怨道，“你為什麽老跟著我，如果你不是一直跟著我，他們也就不會抓你，我一個人墮落就夠了。”
“咪咪，你別這麽說，我們是朋友啊！”這段日子一直覺得她有些古怪，兩人學校相距較近，虹兒經常去找她，她不想咪咪交上壞朋友而變不好了。
“虹兒……”從來不掉眼淚的咪咪哭了，“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哪？像我這樣連累朋友的人不值得你這樣。”
“你不也說朋友嘛，如果沒有你和葉子我會更內向沈默，葉子那麽優秀冷靜不需要我擔心。但你不同，你太容易沖動受刺激，有時甚至偏激得做出很瘋狂的事情。在我眼裏你和葉子一樣耀眼，而我卻黯淡無光，在你們身邊是那麽不起眼。可是那有什麽關系哪，能像太陽一樣感受到你們的溫度，讓我很溫暖。我一直很慶幸當初能和你們成為朋友。”見咪咪情緒不穩，寡言的虹兒說了好多好多一直珍藏心底的話。
聽了虹兒真摯的心裏話，想到自己無可挽回的愚蠢行徑，整個人傾倒在虹兒身上，哭得更懊悔傷心。
“咪咪，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我們得想想辦法啊。” 在這危機的時刻不起眼的虹兒顯得格外鎮定，其實心裏也很沒底很害怕，可現在關系到的不緊緊是她一個人的安危。
高浩袁看了看表，都快一個鐘頭了怎麽還沒到，走進咪咪房間撥通了葉子家的電話遞給陳虹兒。先前是逼咪咪打過去，甩了她幾巴掌，還是死活不肯，那個木頭娃娃看不下去，主動替她打。
“你再掛個電話過去，別耍花樣，否則小心點，我可沒慈悲心腸。”捂住聽筒還不忘陰森森地瞄幾下咪咪挨打的臉。
虹兒壓住欲出口叫罵的咪咪，眼前兩人被捆綁，他們人多又都是些大男人，反抗只是徒增皮肉之苦罷了。
“餵，餵餵……你是誰啊？”小海剛走進家門就聽電話鈴響個不停，拿起聽筒卻沒人應答，剛想掛上。
“餵，我是陳虹兒，你怎麽還在家，快過來咪咪家，你快點來啊！”虹兒明明聽到葉小海的聲音，葉子法律上的弟弟，她故意將他當成葉子叫他來咪咪家。
以前他們常去葉子家，小海認識他們也來過咪咪家，多一個知道些什麽，總是多一份逃脫的希望。
單細胞動物的小海，也沒覺得什麽不對勁，姐姐的朋友怎麽會找他過去？他只知道虹兒姐姐讓他去咪咪姐姐家，而他們是姐姐的朋友，也就是他的姐姐。
明天難得休息，在體校訓練住宿的小海好想念爸爸和姐姐，雖然不早了卻還是堅持回家。已經很累的他想也沒想就又跑出去，他記得咪咪姐姐家是這麽走的，對，姐姐也在那兒，能早點看到姐姐了，真好。
※ ※ ※
“叫我來究竟什麽要緊的事啊？”黎想喘息著找到在電話亭邊吹冷風的葉子。
“你不需要知道，陪我就好。”像這天氣般冷冷地回答，少開口問話跟她走就是了。
兩人來到咪咪家門外的樓道，“你先敲門進去，然後……”葉子一路上想的是該如何讓黎想安全了解房裏有沒有發生特殊狀況。
“這家人我都不認識，開門問我幹嘛我說什麽啊？”真是莫名其妙，讓他過來不會是搞什麽惡作劇吧，黎紫是不是寒假在家太無聊啦！
“我躲在這裏，你敲門就說你是我弟弟，我有事待會到，你先進去觀察之後出來，我再進去。萬一你出不來……”葉子自有盤算，鄭重其事地對黎想交待道。
“阿姐，你是不是腦子壞了，那是什麽龍潭虎穴需要像搞間諜工作似的。”黎想好笑地打斷葉子的話。
“算是幫我，你按我說的做就好，別管那麽多。”葉子近乎請求的口氣，卻依然堅持自己的安排。
“你不說清楚，我就在這裏跟你耗著，我才不要傻瓜似的跑陌生人家裏去！”黎想架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葉子。
“好吧！”葉子想了會兒決定妥協，“那是我朋友家，有事叫我過去，可我覺得很不安……”
“陷阱？都說是你朋友了，你……”黎想打斷葉子的話，不知道該怎麽說她比較好，一臉怪異地看著她。
她怎麽會是這種性格，分開十幾年他根本就不了解她，即便他們是雙胞胎，完全沒有默契甚至無法理解她在想什麽，也許其中一個抱錯了。
“我都說了，你快去啊！”葉子有些焦急地催促黎想。
