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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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後,毒陽似火,稀稀拉拉的快餐店一角,坐著三個年輕女孩子。喝著清涼的飲料,吹著免費的冷氣,聲音不大不小地閑聊,一種近乎虔誠的安逸感不禁油然而生。

“哈,中學三年,一轉眼就沒了,我還想多混些日子哪!” 翹起瘦長結實的麥色小腿,黃咪咪就著塑料杯口,猛往嘴裏灌著冰爽的褐色液體。

“你也會感嘆:‘光陰似箭,時光如梭’啊!”發長致腰跡閑散束於腦後,五官雅致氣質娟秀,葉子面對窗外淺淺一笑,冷眼旁觀忍受熱浪狼狽行徑的路人們。

一頭過於蓬松的短發下,死氣沈沈的平板面孔,陳虹兒靜默地坐在一旁,看著面前特別亮眼的兩人。

“切!我不過是想多混幾年逍遙日子罷了!”低頭看看自己清涼的T恤下,色澤格外健康的“皮包骨”,再看看人家的冰肌雪膚,總是那麽晶瑩白皙,真是亂沒天理的!

性格如此迥異的三人,從小學四年級成為同學,逐漸相識相相知直到現在,許是各自家庭的創傷,使他們坐在了一起吧!

咪咪突然放下被她鯨吞得僅剩冰塊的可樂杯,“葉子,你成績那麽好,一定進了哪所重點高中吧!”

沒等葉子答話,她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嘛,撈了個職校,也算對得起我媽了,還美容美發專業哪!以後混出來至少也是個洗頭妹來!”

看著兩人,難得自嘲地笑了笑,順手撚了塊冰擱進嘴裏,咯吱咯吱使勁咀嚼,爽得她閉目養起來。

“前天,我收到了‘備商’的錄取通知。”葉子語調淡然,蔥白柔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執著吸管,玫瑰花瓣似的嘴唇有下沒下地輕嘬。

“天哪……‘備商’!”咪咪極盡誇張之能事地驚呼出聲,好像葉子要去南極念書似的,“就是那所由四大跨國財團在世界各國創建的分校之一,通過其A級考核的質優生可以免除一切學雜費用,而且……”

“虹兒,你怎麽樣?”葉子沒顧及獨自陷入狂亂思緒,聒噪不休的咪咪,轉首詢問呆坐一側的木頭娃娃。

“我?!”她快速眨下眼中閃爍的點點星芒,而後緩緩睜開,一片淡然,“中專,文秘。”

她明白,葉子會選擇“備商”,甚至順利進入“備商”,確是意料中的事,不僅因為她的優秀,更是想盡可能少欠那個“家”。

※ ※ ※

“原來那個是你繼父啊!難怪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黃咪咪很是不屑地撇了下嘴,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可要當心,現在社會上繼父□□繼女的事多著哪,甚至有人面獸心的生父對親身女兒下手。雖然我沒你漂亮,可每次我媽帶‘新爸’回來,拿完紅包就趕緊閃人。”

“現實生活中哪來的‘愛’,大人們不過是以此作為借口互相利用,填補寂寞罷了!那些老男人看到新鮮的肥肉在嘴邊哪有不想嘗的道理!他們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制服你媽就綽綽有餘了,更何況對付我們這些無知少女,就算沒那個色膽,光看也留個好幾缸口水了,好不好。”小學四年級,咪咪稚嫩的臉上卻是一派看透世事的老成。

一度單親家庭,葉子從小就有股不安感,總覺得自己身處在充滿妖魔鬼怪的黑暗中,不親近除了母親以外的任何人,可還沒把人性想象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難道身邊的每一個人真的都是敵人嗎?

溫涼的水像撐開的銀白色公主裙,從噴頭狂瀉而下,飛撒於少女曼妙的□□身軀,在泛著紅暈的柔滑肌膚上不斷凝結成晶瑩的水珠。

順著紅線懸垂鋼針的天鵝頸項,初發育完美的粉嫩蓓蕾,濃纖合度的腰身,迂回於綁紮匕首的右大腿側,一絲一絲水線依附細白柔嫩的雙腿滑下,滾落在浴缸,流轉入凹陷的噬人旋渦。

穿戴上衣物,打理完長發,如沐浴前清除共用者的汙跡一般,仔細抹去浴室內每一處屬於自己的痕跡。打開浴室門,潮濕郁悶的空氣逐漸被沖淡,少女這才輕輕籲出胸腔壓抑的那口氣。

