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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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想大字形地躺在地上,拼命喘著氣,臉上散布著大小的烏青,嘴角就好像抹錯了口紅,一身校服破損骯臟,衣服底下的傷口好似月球表面滿布的坑洞。眼神空茫茫地看著在他面前溫文爾雅的“救命恩人”。

“你他媽的也太多管閑事了吧!”和人打架的又不是他什麽人,他這麽雞婆幹嘛?打死也不幹他的事!

聽他出口成“臟”而微皺了下眉,“你既然穿的是‘備商’的校服,我管得就不是閑事。”

“你算什麽人,好大的口氣!”不想矮了一大截地同人說話,雙臂硬撐著試圖爬起來,漸漸對這個身後跟個“保鏢”,看起來大不了自己一兩歲的少年感興趣起來。

“朋友!”先一步傅原郎意會他扶人的想法,打算伸出去代勞的手,親自拉了他一把。

原本拒絕那只有力的臂膀,卻因“朋友”兩字楞住,頭腦發熱地接手,被對方一把拉了起來,才意識到自己這輩子從未如此順從過誰。

“去他媽的朋友!”黎想真恨不得砍了自己的左手,竟快過腦袋的命令。

“不許說臟話。”這麽漂亮的男孩子和人打成這樣已經很不應該,再滿口不入耳的臟話,實在是暴殘天物啊!

“我,他……”反抗的話哽在喉間,看到對方溫和的眼神中與之大不協調的強勁氣勢,反駁的話如何也也吐不出口。

“童綸,你哪?”

原來是他,四大家族中天祥集團的少爺,難怪可以對付同是四大家之中,那個欺負女孩子的敗類——東方烈陽。

“黎想。”黎想不甘不願卻還是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嗯,理想?你有什麽理想?”

“黎明的‘黎’,思想的‘想’——哎喲!”他沒好氣地大聲道,卻扯痛了嘴角的傷口。

“哦……原來是黎明的思想。”童綸故意逗他,很有意思的少年。

見黎想吃力地拍拍身上的灰塵就要走人,童綸喊住了他:“餵,就怎麽走啦?”他好歹也算救了他一命,還助了他一臂之力拉他從地上起來,連句道謝的話也沒有啊!

“不走!不走還等你請我吃晚飯啊?”

“可以啊!”童綸倒是答應的爽快,“那就走吧!”

“餵,不會吧!”他不過隨口說說,真請他吃飯啊?

一手搭上他的肩,穩住因疼痛走路略顯吃力的他,“沒什麽不可思議的事。”見他那張花臉上的驚訝表情,請吃一頓飯值得的很。

兩人邊擡杠邊走,黎想突然一陣沈默之後竟靦腆起來,“餵,你知道嗎?”

“什麽啊?”童綸邊走邊隨口應道。

“今天,是我生日。”也是我姐的生日,後一句加上祝福的同時暗暗擱在心裏沒敢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告訴他,這個剛剛認識才不過五分鐘的“朋友”,也許他只是單純地想有人知道這對於他和姐姐來說過於特殊的一天。

略有驚訝地看向黎想,卻見他別扭地回頭強作無事狀,他沒料到他竟然會告訴自己,童綸臉上一片平和中帶著微笑,“那麽,生日快樂!”還有你姐姐,生日快樂!

後一句,童綸在心中默默祝福。

※ ※ ※

額頭抵著書桌上躺倒的相框,笑著眼中滑出冰涼的淚來,為什麽世界上要有她哪?為什麽母親不帶她一起走算了?為什麽明明是兩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人,卻要那麽熱情地給自己慶生哪?

她的出生只是帶給父母煩惱和不幸,為什麽還要生下她?

