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雖然是張玄提議去逛街,但實際上開車的是聶行風,他知道張玄有心事,出去轉悠只是藉口,於是特意把車開去稍遠的街道兜風。

「秦照的那個兵器很厲害吧,你就這麽輕易送人了?」開著車,聶行風跟張玄打趣。

「再厲害用不上也是一樣,不過其實我一直猶豫要不要給他們。」

「嗯?」

「喬在道術上的天分很高,又一直像對付李享,有利器在手勝算會大一些,不過,他的個性在某些地方跟李享很像,我擔心他學道術急功近利,將來又是一個李享。」

「不會的。」難得看到張玄杞人憂天,聶行風好笑地拍拍他的腿,安慰:「李享身邊沒有為他指路的人,但喬身邊有。」

「說的也是。」

想到魏正義因為擔心他們,自動跳出設下的結界,張玄微微一笑。那個正義警察是笨蛋,不過喬更笨,明知危險還跟魏正義一起胡鬧,要不是看這兩個徒弟還有那麽一點點孝順,他可不會將鉤明侯輕易送出。

張玄把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聶行風又說:「你昨晚沒睡好。」

完全肯定的判斷句,證明聶行風很篤定自己的觀點,張玄笑笑,自己真沒什麽事能瞞得過招財貓。

「我又作夢了。」

聶行風沒說話,似乎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於是張玄將自己昨晚夢到的畫面說了一遍,聶行風聽完,笑笑說:「你的靈力越玩越高深,又預見未來了。」

很不喜歡聶行風這種不在意的語氣,張玄不快地皺起眉,叫:「董事長!」

「其實我覺得有預知力是件好事,這樣我們就可以避免一些錯誤。別擔心,我會註意避開李享的。」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聶行風側頭,奇怪地看他。

「你不覺得我這並不是預知力,而是在敘述自己曾經見過的場景嗎?我偶爾也會感知到別人的將來,但預感最多的就是你。」

「你想說什麽?」

「其實,我這種所謂的預知力是從棺材事件後出現的,在這之前並沒有。」張玄沈吟說:「所以我想,我可能看到某些未來,與預知力無關,而是因為我在死世中看了命書,我所看到的是命書在我腦海裏的情景再現。」

聶行風的眼瞳有一瞬間的緊縮,不知為什麽,他很反感張玄做出這樣的判斷,於是直接反駁:「當時我也看了,不過我們都沒看懂命書上那些怪異的文字,我也沒因此得到預知力。」

「也許那些文字不是讓我們看懂,而是去領悟。」張玄笑嘻嘻看他:「不可否認,我的靈力比你高,是不是?」

「有時候我很敬佩你的自負。」

「董事長,請不要把嫉妒表現得這麽明顯。」

他不是嫉妒,他只是不喜歡張玄把任何事都歸結於命運,不過看著這張笑嘻嘻的臉孔,聶行風又有些無奈,顯然張玄並沒像他那樣把所有事情都想那麽深。

「如果真是命書的情景再現,那麽凡事就該都是註定的命運,但實際上迄今為止,我們已經打破了很多次。」

「那就證明過去的命運改變不了,但將來的一定有辦法改。」張玄轉過頭,藍眸炯炯有神地看他,「所以說,不是命書決定我們,而是我們每一步正在走出不同的命運。」

聶行風怔住了,不得不承認,張玄這樣說有他的道理,也讓他明白了一件事:李享利用陰魂占據小滿的身體,又想方設法混進警局取走羅楓的眼珠,就是為了找到陰瞳,因為那是看懂命書的前提,木清風和若葉都有陰瞳,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看得懂命書。

那麽,張玄……

「放心,我眼睛好好的,沒有鬼眼喔。」讀懂了聶行風眼裏的含意,張玄立刻糾正。

也許只是某種命數上的巧合,所以張玄的預知力也是偶然才來一次,聶行風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手指有些涼,似乎在簡介說明主人的不安,對前途未蔔的不安,一點也不像他了解的那個人,於是聶行風把手握得更緊。

「別擔心,我會好好的。」他安慰。

也不是擔心,就是有些煩躁。

不過適時的牽手緩解了張玄心裏的那份焦躁,事實證明,招財貓除了招財外,還有定神的作用。

十指交握中戒指交錯到了一起,在陽光下閃爍著淡淡的銀色,聶行風想契合出兩人的名字逗張玄開心,不過不把戒指拿下來很難契合出文字,他的大半註意力都集中在戒指上,冷不防旁邊有輛車突然沖出來,還好他反應快,急忙轉方向盤避開了,張玄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招財貓你是不是嫌命長,開個車還要耍酷?給我好好看路!」