意識到從接到虹兒電話到現在快一個小時了，她已經浪費太多時間，如果咪咪真的有什麽事，心裏湧起一絲不安。
算了，在還沒有被證實他們其中一個的確被抱錯之前，她還是他姐姐，管她是什麽樣疑神疑鬼的狗屁性格。
黎想站在門口按了兩三下門鈴，真覺得自己傻透了，逃離父親的婚宴到這兒幫黎紫惡搞來了。
高浩袁的手下從貓眼中看到來人是個帥小子，準備開門早點打發走，別讓他防礙了他們釣大魚。卻立刻被心思詭秘的高浩袁喝止，以咪咪為人質，從房裏抓出陳虹兒讓她去應門。
虹兒提著心從敞開的門縫裏探出腦袋，只見一張陌生帥氣的少年面孔，她不安地詢問：“請問你找誰？”
“哦是這樣的。”眼前是上次看到她和黎紫一起的木頭女生，安了心的黎想沒按葉子的指示實施到底，轉頭對著樓道盡頭叫道：“餵，出來吧！沒什麽好疑神疑鬼的……。”
虹兒懊惱地盯著漸漸現身的葉子，她不知道該放下咪咪的安慰阻止葉子，還是使得葉子也陷入危險中暫時保住咪咪，就在猶豫間她被一把拖了進去，沖出幾個壯碩的男子將門口的黎想和葉子抓了進去。
一切都來不及了，黎想這才懊惱地知道，拼命掙紮叫嚷地他很快被敲昏。因為他的自以為是，沒有聽從姐姐的話，使黎紫和他陷入了無法想象的危險之中。
※ ※ ※
童綸坐在車後，沈著臉聽著柳石楠的報告：“這是一個販賣人口的組織，高競雄化名高浩袁是專門負責這一地區進貨的頭目。專門挑選一些問題家庭的少女還有清秀的少年進行誘拐，通常都由蛇頭接手運至二十公裏外的碼頭偷渡到泰國、中東等地的巢穴再轉手。一些上等的呃……貨色，私下聚集各國某些有特殊癖好的顯要權貴進行拍賣，以賺取極高的報酬，並與之勾結籠絡。”
柳石楠措詞盡量和緩，少主越發陰沈的臉他還從未見過，想他怎麽這麽可憐，明明只是看顧未來少主夫人，太閑的逍遙日子漸漸適應覺得也不錯，竟然攤上這種任務。那個不要臉的傅慈悲竟然把做報告的重責大人交給他一個人，下次一定要他好看。
“他們辦事極為隱秘而且受到某些顯要的護航，我們搗毀其幾個據點後，近幾個月沒有太大的動靜，也很難抓到其把柄。這次由於未來少主夫人的涉險，助於查探其各地的餘孽，我們會聯合各國分部將其徹底鏟除。”
“我要的是她安然無恙！”童綸底吼，緊握的雙手青經暴凸，可以看出有多在意葉子的安危。
“門主多年來力在凈化，指示道上不允許這夥渣子的存在。”所以除了未來少主夫人的安全，其他工作也是必須的。
哦，天哪？少主那張像要一口將人吞下的臉，後面那句就不必讓他的註意力轉向自己了吧！
竟敢有人打她的註意，他一時失卻平時行動前的冷靜，他定會讓他們屍骨無存後悔惹到他的人。此刻，童綸顯露他極少為人所知的殘暴一面。
“我要所有涉及此事的人，今天之內從地球上消息。”
“呃……是！”只能著手處理，根本就沒有任何置喙的餘地，如果他不想當炮灰的話。
少主夫人真有魅力，還是“未來”的就讓少主從溫文爾雅的大男孩蛻變成窮兇極惡的食人魔。他以後要更加尊敬她才是！
※ ※ ※
“餵，蛇頭，快派車過來，貨已經到手了還多了個小白臉，你不是說上次拍賣會上正缺這型號的嘛，正巧逮到一只。”高浩袁掛斷線將手機塞入口袋，掃視了一下眼前綁紮成粽子躺倒在地板上的黎想，流轉過附贈品的虹兒和咪咪，最後將視線落在葉子身上。
葉子不發一語，眼光從未離開過地面，她不想看到被打昏的黎想，再怎麽說也是她讓他來這兒而陷入危險。也不想看到虹兒和咪咪歉疚的眼神，“對不起，葉子！”
既然同樣是被迫害的待宰羔羊，她又能歸咎於誰？更不想看到面前一堆眼裏泛著淫光的豺狼虎豹，感覺每一個人盯著她就像盯著可口的肥肉，她不想當場就吐。
高浩袁興手擡起葉子滑潤的下巴，使她不得不看著自己，“真是極品啊！”要不是蛇頭馬上就到，從不動貨品的他倒也想嘗嘗鮮。
全身彌漫著一股男人惡心的腥腐味，葉子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像要將他焚燒殆盡。臉上那只令人作嘔的男性手掌，壓抑心底不斷地顫抖喘息，緊咬著死白的唇強迫自己沈默忍耐，腦中一片海濤般狂怒的空白，她快要被逼瘋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莫名其妙黎紫一通電話叫他過來，敲開門以為只是她的杞人憂天，結果卻被生擒活捉，掙紮抵抗的他還被打暈。
