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脂粉香

關燈
“你這個妹妹怎麽了?”海棠有些生氣地說道,忽然眼珠子一提溜,臉上的愁雲立刻散去見了晴:“你哪個妹妹?芷蘭妹妹,儀珠妹妹,還是蕓妹妹?”

“哪個雲妹妹,我哪裏有個雲妹妹?”陸明夷看著海棠,認真地問道。

“不就是那個——蕓妹妹咯!”海棠朝他使了個眼色,陸明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看見杵在圓柱前的沈蕓,眸子閃了閃,笑著嗔了她一句。

剛聽見個“蕓”字,沈蕓的心便咚咚地急跳起來,以為是在說她。待她看向陸明夷時,發現對方正一臉嚴肅地問著是哪個“蕓妹妹”,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想著那魏國原來真有個“蕓公主”。

莫名喪氣了好一陣,又看到了海棠使來的眼色。平靜的心又噗通地跳個不停,竟比剛才跳的還快。她靠在身後的圓柱上,別過臉去,看著那片假山,想要靜下心來。

山上到處是窟窿,大的可探進半個身子,小的伸不進一指,一洞連著一洞,一洞套著一洞,不知是天然形成還是人工為之。海底石穿的道理她明白,若是天然形成,不知要滴上多少年。

歷經歲月的石頭,在它面前,沈蕓覺著自己就像個針眼兒大小的洞,被它匆匆一瞥。片刻的歡愉更是渺小的不值一提。

她回過頭來,正對上陸明夷閃著的雙眸,似是湧來的潮水,將她這小孔滴得越來越大,定格在了這石上,這院中。

“蕓兒姑娘,我送你回去吧,免得府中人擔心。”

臨走前,陸明夷將海棠打發回了院內,想要獨自離開。但海棠可不是這麽好打發的,硬纏著要一起送沈蕓,好說歹說,他才以帶一個扯鈴的條件說服了她。

街上不知何時多了些巡游的官兵,排著整齊的隊列,踏著相同的步子朝他們這邊走來。個個全副武裝,似是要赴沙場一般,表情嚴肅。

所到之處,行人紛紛駐足遠離,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被帶上枷鎖,拷了回去。眼看著身前之人與那官兵越來越近,而他似全然不知一樣,沈蕓有些焦急,連忙加快了步子。

“明夷——”

沈蕓叫住了走前前面,低頭想事的陸明夷。他微怔了一下,才緩緩轉過身來,看著沈蕓,忽然揚起了嘴角。

“我還以為蕓兒姑娘不喜歡陸某的名字,不願說呢。”他走了過來,打趣著。

扯了一把他的衣袖,將他拉至自己身邊,經過的官兵盯了他們一眼,沈蕓心提到了嗓子眼兒,緊攥著身旁之人的衣袖,眼看著其中一個官兵走了過來,不知是何原因。

“你——認識他麽?”那官兵指了指陸明夷,朝著沈蕓問道。

“認識,是我朋友。”

那官兵又打量了他們一陣,才悻悻離開。沈蕓這才松了口氣,在心裏訝異著,莫不是剛才的官兵一眼就認出了陸明夷是魏國人,想要帶他回去問話?想到這裏,她擡頭看了一眼他,無論從模樣還是衣著,都難以分辨。

“蕓兒姑娘......你說是不是他把你當做‘采花賊’了?”陸明夷幽怨地看了一眼沈蕓,一句話說得她差點沒背過氣去。

真虧他想的出來,沈蕓白了他一眼。這采花賊哪有冠在女子頭上的,況且方才那官兵的話中,明顯是在懷疑他!

