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題金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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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人生最得意的時刻。自從放了皇榜,寧州城裏騷動異常,這幾日裏狀元郎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重要談資。

餘府裏也免不了閑談幾句,談及此事,餘世伯板起個臉念叨著楓裕。

“過段時間你也要進書院了,再不上心如何能成。”

楓裕耷拉著腦袋,裝作認真聽的樣子,可沈蕓知道他不過是裝個樣子,腦袋裏不知在想些什麽,他時而擡起頭來朝著她擠眉弄眼,又朝著餘世伯的背影做鬼臉,看得青姨哭笑不得。

“狀元游街時,你也去看看。”

說起狀元游街,沈蕓眼前浮現了一幅幅畫面,思緒被拉回了前世。在她記憶中,只看到過一次游街,是欽點批準的。新科進士們個個精神抖擻,胸帶紅花,左擁右簇,繞著鏡湖策馬奔騰。前世,楚敦覆的花給了她。

“那有什麽好看的!”楓裕一聽游街立馬反駁道:“......還不如看......耍猴的......”

看見餘世伯瞪眼,馬上要生氣的樣子,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幹脆緊了聲。

沒等青臉之人發脾氣,沈蕓和青姨同時笑了聲,楓裕到底是個小孩子,竟把狀元游街和耍猴的相提並論,不過這形容倒也有幾分道理——看熱鬧的人多啊。這邊是看個新奇,順便沾個喜氣,那邊是看個新鮮,圖個樂子。

“過幾日還有個謝師宴,你和我一起去,子龍此次狀元及第,年少才高,有當年展慶餘的風采。楓裕,你認他為師,學寫詩賦。”

楓裕聽到是認師父,癟嘴有些不情願,沈蕓知道他這幾日被平水韻、“天地對”弄得頭暈腦脹,已經聞詩色變了。展子龍是新科狀元,鄉試、會試、殿試都是第一,才高八鬥,性子不羈,揮筆成賦,張口成詩,有七步之才,太白之風。沈蕓前世雖見過他幾面,卻不相熟,每次見面他都與貫魚在一起。

盡管萬般不情願,楓裕一出餘府,往事種種全都煙消雲散,拉著沈蕓逛東瞅西,將身後的青姨和餘世伯扔下很遠。

見狀元郎不是什麽稀罕事兒,見狀元郎游街卻是個稀奇事兒。自陳開國以來,這種事還未有過,大家都湧去了鏡湖,將那柳堤圍得個裏三層外三層。湖邊的茶樓茶攤更是坐地漲價,一會兒的功夫,外面茶攤上竟吵得不可開交。

“明明是我先來的——你憑什麽加錢霸占了去!”一位中年男子扯著嗓子亂吼,他身旁兒女縮在娘的懷中不明情況。

“嘿嘿——這可不是我說了算......”那男子對面之人笑著回應,聲音被周圍的吵鬧聲蓋過,沈蕓聽不到了。

“......你——!小二!怎麽回事兒——!”中年男子扯著小二的衣襟似要討個說法,他身後的妻兒見狀趕緊上前勸阻。

“喲!我說您拉著我幹什麽啊!您總共四個人,四張嘴,就點了這麽點東西,還好意思賴著不走,嘖嘖!”

那小二高聲吆喝著,讓四周的人聽得明白。中年男子有些尷尬,但仍舊揪著小二不放。沈蕓看著有些心急,樓底下一陣騷亂,像是要打起來的樣子,小二、中年男子和他的妻兒、加錢的男子,眾人亂作一團,周圍有看熱鬧叫好的,有上前勸阻的,還有些換了個地方不想摻和進去。

“那個小二太過分了!”楓裕指著樓底下,忿忿地說著。他另只手攥成了拳頭,餘世伯和青姨本在閑聊,也被吸引了去看。

“來了——!狀元郎來了——!”人群中忽然一聲高喊,樓底下眾人瞬間安靜下來,也忘記了剛才的爭執,一個個伸著腦袋向右看去。

一片黑壓壓中,幾抹鮮紅跳動著向這邊而來。沈蕓緊盯著那幾點紅色,看得不清,但心兒咚咚,緊張到不行,像是她中了狀元一般。由遠及近,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叫好聲,“狀元郎——”,聲音撕裂仍不停歇,要不是有官兵開道,新科進士們早就被連人帶馬弄得個底朝天了。

“這邊——!這邊——!”

