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怎麽會突然出現這麽多鬼?」魏正義本能地吼。

喬沒回答,確切地說,是沒時間回答,因為黑影在下一刻猛地竄入拘留室裏,伸手朝他抓來。看到那陰森森的黑爪,喬急忙閃避,鬼影撲了個空,一轉身,又重新攻擊過來,喬立刻並指拈訣,口念驅鬼咒,誰知惡鬼攻擊得太快,還沒等他做出完整的手訣,已然逼到了他近前,他只覺肩頭一陣劇痛,還好胸前要害躲過去了,不過肩膀中標,被利爪撕出一排血痕。

「這些該死的鬼東西!」

喬低聲咒罵,看到其它幾只鬼也沖上來,不敢托大,迅速從口袋裏掏出道符,淩空揮出。惡鬼被打中,尖叫一聲散了身形,但魂魄在空中扭曲了一陣後又聚回原狀,重新攻擊過來,喬只能再揮道符,雖然不能將鬼魂完全打散,但至少可以抵擋一陣。

魏正義就沒喬這麽幸運了,他沒道符,指訣對惡鬼又起不了太大作用,最多是把它們逼退一下,還好喬及時給了他幾張道符解急,但治標不治本,一時間兩人在惡鬼的攻擊下捉襟見肘,不一會兒身上就陸續挨了數下,血痕斑駁。

「這些鬼好厲害。」喬喘著氣勉強說。

除卻上次跟影鬼對戰外,這是喬在學習道法後首次跟惡鬼打交道。實戰到底與訓練不一樣,現下的情況比影鬼那次還見兇險,畢竟影鬼是控制著人體進行攻擊,行動上帶著人的正常反應,但惡鬼完全不同,根本就是隨時飄來隨時消失。兩人身上都見了紅,惡鬼聞到血腥味,更加興奮,攻擊得愈發激烈,喬節節敗退,心裏很後悔剛才把氣力都用在跟魏正義的對打上,以致於現在這麽狼狽。

魏正義顯然跟喬想到了一塊,他法術不如喬,但身為警察有股內在煞氣,所以惡鬼對他有所顧忌,因此最開始攻擊得不是很厲害,但隨著兩人受傷越來越重,惡鬼變得毫無忌憚,空間中的冷森氣息證明了它們此刻的殺機有多重。魏正義很想叫張玄,不過淩厲的死氣逼得他說不出話來,兩人的拳腳風聲被死氣完全籠罩,像一張無形的網慢慢收緊,困縛住他們的手腳,空間很靜,是接近於死亡的寂靜。

「你擋住它們!」喬在旁邊吼。

不知道喬的用意,不過這時候魏正義已經顧不得多想了,本能地擋在他面前,用指訣逼開陰魂。反抗激起惡鬼們的戾氣,進攻得更加狠戾,很快,糾纏中魏正義被再一次擊倒,兩道陰魂嘶叫著盤上他的胸前,冰冷氣息讓他微微一顫,隨即便感到眼前一陣暈眩,氣力一絲絲被抽離體內,聚集到糾纏他的惡鬼身上,他恍惚看到原本飄渺的魂魄開始變得清晰,凝聚成真正的人體,齜牙瞠目,帶著屬於厲鬼的狠戾。

「砰!」

沈悶槍聲在魏正義耳旁響起,他耳膜被震得嗡嗡直響,就見陰魂發出淒厲慘叫,瞬間消失在空中,緊接著又是數聲槍響,那些猙獰囂張的惡鬼被子彈紛紛擊中,很快就消散了魂魄。

魏正義轉回頭,喬就站在床前,手裏握著一把銀色手槍,冷峻眼眸掃向四周,陰魂們似乎都被打散了,但他不敢大意,依舊保持持槍備戰的狀態。

「你沒事吧?」魏正義驚魂未定,掙紮爬起來,走過去,說了句肥皂劇裏主人公劫後餘生時的經典臺詞。

「還好。」喬回答,眼眸仍然戒備地看周圍。

看著喬手上那把靈巧的槍支,魏正義眉頭皺緊了。任何人在被關押前都會接受檢查,尤其是喬,檢查得應該更嚴格,他很好奇他是怎麽把槍和道符帶進來的,或者警局裏有內應?看來手槍原本是藏在床褥下的,所以他讓自己擋駕,好趁機拿槍。

「槍怎麽會對惡鬼起作用?」魏正義想了想,還是問了個更切實際的問題,至於內應,他知道即使自己問了喬也不會回答,所以也就沒自討沒趣。

「子彈浸了黑狗血和符水。」

「你真有先見之明,這法子是跟師父學的嗎?」

「自己想的點子,沒想到還真有用。」

空間裏的陰氣被槍聲震散了,不似剛才那麽濃郁,暴雨擊打著窗戶,像激戰前的鼓點,迅速有力地敲打,刺激著人們神經興奮,同時又有種決戰前的壓抑。喬持槍的手微微發顫,不想魏正義看到自己的尷尬,他放下了槍。

