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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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車的鳴笛聲漸進,張玄跳起來,跑到警局門口,正好有人從裏面沖出來,身穿警員制服,看到他們,立刻大叫:「大樓裏有危險,快離開!」

緊接著又有人陸續奔出,都是之前攻擊他們的那些人,時間已過,藥力失去了效力,警察們在轟響中被震醒神智。火勢雖然兇猛,不過好在老天有眼,降下傾盆暴雨,所以災禍應該不會太嚴重,張玄還想再看看熱鬧,被聶行風拉著,小聲說:「先離開這裏。」

消防車已經到了,趁著大家救火,現場一片混亂之際,聶行風帶他們偷偷離開,還沒等走到停車場,便見一輛黑色轎車從對面飛快駛過來,在他們身旁停下,隨即車門打開,坐在駕駛座上的少年羿叫道:「快上車。」

四人迅速上車,那只巨大的陰鷹似乎也想搭順風車,卻被張玄一關車門,擋在了外面,羿立刻踩油門把車開出去,跑出一段路後,魏正義突然大叫:「我是警察,為什麽要跟著你們一起跑路?」

沒人理他,一陣默認後,魏正義不堪寂寞,又問:「那董事長的車停在警局那裏,不會惹人懷疑嗎?」

「我們已經想到了,小白在後面,會把董事長的車開回來的。」

「小白?你該不會是指那只黑貓吧?」

「它最近有很努力地練功,已經可以化作五、六歲大的小孩身形了。」羿喝了口放在飲料座上的啤酒,隨口說。

整天跟鬼怪打交道,魏正義對於貓化作人的事情已經不在意了,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一個六歲大的孩子,腳能踩到油門嗎?」

「對於這個問題,我比你更想知道耶。」羿繼續喝著酒回答。

其實聶行風離開大家都知道,若葉一直不安,總覺得有事要發生,他本來想來,不過小白擔心李蔚然會趁機再派惡鬼偷襲他們,於是讓若葉和葡萄酸留在家裏保護小滿,他則化成人形跟羿一起來警局探風聲,不過小白法術不到家,羿又因為雷雨夜不願施法瞬間移動,所以才開車過來,沒想到剛好載到人,也算是誤打誤撞了。

魏正義聽著羿的敘述,目光落到他一直喝的易拉罐上,那個好像是啤酒吧?酒後駕車,身為警察,他豈能縱容這種目無法紀的行為?

「只是飲料啦。」羿從後照鏡裏看到魏正義的視線一直在自己的寶貝易拉罐上打轉,於是解釋。

張玄點頭稱是,對他家小寵物來說,酒也是飲料的一種。

車在急雨中飛速行駛,偶爾閃電劃下,轎車便會隨著轟雷聲顛上幾顛,有幾次還跑到了對面車道上,幸好雨天加深夜,道路車輛很少,不過魏正義卻驚了一身冷汗,見大家都閉目養神,對這種破駕技術不聞不問,他終於忍不住,再問:「你有駕照嗎?」

「沒有。」

天經地義的回答讓魏正義有一瞬間以為那是個肯定句,在弄明白不是後,他吃驚地跳起來,過於激動的後果就是額頭跟車頂做了很響亮的親密接觸,把本來要說的話也撞飛了。

喬不悅地瞥他,「大家都累了,你可以安靜一會兒嗎?要是怕死,就下車。」

他哪是怕死,他只是……魏正義掃了一眼車裏,見大家都一臉疲倦,只是把想反駁的話咽了回去。

又一聲炸雷落下,轎車明顯來了個急剎車,聶行風見羿臉色蒼白,握方向盤的手有些發顫,想起他就是被風雷追著躲進張玄家的,可能對雷聲敏感,便說:「讓我來開吧?」

「我沒事。」

聶行風還要再說,被張玄輕輕碰了一下,示意他別管。別看羿神經大條,在某些地方還是滿有自尊的,既然他不希望別人知道他怕打雷,那就裝作不知道好了,反正等他撐不下去時自然會主動提出交換。

