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弄兒戲

關燈
沈卿!沈蕓在心裏默念著,眼前的小娃娃看上去有些瘦小,臉頰上兩團不自然的紅暈,似是積病久了而成。

他看見沈蕓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怯生生地挪著小步上前,湊到她身邊,輕扯著她的衣角,喚了聲“蕓姐”,那聲音輕不可聞,卻久久地徘徊在沈蕓的耳邊,他那張面容久久地刻在她腦中,直至幾十年後仍無法忘卻。

她輕撫著這個小小的幼弟的肩頭,太瘦弱了,竟有些隔手,止住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心中充滿了自責,她總是自怨自艾,認為自己是孑然一身,在世無牽無掛,可一見到沈卿,往前的種種都顯得那麽不值一提。

他小小的肩頭像是扛著些什麽,沒有一般孩童的天真爛漫,眼中表情覆雜,一想到他一人在這偌大的園子裏隱忍的生活,她雖不是“沈蕓”,卻再也放不下這個幼弟了。

沈蕓將他攬入懷中,緊緊地抱著,懷中之人很聽話,輕拍著她的背,小小的掌中傳來徐徐溫度,撫平了她內心的憂慮。

“是蕓姐不好,沒來看你,你可怪我麽?”

看著沈卿搖了搖頭,沈蕓的心雖放下了,卻無限自責,是自己不好在先,又怎能妄圖這個垂髫娃娃原諒她。

“見著蕓姐,卿兒很高興!”懷中的小人替沈蕓擦去臉頰上的淚水,笑著說道,眸中閃著亮光。

“小卿子,她是你蕓姐麽?”

石門邊上的二人似懂非懂地問著,待沈卿點頭回應,終於跑了過來,也想和沈蕓“套近乎”,無奈懷中之人擋在前面,才沒讓他二人得逞,鉆入沈蕓的懷中。

看來這女眷在園中還是“稀奇之物”,剛才提起四嫂時,這兩個小娃娃就有些激動。

“蕓姐,嘿嘿!讓咱們帶你去園子裏耍耍吧,你頭次來,這裏頭可好耍哩!”那二人拉著她想要往院子外走,可沈蕓遲遲未動,一來她不敢在這園中亂走,一想到三伯的冷淡就有些心畏,二來她還想和沈卿多呆會,若是去耍了,還不知他們會鉆到哪裏去。

“蕓姐,一起來吧。”聽見懷中之人這麽說,沈蕓無法只得跟在他們身後,朝著左手邊的小樹林走去。

一路上,沈卿都牽著沈蕓的手,很是安靜,偶爾她問幾句,他才開口。相比之下,身前的兩個小娃娃顯得異常活躍,一會兒鉆進假山裏,一會兒跪在小溪邊,口中更是喋喋不休,將這府裏的美景說了個遍。

“小卿子,你倒是拉著蕓姐過來啊,站那麽遠,看不見哩!”

說話的小人早已爬上了假山,站在上面輕聲喊著。沈蕓看了一眼沈卿,他有些遲疑,似不願上前,似又想上去玩。

“你不上去麽?”

那假山並無攀上的石階,不過是塊大而平坦的石頭,若是攀爬倒也不難,只是要費些力。

“二伯說不能上去。”

“有何不能的,想上去就上去唄。”

不等他回話,沈蕓已將他抱了起來,想要往石上放,他倒是順從,雙臂一用力爬了上去,觀望了一圈四周,興奮地朝著她揮手,想要讓她上去。沈蕓皺了皺眉頭,在一旁的樹下歇了腳。

不知何時,沈卿也爬了下來,坐在她身邊陪著她,只是默不作聲。這府裏的景致非常,她背靠的這棵古樹,要三人合圍,枝葉繁茂似蓬蓋,枝丫層疊相錯,仰起頭來看得人眼花繚亂,許是遮住了日光,它一旁的樹叢有些矮小,被這樹蔭牢牢地遮住。

“他們為何喚你‘小卿子’,這不是……可是他們欺負你了?”沈卿太聽話了,讓她不得不想到了這些,那二人有爹娘護著,自然會硬氣些。

沒想到他搖了搖頭,說了句讓她捧腹的話:“我也叫他們小墨子、小垣子……不過在二伯和三伯面前不敢叫。”

看來並不如她所想,畢竟父輩之事,他們又如何知道,孩童最是天真爛漫,哪會管這些,可再過些日子,不知情況會不會不一樣。沈蕓看著身旁的幼弟,想把他帶走,想把他留在身邊。

“蕓姐,你過得可好?”看見她頷首,問話之人似是不信,自問自答道:“是在那邊受氣了麽,你的事三伯提及過。”

這話從一個六七歲的孩童口中說出,沈蕓不是是喜是憂,她不知沈卿說的“那邊”是指餘府還是別的地方,她也不知三伯提起過什麽,除了和楚家的事,她再想不到其他。

“我過的很好,餘世伯、青姨、采薇都視我如家人,你若見到他們,也會喜歡上他們的。”若當年,未將沈卿養在此處,而是隨她一起住在餘府裏,不知身旁之人是否還會像現在這般。