葉小海額頭抵著曲起的膝蓋,呆呆地坐在自家門前的階梯上,混合汗液和汙漬的運動衫一角已被□□得皺巴不堪。剛從少體校訓練完回來,明明帶著鑰匙,卻怎麽也打不開家門。

“啊,爸爸,你怎麽回來啦?” 看到那雙熟悉的大頭破皮鞋,小海興奮地擡起腦袋,平實木訥的臉上露出開心的大大傻笑。

“小海,快別坐在地上,會拉肚子的。”身材高大衣著粗俗的葉大海憨笑著小心抱起地上的兒子。

“爸爸,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回家啊?”平時不都要很晚很晚,他都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才踏進家門的嗎?葉小海與葉大海如出一轍但稍顯稚嫩的臉上寫著大大的問號。

“你姐考上了有名的高中,爸爸想把家搬到離她學校近些的地方,好方便她上學!今天特地跑去找了幾家房子,提早回來問問她的看法。”說著厚實滿是粗繭的大手伸進褲袋掏鑰匙,“小海,又不長記性忘帶鑰匙進不了家門,你啊,應該向你姐姐好好學學。”

洗完澡的葉子熟練地拉開門上僅有的兩道防盜鎖,屋內墻上廉價的電池掛鐘正指在下午四點四十,掛鐘下的餐桌上擺放著溫熱的簡單飯菜。

葉大海舍不得女兒做家務,但只要他們不在葉子總會收勢屋子準備飯菜,她不要欠任何人任何東西,她以她的方式盡可能地償還。

已先一步吃過晚飯洗好碗碟,躲回自己房間,關了門,落了鎖。

※ ※ ※

“哇,‘備商’好漂亮,到處都是青草綠樹,就像公園一樣哪!”

“你少沒知識了,公園有那麽多恢宏高聳的建築嘛?我看哪,這學校像是建造在森林裏。”

“你才沒文化哪!這啊,可是市區的黃金地段……”

坐在校車角落的葉子低頭假寐,杜絕狂蜂浪蝶似的男生無聊的搭訕,卻無法堵住前座那對雙胞胎姐妹花的興奮笑談。

“哎,哎,你快看呀,你快看啊!”響起若幹壓抑興奮的拔尖嗓音。

與此同時,車內幾乎所有女生都霸占住就近的車窗,齊刷刷的腦袋,眼巴巴地朝後探去,七嘴八舌議論開來。

“哇,‘備商’男生好帥啊,穿著一身黑的校服好有形哦!”

“那個男生才俊美哪!就像……像武俠裏玉樹臨風的儒雅公子呢!”

“他旁邊的男生雖然表情陰沈了些,也不賴啊!”

“唉,不過怎麽看也不過保鏢級別嘛!”

新學期剛剛開始,升入三年級的童綸漫步在林陰校道,傅原郎像影子一樣緊隨其側。

校車拐了個彎,由濃密的樹蔭遮擋,好奇的新生們瞧不見帥哥,早爭先恐後跳下車欣賞美麗的“備商”校園。

童綸一路行來故意避開一堆興奮的新生,許久之後才路經停靠站位的空車。

不想和急不可耐的同學爭搶下車,葉子待所有人都出了車門,才將撐著大半張臉的手放下,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步下校車階梯。

此時,以為無人的粗心司機正好關起車門,恰巧卡住她拖行在身後為住校準備的笨重行李。

“哎呀!”一聲輕喚,下踩的腳步來不及收勢人就往前沖撞了出去。

突然一道身影毫無預警地從車門飛出,擋住童綸前行的道路。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他憑本能傾身上前,伸手一把扶起即將摔向地面的葉子,左臂好死不死壓向她□□的胸部。

接觸的瞬間,她本能伸向地面護衛身體的雙手收回,失控地推開童綸結實的臂膀,用力過猛身體反而向後傾倒,卻將自己整個人送入童綸懷裏。

本來只是好心扶摔倒的女孩一把,沒想到這長發女生竟不會站穩。只好犧牲自己胸膛將人雙手圈牢,沒讓人家女孩子親成地面,總不好再叫人家強吻車門吧!