被吼聲轟炸,聶行風笑了,這才是他熟悉的張玄,於是乖乖縮回手,集中精神開車。

在國道上兜了半個多小時的風後,聶行風把車停在了一家商場的車位上。這家商場檔次頗高,價格也是普通超市的幾倍以上,不過品質也好,他買菜都會來這裏。

「買菜去超市吧,這裏太貴了。」張玄說。

小神棍在幫他省錢呢,這讓聶行風突然想到,自從有了新任敲詐對象後,張玄已經很久沒變相搜刮自己了,他笑道:「也許會有意外收獲呢。」

於是一頭霧水的天師大人就這樣被他的情人請下了車。

兩人先在樓上幾層的服裝鞋類專櫃逛了一圈,又去一樓的食品蔬菜樓層,聶行風推購物車,張玄負責往車裏放東西,正走著,忽見對面走廊上有個熟悉身影經過,由於商品貨架很高,張玄看得有些模糊,急忙折回去,發現果然是馮晴晴,還有她的未婚夫傅月琦。

倆人也跟他們一樣一人推車一人選購,購物車裏堆滿了各種食物,倆人聊得開心,並沒有註意到他。

「還真巧呢。」聶行風折回來說。

「什麽巧?你根本就是來守株待兔的。」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意外收獲,張玄藍眸斜瞥他,很不忿地問:「招財貓你什麽時候也學會神算了?怎麽算準晴晴會來?」

「晴晴喜歡來這裏購物,所以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運氣不錯,還真碰上了,不過他本來是吧目標放在樓上的精品專櫃的,馮晴晴這位大小姐只喜歡購物,可沒有買菜做菜的嗜好,看來戀愛中的女生都會有很大意想不到的轉變。

「要去打個招呼嗎?」張玄問。

聶行風搖頭,馮晴晴跟傅月琦的註意力都放在購物上,根本沒發現他們,沒必要特意去搭訕,他推著車在貨架的另一頭跟隨他們慢走,順便觀察傅月琦的舉動。

「你覺得傅月琦這個人怎麽樣?」他輕聲問。

「董事長,給自己一點信心,你的情人絕不是朝三暮四的人。」張玄剛說完就招來聶行風的怒瞪。

一點幽默感都沒有的招財貓,張玄無奈,只好照實回答:「他身上有種讓人不舒服的氣場,不是邪氣,但也談不上好。」

「我也這麽認為,尤其是他的眼睛。」

上次在訂婚宴上聶行風就有這種感覺,隱在暗處的張狂氣勢,還有邪佞陰寒的眼神,都讓他不舒服,可能馮晴晴註意不到,但對他們靈感強的人來說,那種氣場太明顯了,雖然傅月琦一直在努力掩飾。

「你懷疑他被附身?」張玄想了想,突然問:「不會是被李享吧?那家夥還是人類,怎麽能強到隨便附身?」

「我也只是懷疑。」

聶行風遠遠看著兩人有說有笑,傅月琦還不時對馮晴晴做些親密的小動作,馮晴晴沒拒絕,但也沒特別主動。因距離隔得較遠,看不太清楚傅月琦的表情,在經過一個轉角時,他不小心撞到了貨架上,似乎撞得很重,立刻彎下腰,捂住肋下,一副很痛的樣子。

「有問題。」張玄發現不對,急忙揪揪聶行風的衣袖,「撞一下能痛成這樣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這讓張玄想到在警局時李享也有過撫腰的舉動,當時沒在意,不過現在相同的動作出現在不同的人身上,就顯得很詭異了。張玄還要再說,忽見傅月琦朝這邊看過來,他急忙拉聶行風避到貨架後面,傅月琦沒看到人,跟馮晴晴說了幾句什麽,轉身離開了。

「張玄,你還記不記得在意大利時,羿曾經傷過李享,傷口就是在肋下。」

「當然記得,小蝙蝠還傷了若葉,害得若葉傷口一直無法痊愈,回頭還問我小寵物是從哪領養的,那麽厲害呢。」張玄說完,立刻明白了聶行風的意思:「不會是李享的傷一直沒好吧?」

即使沒好,也不應該在附身到另一具軀體身上後還帶有原來受過的創傷,不過張玄不精通李享那些自己琢磨出來的邪術,只能猜測他還沒本事完全附到別人的身軀上,那些創傷屬於連帶後遺癥,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就大條了,如果控制傅月琦身體的是李享的話,那麽馮晴晴豈不糟糕?