“嗒、嗒、嗒”小心翼翼的敲門聲,漸漸喚回葉子的冷靜,掩飾性地擡起手仔細抹幹臉上的淚痕,在鏡子前確認自己依舊是平素那張溫柔的臉。

“姐姐,是我,小海,有不懂的功課想問你,可不可以進來?”關嚴的門外傳來男孩輕快而又禮貌的聲音。

猶如一只靈巧優雅的貓,悄無聲息地躥到門前拉開保險鎖,立刻坐回書桌邊的椅子上,“自己開門!”絲絨般平滑柔軟的聲音。

從漸漸打開的門縫裏,探出兩顆黑漆漆的眼珠子,開心地打量著姐姐神秘的房間,接著抱著書拘謹地跨進門,定住四下觀望的眸子,崇拜的眼神落在美麗的姐姐身上。

“什麽事?”葉子持著淡淡的文雅表情,她不喜歡任何人闖入她的領地。

“姐姐老師布置了道作文題《我的爸爸》,我不會寫,你可不可教教我啊?”睜著那雙清澈的眼睛,恭敬地問道。

葉子墊起腳從書桌旁的書架頂端抽出一本《小學生作文大全》遞給葉小海,“學著寫吧!”

“哦……”失望地應了聲,“謝謝姐姐!”小海恭敬地雙手接過書,險些把自己手中的本子掉到地上。

他盼望姐姐會親自教導他,姐姐又聰明又漂亮,他好崇拜姐姐,也好喜歡姐姐身上好像淑樺媽媽的味道。

小海剛想轉身回去寫作文,身後傳來姐姐好聽的聲音,“等一下,寫完作文拿給我。”

“哦!知道啦!”小海臉上瞬間煥發出開心的光彩,姐姐還是會親自教導他,姐姐對他真好!

“嗒、嗒、嗒”深夜響起的敲門聲,依舊趴倒在書桌上的葉子猛地打了個冷戰,下意識地伸手熄滅屋內的燈,在黑暗之中像具有夜視的貓立刻彈跳起鉆入被窩,將自己整個人埋入其中。

“吱呀”許久之後是轉動門把的聲音,心驚地想起小海離開後房門還未上鎖,“啪”微瞇的雙眼敏感地察覺出房內壁燈的開啟,緊接著門被輕輕掩上。

滿腦子是咪咪的告誡,社會新聞的慘劇,電視小說中的高潮情節,心跳得像擂鼓,既使全身裹覆厚實的棉被,卻像暴露在空氣之中的赤裸嬰孩,絲毫沒有安全感。

發顫的胳膊像蛇似的不由自主滑入枕下,激動而汗濕的手接觸到冰硬的金屬,高懸的心終於放緩了跳動,從喉間壓回胸口。將硬物握入掌中的剎那間,一股安定的情緒像毒素緩緩註入身體的每一個毛孔。

葉大海看著床上熟睡的“女兒”整個人悶在被窩裏,擔心她呼吸不順暢,小心拉下被子為她蓋至頸間,怕她睡著翻身掀開被子著涼,又仔細為她掖好被角。很難想象,像熊一樣大塊頭的粗魯漢子,對自己“女兒”竟會有如此細心體貼得近乎溫柔的舉動。

葉子全身的寒毛如高豎的天線,敏銳得感覺到身體外的被子上方,那雙粗糙的手每一個細微的彎折,枕下緊握的手心已沁出汗液,沾濕手中定心的硬物,用全部的自制力按耐住蓄勢待發的身體,幾乎快要逼瘋了自己。

葉大海在“女兒”床頭站了許久,看著那神似亡妻的安詳睡容無聲嘆息,“唉……嗨……”退至書桌,順手扶起傾倒的相框,季淑樺含笑的倩影映入眼簾,心頭一痛,潤濕了眼角。

淑樺,對不起,女兒雖然叫我一聲爸,可我清楚她始終把我當外人。不過,你放心,我向你發過誓一定好好照顧她,直到我咽下最後一口氣。

葉大海如來時般放輕手腳,生怕吵醒女兒,關了燈,又細心掩上門。

“啪”渾身冷汗的葉子從床頭一下子騰躍起,喘息著狂奔至門口用微顯痙攣地雙手扣上保險鎖。靠著門板的身體無力地一點一點下滑,僵坐在地上許久,突然失聲痛哭,手中還握著不及放妥的刀子。

