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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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蕓回到府裏的時候,餘世伯和青姨正坐在廳堂裏,滿面愁容,她不知發生了何事。剛一進門,便被青姨擋在了中堂門外,給她使了個眼色,將她拉至了後院。臨走前,餘世伯擡眼看著她,輕嘆一聲。

小院裏,楓裕書聲瑯瑯,見著沈蕓回來了,興奮地跑過來,卻被青姨打發去了院子裏,留下她二人呆在屋內,房門緊閉,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想起自己和陸明夷漫步柳堤,又被他送回來,沈蕓心中隱隱不安,難道是自己借口外出被發現,餘世伯生氣了?還是被鄰裏撞見了亂說閑話?她萬分小心,專門挑著人少的小路,又碰上這麽個萬人空巷的日子,應該不會這麽巧吧,沈蕓狐疑地看著青姨,想從她眼中得到些什麽。

“哈哈哈——”

門外傳來楓裕的笑聲,也不知他在玩些什麽,一個人也能玩得盡興。沈蕓內心惴惴,她有些羨慕起楓裕來,無多少煩心事。此刻的她,被青姨盯著,如熱鍋上的螞蟻,內心煎熬,等待著接下來的“大禍”。

青姨緩緩說著來龍去脈,原是自沈蕓離開後,旁桌的兩位老者談天聊地,聊到了楚尚書家的兩位公子,都進士及第,不知為何又說起了兒女婚嫁之事,似是聖上要賜婚楚家,聽說女方是廉親王的孫女。

沈蕓聽了不愁反笑了出來,她拉著青姨的手,安慰起來:“聽說聽說‘道聽途說’,似是似是‘似是而非’,青姨你和餘世伯怎麽還相信這些,不過飯後茶餘的閑聊,何必如此當真。”

她站起身來,在屋內踱步,裝作一副思考的模樣,忽然眸子一亮,恍然大悟道:“這楚尚書要與廉親王聯姻,可不是喜上加喜,親上加親麽!楚家兩位公子,廉親王兩個孫女,甚好甚好。”說及此,沈蕓雖嘴上打趣,可心裏仍有些擔憂。

若是楚敦臨被賜婚,她定會感謝聖上明察秋毫,據說廉親王的孫女好妒性惡,兩個人湊在一對兒,正是“臭味相投”。可若是楚敦覆被賜婚,楚家會不會被鬧得雞犬不寧,那秋燕又會有怎樣的結局。

許是看到了她臉上的憂色,青姨好言相勸起來。

“蕓兒,我知你心裏不舒服,雖然你與敦覆已無緣,但未退婚又要求賜婚,楚家做事實是不妥。”青姨說得在理,沈蕓本以為楚家不是媚眼屈膝之輩,沒想竟也做出這種事。前世,秋燕只知廉親王已和薛宰相聯姻,她和楚敦覆二人看著朝中無道,都有隱世之想法。

“青姨,我孑然一身,本就沒想著能高攀到楚家,退婚賜婚於我而言已無區別,只是有個友人牽涉其中,為她擔憂而已。”

說到“高攀”,沈蕓皺眉頓了一下,她看著青姨腦中忽然冒出另一個人的名字,擺擺頭不願再去想。

“蕓兒你這麽說,我和你餘世伯可不願聽了,你不是孑然一身,不是還有我們麽?”青姨笑著拍了拍沈蕓的肩頭,她的話安撫了沈蕓的心。

一天幾日,沈蕓“躲”在小院裏無所事事,不是看書就是抄書。隨手翻倒的魏收碑文,讓她才想起臨走前忘了和陸明夷說這事兒,不知下次見面又是何時,他只說會來找她。

沒等來陸明夷,卻等來了海棠。 此次,她走的是正門。

沈蕓在院中悠閑,忽然楓裕一聲慘叫,驚得她險些打翻了茶杯。這慘叫聲是從正門處傳來的,如升天之煙火劃破寂靜的夜空,急而促、清而亮,幸好餘世伯不在家,不然他又要罰跪了。說也奇怪,對於采薇,世伯是千般溺愛、萬般寵著,對於楓裕,世伯是千般嚴管、萬般厲聲。

她急忙放下手中的事兒,朝著前院走去,還未走到府門,就看見門邊立著三個人。青姨拉著楓裕,正打量著對面的來客。她走近了,發現登門者是海棠。沒了先前的距離感,海棠一見著沈蕓,便展露笑顏。

有美人兮俟東門,目流轉兮靨灼灼,柳婆娑兮馬蹕跋。沈蕓看得出神,一時間竟忘了回應。

“蕓兒,這位姑娘是?”青姨趕緊請海棠進來,她卻擺手,只是站在門邊等著。

“海棠姑娘,陸公子的表妹。”

雙方相互客套了幾句,海棠才告知自己前來的目的,原是專程來找沈蕓的,一來請她敘敘舊,二來幫陸明夷取些東西。對方說的一本正經,沈蕓聽在耳中,笑在心裏,肯定是陸明夷回去“傳達”了她的話,海棠專程來“找”她請客了。

“你總盯著我幹什麽,我臉上有臟東西麽?”