陸明夷抿唇偷笑,反手將沈蕓的手腕攥在了手中,她這才恍然大悟,自己一時緊張,竟一直拽著他的衣袖,許是那官兵真以為他們有些什麽難以說清的糾葛了,因此才來盤問一番。

想要抽出手腕,卻發現他隱隱用力,難以抽出,急得沈蕓直跺腳。

“明明你才是‘采花賊’!我不過無意‘輕薄’了一下你,你怎麽揪住不放呢!”沈蕓皺起了眉頭,咬著下唇,手腕被他握著,雖無痛感,但不知為何就是抽不出來。

“哎!揪著你不放不過想要為我的‘清白’討個說法,難道姑娘想就此棄了陸某麽?”陸明夷見她掙得面紅耳赤,一副委屈的模樣,話說得陰歷怪氣,聽得沈蕓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回應。

陸明夷扣住她的手,不知塞了個什麽東西,是個涼涼的硬物。沈蕓攤開掌來,發現是個青花的脂粉盒,蓋上布滿了青藍的纏枝牡丹,打開來有股香氣,正是她在小院中問到的胭脂香氣。

“這......”沈蕓看著陸明夷,知是送給她的,但不知為何要送這胭脂。

“海棠送你的,說是一點見面禮。”

“替我謝謝海棠姑娘,改日再送去回禮!”原是海棠送的見面禮,沈蕓笑了笑,剛才竟錯當成是陸明夷送的了。

自那日別後,轉眼到了冬季,一股凝重的氛圍籠罩著餘府,開始時是餘世伯和青姨,為了舉家搬遷之事,緊接著是李大娘夫婦,沈蕓終於要和他們分別了。餘世伯因為要遷去寧州,遣回了李大娘夫妻,臨行前給了他們許多銀兩。

分別時分,最是銷魂。李大娘抱著楓裕和沈蕓大哭了一場,沈蕓將她當做半個娘,楓裕對她也是依靠萬分。臨行前,她還去了趟秦府,沈蕓不知具體如何,想必也是痛苦一番。

眼下的餘府裏只剩下四個人,冷冷清清,白日裏餘世伯外出辦事,青姨就帶著沈蕓和楓裕收拾行囊。這場舉家搬遷源自一場官場事變,青姨告訴沈蕓的,似是一年前鬧得紛紛擾擾的與魏國主戰還是主和之事,以宰相為首的主和派說服了聖上,陸續外遷、左遷主和派之士,餘世伯因好友也受到牽連,雖還是在書院,朝中的說法是主和之士及其親信聚在一起恐生事變,但調去的寧州書院盡是些主戰之士,餘世伯怕是難以像現在這般如魚得水了。

這場事變正是沈蕓擔心的,她記得前世薛宰相得勢之後大肆打壓與己不和之人,包括楚尚書的長子楚敦覆,沈蕓的命運可能也會牽連其中,還有如今還未見面的秋燕,歷史會不會重演不得而知,沈蕓能做的只有看一步走一步了。

臨走之前沈蕓和青姨要去看采薇,這是她第二次踏進秦府,不同於上次的喜慶,沒了喜事的秦府顯得異常安靜。見著女家來人,女眷們自然是高興來迎。這秦老夫人衣著淡雅,手中還環著串佛珠,邊說邊轉著,她身旁的媳婦兒們也都穿得極為素雅,只在手上戴著玉鐲,耳上綴著一對兒翡翠耳環,除了這些再沒有什麽首飾或裝飾物。

她們臉上的表情都像那老夫人一樣,安靜平淡,說起話來只是擡著眼皮子,無喜無怒。沈蕓看著這些秦老夫人、秦小夫人們,不禁蹙眉,這些人的性子和采薇簡直是南轅北轍,倒是和秦厥孚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和秦老夫人聊了幾句,她就被丫鬟們扶回了屋,沈蕓和青姨在采薇婆婆的帶引下來到了後院,屋內的采薇正撐著腦袋,一手執筆趴在桌上。

“采薇——”

聽到是青姨的聲音,采薇丟下手中的毛筆,笑著走到她跟前,剛想要去簽她的手撒嬌。沈蕓聽見“秦小夫人”咳嗽了一聲,采薇趕緊縮回了手,朝著門口的人屈身作禮。沈蕓見著她突然這麽規矩起來,倒有些不適應,抿嘴忍著笑。