自懂事起,她就漸漸養成隨身攜帶武器的習慣,從一枚繡花針,一把手工剪,直到一柄可以輕易捅死人的尖利匕首。

※ ※ ※

“我的父親——我的父親長著一頭稻草般的黑發,上面夾雜著幾根銀絲,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布滿了紅色的血線,身體壯得像頭奶牛。

他是個賣水果的,每天總會把賣剩的爛蘋果壞香蕉帶回家給我們吃,那時候,我總是特別高興。

我的父親非常關心我,記得有一次冬天的晚上,外面下著鵝毛般的飛雪,天氣冷得嚇死人,而我卻發著好幾十度的高燒,父親二話不說,用被子裹緊了我,像扛米一樣背起我上醫院。

他狂奔在結冰的小路上,突然,腳下一滑,四腳朝天摔了個狗啃屎。但他為了我不怕疼,一骨碌爬起來,血從他的膝蓋像小溪一樣潺潺而流,染紅了白色的雪地,可他卻不顧自己的傷勢,一個勁地拼命關心我。

‘孩子,怎麽樣?有沒有摔著?都是父親不好,都是父親沒用,都是父親的錯……你一定要挺住啊,我們很快就到醫院了……’父親又背起我,一瘸一拐朝醫院而去。

當時,我的熱淚像洪水一樣忍不住沖出眼睛,一個人活一生能有這樣一個父親,夫婦何求啊!

我很小的時候就失去母親,父親又當爹來又當娘,辛辛苦苦把我餵養起來。還記得又一次冬天的晚上,父親坐在床邊為我打毛衣。我一覺醒來,他還在一針一針地打,我知道父親明天一大早還要上班,這麽熬夜怎麽行哪?可他還是一意孤行,說天冷了,寧願自己辛苦一些也不能讓我凍著。我聽了,感動得口不能言!

早上起來,我穿著父親熬夜打好的毛衣,看到他滿手的老繭,和那對小白兔一樣的雙眼,雖然毛衣袖子一個長一個短,可我覺得身上無比溫暖,像大火在燒一樣。

父親不僅關心我,也非常關心他周圍的人。我家樓下住著孤老王奶奶,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終日愁眉苦臉,行動也不方便。但自從父親常常幫助她,噓寒問暖之後,她就變得活潑起來,每次見到父親都容光煥發面色紅潤,好像一下子年輕了十歲。

一次王奶奶家黴氣用完了,父親幫她換黴氣,把黴氣桶從一樓扛到六樓,累得汗水像黃豆一樣從他頭上滴下來,可他毫無怨言,還是一臉笑呵呵的。

第二天,聽說王奶奶黴氣中毒死了,我們都非常難過,父親流下了好多傷心的淚水。

我愛我的父親,而且我也非常崇拜他,他是我學習的榜樣!”

李懷志在一片悶笑聲中朗誦完此文,全班已經沒一個人直得起腰來,他對自己預期的效果非常滿意,不管是誰經他這翻苦心教誨,總該了解認真對待學習的重要性了吧。

他正了正臉色,擡手示意同學們安靜,卻對這失控的場面起不了多大作用,許久之後總算安靜下來。

“我想在坐的各位對這篇文章的優劣早已心明如鏡,我在這裏也就不多做評價,只是希望這位作者的文章再被作為範文當堂朗誦時,不會引起此般驚人效果,下課後有請她到我辦公室一敘。”

那篇大作竟然是她的,手拿著隨筆本,葉子滿腦子盡是錯愕。對於李懷志所布置的隨筆《我的父親》,葉子內心深處極度排斥,使她借機照搬小海作文大全上拼湊的原文。根本無心顧及內容,只是將所有的“爸爸”改成了“父親”。

※ ※ ※

備商校園,平凡家世品學兼優的氣質美女葉子作為新上任的校花,與同年級富貴家庭的叛逆男生黎想之間的戀情,像突襲的臺風,席卷整個校園。

重寫《我的父親》交至李懷志辦公室,他苦口婆心婉轉告誡葉子勿要步上其母親後塵,因不理智的戀愛而造成日後無可挽回的悲劇。

逃出師長關懷慈愛的羽翼,半途卻插入黎想不滿憤恨的聲音:“他要結婚了,做好了決定才通知我就什麽事情都解決了。他從來沒有考慮到我的感受,從來沒有關心過你和媽媽,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們,好像我們是他人生的汙點,最好他生命中從來沒有過我們。”

葉子很平靜,早已墜入深谷的心沒有任何起伏,無所期盼又何來心傷哪?

