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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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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地逃出後院,沈蕓立在府門邊上,不知何去何從,她不想回頭,可不回去,她能到哪裏去。

總算靜下了心來,她又鉆進了假山之中,企圖在這蔭涼之地“躲躲”。四周一片潮濕,石上滿是苔蘚,右手邊與左手邊均是一片光亮,只有她所呆之所全是陰暗。

假山外響起一陣腳步聲,她閉上眼聽著,思緒竟拉回至一年前,同樣是在這假山旁發生的趣事,只可惜景似而人不在。

“沈姑娘‘屈居’此處,可是日頭太毒了,若是如此去屋裏便可。”聽聲音便知是“趙無常”,正俯下身,從洞中窺她。

“此處好耍,我想多待會兒。”沈蕓擺擺頭,又朝裏挪了些。

沒想對方聽罷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她莫名其妙。

“沈姑娘莫擾,我姓趙的本無此意,不過家父執意而為。你可是惱這事兒?”

沈蕓訝異地望了他一眼,他眼中滿是真誠,似無隱瞞之意。原來也是個被逼的,他剛才讚譽的話說得讓她當了真。

“你我二人同是天涯淪落人,姑娘不必介懷!”

看他笑得坦蕩,沈蕓的心稍稍放下,從假山中鉆了出來,朝著對方做了個禮,二人靜立在假山跟前,看了會子景。這“趙無常”並不像他相貌那般嚇人,站在身旁到並無不自在,他一人對著假山嘖嘖感嘆。

“山石雖好,可惜失真。”沈蕓聽他讚嘆了一番,似是喜歡的不得了,笑著說道:“不若這石旁的一朵野花,開的自在。”

趙昱聽罷又是哈哈大笑:“姑娘這話中有話,不妨一說。”

“趙公子你既是不情願為何會來此地,若是不情願又為何人前做戲?“沈蕓不答反問,她雖覺著這趙昱不那麽嚇人,但心中還是有些不信任。

“平日裏聽楚兄提及姑娘伶牙俐齒,方才見了有些不信,沒想姑娘還藏了一手,這哪裏是伶牙俐齒,簡直是咄咄逼人。”他擺出一副愁苦之情道:“趙某生平有三癡,癡酒、癡書、癡念經,姑娘還有什麽想問的?”

癡念經?沈蕓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既癡酒又癡經,她還未見過如此“狂徒”,真是一點規矩也不守,再看他樣貌,怎麽看都像個屠戶,倒像是梁山好漢中的那位。

“呵,趙公子才是語出驚人,世間狂人只此一個!”

“到底是楚兄佩服的人,句句揶揄,哈哈!”

這“趙無常”倒是信用之輩,當日便拒了爹娘的安排,說是自個兒早有了心儀之人,弄得趙夫人歉意連連,安慰了沈蕓好一會。

“倒和了你心意不是,你到底和他說了些什麽,竟把他說動了?”

望著趙夫人遠去的背影,沈蕓搖了搖頭,茫然地看著青姨。對方本就無此意,哪裏用得著她所動,是雙方高堂太著急了。

“哎,蕓兒,你推了這一家,還有下一家,你世伯的性子你還不知道麽。”

“青姨——”

沈蕓心裏焦急,她知道餘世伯的脾氣,也是個認死理兒的人,若不是秦餘兩家是舊交門當戶對,他定不會同意采薇和秦厥孚的婚事。

“當年若不是你二人先父不同意,你和餘世伯早就……”沈蕓拉著青姨的手,有些哀求:“為何非要讓這事再發生一次?”

青姨的十指在她手中微微顫抖,沈蕓發現說錯了話,愧疚地看著對面之人,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青姨,我想去看梁兒,我想回去。”兩年來的種種竟讓她忘了自己還有個沒見過面的幼弟,還有些素未謀面的親人,眼下她只想回去,去看看“沈蕓”來此世上第一次睜眼見到的地方。

沒想這話說給餘世伯聽,竟得到了他的同意,說是托人帶她回去,他和青姨在平江安頓好了就回去。

頭次離開餘世伯和青姨出遠門,沈蕓有些惶恐,她在餘府呆久了,本以為自己是個外姓人,沒想到她竟如此依賴二人。

與她同行的是沈家的舊交,也是同鄉,夫婦兩帶著個小女兒。一路上走走停停,偶爾和她閑聊幾句,看著他們,沈蕓心中不禁無限感慨。不知幼弟的身子現在怎麽樣了,雖未見過,心中不免牽掛,不知家中的親人見到她回來又是何態度。

沈家算是當地的豪紳,頗有些名氣,前朝曾出過三個身居館閣的學士,她祖父不願做魏國的官,被拘了十幾年才放回,在士人中傳為美談。沈蕓的爹沈謙無意於仕途,又與她祖父言語不和,便舉家牽至平江,與家中很少來往。