大隊人馬越來越近,叫喊聲此起彼伏,沈蕓身子底下的楓裕也伸著個胳膊,興奮地跳著。一個不留神,他鉆出了沈蕓的懷中,直奔茶樓門口而去,沈蕓見狀也跑了出去。青姨和餘世伯跟在後面,被湧過來的人群擋在了外圍。

沈蕓緊揪著楓裕的後衣領,怕他一時興奮跑了出去,這馬雖是漫步前行,但蹄子無眼,萬一蹭著擦著可不是開玩笑的。

“狀元郎——!”

忽然,人群中沖出一個濃妝艷抹的女子,她身手矯捷,一個步子沖到了路中間,驚得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又是個不知死活的”,沈蕓身旁的老者小聲說道,原來這“攔路母虎”不止一個,她想著抱緊了楓裕,一個“母虎”加上一個“小老虎”可就夠嗆了。

“狀元郎——!”

想時遲那時快,就在沈蕓想事兒的空當,上來了兩個官兵,架著那女子就往人群中趕。女子似不自知,扔揮著手中的絲巾,梨花帶雨、眉目傳情。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女子冒死的舉動並未換來狀元郎的側目,打頭的馬上,展子龍身著紅衣,唇紅齒白、滿面春風,襯得胸前的紅花分外艷麗,正是“慈恩塔下題名處,十七人中最少年”。他掃了幾眼圍觀的人群,但並未停下腳步,朝著前方馬不停蹄而去。

隨他而來的是及第的進士們,個個意氣風發,胸前紅花胯下駒,頻頻駐步顯英姿,寒窗十年苦誰知,一朝榜上耀門第。沈蕓探著身子尋找著,這隊伍中第七個便是楚敦覆。他正與身旁的人交談著,笑意盈盈。

這個笑沈蕓記憶猶新,前世他推開流霞浦的門,二人隔著中庭默默相望,一時間墻外的喧囂恍如隔世。沈蕓想著那副場景笑了笑,此刻的秋燕該在那窄巷口等著吧。她環顧四周,人頭攢動,一時男女莫辨。

楚敦覆的馬忽然停了下來,人群也跟著安靜下來,眾人都屏著呼吸,不知他要幹什麽。只見他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沈蕓這邊,不過不是她這個方向,而是她的左手邊。

沈蕓不明情況,轉頭看去,只見一淡妝女子婷婷而立,她周圍的人識相地退後了幾步。沈蕓吃了一驚,那女子是秋燕,她不是在“流霞浦”等候,而是站了人群中,含羞笑靨,接過了楚敦覆遞來的紅花。

“好——!”

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叫好,眾人跟著起哄,也有小聲議論的。不外是猜測那女子的身份,猜測他二人的關系。沈蕓的耳朵被震得聽不見了聲音,身下的楓裕拉著她的衣袖不停叫她,她一直未聽見。

“蕓姐姐——蕓姐姐——”

待那二人又淹沒在人群之中,沈蕓才漸漸恢覆了聽覺,她身下的楓裕不停地扭動著身子,躍躍欲試的樣子。

“蕓姐姐,那個是不是?”他一臉天真,沒有了平日精怪的模樣,小心地詢問著。

“嗯。”

沈蕓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想是楓裕知道了這位是“楚大哥”,怕她傷心想要安慰她。不過如今看著這樣的畫面,沈蕓到沒有了以前的糾結,雖然仍會心驚、仍會不自覺地想起前世,但執念總算是放下了一半。