而與其心傷,不如冷血!

一個人走在通往樓頂的階梯上,好像沒有盡頭永遠走不完,她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讓自己完全失蹤。

“為什麽這麽做?”夕陽染成血色的天空下,秋風翻卷著粉塵迷人視野,空寂的樓頂響起溫雅的男聲。

另一道高亢男聲的主人囂張地大展雙手,嘲諷道:“我做了什麽,竟讓備商學生會長大人撇下一堆跟班,拉我來這鬼地方?”。不爽地撇轉頭,厭惡任何人幹預他的事。

近晚的冷風吹亂了額前的發,隱隱含著威嚴的質詢:“為什麽四下宣揚那種無聊的事?”新任校花與同年級男生間的情事被傳得沸沸揚揚,攪亂整個校園的平靜。

“你再了不起也休想管到我頭上!” 依舊是不遜地挑釁,校服外套肆無忌憚地大敞,衣角狂妄地舞動飛揚。

“不將校園攪成一團亂你不安心?還是——只不過私人恩怨!”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似能將他穿透。

“這種小事也值得你出面!還是——你對女主角過於特別!”無懼於對方迫人的氣勢,無心的猜測卻成了最佳的反擊。

葉子初到樓頂就看到兩道對峙的身影,已有人先一步霸占此地,她轉身欲走,卻快不過橫身躥出的魔抓,像手銬似的緊緊箍住她。

東方烈陽幾步上前,一把扣住葉子的皓腕,“說到女主角,她就自動送上門來。”緊攥著葉子細滑的腕子,眼光射向童綸,“你不是要解決問題嘛,那就一起解決啊!”

童綸心頭略緊,如炬的目光焦灼於葉子已被抓紅的手腕。今天自己過於沖動,失卻平日深如海底的冷靜,沒考慮就找上東方烈陽,雖然一切事端都很明顯,可這不見效果的行為根本不是他的作風。

試圖搶下被扣的腕子,徒增更緊的抓握,已成一片青白交錯,疼痛無足輕重,只是被異性抓住身體的一部分,本就蕩在谷底的心添生難耐的焦躁、不安。

“夠了,東方烈陽!”童綸唐突地硬聲喝道,欲上前阻止,甚至不惜破壞兩人之間不算友善的平衡。

東方烈陽回首,不留神,葉子持著斷腕的決心,全力扯回自己的手,過猛的勁道突然松懈,收不住勢地側身跌去。本能地以手撐地,減緩身體接觸地面帶來的痛楚,卻擦痛了雙掌。

童綸欲上前攙扶,東方烈陽硬擋在他面前,“看來我沒有說錯……!”錯字拖了好長的音,眨眼間童綸似有輕功從他身側快如閃電飛撲而過,像一道離弦的飛箭。

待他轉過身,看到的卻是童綸趴俯在樓頂邊緣,而女主角卻令人難以置信地懸在樓外半空。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在眨眼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誰能告訴他!

童綸看到她冷靜地站起身,優雅地直直走向樓頂為設欄桿的一邊,整顆心一下子擰緊,在她消失的千鈞一發之際,提升身體的極限,傾盡平生所學,飛身而去。卻也只來得及抓住那條已泛紫的玉臂。

他欲施力將懸在半空的葉子拉起,只見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另一只未被抓握的手如鬼魅般幽幽探起,即將觸及他那只青經暴突的手,拼盡所有攥著仿佛對自己很重要人的性命。

