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竹枝詞

關燈
沈府的日子很是清閑,除了幾個照顧起居的丫鬟和那幾個小娃娃,沈蕓住的這小院無人問津,像是被遺忘了一般,又像是進了幻境,她樂得自在,整日裏在園子裏戲耍,許久未有如此安逸了。

這日,她坐在院子裏發呆,沈卿和沈墨又來了,一副神秘的表情,說是要帶她出府走走。聽到去外面,沈蕓又喜又憂,在府裏悶久了,自然想去府外走走,可不知三伯那邊該如何應付。

“蕓姐莫怕,三伯不在府裏,咱們哥倆帶你去個好耍的地方。”

未等她點頭應允,沈墨已推著她向外走。三人從側門溜了出去,順著墻根兒向北走。沈蕓輕觸著長滿青苔的磚墻,仰頭只見層層紅瓦,也不知走了多久,頭仰著有些累,忽然間撞上了前面的沈卿。

“蕓姐,這邊!”

她不明白狀況,只看見沈墨貓著腰,做賊似地向東北方的大樹下溜去,不敢怠慢,她也趕緊跟了上去。

偷偷瞄去,前面停著輛馬車,車前站著位老翁,與車內人在說話,正是當時引她入府的老者。身下的二人互遞眼色,朝著原路返回了。

“可是去不了了,三伯回來了?”

沈卿搖了搖頭,哭喪著臉說道:“那邊不好走了,咱們要繞遠路了。”

這所謂的“遠路”要繞著府後的湖泊走半圈,毒日當頭,烤得她有些頭暈,幸好湖邊的柳樹可以歇歇腳,不然她真要被烤熟了。

“還未到麽?”沈蕓叫苦著,這哪裏是出府游玩,簡直是出府受難。

想到這裏,她看了眼身前的沈卿,竟是腳步如飛,絲毫不見累意,明明身子骨不好,卻能走得這麽快。

“蕓姐,再忍忍,馬上就到了。”他回過頭來,早已滿臉通紅,喘著粗氣,擔心他暈過去,沈蕓用絲帕替他擦著汗,擋去了大半日光。

原來這好耍的去處是進山的一條小溪,裏外是冰火兩重天,與外面的炙烤相比,山間林路很是蔭涼,偶爾吹起一陣涼風,腕上、臉上盡是水珠子,竟覺著有些涼。

沈蕓坐在溪邊的石頭上歇息,看著他們二人光著腳在溪中嬉戲。

“卿兒、墨兒,小心一會兒著涼了,還是上岸吧!”

“蕓姐,咱們哥倆壯著呢!”沈墨嘻嘻地笑著,拍了拍沈卿的胸脯,這一下拍得他咳嗽了好幾聲,急得沈蕓直跳腳。

“蕓姐不來麽?”

似是見著沈蕓著急了,沈卿雖還想玩,但聽話地上了半邊。沈蕓替他細心地擦去腳上的溪水,摸著有些涼,便放進了自己懷中,片刻過後終於有了溫度,他臉上的紅暈也淡了下來。

真不該依著他下溪水,沈蕓在心裏自責著,若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蕓姐——”沈卿輕喚了一聲,皺著眉不知發生了何事,她笑著搖頭。

“蕓姐!”

沈蕓回頭看去,沈墨忽然濺起溪水,打濕了她的發梢,滴下顆顆水珠。

“墨兒,別鬧了!”

她擦發絲的間隙,沈墨不知扔了個什麽東西過來,黏黏滑滑的,驚得她沒站穩,驚呼一聲向後倒了去,幸好有人接著,不然摔在石路上,膈應得人生疼。

沈蕓以為是沈卿,笑著想要將他攬入懷中,卻發現他比平日裏要高大些,偏頭看去,正對上一雙明亮的眸子,映著潺潺的溪水,濃濃的綠意。

“蕓兒姑娘還是玩心不減。”

陸明夷的話字字敲著沈蕓的心,讓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起往前的種種。

看著他,沈蕓一時呆住了,二人就這麽靜靜地互望著,直到沈卿開了口才打破了沈默。

“蕓姐——”

“陸大哥,你來的太晚了,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越聽越糊塗,沈蕓茫然地看著他們,為何沈卿他們會認得陸明夷,好像還很熟的樣子,只有她一人蒙在鼓裏。

“陸大哥,今個兒可要讓我們吃個飽啊!”

碰上陸明夷,總要來這酒樓,沈蕓覺著自己像個吃白飯的,還是拖家帶口的,坐在桌旁有些不自在。

“這樣白吃你的,總覺著過意不去。”沈蕓輕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

沈卿似也有些不自在,只夾了筷子青菜,便端著個杯子抿起茶來,沈墨倒是真的餓了,盯著桌上的魚肉,兩眼放精光,不過仍是規矩地小口吃著,看著有些好笑。

“既然飯碗已送出去了,蕓兒你可勁兒的吃。”陸明夷笑著打趣,朝她碗中夾了塊魚,又朝沈卿碗中夾了塊肉。

“吃太多不就肥頭大耳的了麽,行不了坐不得,還要被人嫌棄。”沈蕓癟了癟嘴。

“這樣也不錯,冬天好暖被。”陸明夷湊到她耳邊小聲說著,聽得她面紅耳赤,嗔怪了一句。

沈蕓看著吃得津津有味地沈卿與沈墨,心中很是滿足。離開寧州前匆匆寫了封信給陸明夷,本想

著在沈府裏呆段時間再去找他,沒想到他竟追了來。

“你怎麽會到這兒來,信上不是說我過些日子會回平江麽?”

