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怒卻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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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沈蕓陪著青姨上街置辦些東西,剛一回府,便看見古董鋪的掌櫃在餘府門口徘徊,似是來了有一段時間了,神色焦急。

青姨見過他一面,上次送信他提到“秋燕”,沈蕓只說是楚敦覆的一位朋友。說的含糊,青姨也沒追問什麽,她便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此刻的青姨盯著古董鋪的掌櫃,皴眉沈思。

對方見她二人終於回府,匆忙走來,果真又是來給秋燕送信的,說是老地方見。

“蕓兒,到底是何事?”青姨望著古董鋪掌櫃的背影,語帶憂慮:“楚敦覆的朋友,是個什麽樣的人,為何不親自前來?”

沈蕓不知到底該不該說出秋燕的真實身份,她一未出閣的女子,若和青樓樂妓相往來,定會被餘世伯言責。

“是不是住在鏡湖那邊的女子?”青姨試探地問著,沒想到她心思如此縝密,竟能猜得個大概:“她是不是為難你,青姨知你是個實心的,若是不想去就不要去了。”

“秋燕姑娘確住在鏡湖邊上,但她不同於其他青樓女子,我二人也算是一見如故,和楚公子那件事並無關系。”沈蕓眼帶誠懇,笑著說道。

別了青姨,沈蕓到了那間茶樓,清靜如常,偶爾幾個行色匆匆的書生擦肩而過,消失在雕花木門背後。

小二引著她上了二樓,進了之前的那間雅間,木窗大開著,裏面並無人影。沏了一壺茶,她坐在窗邊細品著,牡丹園中此時已是蔥郁異常,片片綠蔭遮住了驕陽,擋住了視線,遠望不得。

幾聲鳥語林中傳來,一抹鵝黃躍入眼簾。一陣清風拂枝花顫,幾句悄聲飄入耳畔。

很久沒有這般細賞園景,自從來了寧州,一樁事接著一樁事接踵而至,勞心而傷神,讓她無暇“ 薄帷鑒明月,清風吹我襟”。迷失在人事糾纏之中,她快忘了自己已死了許久,她是何人,何人又是“沈蕓”,杯中的茶枝旋沈而下,卷起層層漣漪。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屋門被猛地推開,萍兒眨著驚恐的雙眼,胸口起伏著,神色焦急,說不出半句話來。

“沈姑娘——”話說了一半,她忽然哽咽起來,眼眶濕潤,渾身顫抖著,似是受了什麽驚嚇。

沈蕓見狀,趕緊上前扶住了她,掌中傳來絲絲冰涼,可她額上還有一層細小的汗珠。沈蕓輕撫著她的背,倒了杯茶讓她壓驚。

“發生了何事,慢慢說。”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之感,沈蕓知道萍兒雖性子不穩重,倒也不會如此冒失,必是發生了什麽急事,況且只有她一人前來,秋燕並未跟著,難道是她?

“秋燕姐她——她——”萍兒緊攥著茶杯,雙肩抽動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李大人左遷去了封州,那王大戶越發猖狂起來,帶人進了流霞浦,還帶來了李三姑,逼著秋燕姐從良給他做妾!”

聽完萍兒的話,沈蕓心頭一驚,扶著桌邊久久未緩過神來。李三姑是“嫣紅樓”的鴇母,為人倒也和善,不是貪財之輩。待秋燕如姐妹,許她帶著萍兒住在了流霞浦裏。而這“王大戶”她想了許久,腦中才冒出一段回憶來。

前世裏,曾有個“王大戶”三番五次糾纏她,仗著自己有錢,妄想一擲千金買佳人,幸得李三姑從中周旋,才讓他罷休,買了別人。此人不學無術,卻無任何高門背景,不知今世如何會有這麽一出。

“他們二人為何會……楚公子呢,他不知此事麽?”沈蕓想到了楚敦覆,楚尚書怎麽說也比個員外勢大些,況且他如今進士及第,若是出面阻攔便可化解。

萍兒一聽到“楚公子”三字,似是氣急攻心,將手中的從茶杯重重擲在桌上。

“公子近日有事未來流霞浦,那王大戶一進門,我便找機會從後門溜了出來,想要去尚書府找他,沒想求了許久,連那府門也進不了。著急之計,想到沈姑娘你還在茶樓裏,可能有些辦法,便急忙趕過來了!”

進不去尚書府的門,沈蕓皺了皺眉頭,想起了前些時闖入餘府的小廝們,雖然不是個個趾高氣揚,倒也來者不善,語中帶刺。若是餘世伯,可能還有些辦法,單她以弱女子,何能進得去。

“姑娘——!萍兒求求你了!”許是見她沒有回應,萍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沈蕓見狀連忙扶她起來,心頭一熱,她與秋燕姐妹情深,如今之計,也唯有先去試試了。

臨走前,沈蕓匆忙之中寫了張字條,托茶樓的夥計送到餘府,恐中間又生事變。

然而,這尚書府哪裏是容易進去的,門口兩尊石獅子坐鎮左右,威風八面,正張著大口瞪著銅鈴看著前來的二人。

府門緊閉,沈蕓上前輕叩了幾下門環。過了許久才探出個小廝的腦袋,目光掃到萍兒身上,不耐地癟了癟嘴。

“你怎麽又來了,我不是說了麽,我們家公子不在!”