“混蛋，拿開你的臟手，為什麽綁我們，你們到底想幹什麽？”悠悠轉醒的黎想看到眼前高浩袁貪戀手下葉子臉蛋的絕佳觸感，又一次被激怒地大聲叫囂。
陰笑著放下流連忘返的手轉過身，魔抓伸向黎想的俊臉，對於漂亮的臉蛋，他倒沒有性別的局限。正想好好逗弄這有趣的小子，口袋裏的手機狂振。
“我們到了，還不趕快！”傳入耳的是壓抑沙啞的熟悉嗓音，不耐煩地簡短指示。
收回手向手下發布命令：“堵上他們的嘴，運貨的車已經在外等著了。”
幾個高壯的男人趁著夜的庇護，強行將捆紮嚴實封住嘴卻掙紮不已的貨物扛出咪咪家，只有葉子像死人一樣一動不動。
剛把貨扔入箱式貨車，人還沒等鉆進去，就被幾只黑色鋼管頂住太陽穴，立刻驚恐地停下所有動作慢慢舉起手，雙手還未舉過頭緊接著就不醒人事。
不久，記錯方位走錯路，很晚才摸索到咪咪家的小海，按了半天的門鈴卻沒人應答，大概他到的實在太晚了吧！唉,看不到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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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她始終沒有承認過這是自己的家。
早出晚歸地打工，回家就躲在自己房裏，“迪……鈴鈴……迪……鈴鈴……”一響再響的電話鈴，催促葉子不得不抓起房裏的電話接聽。
“餵……”字剛出口，電話彼端傳來陳虹兒焦急不安的聲音。
“葉子，我是虹兒，聽我說：咪咪胃出血，胃出血，是情況很嚴重很嚴重的胃出血。現在——她在家裏，你能，可不可以過來，過來嗎？”
“好！”放下電話，披上大衣，想也沒想就沖出家門。
傍晚已暗沈地猶如黑夜，在冷風中跑了好長一段路，喘息著放慢速度漸漸冷靜下來。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如此焦急，有沒有搞錯，她不明白究竟是怎麽了。
從未在意，這些年同咪咪和虹兒算是什麽樣的朋友，像動物因需要而本能找尋同類，為生存而彼此靠近，也許只不過是在彼此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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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葉子。”細瘦如面條似的女孩子站在她面前，一臉討好的笑容，“期中考試，你的座位安排在我前面，做完試卷稍微拖下來點，讓我看一下啦。”
葉子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地看著她，還沒遇過這種事，面前的女孩她只知道人家叫黃咪咪，印象中她在班裏挺活潑，但沒有任何接觸。
咪咪見她不語，以為她不願意，趕忙加緊游說：“拜托你啦，我成績那麽差，這次想考及格就只有靠你了，如果你不幫我，我一定會被我媽罵的。”
“這……”她被她媽罵關她什麽事， “我做的也不一定是對的。” 一臉為難地看著她，不想惹麻煩而婉轉拒絕。
“沒關系，沒關系，你只要給我看就行啦，拜托你嘛，我求求你了，你最好了，好不好嘛？”完全聽不出拒絕，只當有松口答應的跡象，連撒嬌的伎倆也使出來了。
看著她像被丟棄在街角的小狗般期待的眼神，葉子無奈，緊閉著雙唇勉為其難地點了個頭。
“哦，知道你最好了，這下我有救啦，哈哈！”達到目的心滿意足地一蹦一跳離開。
考試時間還未過半，葉子專心答題，早把咪咪的拜托忘得一幹二凈。忽然覺得坐著的椅子震動，沈浸在試題中的她沒在意地繼續答題。接著卻是更厲害的踢動感，她終於回過頭看是怎麽回事。
咪咪祈求中帶著討好地小聲嘀咕：“餵，試卷拖下來點，讓我看看啦！”