“你信上未說來此有何事,我有些擔心。”

坦誠如他,一句話便能讓她安下心來。

“海棠姑娘呢,未隨你前來麽?”

“她……隨著餘教授一起來。”海棠竟和餘世伯他們同行,沈蕓有些訝異,在她走後定發生了什麽事。

吃飽喝足,眾人離了酒樓,日頭偏西,沒有那麽毒了,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剛才來的時候還很安靜,這會兒貨郎們也開始吆喝了。

同是水鄉,此地卻不同於平江,真有河水相繞,石拱飛架水澄清,青檐斜入雲流舞,小船輕楫徐徐過。

“明夷——”沈蕓停下腳步,立在橋上低頭看去,水面上映著一女子,身著藍衣,她身旁一青衣男子長身而立:“你為何會知道我們的行蹤?”

她指了指身前的沈卿,對方立即會意,笑了起來。

“多虧他們相助,不然我此刻還在沈府門外徘徊。”

原來是他二人的主意,沈蕓輕嘆了口氣,他們也太易輕信人了,多虧碰到的是心善之人,若是遇到了些心懷不軌之人,後果不堪設想。

“蕓兒何苦嘆氣,我看上去像歹人麽”

沈蕓尷尬地笑笑,她心中所想對方猜得到,看來今後還是想也不要想了。

“蕓兒——”陸明夷忽然開了口,將她攔下,有些猶豫地說著:“我要離開陳了,你願隨我一起走麽……”

陸明夷要離開了,沈蕓不知如何回覆,胸中像是堵著團糟物,吐不出咽不下,肚裏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

她雖想過陸明夷離開的事,卻是在一年前,那時的他們還不如現在這般熟悉,後來也想過,只當那是很久之後的事,而如今分別在即,來得如此突然,讓她措手不及。

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的沈卿,沈蕓的心平靜了下來,她想隨他一起離開,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

“是麽,我知道了。”

陸明夷沒等她說完,自顧自地說著。他知道了些什麽,沈蕓不知道,喉中的話滑入肚裏。二人一路無話,回了沈府。

回了院子裏,沈墨饒有興味地趴在墻角搗鼓著,沈卿則依偎在她懷中,默默不語。沈蕓望著院中的枝丫發呆,過往的種種在眼前浮現。曾經她想著能為一人拋下所有,如今卻再也無法做到。

“蕓姐——”

懷中的沈卿扯著她的衣襟連叫了幾聲,她終於緩過神來,笑著捏了把他的臉頰。

“你要離開這裏麽?”

她不知道沈卿的“這裏”是指哪裏,沈府還是陳,難道剛才的一番談話被他聽了去:“有卿兒

在,我怎麽舍得離開。”

“你不和陸大哥一起走麽?”

沈卿緊抱著她的手臂,將臉埋進她衣袖,似是在挽留。沈蕓心頭一緊,充滿了不舍,楓裕雖也對她撒過嬌,卻不似這般讓她無法放下。

“不走,我還要看著卿兒長大,考取功名……”

“娶媳婦兒,生娃娃!”

不知何時,沈墨撅著屁股,扭過頭來嘻嘻地笑著說道,他湊將過來,做了個鬼臉:“蕓姐,你不知,小卿子總是念什麽‘關關雎鳩,在河之洲’,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還不是你背不下,先生讓我在你跟前多讀幾遍,聽聽也是好的。”沈卿有些激動,氣沖沖地解釋著。

看著他倆拌嘴,沈蕓被逗樂了,煩心事兒暫且放到了一邊。無論是在餘府,還是在沈府,她都過得自在,若是陸明夷不是魏國人,更不是什麽皇子皇孫,該有多好。但是木已成舟,多想無益,索性不去想了。

“墨兒,為何不見你爹娘,你整日閑逛著,他們不念叨你麽,還有,今日怎麽不見垣兒?”沈蕓早就覺著奇怪,自從那日見了三伯,她這幾日除了丫鬟和他們三人,再也沒見過其他人,偌大的沈府怎會沒有人影。

“蕓姐,你不知,咱們現在在這沈府後面的偏院裏,不過是和前院打通了的,其實這裏不是沈府,院前的小溪旁那片小樹林再向北才是沈府所在。”沈墨說得頭頭是道,沈蕓卻聽得雲裏霧裏。

敢情她住了這麽多日,還未住在沈府裏,一想及此,心中有些悶氣。

“那這裏是何地,可是丫鬟的廂房?”

“不是什麽廂房,是太爺爺嫌府裏人雜吵鬧,專門在這裏蓋了幾間屋子,一個人出來住了,自從太爺爺離開了,沒人再住過這裏。”

很久之間,一位老者形單影只,在此地進出,沈蕓望著院墻,思緒飄離。

作者有話要說: _(:3」∠)_越寫越拖了,還想快點寫完的,總覺得前面的那段劇情有點奇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