看著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沈蕓在心裏想著,不知在何時偏了軌,這一世已經完全超出她的記憶了。

游街隊伍漸漸遠去,人群也跟著散去,有些人不滿足,追在馬後面一路小跑。沈蕓拉著楓裕上了二樓,茶樓裏三五一撮議論紛紛,有誇那狀元郎長得俊的,有揣測這下馬的進士的故事的。

“嘖嘖,這狀元郎真是俊啊!我看著喜歡,若是能招了做女婿,嘖嘖,甚好甚好!哈哈哈!”

餘世伯抿了口茶,聽見旁桌的人異想天開,笑著搖了搖頭,他和青姨互使眼色。沈蕓看在心裏,忽然想起了秦厥孚,方才沒見他位於游街隊伍中,也不知是中了還是落地。她想要開口文,卻被旁桌的人打斷了。

“我說你知足吧,你女婿不是也中了進士們。”

“進士!同進士出身罷了,哪有今個兒這些天之驕子們榮耀......”

說話的是兩個老者,穿著打扮看上去也是富貴人家,其中一個說的不緊不慢,語帶恭維,另一個雖搖頭擺手,卻眼帶笑意。

“不錯了不錯了,哪像我們家那個......哎!”

“我看他不錯,也許是個大器晚成的。”

二人你推我讓,互相說著客套話。

“人各有志,才不盡相同,何必以甲之長處比乙之短處,前朝文豪魏收也是同進士出身,位不減才。我家女婿也是個同進士出身,我看他將來很有作為。”沈蕓正聽得樂呵,一旁的餘世伯忽然開口說話,是說給那二位聽得。她聽罷連連點頭,原來“秦呆子”沒有落第,不知采薇得到喜訊沒有。

“不錯!這位兄臺說得極好!”聽到有人聲援,那老者來了興頭,又開始“勸”其身旁的人。

“嘖嘖,你不是也看見了,狀元郎太受歡迎,都有人出來攔路了。依我看吶,誰不希望自己有個中狀元的相公。那邊的姑娘——你說是麽?”

沈蕓尷尬地笑著,這老者說話沒什麽忌諱,逮著個未出閣的女子問這種問題。不過餘世伯與青姨倒是不在意,一臉期待地看著她,想要聽聽她的回答。

“也不盡然,老伯您說的在理,狀元郎自是好的,但落第之士不可一竿子打死。泥沼難掩鴻鵠之志,留侯也曾圯上拾鞋,這欽點的狀元啊只有一個,我心中欽點的狀元也只有一個,這個“狀元”不是更好?”

“哈哈哈——小姑娘伶牙俐齒,什麽這個狀元,那個狀元的,哈哈哈!”

兩位老者放聲大笑,笑得沈蕓不好意思地看了青姨一眼,對方倒是頷首而笑,像是在認同她的話,餘世伯雖未點頭,到也眼含笑意。

“蕓姐姐,你說繞口令呢,這個欽點的狀元都游街了,你那個欽點的狀元什麽時候也讓我看看啊!”

楓裕轉著眼珠子壞笑,趴在沈蕓的耳邊小聲說著,怕被餘世伯聽到。沈蕓看著他的樣子哭笑不得,小小年紀倒是懂得不少。點了點楓裕的額頭,沈蕓低頭吃著茶,不再接話。她的心中此刻正想著一件事,一張面龐一閃而過,爽約之人不知現在何處。

她目光飄向茶樓外,游街似已結束,街上又恢覆了平常。湖上波光粼粼,岸邊笑靨盈盈。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街對面。

那人站在茶樓正對面,目光相接,沈蕓有些激動,辭了茶樓裏的眾人,拖了個借口,朝著街對面匆匆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了_(:з」∠)_不想上英語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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