葉子這才想起早前的請托，雖然有些不甘心，但還是將做好的一半試卷移向桌子的空處。她要抄就讓她抄去吧，萬一被老師抓到，她還是那個無辜的好人，何必讓自己被傳成連點小忙都不肯幫的吝嗇鬼。
傾身，將看到的答案迅速填寫在自己幾乎空白的考卷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時不時註意監考老師的動向。
至此，咪咪經常誇張地哀求葉子的作業給她抄，提供考試答案幫她作弊，很幸運竟一次也沒被老師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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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題已經跟你說過三邊了，還是給我做錯，天哪！陳虹兒，要是全班都是像你這樣的學生，讓我怎麽教下去，我還要不要當老師啦？”
老師面對木頭似的笨學生，本就不多的耐心徹底宣告完結，生氣地將送到她手中的練習本當著全班的面重重地摔在地上。
陳虹兒一聲不吭地離開，幾步走過去蹲下瘦小的身體，撿起本子呆呆地輕拍沾染的灰塵。
下一個到葉子，她站在老師身旁，身後是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待審閱的學生，老師手中的紅筆不停地打著勾，滿意地不住點頭，嘴裏繼續之前的抱怨。
“你難道就不能像葉子同學那樣，一教就會嘛？回去啊，告訴你爸媽，我可教不了你這麽笨的學生，讓他們自己教教看，以為把孩子送到學校就行了，什麽事都可以不管了。”
虹兒默默地站在一邊，臉上毫無生氣，在老師說及“爸媽”兩字時，頭垂得更低。其他學生旁觀著一切，教室安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回音。大家都暗自慶幸，幸好不是自己老是做錯題，被老師像這樣大肆批評。
“唉，算了，這樣吧，葉子都掌握了，讓她一對一教你，再不行我看你也別來念書了，在家混日子好了。”
接下老師的“聖旨”葉子教導陳虹兒功課，終於體會到何為“朽木不可雕”這句至理名言。但漸漸她也發現虹兒是很用心地聽她講解，只是比別人慢半拍的腦子，很難轉過彎來，需要更耐心地教更多的時間理解。
“虹兒，放學去我家覆習功課吧！”
開始不過應付任務地教她，而現在她只是有借口帶沈默不會亂說話的女同學回自己那個所謂的家。她想拉個人來作陪，不要一個人面對一張骯臟的臉，成天親熱地叫著“姐姐……姐姐……”，以及自以為是她父親的男人過於熱切的關懷。
“我？！我……”
很訝異那麽漂亮聰明又親切的女孩竟然會提出這樣的邀請，因為木訥不聰明，從來就不受歡迎的陳虹兒簡直受寵若驚，她激動地滿臉漲紅說不出話來。
放學後的一起回家，逐漸拉進兩人的距離，咪咪闖入性的加進。慢慢知道彼此破損的家世，越來越靠在了一起，三人就此成為別人眼中的好友、死黨。
那年，他們小學四年級，分在同一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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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冷風吹得她全身發涼，將身體包括腦袋裹在大衣內，慢慢走在通向咪咪家的路上，回味著過往的記憶，人變得更冷靜現實。
那麽平板不善言詞的虹兒在焦急時竟會如此唐突地找她，想到她電話裏急不成言的話：
“葉子，我是虹兒，聽我說：咪咪胃出血，是胃出血，是情況很嚴重很嚴重的胃出血。現在——她在家裏，你能，可不可以過來，過來嗎？
“胃出血”、“是胃出血”、“是情況很嚴重的胃出血”——咪咪是三人中身體最健康的一個，感冒發燒都很少有，何況她是那種被針紮到都會宣揚得人盡皆知，可從來沒聽她提過胃有什麽不舒服。
咪咪根本沒有胃病，怎麽可能胃出血？