又是一面高墻,沈蕓立在沈府門外,徘徊不前。朱門緊閉著,似不喜她這來客,青瓦上墜下幾顆藤曼,洩露了墻內的美景。府中一棵古樹陡然映入眼簾,枝頭掛滿了翠綠欲滴之細葉。

輕叩了幾聲,門內出來個垂髫小童,一看見沈蕓驚呼起來,轉身消失在了院中。過了片刻,又出來個老翁,打量了來者一番,終於將她幾人引了進去。

剛繞過照壁,滿眼的綠葉紅花讓她看得心驚,片片荷葉比肩連,微風吹來綠意鮮,偶然一個翻身去,清水芙蓉團團圓。

一片大荷花池子綿延向前,荷葉荷花相擠而現,沈蕓行在石橋上,這橋面只高出池子一掌,似行走在水面一般,趣味橫生。池內還有頂烏篷船、一支竹篙,她閉著眼,享受著陣陣清香,耳畔似傳來漁家小調。

繞過了蓮花池,眾人走進了石拱門裏,一座二層樓閣拔地而起,旁側的扶梯只容得一人上下,樓閣四面通風,站在上面正好能瞧見蓮花池的全景,美不勝收。

不知繞了幾個石拱門,沈蕓跟在那老翁的身後不敢留戀美景,真是移步換景,一院一景,沈府似是個迷宮,將她繞了進去。

終於進了最後一個石拱門,老翁停下了腳步,沈蕓回身看去,蓮花池已不知匿在了何方。

“諸位請在此等候,我去請沈老爺來。”

老翁扔下了局話就匆匆離開,不一會兒換做個丫鬟端著差點而至。沈蕓細瞧著那丫鬟,唇紅齒白,自有淮南女子的水靈之氣。

這廳堂前後想通,中間一面木刻屏風,上達梁柱,下抵石地,雕的是一幅長河落日圖,轉到背面去是幅旭日東升圖,廳堂後面又是流水繞假山,蜂蝶引萬花。沈蕓看得入迷,沒想過這沈府竟像是王府一般。

“哈哈哈,讓王兄你久等了!”廳堂前面響起一陣爽朗笑聲,看樣子是主人出現了。

沈蕓感覺回過神來看去,一中年男子進了門,白面長須身七尺,溫文爾雅名士後,也曾朝中折節問,百世流芳傳美名。

來的是沈蕓的三伯沈彥,他與送沈蕓前來的男子熱情攀談,談得盡興處竟忘了廳堂裏還有個人。他目光掃到她身上,頓了一下,眼中有些訝異。

“你是……沈蕓?”

廳堂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沈蕓倉亂之中喚了聲“三伯”,這是送她來的男子特意囑咐她的,說是她大伯五年前患病去了,二伯在封州做官未歸,只剩下三伯料理府中一切。

沈彥只是點頭回應,他臉上的表情甚是覆雜,眼中似有氣意。

“我受餘兄所托,帶她回來,餘兄說他過些日子會親自登門拜訪。”

沈蕓跟著他們後面出了廳堂,心中有些委屈,她並不知沈家人的糾葛,剛來沈府這三伯就給她了個下馬威,像是父輩間的事情。沈彥走在最前面,一路無話,只讓丫鬟引著她下去歇息了。

落腳之處是個小院,沒人告訴她往下要做些什麽,就連這府內的情況她也不知。此刻的院中正是萬叢深處最幽靜,偶爾聽到些鳥語,鳥鳴院更幽。

她趴在院門上,朝左右看去,右邊是曲折的回廊,不知通向何處,左邊是一處蔭涼的小樹林,有條小溪潺潺流去,不知流向何方。

“你是誰?”

身下傳來細小的詢問聲,沈蕓低頭看去,是兩個六七歲的小娃娃,正提溜著眼珠子打量著她,紅撲撲的小臉蛋讓她想起了楓裕,不知他眼下是回了平江,還是逗留在寧州。

想及此,她心中一陣酸楚,眼眶有些濕潤,本以為自個兒是個外姓人,沒想到自己卻已如此依賴他們,想念餘府裏的一切。

“你是想家了麽,想爹娘了麽?”

被這麽一問,沈蕓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惶恐著,怕自己此來將和餘世伯與青姨分隔兩地,再難見面。

“你把她嚇著了,看我的!”另一個小娃娃嘻嘻地笑著問道:“你可是我四嫂,爹說四哥要帶四嫂回來。”

沈蕓聽罷破涕為笑,俯下身去想要捏他的臉蛋,誰知他驚得向後跳了一步,大喊著“男女授受不親”,模樣滑稽可愛,引得他身旁的人也警惕起來,向後退著步子。

“我不是你四嫂。”

“不是四嫂?”兩個小娃娃早已溜到了石門邊,趴在門上,一副要跑的樣子。沈蕓不覺好笑,她又不是豺狼虎豹,不會吃小孩兒,竟惹得他二人嚇成這樣。

“你們可認識沈卿?”

二人面面相覷,頭點得像破浪鼓,一溜煙地跑走了。她以為他們不會回來了,沒想到他們又領了個稚童而來。

“他就是沈卿!”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時候總想到蘇州的園林,好像再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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