剛才很兇險,但當時心裏居然沒有怕的感覺,或許惡鬼根本沒給他害怕的時間,而現在緩過來後,那種心悸就成倍地湧上來,說不上是種什麽感覺,或許是怕,或許是興奮,或許……兩者兼有。

魏正義其實看到了,不過聰明地選擇無視,說:「剛才真有夠驚險,我見的鬼也不少了,這次的鬼長得最普通,也最暴力。」

「愛叫的狗不咬人。」

這句話好像用錯地方了吧?魏正義翻了個白眼,不過一場生死拚搏下來,全身都痛,也就懶得多說了,挪步到拘留室門前瞅地上那把鑰匙,鑰匙離鐵欄不遠,但也不近,恰恰是手無法拿到的距離。

魏正義探過身,盡量把手臂伸得更遠些,正努力著,忽覺背後寒風吹過,喬發出輕呼。他急忙回頭,就見一道鬼影緊緊附在喬身上,它出現得太突然,喬沒防備,手槍被陰風卷到了地上,陰魂緊扣住喬的喉嚨,讓他揚起下頷,魏正義看到一股清靈之氣從喬的口中游出,匯入陰魂身上。

原來剛才惡鬼就是這樣吸他的陽氣的。情勢危急,魏正義急忙探身拿過手槍對準陰魂,但對準後卻不敢開槍,陰魂附得很緊,幾乎與喬混為一體,在這種狀態下開槍,根本就是兩敗俱傷。

正焦急著,就聽身後傳來清喝:「讓開!」

是張玄的聲音,魏正義本能閃開,幾乎在同一時間,眼前銀光劃過,索魂絲游龍般盤旋而入,將陰魂絞起扯出了牢房。陰魂被罡氣纏住,在半空中發出一聲嘶吼,掙紮著妄圖掙脫索魂絲的束縛,張玄根本沒把它放在眼裏,道符從並起的雙指間彈出,金光將陰魂籠罩,頓時將它燒得幹幹凈凈。

「師父,你好帥!」魏正義大讚。

縛鬼驅鬼,一連串動作做得如行雲流水,罡火騰起,燃亮張玄半邊臉頰,神情沈靜,帶著平時難得一見的冷颯霸氣,魏正義就不用說了,連喬都很驚訝,直覺感到這個人不是自己認識的張玄。

當初他為了報仇,病急亂投醫,其實對張玄的身手並沒抱太大期望,不過現在他發現自己看走了眼,這個人身上蘊藏著無法想象的能量,光這份氣勢就足以當自己的師父了。

「收妖驅魔不是記好口訣,寫寫道符就成的,紙上談兵什麽用都沒有。」張玄收了索魂絲,淡淡地說。

「所以師父你就讓我們深入實踐體會了?」喬冷笑。

張玄驅鬼帥歸帥,不過不能因此就原諒他的惡劣,明知道他們剛才面臨險情,卻在旁邊看笑話,想想就很可惡。

魏正義也不笨,被喬一點,立刻明白過來,朝張玄大叫:「就是,師父你太過分了!怎麽可以拿我們的生命做試驗?」

「我怎麽可能那麽沒人性?」張玄一臉笑嘻嘻,很不負責任地說:「我剛才有過來,想提醒你們小心,可你們一直在打架,所以我只好出去等,結果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這話鬼才相信!兩對悲憤目光一齊瞪向張玄,張玄毫不含糊地回瞪:「現在知道同仇敵愾了?剛才怎麽打得要死要活?幾只小鬼就把你們搞得這麽狼狽,自己學藝不精,還敢說我的不是!」

事實證明,不要跟張玄逞口舌之爭,那是自取其辱,於是喬聰明地退出戰圈,仰天不語,魏正義也賠笑:「師父,給開一下門吧?先把我們放出去再說。」

「你確定這東西可以開鎖?」

張玄撿起鑰匙走上前給魏正義看,鑰匙剛才被陰魂的戾氣擊到,尾部已經變形,魏正義有些傻眼,想想後說:「師父你去跟我同事要備用鑰匙吧。」

「那家夥被我弄暈了,要不我能到處逛嗎?」

張玄摸口袋,希望找根回紋針或鐵絲什麽的開鎖,正摸索著,就聽一聲輕響,鎖被子彈輕松地打開了。他跟魏正義一齊看聲源,就見喬手裏正掂著一支墨黑手槍,見他們一臉驚訝,他聳聳肩:「這樣多快。」