葉子為自己突然得出的結論而心驚，邊想邊走越走越慢最後幹脆停了下。電話裏虹兒還以那麽鄭重其事的語調對她說，“葉子，我是虹兒，聽我說：”虹兒從不用這種語氣。一個人再焦急也很難會改變她的說話方式，除非……
除非發生什麽不尋常的事？虹兒是在提醒她什麽？
倒吸一口冷氣，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難道是她一慣的自設陷阱，以及對任何人的不信任造成如此荒唐的念頭？
各自升學後聯絡並不多，尤其咪咪生日派對上看到碰到那樣不正經的人，還找過她麻煩。敏感的她總覺得一件件的事情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虹兒的電話絕非那麽單純。
亂了全亂了，她不能貿然地闖入危險之中，哪怕只不過是假設的危險。她早就分不清自己是活在真實還是假想的危險裏了。
每天，每夜，總覺得有人拿著把刀站在自己身後，不知道何時會砍下，而懷著無法預測的恐懼。她不怕死，可她害怕不確定的恐懼，她要看到砍下來的刀，她要正視拿刀人的雙眼。她不要被莫名其妙地傷害而不自知，只有自己可以傷害自己，誰要敢傷害她就要付出代價！
看了下四周，走到路邊電話亭撥通黎想的移動電話，聽清對方自報家門後說道：“餵，請過來一下，在上次見面的公園門外的電話亭等你。”沒等對方回話就徑自掛斷。
不同的姓氏不同家庭背景，但畢竟是同胞姐弟，他偶爾會找他，不開心的時候，孤獨的時候，甚至只是念及母親的時候。
全校傳出兩人可笑的所謂戀情，後又不知怎麽銷聲匿跡，她的優秀和平凡的家世，他的頑劣和權貴的背景，使得老師同學帶給她不小的麻煩。他曾對她說過她隨時可以找他，這是第一次她找他，他沒有資格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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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黎想父親結婚宴客的喜日，豪華大宅布置得浪漫奢侈，各方權貴顯要名媛紳士到場祝賀觀禮。他根本就不想留在這樣的家裏，更不想看到父親娶那個女人，而獨自躲在僻靜的角落發呆。
“怎麽了，想？” 陪同父母參加婚禮的童綸見黎想聽了一通電話，他那張板著的臉上劃過異樣的神采。
“黎紫打電話讓我去見她，她以前從未找過我，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黎想看向裝點著高級蕾絲和白玫瑰的窗外，眼神一片茫然。
黎紫對父親從不關心，好像兩人是毫不相幹的陌生人，他也沒向她提及今天父親結婚。她應該不會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為此特地打電話給他，那還會有什麽非見面不可的原因哪？
童綸神色一凜，原先的輕松自在隱沒於一臉的剛毅果斷，“你馬上就去，我了解一下情況隨後就到。”
以她那種個性的女孩子，沒有很嚴重或讓她極為不安的事絕不會求助於別人，雖然黎想是她親弟弟，但對她也只是特別一點點的別人。
“好吧，我現在就走！” 從那次之後他們成為不錯的哥們兒，不明白桀驁不遜的自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卻很是信服他。
而今天的綸，不同於以往的溫文儒雅，為姐姐不明所以的來電而嚴肅地指揮若定。為什麽，為了黎紫，難道他們關系非潛？不可能吧，那麽優秀的綸，那樣獨善其身的姐姐！
想著扯下西裝外套口袋處的胸花，顧不上一身的禮服更顧不上父親的婚禮，衣服也不及換就從後門偷偷溜走，黎紫的電話讓他無所顧及地逃離。
無需特意尋找，堅持以混入侍者跟從的傅原郎端著托盤，像繞地的月球，始終在童綸周圍緊隨。
童綸從他托盤上取過精美的玻璃酒杯，“問一下‘南’‘北’他們的任務現在如何，三分中後我們就出發。”
“是，少主！”傅原郎如侍者般恭敬欠身，轉身走開，馬上著手處理。