不過一直到回到家,羿也沒提出讓他們幫忙開車。回到家,他跳下車,第一個跑進去,小白早就回來了,開門讓他們進來,說:「你們好慢。」

穿著一身古裝白衫,腰佩小寶劍的嬌憨寶寶,魏正義揉揉眼睛,再次覺得董事長家裏通靈潛力無限,恐怕就算是石子扔進來,沒幾天也會變成鉆石。

羿一進門就變回了蝙蝠,有小白這個範例在前,魏正義對於少年變蝙蝠也見怪不怪了,反而覺得在這個家裏如果沒有奇怪的事,那才不正常。

「什麽都別問,我累了,現在只想睡覺。」

張玄一進門就直接申明,直接封住了在大廳裏等候的眾人的口,不過大家見進來的這四位都滿臉灰塵,身上黑一塊紅一塊,一個比一個狼狽,也猜到他們今晚在警局遇到了大麻煩。

張玄上樓前叮囑喬和魏正義在這裏住下。喬本來是嫌疑犯,並且即將升級到通緝犯行列,所以低調隱藏是很有必要的;那只陰鷹也跟著飛回來了,靈力耗盡,變回了翡翠綠鸚鵡,見張玄臉色不善,猜到自己跟喬定血契的事東窗事發了,也不敢多話,所在鳥籠裏努力讓自己保持隱形。

雖然四個人都很狼狽,不過所幸都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趁若葉幫喬和魏正義敷藥,霍離去給他們收拾好房間。時間太晚了,他只來得及收拾出一間,不過還好是和式風格的臥室,把被褥直接鋪在榻榻米上就能睡,等都準備完,已是淩晨。

葡萄酸熬不住,直接抱著寶寶在沙發上睡著了。羿隨若葉去地下室,若葉盤腿坐在符陣上靜心調息,羿則拍著翅膀在偌大的地下室裏來回飛轉,天花板上垂著的數個風鈴卻絲毫不會被碰到,如此來回轉了幾十圈後,若葉實在無法靜下心來,終於忍不住問:「你是在證明自己是超音波導航儀的鼻祖嗎?」

「不是耶,我只是很興奮,停不下來。」

若葉曾從喜歡八卦的小狐貍那裏聽過羿被雷電追,導致撞玻璃進張玄家的糗事,今晚風雷頗大,他有些擔心,說:「你過來。」

羿依言過去,看著一只毛茸茸的小白蝙蝠在自己面前不斷扇翅膀,若葉有些好笑,說:「變成人形。」

羿咬著小爪子歪頭看若葉,很嚴肅地說:「長空,你應該明白,對自己主人說話不可以用命令語氣。」

若葉懶得跟小蝙蝠在這種問題上糾結,於是從善如流:「請你變成人形好嗎?」

話音剛落,素衣素發的少年便出現在若葉面前,淩厲煞氣迫來,若葉禁不住一顫,疑惑地看他。銀絲下略帶蕭殺的臉龐,眼眸微瞇,頑皮中還有種他無法看透的深邃,若葉突然發現羿身上的殺氣跟以往相比重了很多,似乎從意大利回來,他的陰寒氣息就越來越濃,尤其是他以少年身分出現時,這種感覺就愈加明顯。

探手摸羿的脈,似乎有些亂,卻不帶驚懼之氣,證明他並不怕風雷,那麽他的反常是怎麽回事?