「要不要給晴晴打電話,讓她千萬別被那變態占到便宜?」

「那倒不用擔心,馮家家教很嚴。」

「聶家家教也很嚴,你還不是跟我認識了一個月就把我拖上了床?」

付錢時張玄小聲嘀咕,收銀櫃的小姐聽到了他的話,很詫異地打量這對一起購物的帥哥,再看看購物車裏都是蔬菜果類等家居食品,臉上便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對於張玄的神經大條,聶行風只能以無視方式處理,要是告訴他其實晴晴對傅月琦還沒到熱戀程度,以張玄的死纏爛打,勢必又要引出更深的話題,如果讓他知道晴晴曾喜歡過自己,那肯定又將是個更大的災難。

所以,這個問題還是就此打住吧。

買完東西,回到車上,聶行風說:「我想找個時間去拜訪一下傅月琦,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他究竟有沒有被人附身。」

「被鬼附身我一眼就能看出來,被人附身難度系數高了些,你知道那個變態用的都是他自己想出來的旁門左道,要是他用什麽邪術封住了自己的靈力,想看出來就比較困難。」

「盡力而為,順便再試探一下他的底細。」

「你可別打草驚蛇。」

「寶貝,對你情人有點信心。」

很少聽到聶行風說這樣的調笑話,張玄被逗笑了,歪頭看他,「你今天怎麽了?說這麽肉麻的話?」

聶行風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本能地想對他好,雖然實際上他對張玄已經很寵溺了,但是還不夠,他希望可以更好,似乎潛意識中想要補償些什麽。想起兩人從警局大樓縱身躍下的那一幕,心思突然變得混亂,有喜歡,也有擔憂,還有更多的強烈占有欲,許多情感混雜在一起,讓他茫茫然不知所措。

「董事長你沒事吧?」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晃晃,把他從沈思中晃出來,眼前那只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他送的銀戒,聶行風突然感到一陣心悸,猛地抓住那只手,往懷裏一帶,不等張玄再說話,便低頭吻住了他的雙唇。

舌在唇齒間流連,索求纏綿,甜美溫糯的觸感,哪怕再品嘗多少次也不會覺得膩煩,好久,張玄才從纏綿激烈的吮吻中被釋放出來,激吻讓他呼吸有些急促,看著聶行風,微笑問:「董事長,你好像很欲求不滿耶,不會是打算在車上直接放倒我吧?」

「主觀上我很希望。」

湛藍眼瞳猶如瑰寶,燦爛得令人心悸,如果不是停車場不時有人經過,他絕對不介意在這裏抱張玄。原本茫亂的心境平覆下來,他松開張玄,發動引擎。

張玄還在旁邊笑嘻嘻地慫恿他:「帥哥,來一發吧?壓抑是很摧殘身體的。」

「別著急,回家慢慢餵你。」

「剛才也不知是誰著急。」

說笑了一會兒,張玄突然推推聶行風,調笑話語沈定下來,「後面有人跟蹤。」

聶行風已經註意到了,是輛黑色本田,很普通的車型,混在車流裏,一點也不引人註目,不過對於整天玩跟蹤的張玄來說,那些人的手法還是太嫩了,他問:「要不要甩開他們?」

「不急,先看看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聶行風覺得李享折騰了一晚上,又受了傷,應該不可能這麽快就盯上他們,所以有些好奇跟蹤者的身分,於是也不急著甩開他們,而是開著車在附近兜圈。在車行駛到一片僻靜地帶時,那輛車果然沖了過來,車頭一轉,擋在他們前方,聶行風急忙煞住車,就見從本田車上跳下數名高個男子,分別包抄到他們兩旁,男人手裏都拿著槍,看來只要一言不合,就會立刻把他的車射成馬蜂窩。