“你們慢慢聊吧,采薇!”采薇看了婆婆一眼,乖巧地點點頭,目送著婆婆的背影遠去,消失在院門之外。

她一手拉著青姨,一手拉著采薇坐到床邊,又恢覆了以前的模樣,長舒了一口氣。

“采薇!”她學著婆婆的表情和語氣說著,逗得身旁的沈蕓和青姨哈哈大笑。笑歸笑,青姨還是念叨了她幾句。

“這要是被她看到了......以後別這樣了。”青姨摸著采薇的頭,眼露慈祥。沈蕓看見這場景,又想起了三人抱頭痛哭的那天,感慨良多。

“哼,整天關在這‘小木盒子’裏無聊死我了!蕓妹妹,你可要小心啊,我是上了當了,早知道就不嫁了,還能逍遙快活幾年!”采薇拉著沈蕓的手,一副惋惜可憐的模樣。

青姨捂著她的嘴,白了她一眼。

“什麽死不死的,這秦家的人對你挺好的,等明年開春厥孚考完回來,或是接你過去,你們就能團圓了。”采薇聽了這話,憋著嘴,本想說些什麽,又咽了回去。

她沒再提自己的事,拉著采薇的手問東問西,問題總不出什麽回信啊,玉釵之類的,一旁的青姨聽了也不覺得奇怪,想是采薇已經告訴她了。

沈蕓只是笑著附和,沒提還釵之事,一是怕采薇與青姨擔心,二是這事兒還沒個定局,她也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也許楚敦臨沒還玉釵與信也說不定。

“青姨——!我的事兒完了,該給蕓妹妹張羅了,你知道的。”采薇朝著青姨擠眉弄眼,二人像是有什麽小秘密,提前商量好一般,弄得沈蕓有些不明白,青姨笑著點點頭。

“怎麽啊,你這媒人還沒做夠麽,‘秦媒人’、‘秦羽士’,要不再幫我看看命相。”沈蕓說著將自己的手掌塞進采薇的手中,打趣起來。

采薇倒是認真,捧著沈蕓的手掌,看了又看。她摸著自己的下巴,學著老道士的聲音說道:“我看姑娘這桃花旺得很啊,這事兒得快點決定,不然這桃花可能......嗯......危險啊......”采薇說得一板一眼,說得青姨還真以為她會看手相。

“那這險能化解麽?”沈蕓假裝地問著。

“要化解不難!姑娘你這險還需位有緣人才能化解。”采薇說著朝她眨了眨:“一位姓楚的有緣人!”

沈蕓搖了搖頭,一副不信的模樣:“我看你說的不對,這有緣人姓不姓楚還未可知。”

“那姓什麽?姓這個麽?”采薇在她手心寫了個字,沈蕓怔住了,是個“陸”字,她看著采薇,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說的對麽,蕓妹妹!”采薇露出神秘的笑容,湊近她的耳朵說了三個字,是陸明夷的名字。

想及此,她自覺好笑。這笑被采薇看在眼裏,但她沒說什麽,又岔開話題聊起了遷到寧州之事。她對此也有些隱憂,如沈蕓一樣,朝中的變故不僅籠罩了餘府,也波及到了秦府,采薇壓低聲音說出了一個她不久前才知道的事。

“厥孚舉家來此似也和這事有關,公公在第一批調動的名單之列,不是因為這事,厥孚也不會來平江,他不來平江,我們也不會再遇,不知是福是禍。”采薇感慨著,青姨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慰著她。

“我勸厥孚不要去會試了,無論做官與否,我都不在乎,可是厥孚他......”采薇提及此,眸子暗了下去,屋內安靜了下來,三人都沈默著,想著自己的事。

采薇想著厥孚的會試,青姨想著餘世伯的調官,而一旁的沈蕓則陷入了沈思之中,她的命運會怎樣,十幾日之後就會見分曉了。一切的一切,似才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o(╯□╰)o最近轉過頭來大修前面的章節,盡量想避免BUG,但真的好多T口T

又下雪了~好冷~不想開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