少年明亮的眼睛巴巴地看著他,讓若葉有些慌亂,什麽都診不出來,只好說:「你最近法術好像增長很快。」

「是耶,因為一直跟小離在一起嘛,小白說小離是守護神,可以給周圍的人帶來神力昌運,所以跟他在一起,法力修行都事半功倍,原來是真的耶,我現在就可以自由轉換人形和蝙蝠形了,長空,你也有這種感覺吧?」

的確如此,不過羿的法術日行千裏,反而讓他懼怕,很怕不用多久,這只小蝙蝠就會變成他不認識的一個人。

若葉心思有些亂,於是說:「以後下雨天就不要出去了。」

「其實我並不怕下雨耶。」

「但也不喜歡不是嗎?」

羿點點頭,任由若葉拉住自己的手,只覺有股平和氣息從掌心慢慢匯入體內,平覆了那份莫名的興奮。亢奮之後是困倦,他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轉頭看到墻角放著的紫檀木睡枕,那原本是敖劍城堡裏的東西,因為覺得有熟悉感,就被他順手牽羊了。

心境平覆,羿跟若葉道了謝,走過去,抱著紫檀木枕,靠在墻上,不一會就睡著了。

空間隨著羿的熟睡安靜下來,若葉閉上眼,卻依然無法靜心調息,於是拿過爻盅,隨便起了一卦,卦簽落到地上,他不由怔住了。

簽的頂端浮出兩個大大的黑字——「大兇」。

幾乎折騰了一晚上,張玄快累昏了,隨便沖了個澡就回房撲到大床上睡死過去,連聶行風什麽時候上的床都不知道。

睡得不是很安穩,可能剛經歷過一場血腥刺激,連在睡夢中都無法擺脫驅魔殺妖的場面,而且在夢中自己的道術好像完全失靈,那些妖鬼怎麽殺都殺不死。再後來李享也出現了,看著他,嘴角勾起,一臉詭異的笑,他本能地感到不好,不過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防範,就看到聶行風沖過去,跟李享打在一起,李享似乎用了什麽邪術,很快就將聶行風制住,他只看到李享一只手揚起,冷笑聲中刺入聶行風的心臟……

淩厲的刺痛感幾乎同時也穿過他的心臟,張玄猛地睜開眼睛,發現全身都是冷汗,心臟還在悸跳個不停,他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心臟部位,那份刺痛感似乎還縈繞在那裏,揮散不去。

預感又來了,就像前幾次感覺到的那樣。

張玄閉上眼,慢慢品味剛才那些場景,也許那只是一場夢魘,不過就算是夢魘,也是真實的,因為迄今為止,他每次的預感都將成為現實。

「招財貓早……」

身體還很乏,張玄懶得睜眼,嘟囔著摸摸身旁的床褥。他知道聶行風不在,叫喚只是清晨醒來後的習慣性問候語,被褥還很暖,證明聶行風剛起床不久,於是張玄翻了個身蜷到他睡過的地方,繼續補眠。

睡眠一補就補了幾個小時,等張玄真正從夢鄉中醒來,下樓吃飯時,已過中午。大家都吃完午飯,並從聶行風和喬那裏聽說了事情的經過,見他下來,霍離急忙跑去廚房把飯菜熱了熱,給他端過來。

「左天有打電話來,我幫你清了半個月的假。」聶行風說。

張玄早餓了,吃著飯隨口說:「幫我辭職好了,省得一天到晚被他煩。」

「左天一定不答應。」聶行風笑道。

別看張玄整天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辦起案子來卻絕對精神抖擻,而且每次都能接到大案,這樣一棵搖錢樹左天怎麽可能會放?

客廳的電視裏正在播放警局火事的現場轉播,看畫面應該是他們昨晚離開後的情景。報導說警局內部發現數顆定時炸彈,導致十三人死亡,輕重傷員人數還在確認中,當看到死亡名單中「魏正義」三個字首當其沖時,張玄差點把口裏的米粥噴出來,吃驚地看那個正坐在沙發上吃零食的「死亡者」。

「都怪喬啦。」接收到張玄驚訝的信息,魏正義很無奈地說。

昨晚在跟鬼搏鬥時喬遺失了他的警員證,加之卡上沾了不少血跡,在現場極度混亂的情況下,魏正義就倒黴地被誤認為死亡,不過在目前這種局勢下,死亡身分或許能提供許多便利。

螢幕裏正反覆播放警局爆炸時的場景,旁白是記者對暴力事件的推測分析,無非是恐怖主義活動,或是黑社會針對警方的挑釁,不過新聞裏沒有提到有關逃犯的事,張玄昨晚留在警局是主動要求,事實上魏正義並沒把拘留他的事做文件存檔,但喬確實被正式拘留的嫌疑犯,他的失蹤居然沒上頭條,張玄覺得很詭異。

