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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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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咣咣——”

屋外傳來敲鑼打鼓之聲,喧鬧聲此起彼伏,楓裕和海棠一下子被吸引了去,沈蕓和陸明夷也緊隨其後。

只見樓上樓下擠滿了人,有吃喝的,還有專程來看熱鬧的。一藍袍男子手執酒壇站於人群中間,左右各立一雙髻丫鬟,手上捧著個青瓷球瓶。眾人紛紛圍攏過去,盯著兩個瓷瓶,眼放金光,攢口不絕。

“醉仙樓承蒙各位光顧照顧,我王是仁好交朋友,今個兒就在這裏來個以文會友,以酒會友。這兩瓶分別是‘醉仙釀’與‘玉瓊漿’,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還有這上好的釀酒,望大夥能盡興。”

“好——!”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更有甚者已經挽起了衣袖,躍躍欲試。楓裕趴在欄桿上,也跟著底下人叫好,不安地扭動著身子。沈蕓緊攥著他的衣領,生怕一個沒留神他竄到下面,被擠到了。

“我們要不也去試試?那酒聽著就香!”海棠皺著鼻子,像是聞到了酒香一般,她與楓裕二人互遞眼神,剛才還你爭我鬥的兩人,這會兒竟產生了惺惺相惜之情。

陸明夷用折扇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笑著打趣道:“識不了幾個字,湊什麽熱鬧!”

“還有我呢!”楓裕在一旁不甘示弱,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展兄,看來今日這瓊漿玉露都要下你肚了!”

“那是那是!有展兄在,我們就湊個數嘗嘗那壇子裏的就行了!”

臨間的七賢居內走出幾個人,均是頭帶儒巾,身著儒袍。打頭的正是新科狀元展子龍,他正打量著樓下之人,對身旁的恭維並不在意,只是笑笑默不作聲。他身後的徐裒謙依舊蹙著眉尖,似對這熱鬧的場面有些厭惡。

“我說子龍啊,今個兒怎麽說你也得把這酒留給我!”

屋內又走出幾人,說話的楚敦覆,秋燕跟在他後面笑而不語,倒是另一位佳人快人快語接過了話茬:“楚公子莫不是怕輸了子龍不成!”

眾人聽後一陣哄笑,沈蕓雖將目光移開了去,但仍豎耳聽著。她不想與他們打照面,又想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聖上賜婚之事看來並非屬實了,秋燕一臉無事的模樣,她與楚敦覆之情似又深了些。

“不知鏡湖詩社的諸位大駕光臨,令敝樓蓬蓽生輝,看來今天這酒已經有著落了——!”樓下的王是仁朝著二樓吆喝著,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議論紛紛。被店小二引著,那些人終於下了樓。

沈蕓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自還釵之後她最怕碰見的就是秋燕,一想起她的眼神她的聲音,心中不覺憐惜。

“蕓兒姑娘想什麽呢?”想事兒的空當,沈蕓身下楓裕已被海棠拉了去,跟著那群人下去了。她想要去攔住,卻被陸明夷止住了,笑著問道:“可是想嘗嘗那酒?”

沈蕓指著已經擠進人群中的楓裕和海棠,有些焦急:“兩個饞貓溜下去了!”

“無妨無妨!有海棠在沒事的。”陸明夷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笑著搖扇。

樓下忽然靜了下來,眾人圍著展子龍等人,似眾星捧月,個個屏氣凝神。只見兩丫鬟研磨捧紙,人群中走出一人,揮毫潑墨,幾十雙眼睛盯著筆桿來回游龍。提筆才湧,收筆成詩。因離得有些遠,沈蕓看不清紙上的字。

“好——!”

猶如一聲驚雷,陣陣叫好掌聲接踵而至,樓下樓上、樓內樓外,沈蕓不自覺地跟著叫好。

“不愧是鏡湖詩社的,好文采!”王是仁讚不絕口,小丫鬟遞上一碗仙釀,那人一飲而盡:“不過華有餘而氣不足。”

那王是仁似也是個學富五車之人,眾人皆叫好的他偏還要挑刺。沈蕓見他膀闊腰圓的模樣,更像個武夫,看來真是人不可貌相。

“王掌櫃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剛想及此,身旁的陸明夷便說出了口,沈蕓先是一怔,隨即好奇地打量著他。魏國皇室、有個功夫了得的妹子,他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之事,難道他還會這術數算命,連她心中所想也能猜到,沈蕓第一次有了想要打聽的念頭。

“蕓兒姑娘?我臉上有什麽?”陸明夷疑惑地摸著臉頰,不明所以。

竊笑了一會,沈蕓從頭到腳仔細打量著他,學著采薇的模樣,摩挲著自己的下巴,一本正經道:“我看你骨骼清奇,相貌出眾,身上又有這麽多奇事,可是個什麽金蟬子托世文曲星轉世。”

“姑娘折煞我也,我區區一凡人,何敢高攀仙班!”陸明夷拱手作揖,苦笑道:“不過為世所迫,何來奇事?”