聶行風本能地想拿槍,自從在義大利經歷了那些風波後,為安全起見,他就一直槍不離手,不過胳膊隨即被張玄按住,小聲說:「別反抗,他們不是人。」

聶行風一怔,果然看到那些人表情都有些呆滯,臉孔暗青,帶著死灰之氣,心想難道這又是李享做的死人式神?他的陰魂庫存量還真多。

「我比較想知道他們手裏的槍是不是真的?」

「一定不會是玩具槍。」所以,就算是冥紙折的假貨,也絕對可以殺死人。

於是聶行風從善如流,將車窗打開,為首的男人頭向他一擺,示意他去那輛本田車,聶行風沒動,問:「你們是什麽人,想讓我們做什麽?」

「跟我們走。」男人說完,見聶行風不以為然,又說:「你的朋友都在我們那裏。」

聶行風臉色沈下了,若葉和小白、羿等人的法術不算頂高,但也不會被人輕易擄走,男人的話不可信。見聶行風神色凝重,張玄立刻往家裏打電話,鈴聲響了半天都沒人接,他又分別打給大家的手機,卻通通是關機留言,不知道他們是否真像男人所說的被帶走了,張玄用眼神詢問聶行風該怎麽辦。

聶行風下車,隨男人上了他的車,他不能拿朋友們的安危當賭註,如果他們真都被綁架了,他更得去,看看李享到底玩什麽花樣。

張玄隨聶行風一起坐上了車,他們身後還有一排座位,便於綁架者盯緊,車上掛著窗簾,看不到外面的景象,隨後劫持者收了他們的手機,切斷電源。

車開動起來,張玄跟那個為首的男人搭訕:「你們綁架很不專業,這個時候不是該把我們弄暈或蒙住我們的眼睛嗎?」

「不需要。」

很簡短的三個字,張玄本能地問了句為什麽,可惜這次連回覆也沒得到,不過現實很快就告訴了他答案,頭開始暈沈,像是醉酒時的反應,張玄突然想到讓他們不適的是這幾個人身上的氣味,施法者在紙人式神上下了某種迷咒,讓靠近他們的人都會不自覺地神智不清。

困意上湧,張玄歪頭靠在聶行風肩上,聶行風的感覺跟他一樣,不過卻很冷靜,安慰性地拍拍他的手,「睡一覺吧,也許很快就會到了。」

「那到了叫我。」

等張玄從夢中醒來時,已經身處在一間裝潢雅致的大廳裏。廳堂很大,擺設著各種古香古色的器皿,他不懂古董,不過感覺都非凡品,夕陽最後一縷光芒斜照進來,百年古器上沈澱出一種淡泊的氣息。

「董事長?」

張玄看看靠在自己身上的聶行風,他似乎也才剛剛清醒,看上去有些不在狀態裏,聶行風的靈力雖然不如他,但個性堅忍,見他也被法術蠱惑,張玄很擔心。

「覺得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只是小睡了一覺而已。」聶行風晃晃頭,很快清醒過來,轉而打量四周。見他沒事,張玄才埋怨:「還等著你叫我呢,結果你睡得比我還沈,這次你的人工智能GPS有沒有發揮作用?」

沒有,張玄睡著後他也昏迷過去了,當然不可能去暗記繁瑣路線。

「因為我發現請我們來的人沒惡意。」聶行風起身在周圍轉了一圈,最後對著墻壁一側,笑著問:「你說我說得對不對?木老先生?」

「啥?」

答案太驚悚,張玄像彈簧一樣的蹦起來,竄到聶行風身邊,順他的視線看向那面墻壁,果然發現墻壁上的裝飾物有閃光,不用說那一定是監視器了。

藍瞳轉了轉,便明白了聶行風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結論。在他們認識的人中會馭鬼術的除了李蔚然師徒,就只有木清風。李享昨晚受了傷,李蔚然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若葉等人全部劫走,但如果他們不是被劫,而是自動跟人走的話,那所有問題就能解釋通了。

「我們還為老爺子擔心呢,結果他過得比我們還滋潤,不僅用馭鬼術抓我們,還能變出那麽大一輛本田車來,還住豪華住宅,所以說,木老爺子才最厲害。」張玄重新打量大廳,連連嘖嘴。

「木老爺子一個人當然不可能這麽神通廣大,不過如果他有幫手呢?」聶行風微笑反問。

「幫手?」張玄藍瞳很驚訝地看他,「誰呀?」

這個問題可把聶行風問倒了,他又不是百曉生,什麽都知道,不過現在似乎沒必要動腦筋,因為他已經聽到了腳步聲,很快客廳大門被推開,許多人走進來,當看到為首的人時,聶行風和張玄都瞪大了眼睛,不約而同地大叫。