「你身上到底有幾支槍?」

「兩支,一支殺人,一支殺鬼。」

魏正義抓狂:「兄弟,你不覺得當著一名刑警的面開槍逃獄,是對警察威嚴的一種挑釁嗎?」

喬下頷微揚看他,一副「挑釁又怎樣」的表情。

魏正義氣得吐血,張玄好心提議:「要不你們再進去重新開打?」

話音剛落,兩人就同時沖了出來,剛才差點被惡鬼逼死,現在誰也不像再待在這鬼地方。

「師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知道今晚會出事?」隨張玄走出拘留室,魏正義問。

「通靈第六感啊。」張玄老神在在地說。

徒弟二人組同時不信地搖頭,覺得碰巧的機率可能更大些。

「那些陰魂又是怎麽回事?」

「是有人操縱的枉死魂魄。」說到重點問題上,張玄秀眉微皺:「我猜跟李享脫不了幹系,不過想不通他為什麽這麽做。」

「我知道。」說起李享,喬滿臉厭惡,說:「他想要我,通過我來控制我的家族企業,不過平時我身邊保鏢太多,他無法下手,所以只能透過這種辦法。」

「那***嘛還陷害我?」張玄很不快地問。

「因為他無聊,看到別人倒楣,他就開心,僅此而已。」

魏正義很驚訝地看喬:「你好像很了解李享。」

「我得了解自己的對手,這樣我才有殺他的把握。」喬面色陰沈,冷冷道:「我本來還在找他,現在看來沒必要了,不用我找,他也會自動送上門來!」

三人走到走廊盡頭,獄警執勤的地方,不過很奇怪,裏面沒人,空氣中散發著一股類似腐敗的味道,魏正義很奇怪:「今晚怎麽這麽靜?」

就算是周末,大家習慣偷懶的時段,但警局裏還是有不少執勤警員,尤其是拘留室的工作,即便輕松,也不能擅離職守。魏正義察覺到不對勁,張玄神情也鄭重起來,掏出道符,分了幾張給他們兩個,這是他剛才隨便畫的,至於管不管用就看大家的造化了。

「不太對勁,我們馬上離開。」

「什麽?你讓我放你們兩個嫌疑犯離開?」

魏正義剛吼完,就見四道怒光射來,他立刻聰明地自動消音,乖乖帶他們住外走。

拘留室連接警局大廳的走廊中間有道警備鐵門,這道門的開關需要指紋驗證和警員ID卡,除負責人外,只有職位在一定級別的警員才能打開,魏正義摸摸胸前,還好他的警員證有帶,級別也恰好夠格,否則光是出這道門就夠令人頭痛了。

「私放嫌疑犯,老爸知道後,會踢死我。」他摸摸胸前佩戴的ID卡,很郁悶地說。

脖子一緊,戴在上面的警員證被喬拽了下來,「讓我來。」

「有什麽區別?」

「你開,瀆職;我開,逃獄。」喬解釋:「本質上的區別。」

不過現實沒讓他們在瀆職或逃獄之間猶豫,就在他們走近鐵門時,門先打開了,執勤獄警走進來,時間巧合得讓人覺得尷尬,見同事表情陡然變色,魏正義急中生智,說:「情況有變,我要帶他們去連夜審訊。」

沒有特殊情況,是不可能連夜審訊的,不過倉促之下魏正義只想到這個借口,獄警有些疑惑,但隨即便掏槍對準他們,大聲喝道:「不許動,往後退!」

就算是他的行為不妥,也不至於到拔槍的程度吧?不過魏正義心裏有鬼,於是本能地照指令拉喬往後退,本來還想拉張玄,卻發現他不僅沒退,反而向前走兩步,慢悠悠說:「你說話很矛盾耶,到底是不讓我們動,還是讓我們後退?」

「少廢話,快退!」獄警繼續大吼,槍口朝他們挺了挺,似乎在暗示,如果他們不照做,會立刻開槍。

見張玄依舊不動,魏正義額上蹦出黑線,小聲叫:「師父你就退兩步吧,凡事好商量,你不怕死,也別害我同事犯錯。」

「你覺得他還是你同事嗎?」張玄側頭問他。

於此同時,沈悶槍響傳來,三人急忙避開,子彈射到了對面墻上,在上面鑿出一個深洞。

「該死的,你還真敢開槍!」

張玄火了,在獄警準備開第二槍時將一張道符拋出去,正擊在他手腕上,將他的槍打落在地。鋒利的道符紙邊在獄警腕上劃出一道血痕,他卻好像根本沒感覺到疼痛似的,低頭撿起槍,沖上前,繼續朝二人扣動扳機。