“怎麽樣?沒事吧!”關切的話語順其自然地溜出口。

頭暈目眩的葉子總算站定,立刻彈跳起脫離童綸雙臂間的勢力範圍,頭也沒擡,長發幾乎遮去她整張臉和上半身,咬唇擠出硬生生的一句:“沒事,謝謝!”像受驚的兔子似的轉身就跑。

她嚇到了,突然摔倒,緊接著跌入男人臂腕,自懂事以來第一次被異性抱了個滿懷,低著頭沒有心思瞧對方一眼,慌亂的她唯一的念頭只有逃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遠越好。

僅一眨眼,葉子就消失在校道轉角處,童綸連她的樣貌也未看清楚,只有那頭過長的秀發,溫柔地占滿他的雙眼。

面對如此唐突的狀況,他微聳了下肩,回頭對著沈默不語的傅原郎儒雅一笑,斯文俊郎的臉上盡是滑稽逗趣的表情。

“我有那麽可怕嘛?!”不過好心扶小姐一把,怎麽?當他拐賣人口啊!

※ ※ ※

“大家好興致啊!”東方烈陽挑釁的眼光落在童綸身上,繼續不溫不火道,“明智地沒去禮堂,被那些老家夥的唾沫淹到。”他調侃在頂樓聚會納涼的諸位沒參加正舉行的開學典禮。

相較於一臉和善輕松的童綸,他身後的傅原郎就像蓄勢待發的獵犬,警戒地地盯著東方烈陽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護衛自己的主人。

藍子綢瀟灑地轉過身,“你不也跑來湊熱鬧了嘛!”弧度優美地擡起下巴,很不爽地看向他。

尤溪背靠著空曠的頂樓僅有的一邊欄桿,也不怕這是‘備商’最高的大樓,悠哉游哉地座山觀虎鬥。

“作為人家的哈巴狗沒資格在這兒亂吠!”東方烈陽不輕不重道,暗指他是跟在童綸身後的一條狗。

“你,你才瘋狗亂咬人哪!”藍子綢出口極重,一頭亂發被自己抓得東倒西歪。

空氣之中自東方烈陽一出場就彌漫的火藥味,愈加濃烈,場面一觸即發。

童綸面帶親和的微笑,筆直走向火山般的東方烈陽,隔在他和藍子綢之間穩穩站定,極為誠懇地開口:“對我有什麽意見但說無防,我想我們之間沒有不可以開誠布公解決的問題,你說是吧?東方同學!”

“你……”東方烈陽接不下話,他無法適應童綸太過友善的言行,唐突的同出現一般迅速消失。

“綸,厲害!”頂樓一幫人豎起大拇指稱快,只有稍稍放下戒備的傅原郎沈默依舊。

“唉……太高了!”童綸面對著遠方深深嘆息,高處不勝寒哪!“樓頂風大,不小心摔下去,那就一命嗚呼羅,你們說是吧?”許久之後回過身面對所有人,攤手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認真模樣。

※ ※ ※

冗長乏味的開學典禮終於結束,忍耐至臨界點的學生們,如同洶湧的潮水向禮堂出口翻滾。

葉子極度厭惡地包裹在人海中,盡可能以雙手護住自己,勉強隨大部對湧往門口,身不由己地隨波逐流,在擁擠的人群中難受地喘不過氣來直想吐。

終於勝利在望地即將挨至出口處,一股不知道哪兒來的心悸,像不安的蛇潛伏在腳下,她忐忑地擡起低垂的腦袋。

四下漂移的眼神,突然定住,與大門外呈扇狀散去的人潮中,正促足回眸的男生相遇,木了似的任人流從身側擦撞而過。

人潮另一端,黎想的心猛地糾緊,呆呆註視前方,好像啊!和記憶中的那個人好像,好像,會是——她嗎?會是……她嗎?

人潮散去,卻已不見彼此蹤影,葉子平覆下心底的騷動,習慣性地將不需要的小插曲投入記憶的垃圾箱,卻始終無法清空。

另一處的黎想,正焦急地詢問身邊每一個人:“你知不知道,那個長發女生是誰?幾年級幾班?在哪裏可以找到她?”

※ ※ ※

“這位葉子同學不僅品學兼優,在原就讀的中學成績優異,而且在各項校內校際乃至全國性比賽中名列前茅。更為值得一提的是——”重重地清了清發哽的嗓子,咽下幾口唾沫,充滿感情的雙眼微微泛紅。

“她在失去母親之後發憤圖強,化悲痛為力量,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同時以‘備商’A級考核第一的成績入校,她這樣的精神和毅力非常值得我們在座的各位同學好好學習。” 李懷志臉上露出屬於一位資深教師特有的嚴謹含蓄表情。