「爺爺!」

聶翼,聶氏財團的真正當家人健步如飛地走進來,向他們伸出手,做了個歡迎的手勢,微笑說:「好久不見。」

聶翼身旁是失蹤已久的木清風老先生,若葉跟隨在其後,另外還有霍離、小白、羿、魏正義、喬,以及抱著寶寶的葡萄酸、靈體狀態的小滿,連漢堡都被鎖在鳥籠裏帶來了,總之聶家這幫混吃混喝的家夥們現在都出現在張玄和聶行風面前,一個個都是看夠戲過足癮的表情。

「誰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半晌,張玄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問。

「其實很簡單啦,木爺爺差陰鬼去別墅,讓我們跟著陰鬼去見他,為防被人跟蹤,我們都切斷了手機電源,當時太匆忙,所以沒來得及通知你和聶大哥。」眾人落坐後,張玄喝著霍離給他泡的茶,順便聽他講述經過。

木清風看了昨晚警局發生火災的新聞報導,在知道他們逃離現場後,生怕警察和李享找他們的麻煩,於是派紙人式神來帶他們走;若葉一看到本門的馭鬼式神,就立刻知道是師父差遣來的,於是讓大家簡單收拾了一下,隨式神一起過來。這裏是聶家在山間的一棟別墅,這片產業連聶行風都不知道,所以不必擔心警察會找來,為安全起見,木清風還在式神身上下了迷咒,隱去了他們的行蹤,讓李蔚然等人無法察覺。

「這段時間多虧了小聶,否則李蔚然師徒追得這麽緊,我早被他們發現了。」木清風微笑說。

「小事一樁,誰讓我下棋輸掉了呢。」聶翼很不情願地嘟囔。

小、聶!

聶行風突然感覺有些呼吸困難,從他記事起,誰見了爺爺不是畢恭畢敬地稱呼一聲老先生?今天居然聽到有人叫他小聶!這兩個絕對是不同世界的人是怎麽認識的?

他苦笑:「爺爺,我都不知道你跟木老先生原來是朋友。」

「孩子。」老人朝他促狹地眨眨眼:「記住今天爺爺教給你的,永遠不要讓對手看清你的虛實。」

這算什麽心得?根本是爺爺的惡趣味嘛,聶行風很無奈,就聽張玄小聲嘟囔:「爺爺太狡猾了,連我們都騙。」

「我何時騙你們了?我最開始根本不知道你們跟木頭認識。」聶翼微笑說:「而我跟木頭認識的時候你們都還沒出生呢。」

確切地說,木清風跟聶翼算是幼年同伴,當年木清風隨師學藝的地方正好在聶家的別墅附近,而聶翼也是他在之後的幾年中唯一交往的朋友,後來木清風隨師父四處闖蕩,偶爾會跟聶翼聯絡一下,所以這對老朋友雖然認識了幾十年,但實際在一起的時間還屬幼年時最長。

「你哪次不是有事才聯絡我?我這裏根本就是你的最終根據地,我想找你一次比登天還難,當年我孫子出事都不見你出面。」提起往事,聶翼憤憤不平。

木清風則一臉微笑:「那是我知道你長孫命有天福,不會有事。」

沒想到兩位老人的關系居然追溯到童年那麽遠,聶行風腦海裏靈光一閃,突然明白了馮晴晴訂婚宴那晚爺爺不出席的原因,因為他把請柬給了木清風。

他訝然問木清風,「棺材事件我們初遇時,您不會就已經知道了我的身分吧?」

「那時的確對你的氣場感到奇怪,不過天底下姓聶的人那麽多,沒想到真會這麽巧。別忘了,我是馭鬼師,不是神算,想不到幾年不見,小聶的孫子居然這麽大了,更料不到你會登門拜訪。」

聶行風對這個回答持懷疑態度,能跟爺爺做朋友,而且還是摯友,絕對有著跟爺爺相同的劣根性。聶行風看著木清風,這張寫滿人生滄桑的臉上透著淡淡的笑,像一張無形盾牌,讓人無法勘破內裏實質,眼瞳澄凈清亮,完全看不出是一位眼盲者。

「您的眼睛……」

「呵呵,用某種法術可以讓陰瞳暫時看到陽間萬物,不過不是很清楚。最近我有許多事要做,盲眼很不方便。」

聶行風想起若葉說過令視力暫時恢覆的法術非常耗神,見木清風跟上次相比,的確清瘦了許多,他跟爺爺歲數相當,但看起來似乎要老他幾十歲,究竟是什麽事需要這位老人耗這麽大的心神?