「別小看我們家族的勢力。」喬雙腿交疊,很悠閑地坐在沙發上,神情間完全沒有作為逃犯的自覺。

張玄掃了聶行風一眼,聶行風說:「我想可能是敖劍給陳局長施加了壓力,如果他反咬一口說喬是被牽連進爆炸中,生死不明的話,陳局長的位子就很難坐穩了,在這種情況下,陳局長就算想緝拿逃犯,也只能暗中部署。」

這個世界果然是惡人當道啊!

張玄可不認為敖劍會那麽好心地為喬解圍,不過他愛怎麽做那事他家的事,只要不牽連到他們就行。他看了一會兒不斷重覆的新聞畫面,見偶爾有怪異黑影突然閃過,普通人不可能看到,不過張玄知道那是在現場索魂的無常,這次枉死的人很多,看來小白無常他們又有得忙了。

魏正義告訴張玄上午他給常青的私人手機打了電話,主要是怕佳人真以為他殉職,不過還是把本來就膽小的常青嚇了個半死,還以為是鬼來電,拼命說一定多燒紙錢,請魏正義莫要來找自己等等,把魏正義氣得差點忍不住直接殺過去剁了那小子。

說起當時魏正義氣得跳腳,大家都笑了,讓張玄很後悔自己的賴床,結果錯過了這麽一場好笑的鏡頭,問:「他最後相信你沒死了?」

「相信了,我跟他說當時場面太混亂,喬逃跑,所以我臨時決定跟喬一起離開,混進他公司當臥底,有消息再跟他們聯絡,讓常青和陳叔叔等我的好消息。」魏正義洋洋得意地說。

張玄為那位被蒙在鼓裏,還幻想哪天能一舉端掉黑道老巢的局長大人哀悼了一下,說:「這辦法是不錯,不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無法證明喬的無辜,他就永遠是在逃犯?」

「雅妮的案子是有些麻煩。」說到問題關鍵,魏正義撓撓頭,「不過如果那些證人的口供是李享教唆的,那就好辦了。我們先捉到李享,找證據證明連環棄屍案是他做的,就算無法證明,也可以讓他暫時不能再洞手腳,喬自然有辦法讓證人們撤回證詞,只要不立案,就什麽事都沒有。」

這簡直是***裸地為喬鋪路,好像不太符合正義警察的身分吧?眾人聽完,眼神同時轉向喬,喬則似笑非笑地看魏正義,說出了大家共同的心聲:「你這是知法犯法,教唆我恐嚇證人。」

魏正義回瞪他:「我什麽都沒說,怎麽想怎麽做是你的事。」

「這件事先放放,我現在有重要的事要做。」張玄吃完飯,示意霍離把餐具撤了,然後藍眸盯住喬,冷冷說:「羿,開壇,上三炷香,我要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

大家的目光在張玄和喬之間轉了幾轉,直覺認為這四個字的對象應該是喬,不過見張玄臉色不善,誰都不敢多話,羿從善如流,立刻去給祖師爺上三炷香,霍離也飛快把碗筷送去廚房,三五下洗好,迅速整理完後跑出來看戲。

喬似乎早有預料,神情很平靜,沒說話,走過去,在擺好的祖師爺神案前跪下,等候發落;本來還在角落打瞌睡的漢堡察覺到不對,拍拍翅膀想偷溜,被張玄一招手,淩空揪了過來。張玄瞅瞅它腳踝,束縛法力的銀環還在,不過上面的符咒法力已經很微弱了,看來是喬的奉血讓陰鷹在短時間內恢覆了一定的神力,血供奉得越多,陰鷹神力也就越強,它很快就能脫離符咒的束縛。