他將葉子值得大加讚揚的事跡如數家珍般一一細說,真恨不得她是自己女兒,怪只怪當初求學時沒能追到人家母親,唉……

心中痛惜再三之後,繼續說道:“希望葉子同學繼續努力,成為‘備商’最優秀的學生,做為班長帶領全班同學共同奮鬥,使我們高一B班成為‘備商’最優秀的班級。”語畢,左手還不忘在右掌上輕輕敲擊。

小心隱藏,不想為人所知母親過世的隱私,被自以為關心自己,揭人傷疤又在上面撒鹽的“慈愛長輩”□□裸地暴露在人前,就好像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甩了她一記耳光。

腦袋裏“嗡嗡”作響,接下來那位李班導說了些什麽她半個字也沒聽進去,頭垂得更低,死咬著自己的唇,已成一片淤紅,卻不自知。

※ ※ ※

“啪——啪——啪”的腳步聲,驚動了獨自一人,埋首坐在教室裏的葉子。

緩緩擡頭,黎想過分俊秀的身影頃刻間映入她特別發亮的烏眸。

“……黎……紫……”微顫顫地輕喃,定定地註視著面前臉色慘白毫無表情的葉子,黎想的嘴唇蠕動了數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黎紫”兩個字,雷一樣轟開葉子心底深鎖的閘門,一股包裹著溫暖的恐慌占據了她的內心,好似面對即將破繭而出的謎底。

“黎想!”你是黎想嗎?嘴角試圖拉起一道虛幻的弧度,可無論如何也扯不開平素那份隱藏在自若中的冷漠。

黎紫!黎想!

是的,葉子曾名“黎紫”,同此刻面前的“黎想”是雙胞胎姐弟,在兩人還小時父母離異,被各自帶開。在缺失一半的親情中長大,從渴盼到心灰意懶,最後幾乎連見面也不抱希望,如何面對而不至心傷哪?

不如冷血!

“媽媽,她……還好嗎?”看著酷似母親的姐姐黎想忍不住問出口,即使對她扔下自己同父親離婚,有著深濃的不諒解,但母親在孩子心中始終占有極重要的地位。

媽媽?!

聯想到李懷志在課上揭人隱私的自以為是言行,胸口的創痛夾裹著海潮般的怒濤直沖向心底——“嘭”!

與放學後寧靜的教學大樓極不協調的爆裂聲,定住從一側樓梯經過的童綸,緊隨其後的傅原郎也警戒地停住腳步。尋著發聲的方位走向目的地,透過清晰的玻璃窗,空蕩蕩的教室內一男生一女生面對而立,寫有大大的“李懷志”三字的黑板下躺著把死了般的椅子。

女生幾乎標志性的及腰長發,一下子抓住了童綸的註意力,是她嗎?把他當壞人的女孩!為什麽和男生單獨在放學的教室?他們在吵架?還是……

淩駕於理智之上的心情,像石子兒投入水中的漣漪,一圈一圈擴散,素來平板的心品嘗到從未有過的星星刺痛。這只不過是個才第二次看到,樣貌也未瞧清的陌生人,他沒必要像個賊似的傻傻呆在窗口偷窺。

黎想的表情由不可思意到驚愕直至戲謔而嘲諷,看著那把椅子從葉子手中充滿爆發力的掙脫,如脫韁的野馬般直直地砸在教室黑板那“李懷志”三字上,然後無力地頹然下落,死了般橫擱倒地。

“媽,媽兩年前就不在了。”葉子緩步走上講臺,抱起椅子,重又將它搬放在自己座位。

嘲弄的表情還僵在黎想的臉上,聽到這遲了兩年的噩耗,仿佛聽聞火星撞地球般,完全沒有真實感。

葉子擡起頭,無聲地直視前方走向他,一閃神,眼角瞥到明晃晃的窗旁閃過一道俊挺的身影,心思一抖,沒來由覺得似曾相識。她今天是怎麽啦,在黎想面前失態已是很不應該,竟還註意起一個偶然從窗口經過,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重又回歸寧靜的教學大樓,靜的可怕,可以讓每個人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 ※ ※

黎遠略,一位極具中年男人魅力的成功商人,而此刻面對和自己身高相差無幾的頑劣兒子,那張會讓人少算十年的俊臉卻滿是疲憊。

“想,爸爸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供他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花錢讓他上最好的學校,精心栽培他,為的是什麽啊?

“我的人生我自己負責,不需要你來費心!”黎想語氣堅決,滿臉的桀驁不遜。

“你就不能體諒作為父親希望自己兒子上進的心情嗎?”黎遠略近乎無可奈何的嘆息。

“等你知道什麽叫‘作為父親’之後,再讓別人去體諒吧!”憤恨地說完,轉身就要走出父親那間冷硬的辦公室。

“黎——想——”情急之下黎遠略擺出老板的威嚴,命令似的喚住自己兒子離開的腳步,“我有說你可以出去了嗎?”