無心啜飲把玩著手裏的酒杯，眼光搜索到隔著人群與賓客寒暄的父母，無需言語在父親回頭向他舉杯時，遞了個暗示自己先行離開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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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下黑框，戴上金邊眼鏡的高浩袁駕著手悠閑地坐在沙發上，這次決對不會再失手，定要好好撈他一票，仿佛勢在必得笑得奸佞淫邪。
喬大這滿腦子黃色液體的沒用笨蛋，那次好不容易查到她在茶店打工，竟然空手而歸還說什麽不幹了。這小子什麽時候變那麽懦弱無能，最近連人也找不到，否則這票生意早幹成拿錢了。
咪咪房間，虹兒和她都被捆綁住雙手雙腳，狼狽地扔在地上，咪咪消瘦暗沈的臉上有明顯被用力擊打的青腫痕跡，嘴角破裂滲血。
客廳裏等待大獵物的一夥人清楚，房裏沒人再敢愚蠢地大聲呼救自找罪受，而沒有費事地堵上兩人的嘴。
“咪咪，他們逼我們叫葉子過來會害了她。”希望她夠聰明不要來，能聽懂她電話裏幼稚的破綻，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她根本沒別的能想到的辦法。
“我有什麽辦法，我們倆都在他們手上，要是我一個他們要怎麽樣都算了，反正我也沒什麽用。倒是你，你還是擔心自己吧，別以為我們根本就比不上葉子漂亮他們就會放過我們。”活潑外向的咪咪語氣裏是少有的頹喪。
“你別這麽說，說不定葉子會來救我們哪？”虹兒試著安慰她。
“沒用的！”咪咪似乎陷入自己的思緒，忽然埋怨道，“你為什麽老跟著我，如果你不是一直跟著我，他們也就不會抓你，我一個人墮落就夠了。”
“咪咪，你別這麽說，我們是朋友啊！”這段日子一直覺得她有些古怪，兩人學校相距較近，虹兒經常去找她，她不想咪咪交上壞朋友而變不好了。
“虹兒……”從來不掉眼淚的咪咪哭了，“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哪？像我這樣連累朋友的人不值得你這樣。”
“你不也說朋友嘛，如果沒有你和葉子我會更內向沈默，葉子那麽優秀冷靜不需要我擔心。但你不同，你太容易沖動受刺激，有時甚至偏激得做出很瘋狂的事情。在我眼裏你和葉子一樣耀眼，而我卻黯淡無光，在你們身邊是那麽不起眼。可是那有什麽關系哪，能像太陽一樣感受到你們的溫度，讓我很溫暖。我一直很慶幸當初能和你們成為朋友。”見咪咪情緒不穩，寡言的虹兒說了好多好多一直珍藏心底的話。
聽了虹兒真摯的心裏話，想到自己無可挽回的愚蠢行徑，整個人傾倒在虹兒身上，哭得更懊悔傷心。
“咪咪，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我們得想想辦法啊。” 在這危機的時刻不起眼的虹兒顯得格外鎮定，其實心裏也很沒底很害怕，可現在關系到的不緊緊是她一個人的安危。
高浩袁看了看表，都快一個鐘頭了怎麽還沒到，走進咪咪房間撥通了葉子家的電話遞給陳虹兒。先前是逼咪咪打過去，甩了她幾巴掌，還是死活不肯，那個木頭娃娃看不下去，主動替她打。
“你再掛個電話過去，別耍花樣，否則小心點，我可沒慈悲心腸。”捂住聽筒還不忘陰森森地瞄幾下咪咪挨打的臉。
虹兒壓住欲出口叫罵的咪咪，眼前兩人被捆綁，他們人多又都是些大男人，反抗只是徒增皮肉之苦罷了。
“餵，餵餵……你是誰啊？”小海剛走進家門就聽電話鈴響個不停，拿起聽筒卻沒人應答，剛想掛上。
“餵，我是陳虹兒，你怎麽還在家，快過來咪咪家，你快點來啊！”虹兒明明聽到葉小海的聲音，葉子法律上的弟弟，她故意將他當成葉子叫他來咪咪家。
以前他們常去葉子家，小海認識他們也來過咪咪家，多一個知道些什麽，總是多一份逃脫的希望。
單細胞動物的小海，也沒覺得什麽不對勁，姐姐的朋友怎麽會找他過去？他只知道虹兒姐姐讓他去咪咪姐姐家，而他們是姐姐的朋友，也就是他的姐姐。