「交換血契的發自是你告訴喬的?」張玄盯住手裏的小只翡翠鸚鵡問。

強烈的陰氣從手掌傳到鸚鵡身上,身為陰界使者的陰鷹居然有些受不了那股戾氣,不過還是很高傲地昂起頭。

「我們是公平買賣,各取所需。」

喬點點頭,當初漢堡主動找他,提出血契的事時,他正為尋不到李享而苦惱,在聽了漢堡的身分後,就立刻答應了,每次奉血的量不多,對他造不成太大傷害,養這種東西就像養小鬼一樣,只要控制得好,就能事半功倍。

張玄看陰鷹,鳥類昂著頭,小眼睛裏閃動著狡黠得意的光芒。他冷笑,尋人對身為神使的陰鷹來說本來就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所以才會司職陰陽兩界的使者,跟喬結契對陰鷹來說根本是無本萬利,既可利用人類的奉血脫困,又享受了美食,最後隨便找出人來就算完結,可惡一點的話,可能連找都不找,就回陰界,反正喬也不能拿它怎樣。

敢瞞著他誘拐他的徒弟結血契,這算盤打得還挺精明,以喬目前的法術還參不透陰鷹的小算盤,不過等他一旦知道其中原委,他相信以喬的個性,這只翡翠綠鸚鵡一定會很慘。

「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被人算計?」

張玄掐著鸚鵡的小腦袋左右直晃,若葉從他們的對話裏差不多了解了內情,雖然覺得陰鷹誘拐喬結契不對,但畢竟身分在那裏擺著,張玄做得太過分也不好,想提醒一下,就見聶行風向他輕輕搖頭,示意他別管。

「你待怎樣?低等的人類,別忘記你的身份!」

陰鷹的不識時務換了一記彈指神功,腦袋被彈到,它立刻暈了過去,張玄順手一拋,將它拋回鳥籠裏。

他一直沒解束縛陰鷹法力的咒符,不是解不開,而是怕一旦解開,會打草驚蛇,被施法的人發覺,本來打算等事情解決完後把陰鷹送回給無常,誰想它背著自己搞鬼。

張玄摸摸下巴冷笑,喜歡跟人定契是不是?那就把這個契約一直定下去好了,他想喬一定很希望身邊有個能隨時供差遣且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仆人。

漢堡的事搞定了,張玄又看喬,喬低頭不語,魏正義站在他身旁想求情,又不敢說,張玄清清嗓子,說:「急功近利,心懷仇恨,欺騙師長,擅用法術,這裏面哪一條都能讓我逐你出師門了。」

喬沒擡頭,身子卻微微一顫,平時張玄大大咧咧的時候他其實是不怕的,甚至敢故意氣他跳腳,不過知道張玄此刻沒在說笑話,只要自己一句話說錯,真的就可能被逐出師門,沈默了一下,說:「請師父原諒。」

「你認為只憑你學幾個月的法術就能殺得了李享嗎?還是聰明得認為把自己當幼兒,就可以引李享上鉤?李享是上鉤了,不過你昨晚差點沒命,還連帶著魏正義沒命。」

被戳中心事,喬臉色發白,卻不說話,情勢急轉而下,整個空間的氣氛在沈默中一點點凝聚起來,有些壓抑。魏正義張張嘴,很想說其實喬這樣做也是情非得已,不過見張玄生氣,誰都不說話,他更不敢沖過去當炮灰,於是把求救的目光轉向聶行風,聶行風指了指桌上的茶杯,意思很明顯,讓他端茶賠罪。

魏正義立刻跑去泡了熱茶,端過來塞到喬手裏,示意他敬茶,喬將香茶恭恭敬敬奉上,張玄不動聲色地接了,品著茶,半晌才悠悠道:「一千萬。」

喬沒反應過來,擡頭奇怪地看他。

「昨晚我和董事長的辛苦費。」

看戲的人齊齊摔倒一片,小滿不太明白,小聲問葡萄酸:「在人間,一千萬是不是個很大的數目?」

「就我所知,很大。」

所以大家才一副活吞了雞蛋的表情啊,辛苦費就要一千萬,這比黑道打劫還要恐怖耶。

不過喬的反應讓大家更吃驚,點頭應下:「好。」

魏正義咽了口唾沫,看聶行風笑著搖了搖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心想師父不知道會不會把昨晚的帳算一半到自己頭上,他最近一直被喬苛待,別說一千萬,就是一百萬也拿不出來。