若葉更是擔心,連聲問:「師父,您是不是被敖劍捉走的?又怎麽會跟聶老先生在一起?」其實從來到這裏之後,若葉就滿腹疑問,不過木清風堅持等人到齊後再說,現在好不容易等到機會,他一下子問出幾個問題。

老人含笑看著自己的徒弟,幾個月不見,若葉以往冷清拘謹的氣息少了許多,倒是有些毛躁了,讓他整個人顯得有了生氣,看來即使是馭鬼師,整天跟鬼混在一起,也會沾惹上鬼氣,還是要多跟人交流才對,自己把他托付給聶行風果然是正確的。

木清風已從若葉那裏聽說了他跟敖劍見面的經過,說:「敖劍讓著你呢,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我們才不用那白目讓!」羿站在若葉肩頭,握爪發誓,不過被大家自動無視了。

木清風又說:「那天李蔚然馭使陰兵將我擄走,的確是被敖劍所救。」

當時眾多陰兵突然沖入家中,將木清風打得措手不及,他怕若葉受到傷害,所以在受傷後放棄抵抗,任憑對方擄走,但中途卻被敖劍截住,殺了那些劫持他的惡鬼陰兵。若葉隨後追上去時,正好看到敖劍嗜殺眾鬼,他擔心對方傷害師父,立刻沖上去拼命,卻被敖劍刀風所傷,損失了一條生命,木清風在被敖劍帶走之前,只來得及交代他去找聶行風,不過敖劍設下的幻空結界太厲害,若葉從結界脫困出來,到找到聶家別墅,已是數日後的事了。

敖劍擄走木清風,卻沒傷害他,只問他願去願留,木清風不知敖劍底細,當然不願留下,不過在離開時他隨身佩戴的玉棺被敖劍要走了,說那是自己救他的證明,因此在義大利敖劍對若葉說的話雖然有所保留,但大致上是真實的。

「李蔚然為什麽要襲擊你呢?是不是你手上有什麽寶物?」葡萄酸最性急,木清風剛說完一段,他就立刻發問。

木清風微微一笑:「我從來沒認為那東西是寶物,不過這幾十年來他們師徒從沒放棄索取。」

「是十世命書?」若葉小心猜測。

見木清風點頭,張玄和聶行風對望一眼,都想果然是命書惹的禍,聶行風問:「李蔚然怎麽會知道您手上有命書?」

木清風還沒回答,一個尖銳聲音很突兀地插進來,是剛從夢中醒來的漢堡。

「十世命書?木清風?原來你就是我這次來陽間找的人啊,你師祖是不是號稱陰陽雙斷、馭鬼神相的軒轅駱?如果是的話,那我就沒找錯人了。」

木清風臉色一變,間接說明了陰鷹的話不是信口開河,不過現在大家急於知道的是木清風與李蔚然師徒之間的糾葛紛爭,於是張玄說:「你的事回頭再說。」

「我是陰界使者,我傳遞的話至關重要,神棍,你要知道自己的身分。」

張玄冷笑,在家裏住了這麽久,好像一直沒明白狀況的是這只笨鸚鵡。他朝魏正義甩了下頭,吩咐:「好吵,把這只家雀扔到走廊去。」

「我有重要的話要跟木清風說,還有,我不是家雀!」

陰鷹申明完自己身分的同時,就被魏正義拎著鳥籠,打開門,扔了出去,張玄轉頭看木清風,一臉微笑:「請繼續。」

於是被打斷的話題重新接續下來,木清風說:「李蔚然當然知道我手上有十世命書,因為我們是同門,我、李蔚然,還有若葉的父親蕭長空是同門師兄弟。」

「啊!」

不約而同的,大廳裏響起一陣驚訝叫聲,就連若葉也一臉震驚,顯然對這段往事他並不知情,完全不驚訝的只有聶翼,微微笑著,似乎早看破了這個自小便認識的玩伴的劣根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