明天難得休息，在體校訓練住宿的小海好想念爸爸和姐姐，雖然不早了卻還是堅持回家。已經很累的他想也沒想就又跑出去，他記得咪咪姐姐家是這麽走的，對，姐姐也在那兒，能早點看到姐姐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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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來究竟什麽要緊的事啊？”黎想喘息著找到在電話亭邊吹冷風的葉子。
“你不需要知道，陪我就好。”像這天氣般冷冷地回答，少開口問話跟她走就是了。
兩人來到咪咪家門外的樓道，“你先敲門進去，然後……”葉子一路上想的是該如何讓黎想安全了解房裏有沒有發生特殊狀況。
“這家人我都不認識，開門問我幹嘛我說什麽啊？”真是莫名其妙，讓他過來不會是搞什麽惡作劇吧，黎紫是不是寒假在家太無聊啦！
“我躲在這裏，你敲門就說你是我弟弟，我有事待會到，你先進去觀察之後出來，我再進去。萬一你出不來……”葉子自有盤算，鄭重其事地對黎想交待道。
“阿姐，你是不是腦子壞了，那是什麽龍潭虎穴需要像搞間諜工作似的。”黎想好笑地打斷葉子的話。
“算是幫我，你按我說的做就好，別管那麽多。”葉子近乎請求的口氣，卻依然堅持自己的安排。
“你不說清楚，我就在這裏跟你耗著，我才不要傻瓜似的跑陌生人家裏去！”黎想架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葉子。
“好吧！”葉子想了會兒決定妥協，“那是我朋友家，有事叫我過去，可我覺得很不安……”
“陷阱？都說是你朋友了，你……”黎想打斷葉子的話，不知道該怎麽說她比較好，一臉怪異地看著她。
她怎麽會是這種性格，分開十幾年他根本就不了解她，即便他們是雙胞胎，完全沒有默契甚至無法理解她在想什麽，也許其中一個抱錯了。
“我都說了，你快去啊！”葉子有些焦急地催促黎想。
意識到從接到虹兒電話到現在快一個小時了，她已經浪費太多時間，如果咪咪真的有什麽事，心裏湧起一絲不安。
算了，在還沒有被證實他們其中一個的確被抱錯之前，她還是他姐姐，管她是什麽樣疑神疑鬼的狗屁性格。
黎想站在門口按了兩三下門鈴，真覺得自己傻透了，逃離父親的婚宴到這兒幫黎紫惡搞來了。
高浩袁的手下從貓眼中看到來人是個帥小子，準備開門早點打發走，別讓他防礙了他們釣大魚。卻立刻被心思詭秘的高浩袁喝止，以咪咪為人質，從房裏抓出陳虹兒讓她去應門。
虹兒提著心從敞開的門縫裏探出腦袋，只見一張陌生帥氣的少年面孔，她不安地詢問：“請問你找誰？”
“哦是這樣的。”眼前是上次看到她和黎紫一起的木頭女生，安了心的黎想沒按葉子的指示實施到底，轉頭對著樓道盡頭叫道：“餵，出來吧！沒什麽好疑神疑鬼的……。”
虹兒懊惱地盯著漸漸現身的葉子，她不知道該放下咪咪的安慰阻止葉子，還是使得葉子也陷入危險中暫時保住咪咪，就在猶豫間她被一把拖了進去，沖出幾個壯碩的男子將門口的黎想和葉子抓了進去。
一切都來不及了，黎想這才懊惱地知道，拼命掙紮叫嚷地他很快被敲昏。因為他的自以為是，沒有聽從姐姐的話，使黎紫和他陷入了無法想象的危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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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綸坐在車後，沈著臉聽著柳石楠的報告：“這是一個販賣人口的組織，高競雄化名高浩袁是專門負責這一地區進貨的頭目。專門挑選一些問題家庭的少女還有清秀的少年進行誘拐，通常都由蛇頭接手運至二十公裏外的碼頭偷渡到泰國、中東等地的巢穴再轉手。一些上等的呃……貨色，私下聚集各國某些有特殊癖好的顯要權貴進行拍賣，以賺取極高的報酬，並與之勾結籠絡。”