張玄沖聶行風挑了下眉,像是在怪他插手幫忙,手卻伸進口袋,拿出一個彎彎的墨色物體,手一晃,物體變成一尺多長的彎鉤,陰氣撲面,正是秦照用來索魂的鐮刀。實際上,那與其說是鐮刀,倒不如說是道利鉤,鉤刃鋒利,一面墨黑,一面銀白,卻是由靈力縛在一起的一對鉤,張玄將它錯開,手撫鉤刃,心想這應該是李蔚然為了獲得陰魂而送給秦照的,如此神物,用來殺人索魂,真是可惜了。

張玄讓喬起來,將彎鉤分別遞給他和魏正義,說:「這是昨晚我獲得的戰利品,給你們吧,一千萬,一人五百萬,你們看是分期付款,還是一次付清?」

魏正義手一顫,銀亮鉤刃差點落到地上,苦著臉小聲問:「師父,可以不要嗎?」

「不可以。」張玄臉上冷颯氣息已消,換成了平時那個只認錢財的神棍模樣,笑嘻嘻說:「不過你可以貸款,你師弟有的是錢,你可以先跟他借。」

跟黑道少主借錢,那不是自尋死路嗎?滾雪球一樣的高利貸只怕他到死都還不清,魏正義看喬,想跟他商量還是找藉口別要吧,卻見他盯著利刃,眼中流露著滿是喜歡的神色,魏正義猶豫了一下,拒絕的話別再沒說出口。

喬的確很喜歡這兵器,刃鋒雖厲,握在手中卻不覺得有多冰冷,反倒帶給他一種無形氣勢;通身漆黑,是他喜歡的顏色,刃首處刻了一個篆字,以他目前的中文水平還看不懂,只是覺得很漂亮,像是昂首飛空的神劍,雖然貴了些,不過既然喜歡,錢就不是問題。

「我回頭把支票開給師父,連同魏的那份。」

「不用著急,只要不忘就行。」

半個小時凈賺兩千萬,張玄很滿意,把茶一飲而盡,笑嘻嘻站起來,對聶行風說:「一直待在家裏好悶,董事長,出去逛逛吧?」

聶行風點頭答應了,張玄又看大家,問:「要不要一起去?」

眾人一齊搖頭,生怕一個不小心也被訛上一千萬,他們可都沒有喬那麽有錢,大手筆到一轉眼兩千萬就扔出去了。

大家都不去,張玄也不勉強,跟聶行風兩人出去了。他們前腳剛走,眾人就都好奇地圍上來看兵器,一千萬耶,平時可不容易看到。

誰知葡萄酸剛走近,他懷裏的寶寶就突然大哭起來,手腳還不斷掙紮,拼命往葡萄酸懷裏鉆,小滿也瞬間閃沒影了。感覺到異常,葡萄酸急忙抱著寶寶避開,可是孩子還是哭個不停,身體劇烈扭動著,臉龐也開始扭曲,像是被噎到一樣泛著黑紫,很快,從寶寶的臉上浮出一張鬼面,猙獰突兀地跟孩子的臉龐交錯著,顯然是附在寶寶身上的陰魂被那利器氣息驚到了,寶寶被它弄得很不舒服,哭個不停。

若葉急忙上前將手指按在寶寶的額頭上默念靜心咒,霍離也舉起小白在寶寶面前晃來晃去,希望黑貓鎮邪,可惜絲毫不起任何作用,孩子反而哭得越發厲害,就在大家手足無措時,小滿突然又出現在空中,一個跳躍沖過來,一拳頭擂在鬼面的臉頰上,大叫:「不要欺負我的身體!」