他想要合上府門,卻被萍兒用身子擋著,她急得差點和那人動起手來。

“我是餘山長府上的,事關重大,非得楚公子親自走一趟才能解決,還勞煩小哥行個方便!”沈蕓遞上去一串銅錢,唯唯說道。

那小廝接過錢,掂量了一番,終於露出了笑臉,唱了個喏道:“剛不知姑娘是餘府的,多有冒犯,只是楚大公子眼下確實不在府上,有何事可留下口信,定會幫姑娘傳達。”

萍兒一聽到楚敦覆確實不在府上,又焦急起來,攥著沈蕓的手久久不放。

“那楚二公子呢,今個兒旬假,楚大人應該在府上吧!”沈蕓忽然想到了楚敦臨,楚敦覆只有個進士頭銜,並未銓選受官,而他如今是鴻臚寺少卿,由他出面更容易解決事情。

“姑娘稍等!”

那小廝轉身進離開,過了許久才回來,身後跟著個人,正是楚敦臨,他見了門口焦急的二人,只是皺了鄒眉,一揮手將小廝打發走了。

“楚大人,事情緊急,無法一時說清,是有關秋燕姑娘的,還望大人能出手相助。”沈蕓作禮求情,萍兒見狀又想跪下,被她拉了起來。

“關於她的……”楚敦臨楞了一下,隨即點頭應允,隨著二人離開尚書府,朝著流霞浦而去。

待三人趕到時,流霞浦的門大敞著,內裏傳來乒呤乓啷的聲響。萍兒心急,幾步沖了進去,沈蕓和楚敦臨緊隨其後。剛一進院門,三人就被眼前的陣勢嚇楞住了。

只見那王大戶身著金絲滾邊袍,被幾個小廝簇擁著,院裏堆滿了絲帛之屬,金銀之器,他正笑嘻嘻地看著對面的秋燕。

而秋燕則怒目相對,腳邊還滾著幾只金碗銀鐲,她身旁站著李三姑,一副討好的模樣,好聲地勸著。

“王家怎麽說也是淮南富貴之家,跟了他不愁吃穿,你又何苦守在這小院裏呢。再說了,王員外的表妹嫁了薛宰相做小妾,可是一門好親事,你呀,嫁進王家不是喜上加喜,後半輩子有福享呢!”李三姑好言相勸,這話不像是從她口中說出,聽著十分刺耳。

“你忘了貫魚麽,和薛宰相作對沒有好處,咱們一輩子不就想圖個安定,不再隨波逐流……”聽到“貫魚”的名字,秋燕身子顫抖了一下,手中的銀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眼中有些絕望。

沈蕓見她這幅模樣,心中有些訝異,貫魚到底發生了何事,她只記得前世貫魚千裏迢迢追到封州去找展子龍,誰料半途中染了病,沒過多久便香消玉殞,為此她難過了很長時間。

”秋燕姐!不要聽他們的啊,難道你忘了楚公子的話麽?“萍兒喊著向前,一把推開李三姑,用腳踢開了金銀器物:”三姑,您平日裏沒說過這些渾話,今個兒卻也被這阿堵物迷了眼!”

沈蕓想要上前,卻被身旁的楚敦臨抓住了衣袖不放。

“小丫頭片子知道些什麽!這銀子可是個好東西,上能通天,下能入地,我還能讓它使鬼推磨,別說一個嫣紅樓,就算是十個百個我也能買下來!”王大戶大笑一聲,講起了他的銀子大道。

許是看不慣他那副嘴臉,秋燕冷笑一聲,環顧了一眼院中,走到石桌跟前,翻起了木匣中的珠寶,拿起一對兒玉鐲往手上比劃了半天。對面的王大戶見狀,以為是她終於相通了,笑容浮上眼中。

“秋燕姐——”萍兒低聲驚呼,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

“呵!李三姑,您說得對,咱們這輩子圖個什麽呢,不就圖個安定麽。”秋燕朝著身後的李三姑說道,一擡眼看到了門邊的沈蕓,揚嘴笑了笑。

“你想通了就好!”李三姑似松了口氣,朝著王大戶點頭示意,只見他一揮手,幾個小廝擡著大木箱準備往後院走。

“咣當——”只聽見清脆一聲響,沈蕓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她看見秋燕將那對兒玉鐲擲在地上,嚇得小廝們不敢前行,只得停在原地。

“金飾銀裝我何惜,但求一人能相知,若是嫁與此等人物,秋燕不如剃了發遁入空門。”秋燕用手指著王大戶,憤憤地說著。

“你別不識好歹!”李三姑走近她身,嘲諷道:“你別忘了,那楚敦覆既能修了青梅之妻,也能明個兒蹬了你,那尚書府是你好進的麽,你三番五次與他談及此事,他不是都婉言拒絕了?”

“修了青梅之妻”顯然在說沈蕓,她聽著身子有些不穩,幸好被楚敦臨扶了一把,不然準一屁股坐在地上。李三姑的話如荊棘,緊繞著她的心,前世為何沒想及此,楚敦覆是寒士,二人因此心心相惜,如今他即將飛黃騰達,二人早已天地之隔,難道這“陳世美”真被她碰上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上課的時候老師講到桃花扇卻奩,印象很深,所以標題用了這個~

_(:3」∠)_最近讀了一下自己寫的東西,好繞口,好矯情TAT努力攢新文!名士風流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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