葉子花瓣似的嘴唇像頑皮的孩子微微翹起,隱隱含著讓人忍不住吞噬的魅惑,晶亮的烏眸中清晰映出,那個手掌緊沾自己小臂的俊雅男子。

險些失神於那張瀕臨死亡依舊含笑的美麗面孔,想要憑他一手之力將她拉起絕非難事,但他卻害怕了,自己也無從知曉胸腔之中永遠平穩跳動的心臟竟也懂得顫抖。

撇轉頭望向暮色中似乎遙不可及的樓底,將是她不久之後的歸屬吧!又一次受制的右臂,牽系自己意味著生命的體重,但她卻毫不在乎。生與死的拉扯,像要斷掉似的疼,而整個人卻虛飄飄的不真實。若就這樣掉下去會有什麽樣的感覺哪?會比此刻更疼痛嗎?會聽到風的聲音嗎?是不是一切就這樣安靜的結束了哪?

左手已輕撫在與自己雪白的右臂形成強烈對比的有力大手上,此刻無需在意男性的碰觸,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因決絕而懈松。

童綸心驚地意識到她意圖拔開自己緊扣住她的手指:“不要,啊!”看著她淡然的表情,他的聲音已有些發抖,“等,等一下,讓我,讓我,把你拉上來。”

纖纖玉手觸著那一根根像鐵爪一樣的強勁手指,一節節泛白的手指關節。一股觸電的感覺險些讓他松開手,勢要一鼓作氣將她拽起的力道瞬間潰散,僅憑另一只手抓地,佐以趴在樓頂邊緣的身體做著永不放棄的支撐。

站在一側的東方烈陽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毫不考慮地出手抓住葉子的另一只手臂,和童綸齊心協力將她拉起,這是同他頭一次的合作,恐怕也是最後一次吧,此刻,是兩人未曾有過的心平氣和。

“呼……呼……呼……”從徘徊在生死之間回到樓頂,葉子和童綸不斷地喘息,是驚、是怕、是不甘、是慶幸,所有的情緒在兩人不斷起伏地胸口一團團爆炸。

東方烈陽看著葉子卸去溫柔的倔犟與不屑,忽然意識到,自己明明查知她和叫黎想的那小子是親姐弟,卻暗中滿城風雨地宣揚兩人所謂的戀情。幼稚的報覆行為背後最簡單不過的原因不過是,他喜歡她,喜歡這個如此特別夠狠的女子。

“從此刻,誰打擾到她的生活,就是與整個‘鴻門’為敵。”好大的承諾,童綸少有的決斷。

不是天祥集團而是整個“鴻門”,那是何等龐大的勢力,聽在東方烈陽耳裏也不免心底發觸。被決然甩開自己停留在她臂上的手,看著她無意識地偎在童綸懷裏,心驚地想到她之前決絕的行為,他已經完全沒有任何的立場去喜歡了。

東方烈陽走了,這個天註定的反派,這場以生命為代價的追逐,他還未意識到開始就已經輸得徹底。

童綸占有性地懷抱葉子站起,雙手捧住她細柔的臉,硬是與自己面對面直視,那雙靈動的眸子此刻才顯出些微的不安。

“聽清楚,你這條命是我的,我不允許你再有任何輕生的念頭。給你七年,之後你的人也將完完全全是我的!”童綸一臉的剛毅,這是他作為鴻門少主從未顯露隱藏的霸氣。

“我……”葉子桀驁的靈魂本能地試圖反抗,一個“我”字還未有下文,在童綸俯下身急速貼近的腦袋下突然收聲,“你……”不斷擴大逼近的俊臉使她再一次驚嚇出口,恰被完全吞沒入他的口中。

火熱的吻暴風驟雨般席卷她整個意識,似蓋棺定論,似敲印畫押,封祭他宣告的承諾。輾轉於她玫瑰花般的粉唇,如采粉的蝴蝶流連忘返於甜蜜的花蕊,心終於安定下來,漸漸釋放所有的不安,之前的驚心動魄幻化成一股股力道,施加於絞索的雙臂,綁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