寶寶的掙紮驟然停止,鬼魂似乎被嚇到了,棲息在體內不再作怪,眾人也被小滿的英勇嚇到,看著他,很難想像這個平時溫和害羞的小鬼居然也有火爆的時候。

被大家盯著,小滿很不好意思,咬咬手指鞠了下躬,小聲說:「對不起,嚇到大家了。」

「沒沒,我只是想說,小滿,你好厲害。」羿急忙申明自己的立場。

被誇獎,小滿臉紅紅地說:「只是習慣成自然,有時候寶寶被壞蛋折騰哭,我嚇一嚇就好了,不過打人還是頭一次。」

葡萄酸恍然大悟:「難怪有時候寶寶哭幾聲就突然停下,我還以為是孩子好帶,原來是小滿的功勞。」

「別這樣說,這本來就是我的身體呀。」小滿愈發不好意思,整個靈體在空中發出紅紅的可愛顏色。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若葉看著小滿和葡萄酸懷裏的寶寶,憂心忡忡地說。

小滿是這具身體的正主,所以在某些方面可以讓陰魂感到懼怕,不過從語言恐嚇漸漸升級到暴力相對,證明陰魂正跟寶寶的軀體慢慢契合,等他們真正合為一體時,就算想到辦法把陰魂驅逐出來,孩子也無法活下來,而小滿也會成為無主游魂,想再輪回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不能再等了,還是冒個險把陰魂驅除吧。」葡萄酸提議,反正現在什麽辦法都沒有,就死馬當活馬醫吧,其實小滿是人是鬼他都不在乎,不過見小滿好像很希望以人的身分存在,所以他才一直耗在這裏。

「讓我想想看。」

被小滿的事打斷,若葉也顧不得看那對怪異的兵刃了,帶著葡萄酸去地下室,小白卻湊過去看鉤刃,半晌又擡頭看喬和魏正義,貓眼裏滿是笑容。

「剛才我還真怕你們不要呢。」它說。

他是不想要,可惜被逼無奈啊,這根本就是強買強賣,魏正義很不忿地瞪著身旁的無良師弟。

喬卻聽出了小白的話中隱意,問:「這兵刃有什麽講究嗎?」

「它叫鉤明侯,銀色斬陽間萬物,墨色殺陰間厲鬼,合在一起,是謂『鉤明』。不知它是怎麽到了張玄手裏,你們占大便宜了,這是屬於北帝陰君的東西,千金不換,多少修道者想尋都尋不到,有它靈氣輔佐,修煉事半功倍。」

喬眼睛亮了,轉頭看魏正義,想問昨晚張玄是怎麽得到這件寶物的;魏正義也不知道,連連搖頭,不過那句不要的話打死他也不會再說了。

「要怎麽修煉?」

「陰界的東西我不是很清楚,你們可以去查查張玄和若葉的藏書,書上應該有詳細講解。這兵器天生靈性,若是單純用它,它不過是個普通殺人索魂的工具,但如果能對了它的脾氣,成為它真正的主人,則能將它的靈力發揮到最大。」小白講解完,看著喬和魏正義的貓眼裏閃過狡黠微笑:「張玄雖然睚眥必報,卻重情義,昨晚你們一定做了什麽吧?才能讓他這麽大方地把寶物送給你們。」

兩人對望一眼,昨晚整晚都在打架,好幾次還是張玄救了他們,他們有做什麽能讓他感到高興的事嗎?見他們迷惘,小白搖搖貓爪,「想不通就別想了,反正師父送徒弟東西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喬謝了小白的指教,拉著魏正義直接跑去張玄的書房翻古籍去了。看著他們的背影,小白眨眨眼,綠瑩瑩的貓眼裏若有所思。

「小白你在想什麽?」霍離問。

心緒被打斷,小白沒好氣地說:「在想張玄的運氣為什麽每次都那麽好?隨手一撿就能撿到寶物。」

「因為……」霍離想了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說:「他是張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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