柳石楠措詞盡量和緩，少主越發陰沈的臉他還從未見過，想他怎麽這麽可憐，明明只是看顧未來少主夫人，太閑的逍遙日子漸漸適應覺得也不錯，竟然攤上這種任務。那個不要臉的傅慈悲竟然把做報告的重責大人交給他一個人，下次一定要他好看。
“他們辦事極為隱秘而且受到某些顯要的護航，我們搗毀其幾個據點後，近幾個月沒有太大的動靜，也很難抓到其把柄。這次由於未來少主夫人的涉險，助於查探其各地的餘孽，我們會聯合各國分部將其徹底鏟除。”
“我要的是她安然無恙！”童綸底吼，緊握的雙手青經暴凸，可以看出有多在意葉子的安危。
“門主多年來力在凈化，指示道上不允許這夥渣子的存在。”所以除了未來少主夫人的安全，其他工作也是必須的。
哦，天哪？少主那張像要一口將人吞下的臉，後面那句就不必讓他的註意力轉向自己了吧！
竟敢有人打她的註意，他一時失卻平時行動前的冷靜，他定會讓他們屍骨無存後悔惹到他的人。此刻，童綸顯露他極少為人所知的殘暴一面。
“我要所有涉及此事的人，今天之內從地球上消息。”
“呃……是！”只能著手處理，根本就沒有任何置喙的餘地，如果他不想當炮灰的話。
少主夫人真有魅力，還是“未來”的就讓少主從溫文爾雅的大男孩蛻變成窮兇極惡的食人魔。他以後要更加尊敬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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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蛇頭，快派車過來，貨已經到手了還多了個小白臉，你不是說上次拍賣會上正缺這型號的嘛，正巧逮到一只。”高浩袁掛斷線將手機塞入口袋，掃視了一下眼前綁紮成粽子躺倒在地板上的黎想，流轉過附贈品的虹兒和咪咪，最後將視線落在葉子身上。
葉子不發一語，眼光從未離開過地面，她不想看到被打昏的黎想，再怎麽說也是她讓他來這兒而陷入危險。也不想看到虹兒和咪咪歉疚的眼神，“對不起，葉子！”
既然同樣是被迫害的待宰羔羊，她又能歸咎於誰？更不想看到面前一堆眼裏泛著淫光的豺狼虎豹，感覺每一個人盯著她就像盯著可口的肥肉，她不想當場就吐。
高浩袁興手擡起葉子滑潤的下巴，使她不得不看著自己，“真是極品啊！”要不是蛇頭馬上就到，從不動貨品的他倒也想嘗嘗鮮。
全身彌漫著一股男人惡心的腥腐味，葉子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像要將他焚燒殆盡。臉上那只令人作嘔的男性手掌，壓抑心底不斷地顫抖喘息，緊咬著死白的唇強迫自己沈默忍耐，腦中一片海濤般狂怒的空白，她快要被逼瘋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莫名其妙黎紫一通電話叫他過來，敲開門以為只是她的杞人憂天，結果卻被生擒活捉，掙紮抵抗的他還被打暈。
“混蛋，拿開你的臟手，為什麽綁我們，你們到底想幹什麽？”悠悠轉醒的黎想看到眼前高浩袁貪戀手下葉子臉蛋的絕佳觸感，又一次被激怒地大聲叫囂。
陰笑著放下流連忘返的手轉過身，魔抓伸向黎想的俊臉，對於漂亮的臉蛋，他倒沒有性別的局限。正想好好逗弄這有趣的小子，口袋裏的手機狂振。
“我們到了，還不趕快！”傳入耳的是壓抑沙啞的熟悉嗓音，不耐煩地簡短指示。
收回手向手下發布命令：“堵上他們的嘴，運貨的車已經在外等著了。”
幾個高壯的男人趁著夜的庇護，強行將捆紮嚴實封住嘴卻掙紮不已的貨物扛出咪咪家，只有葉子像死人一樣一動不動。
剛把貨扔入箱式貨車，人還沒等鉆進去，就被幾只黑色鋼管頂住太陽穴，立刻驚恐地停下所有動作慢慢舉起手，雙手還未舉過頭緊接著就不醒人事。
不久，記錯方位走錯路，很晚才摸索到咪咪家的小海，按了半天的門鈴卻沒人應答，大概他到的實在太晚了吧！唉,看不到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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