“總裁大人您還有什麽吩咐?”黎想冷嘲熱諷道。

“唉……想,不要對爸爸這麽說話,”黎遠略漸漸洩了氣,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爸爸只是還有話要說,下個禮拜爸爸就要和林秘書結婚了。”

“你們不是早住一塊了嘛,孩子都可以生一大堆了,現在要結婚了才通知我,發張喜貼不是更省事!”

“想,我和林秘書認識是有段時間,這幾年要不是她在工作上的協助,我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不要跟我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不耐煩的打斷黎遠略誇讚他女人,“哦,對了我也有話跟您說,‘作為父親’您還記得‘黎紫’嗎?可惜她現在改名叫‘葉子’,就在您花錢栽培我上的最好學校。”

作為報覆般把姐姐的消息說出口,才知道自己竟如此介意,介意父親對她和母親這十幾年來的不聞不問,介意他和除了母親以外別的女人在一起,介意他現在還要和她結婚。

“黎——紫——黎紫?”黎遠略一臉茫然,忽然像踩到地雷般猛地彈跳起,“黎紫?!”又一下子呆楞住,思緒陷入過去無法抹除的人生敗筆的回憶之中,就連黎想何時離開,也未察覺。

※ ※ ※

“葉子,住校生活還習慣吧,記得三餐要定時吃哦,有什麽事盡管回家來。”

“姐姐,你不在家好久好久了,我好想你,你們學校真不好,關著你不讓回來。”

“葉子,雖然住校,也別只顧著學習,要註意身體,有空記得回家。”

“姐姐,早點回來,我有好多功課不懂,要問你哪!”

“葉子,這禮拜是你生日,爸爸和小海準備好了給你慶祝。”

“姐姐,我這次田徑比賽又得獎了,我用獎金買了生日禮物,要送你的。”

“葉子……”

“姐姐……”

電話彼端慈父和幼弟充滿感情的關懷聲音,充斥在葉子耳畔,低著頭無意識地走向等待校車的站牌。回覆學習緊,壓力大,名校難念,從開學到現在,她逃避了一個多月回家,原本每隔一周不間斷的電話,越來越頻繁地打來。

“哎喲,對不起!”擦撞過一道高大的身影,道歉很自然的出口,卻看也不看對方繼續走路。

“怎麽,說句對不起就走人啦?”東方烈陽一把拽住葉子細瘦的胳膊挑眉質問,在這校園裏除了“他”那一幫人還沒人感如此輕視他,尤其是女生。

厭惡地扯回手臂,下意識地背在身後使勁摩擦,“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咬唇從齒縫裏輕輕吐出極其溫軟的聲音。

東方烈陽見她又想走,素來自傲的他,受慣這校園裏女生崇拜的仰視,就是覺得很不爽地出手欲將她再次擒獲身側,是什麽樣的女孩子竟如此不把他放在眼裏。

葉子本就心思煩亂,手不知不覺防備在自己頸項,看到那只又要碰觸到她的魔抓,失了平日的冷靜,想也沒想扯下頸間的飾物紮了上去。

痛——東方烈陽痛得縮回手,還沒搞明白是怎麽一回事,葉子就乘對方瞬間疼痛撤回手的空當,急步跑向剛好準備關門啟動的校車。

上了車,車子緩緩駛出站位,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下,心還是“撲通、撲通”跳得厲害,籲籲喘著氣平覆下慌亂的情緒。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時昏頭,在校園裏竟然做出如此過當的防衛,她太沖動了,萬一——

她不敢想會發生什麽事,是不是自己的隱私又將被暴露?攤開手,一枚由扯斷的紅線穿掛足有小指長的鋼針,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東方烈陽撫著剛剛被紮痛的手臂,眼睛瞇成一條細狹的縫,是他太大意了,竟讓那只狡猾的貓伸出利爪抓傷。他一定要磨平她的爪子,狠厲地望著校車從眼前漸行漸遠,直至消失。

收回眼光,漆黑的眸子一下子變得森冷,面對身前那個自不量力敢當他道的小子。若不是他,她決計不會那麽順利從他手下溜走。

“不許你打擾到她!”黎想語氣凜然堅硬,有誓死保護姐姐的決心,但接觸到東方烈陽眼中的凜冽殘酷,也不免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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