說話的是海棠,盯著她的不是沈蕓,而是楓裕。一聽說有吃有玩,楓裕立馬來了興致,纏著沈蕓帶他出來,本就有這個意圖,她看著楓裕這段時日呆在府中太乖了,想要好好“犒賞”他一番。

“你臉上......我沒盯你,我看那只雀兒呢。”楓裕打出門就不時盯著一旁的海棠看,也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沈蕓看他眼神不時飄過來,又不說話,比平日裏安靜了不少。

沈蕓順著海棠的目光看去,旁邊的樹枝上確實停著只雀兒,左蹦又跳鬧騰著。

“嘰嘰喳喳白忙活,蹦蹦噠噠空歡喜,飛上枝頭也做不了鳳凰,有什麽好看的。”海棠瞥了一眼枝頭說道,沈蕓知她伶牙俐齒,喜與人辯,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好看!當然好看!”楓裕忽然高聲,指著那只雀兒有些激動,臉頰漲得微紅。

“個頭小,又能吃,一天到頭不做事。”

海棠彎下身子靠近楓裕,看著他的眼睛說著。沈蕓抿嘴竊笑,“個頭小又能吃”,明顯地在指桑罵槐。海棠雖長不了楓裕幾歲,可她高出他不少,加上快語連珠,說得楓裕漲紅了小臉,張著口卻說不出話來。

除了餘世伯與采薇,沈蕓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治住”楓裕,對那二人,他是帶著敬畏,可心裏還有些不服。而眼前的人,初次見面,竟把他說得啞口無言,平日的“小魔王”眼下成了不吭不哈的“小綿羊”。

許是聽出了對面之人的話中話,楓裕也不甘示弱,挺起了胸板兒,仰著下巴說道:“別看它個頭小,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吃的都是遭怪的蟲子,如何不做事?”

楓裕說得結結巴巴,海棠聽得嘻嘻哈哈。沈蕓看著他昂首挺胸還踮腳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她走到二人跟前打起圓場。

“咱們楓裕啊是人小志不短!”

“不是我,是雀兒,不是我。”

被人一語點破,楓裕有些焦急,連連搖頭否認,還想要辯解。身旁的二人早已揚長而去,留下他一人原地喃喃自語。

“醉仙樓”裏人滿為患,跑堂的小廝們左端右舉,更有甚者,胳膊上一溜的碗碟,像是雜耍一般穿梭在吃客中間,看得人心驚,連連避讓。三人剛一踏進門,就被這熱鬧紅火的場面弄怔住了。

醉仙樓,顧名思義——有醉仙也。瓊漿玉釀是這裏的招牌,來者必酌幾杯以遣懷,似仙欲飄,飄飄然乘風而去,熏熏然逐水而流。酒香四溢撲鼻而來,未飲人先醉,不知是酒香還是嘈雜聲,沈蕓覺得身子竟有些輕,還好有身前的楓裕牽著,不然真個地就飄起來了。

三人被引著上了二樓獨間——“君子蘭”,這名起的頗為雅致,沈蕓打眼看去,君子蘭、黃金甲、疏影閣、七賢居......是四君子的雅間,門上的雕花各有不同,分別對應著梅蘭竹菊,很是應情。

“客官——裏面請——!”小廝躬身讓進了跟在後面的三人,隨即帶上門退了出去。

雅間裏還有個人,正坐在桌旁悠然自得地品著茶。看見他們進來,起身拱手作禮。沈蕓對上他的眸子,微微屈身,嫣然而笑。她本以為只有海棠姑娘,沒想陸明夷已等候多時了。

身旁的海棠和楓裕一看見滿桌的糕點小吃,立即湊了上去,全然不顧這邊二人的眼神交流。桌上不僅有八寶齋的一口酥、鳳梨酥、玫瑰酥,還有幾碟的糖瓜、萁豆......七彩斑斕,望之垂涎,食之難舍。

楓裕毫不客氣地撚起塊鳳梨酥放入口中,邊吃邊頷首稱譽,那邊的海棠也不示弱,一手一塊一口酥,左右開弓。二人像是比賽一般,吃得停不下來。

“蕓姐姐——他是?”滿口的糕點,楓裕這才想起來屋中還有一人,似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了手中的糖瓜。

沈蕓笑著替他拍掉臉上的渣子,他的臉頰鼓鼓的,想必塞進去不少。她擡頭看去,海棠也是鼓鼓的臉頰,沒了剛才的伶牙俐齒,吃起東西來分外安靜。沈蕓被她的吃相逗笑了,眼珠子緊盯著盤中之物,看準一個立馬下手,眨眼的功夫糕點已經下了肚。

“這個啊——”海棠拿起一塊糕點在楓裕面前搖晃著:“是我皇兄特意給我買的!”她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得意洋洋,連說錯了話也沒發覺。

“黃兄?什麽黃兄?這位是黃大哥麽?”

咳咳——陸明夷被楓裕的話弄得極為尷尬,他瞪了海棠一眼,後者倒是不在意。他正想著如何解釋,又被楓裕一句話嗆住了。

“哦!我知道了!蕓姐姐藏著偷吃的糕點都是黃大哥買的吧!嘿嘿——”楓裕捂嘴偷笑,眼珠子提溜著,在陸明夷和沈蕓間來回,也不知他知道了些什麽,但看著那副“奸笑”模樣,沈蕓心裏明白,總是些什麽鬼點子。

“藏著偷吃?”陸明夷重覆著楓裕的話,湊近了沈蕓身邊,壓低了聲說道:“蕓兒姑娘既是喜歡,我日後多買些,免得你不夠吃!”

沈蕓覺著耳根子火辣辣的,伸手撫上了臉頰,低著頭小聲嗔道:“那位小祖宗我可惹不起,看來以後還得多‘供奉’些吃的,好似那竈王爺抹甜了嘴,少說些胡話!”她聲雖小,身旁之人卻聽得清楚,發出幾聲輕笑。

屋內歡笑聲,夾雜著窗外的吆喝聲,像是回到了一年前的“魚米鄉”,沈蕓看著身旁之人的側臉,那時他們還未相識,時光荏苒、白駒過隙,不知何時何地會再回想起今日。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寫一場“鬥詩會”,但才疏學淺,一時寫不出那麽多首,寫出來的也不好,又不想用古人的詩句,後面如果寫出來了,這裏可能會修改劇情T口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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