想起木箱中所剩無幾的銀兩,沈蕓只恨自己無法多賺些,好能養著這個幼弟,讓他伶仃一人看他人臉色過活。

二人靜坐著,忽然被一陣笑聲打破,沈墨與沈垣哼著小曲兒走了過來,看來二人已玩得心滿意足,此刻想歇息一下。他們也挨著沈蕓坐下,紅撲撲的臉蛋上盡是喜色。

“蕓姐,講故事吧,小卿子說你最會講故事了!”兩人相互起哄,吵著要沈蕓講故事,她想起了楓裕,便給他們講起了曾經講過的故事。

前朝的寒士吉生是個傳奇人物,他與任四娘的友誼篤深,令人羨慕。吉生幼時家徒四壁,娘病爹去,還有兩個弟妹要養活,他並無赴考的盤纏,只得自己寫書,任四娘替他出錢刻印。沒想這書中寫了些忌諱之語,二人被陷害得雙雙入獄,差些被砍頭。任四娘似會些法術,托夢殿前,向文帝訴情,文帝是個愛才之人,聽後感動,竟破天荒地召見吉生,誰料他一首詩一番話說得文帝心喜,當即放了二人,還招他做了駙馬。

“蕓姐,這個故事是謊人的,哪有這樣做駙馬的,書裏可沒說過!”沈墨聽罷笑著搖頭。

“他寫了些什麽忌諱之語,可是犯了先帝名號?”沈垣接著問道。

“他的後人現在何處,既是駙馬,該有名些。”

……

沈蕓被他們問得不知如何回答,這故事她不過是前世從伶人口中得知的,只聽說是二人似是後來得道,羽化升仙了,民間還留下些傳言,不知哪個是真。被他們這麽一問,沈蕓也有些納悶,單單書裏未記載這兩人,也可能是托名。

“這個故事是真的,我也聽娘講過!”一直未開口的沈卿忽然激動地說著,小臉漲得通紅:“娘說吉生是光明磊落之人,不為權宦低頭,本有才學,又有孝心,是個好人。”

“不過是騙小孩兒的,小卿子,你娘逗你玩兒呢,這世上哪有任四娘這個神仙!”沈墨笑著說道,他這一席話似是惱了沈卿。

沈蕓不知這三個小娃娃竟會如此較真,沈墨和沈卿爭執不下,沈墨一番話又說的挑釁,徹底惹惱了沈卿,只見他噌地站起了身,雙手緊攥成拳,身子微顫著。

眼看著就要打起來,沈蕓趕緊將他二人分開來,好說歹說地陪笑著。

“是蕓姐這故事講得不好,你們還想聽什麽,我再將就是了。”

“真的麽?”沈墨轉著眼珠子,撲到她懷中,竟有些撒嬌:“我要聽大將軍的故事,蕓姐講給我聽吧!”

沈蕓無奈,只得又講起了前朝大將軍與清商真人的故事,哪知剛講了個開頭,沈卿竟扭頭離開了,未說半句話,看得她莫名其妙,不知發生了什麽。

“卿兒——”沈蕓想要趕過去,卻被沈墨攔了下來。

“蕓姐,小卿子就像個小姑娘似的,老是鬧憋彎,要是二娘在他就不敢了。你不用管他,是方才受了氣了,這會子心裏不舒服哩!”

怎麽可能不去管,沈蕓心裏擔心,匆匆跟了過去,沈卿定是在這府裏受了委屈,不然為何喜怒不定,只因一句玩笑話就生氣了。還有那個二娘是何方人物,竟能管的住這幾個小“毛猴子”。

她在園子裏繞了半天也繞不出去,幸好沈墨他們也跟了上來,才帶她繞了出來。

“蕓姐,你這麽找是找不到的,小卿子可會藏哩,那次藏得爹他們整整找了一天,二娘氣得話都說不全了。”又提起那位二娘,兩個小娃娃似是想起了二娘結巴的模樣,嘻嘻地笑著。

“我知道他藏哪兒了?”

沈墨帶著沈蕓繞過小樹林,順著回廊一直前行,不知何時,已進了一個偏院,似是柴房,平日裏少有人跡,他推開房門,在一堆樹枝中扯出了沈卿,對方有些不情願,二人拉扯半天,看上去感情還挺深的,被這麽拉扯著,沈卿也不氣惱,只是想往柴堆裏鉆。

“別鉆了,小卿子,再鉆就成小耗子了!”沈墨嘻嘻笑道:“是我不好,不該提四娘的,我這裏給你賠個不是,你可放過我麽。”

原來是那句“你娘逗你玩呢”惹惱了沈卿,沈蕓有些訝異,她未聽出任何異常,沒想到他竟如此敏感。

沈卿身有積病,又整日勞心,沈蕓看著他心中竟有些不安。

“放過你也行,那先生讓寫的文你自己寫吧。”

“啊不行,只有這個不行!我的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你!”

“還有四哥帶回來的書!”

“連小垣子的也算上!”

二人終於是和好如初,沈蕓聽得哭笑不得,剛才還怒氣沖沖,一下子就被收買了,剩下身旁的沈垣哀嚎著:“為什麽還算上我,我又沒讓他寫!”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幾章沒有男主,後面馬上出現,嫁了吧TA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