許久之後,才推得開他似有理的霸道侵犯,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手背用力擦拭微微紅腫的雙唇,揉融剛毅與脆弱,憤恨與不屑的眼中還有隱隱淚光。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啦?在內心深處隱忍多年的自我了斷,像積累熱能的火山,在被莫名點燃導火線的一刻突然爆發,卻讓她的人生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他有什麽資格決斷她的人生,“你沒那權力。”嘶啞地喉完,在黑漆漆的風中狂奔下樓,她的人生除了她沒有任何人可以駕馭,她不允許。

童綸的目光火熱,清楚地在灰暗中捕捉她所有的神情動作,目送她離開。手握成拳,我有沒有那個權力,你慢慢就會知道。

※ ※ ※

看著屏幕上那個笑容溫和卻毫無溫度的美麗少女,童綸久久無法回神,初遇那個長發女孩之後,興口囑托尤溪查出她的所有的資料,這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的翻閱。

“嗒、嗒、嗒”指關節輕巧地扣擊虛掩著門的清脆聲音,把他從失神中喚回來。

告知了到訪,藍雲錦自然地推門進屋,“綸,怎麽又躲房裏不出來吃晚飯啊,非要我這個老媽上來請大少爺!”如錦緞般典雅富麗的美麗女子。

“媽!”回頭輕喚一聲,“讓原郎上來就好,你何必親自跑這一趟哪。”

“自從七年前你救了他,每天像影子一樣跟著還嫌不夠,我這老媽一整天沒見兒子了,借故來看看不行啊!”藍雲錦撅唇,像小女孩撒嬌似的討兒子的關心。

“行行行,以後原郎就不讓他跟了,你每天同我去上學,每天看著我總成了吧!”童綸笑著開母親玩笑,母子感情深厚,相處向來笑鬧輕松。

“昨天沒跟著你回來就一張死人臉,要是以後都不讓他跟著你還不怨死我啊!”

原郎天生就一張死人臉,童綸心裏嘀咕,“媽,你是爸手裏捧著的寶,誰敢給你擺臉色啊!”

“沒你爸,道上有誰敢不買我的賬?!”話雖如此,但藍雲錦提及童綸父親童彥青時,總不免滿臉掩不住的幸福甜笑,宛若盛開的牡丹花。

“是是是,您可是大姐頭,人家對你低頭哈腰還來不及哪!爸不過是小角色,都是沾您的光他才有今時今日。”童綸誇大事實,玩笑地阿諛奉承。

“唉咦,這是誰啊?好有氣質的女孩子,只是,心有點冷哦!”從童綸左轉的身側看到屏幕上葉子的照片,忍不住走近幾步細瞧。

他與母親之間素來親近,沒有可防範的秘密,何況這是自己認定的女子,“她啊,是你未來的兒媳,怎麽樣?你兒子有眼光吧!”

“是不錯,不過,這樣外溫內冰的女子,你想融化她,可得有鐵杵磨成針的毅力。若施力不當,這針可是要斷的哦。”藍雲錦看人奇準,僅照片就能看進那人的骨髓裏。“不過!”佯裝滿面憂患地挑高一道眉,“那朵小花怎麽辦?”

“什麽小花?”童綸一臉莫名其妙,聰明如他,竟也有找不著北的時候。

“你爺爺,也就是‘鴻門’老當家,你爸的爸,我的公公為你相中的媳婦兒啊?”說出來,多半是為了看好戲。

“什麽呀!”在母親面親他也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難得露出儒雅之外的那點孩子氣,“爺爺只是開玩笑的啦!現在關鍵是鐵棒磨針啊!”

“你現在那麽年輕,就認定一個人做一生的承諾,可曾想清楚,你的人生還長著哪!”藍雲錦忍不住點出事實,雖然明知童家人一生只認定一個人。

“媽,我認真的,她必是今後‘鴻門’的女主人,接替您現在的位置!”擡出“鴻門”,可知他決定的認證,非同一般了。“所以現在,嘿嘿,我想請媽媽辦個小忙。”童綸笑得像奸臣,手指比劃著這點忙有多小。

“哦,什麽忙能幫你追到未來老婆,不妨說來聽聽。”既然兒子都想清楚了,他的人生他自己決定,而後果也是他自己品嘗,她作為母親從旁協助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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