他眸子一暗,失落的表情令沈蕓心頭也愁緒萬千,本想說笑沒想竟勾起了對面之人的愁事。想起了陸明夷說的“流放”,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他總是一副淡然處之的樣子,幾乎看不到任何痛苦的情緒,還是在那笑容之後隱藏的太深?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的人漸漸散去,還有些意猶未盡的站在原地交頭接耳。毫無懸念,鏡湖詩社的諸位今日是展露才華、大放異彩。沈蕓見著他們上樓了,匆匆轉身進了屋。

寧州城裏的詩社不少,沒一個像鏡湖詩社這般奪人眼球的,光是進士裏面就有好幾位,再加上名士名伶,結社不過短短一年光景,就已紅遍了南北。朝中要臣們與之皆有來往,沈蕓前世只隨著楚敦覆見過幾個社中之人,但畢竟結交過泛,魚龍混雜。

“陸公子方才怎麽不去,我看這王掌櫃是個值得結交之人。”沈蕓看著身旁的陸明夷一臉悠閑,似對樓下的熱鬧並不感興趣。

“我才疏,不敢與他們較量。”

陸明夷雖然這麽說,但沈蕓知他不過是自謙,若論才情,他也不輸那幾位,只是為人低調,不願鋒芒過露,生事罷了。

屋外,淩亂的腳步聲紛至沓來,雜著嬉笑之聲。沈蕓擺弄著手中的茶杯,不知七賢居內現在是何景象,現在的秋燕又在做什麽呢:一只玉手捧著酒壺,玉鐲敲著壺壁發出清脆響聲,含情脈脈地看著身旁之人,全然不顧屋內的嘈雜。

“蕓姐姐——”

楓裕是人未到聲先進了屋,跑至桌前,猛灌了幾杯茶水。他身後的海棠腳步很輕,進來時沈蕓竟未察覺。

“慢點喝!”沈蕓奪過楓裕手中的杯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都多大了,還像個小娃娃似的!”海棠白了楓裕一眼,坐在桌前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送到嘴邊,小抿了一口。

楓裕有些著急,用衣袖抹了一把嘴角:“也不知是哪個小娃兒一見著糕點就跟我搶的!”他說著躲在了沈蕓身後,只露出張臉吐了吐舌頭。

沈蕓見他說的有些底氣不足,又把自己當個“擋箭牌”,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頰。座上的海棠又白了他一眼,沒有開腔。看來這海棠還真是有本事,不過第一次見面,就已經把這“小魔王”治得服服帖帖,縮頭縮腦的了。

吃飽喝足,眾人心滿意足,準備打道回府。沈蕓想知道陸明夷的居所,沒想這兄妹倆緘口不提,只說會來找她,如此神秘也不知是何原因。海棠揪著楓裕走在前面,把沈蕓和陸明夷落下很遠,直到那二人看不見了身影。

涼風拂面,綠柳吹棉而舞,遠處的山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一切似又回到了一年之前。跟著身前之人,沈蕓踩著小碎步,想要趕上他。

陸明夷似發覺了什麽,忽然停下腳步,沈蕓只低著頭前行,肩頭碰上了他的後背,停了一瞬隨即挪開。對上他滿含笑意的眸子,她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方才想事情走得快了些。”

沈蕓輕聲回應,低頭看著那黑靴,比自己的繡花鞋大了不知多少。她仰頭望去,透過陸明夷的頭頂,正好能看見層層疊嶂的枝椏,枝上嫩綠灰綠相間,看花了眼。清風乍起,簌簌響聲伴著新葉的清香,一時間,忘了今夕何夕。

“怎麽了?”陸明夷順著她的目光向上望去,並未發覺任何異常。

“陸公子頭上有景。”沈蕓笑著打趣,想起了之前二人看湖景之事。

陸明夷聽得莫名其妙,用手摸著儒巾,可上面空無一物,尷尬地說道:“蕓兒姑娘莫說笑了,可是方才有鳥雀飛過,留下了點‘見面禮’?”

原來他想的是這個,沈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鳥雀的“見面禮”也是個稀奇之物,一般人還得不到,據說這收到的都是要交好運的。

臨別時分,沈蕓緊咬下唇,還是問出了長久以來的惱人事兒,有關那玉環佩的。

“陸公子......那塊玉環佩是我受驚的補償麽?若是如此,公子不必介懷,這東西我收的......”她盯著對面之人的眸子,先是訝異,後是疑惑,而後又恢覆了平日裏的模樣,陸明夷的情緒被她看在眼裏。

沈默良久,他輕嘆一聲道:“我只是覺得這環佩很適合蕓兒姑娘,沒想竟惹得你誤會了。”

聽見不是受驚的補償,沈蕓心裏松了一口氣,陸明夷不看重錢物,平日裏遇到志同道合之人,慷慨解囊是常事。想到這裏,她又皺起了眉,他無皇室高高在上的自恃,一視同仁而喜廣交友,可她......

“蕓兒姑娘在想什麽?”許是看到了她的表情,陸明夷開口問道。

搖搖頭甩掉了腦中的念想,她笑著回應道:“能交上陸公子這樣的友人,實乃三生之幸事,可惜我無甚好禮回贈。”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

陸明夷低沈悅耳的聲音字字敲擊沈蕓的內心,“匪報也,永以為好也”,她在心裏默念著,迎上那雙堅定的眸子,低下頭,不覺莞爾。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了好忙TAT忽然多了這麽多人看,好開心,謝謝大家!

謝謝啊狂狂的土豪雷!>3<

謝謝江輕舟醬的意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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