距離靠近,魏正義看到獄警呆滯的雙目,知道他有問題,忙問:「他被陰魂附體了嗎?」

「不是,陰魂的話,一張道符足以把它逼出來了,他只是被某種幻術控制了。」

獄警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腐味讓張玄皺起眉,那氣味可能普通人無法察覺,但對於通靈感極強的他來說就濃郁得讓人厭惡。就聽外面雜亂腳步聲逼近,很快門重新被撞開,警員們持槍沖了進來,看人數有十幾個,個個眼睛呆滯無神,看到他們,像是見了仇人一樣,大吼著開槍逼近。

「不是吧?」

隨著人數增多,那股腐氣愈發濃重,看到這幕「壯觀」場面,張玄神情也有些呆滯。

他只是覺得這裏風水不是很正,怕喬一個人留下會出問題,所以才申請再留一晚。剛才去找喬時,獄警正趴在辦公桌上睡覺,他沒當回事,順手加了道昏睡咒,還想這份工作很優,現在想想,可能當時獄警已經中標了,而且更糟糕的是,中標的不僅是獄警,還有其它警員,看這架勢,今晚怕是有場硬仗要打。

現在獨善其身溜掉行不行?這個念頭在張玄腦海裏轉了兩轉便放棄了,看來收徒弟除了可以賺錢,還要負責在有麻煩時幫他們解決,不管那是多大的麻煩。張玄沈聲交代:「撐住,找機會離開這裏。」

喬的臉色陰沈下來。這種類似黑幫廝殺的場面對他來說早已司空見慣,見對方沖進來二話不發就開槍,他二話不說,舉起槍便要扣動扳機,卻被魏正義一把按住。

「不能開槍,他們都是我同事!」

「對著我開槍的就是我的敵人!」

喬雖然這麽說,但手腕還是略偏了偏,子彈擦傷警員們的手腕,迫使他們無法拿槍,降低他們的攻擊力。手槍落下後,那些人不顧傷痛,依然沖過來徒手攻擊,近距離搏擊,喬的槍失去了優勢,只能跟他們對打,不過警員們不知被下了什麽咒語,搏擊力和抵抗力都出奇的高,剛才喬和魏正義已經打過兩架,體力上有些不支,漸漸的在對打中被逼到了墻角。

「你好像連槍都沒帶?」見魏正義應付得吃力,喬問。

「你剛才不是搜過我的身嗎?還問!」魏正義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後悔過自己的決定。

魏正義一直習慣佩雙槍,不過今晚他為了取得喬的信任,特地把槍和手機都留在重案組的辦公室,本來想反正在警局裏,也不可能有什麽危險,誰料人算不如天算,事實證明即使在自己的地盤,也還是會有危險的。

門外走廊上又傳來腳步聲,張玄見來的那些人神情呆滯,就知道他們也被控制了,不敢戀戰,沖上去幾拳揮下,將圍住魏正義和喬的警察打倒,喝道:「你們先走。」

魏正義趁機拉起喬就跑,張玄斷後,跑出門外匡當一聲將門帶上,隨即一道符咒迅速畫在門上,將拘留室內外暫時封成兩個天地。

三人跑出沒多遠,就見走廊對面又有人持槍奔來,喬立刻開槍反擊,魏正義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低沈槍響過後,跑在前面的兩個人嘶叫著化作煙霧消散在空中,喬斜乜了魏正義一眼。

「放心,我還不至於連人跟鬼都分不清。」

魏正義臉色有些難看,轉頭看張玄。現在不僅是人,還加上鬼來作亂,鬼還好說,人他們可沒法動手啊,這棟樓上下十幾層,要是同事們個個都變成這種詭異狀態的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我看過黃歷,今天是大安嘛,怎麽晚上一整個百鬼夜行?」張玄心思似乎還不在狀態內,掐著手指隨口說。

魏正義氣得直翻白眼,突然有些同情董事長了,要適應這樣一位神經大條的情人,該要有多大的忍耐力和涵養啊!

又有人接著奔過來,而且為數不少,有幾個魏正義還很熟,都是重案組的同事,可能是留下值班的;他們舉著槍,一臉煞氣,喬立刻也舉起槍,但卻猶豫了一下沒扣下扳機。這次人數較多,哪個是人哪個是鬼突然之間他也無法辨別,如果換個場所,管他是人是鬼,先殺了再說,不過這裏是警局,身邊還有兩個很麻煩的監督者,所以喬只能把瞄準點移到最前方那人的手腕上。

「小心!」

子彈阻住了對方的射擊,但在下一秒,那人突然變了模樣,化作猙獰陰影向喬迎頭撲來。鬼魂進攻得太快,讓喬措手不及,還好張玄早有防備,指訣拈起淩空揮出,金光瞬間將那道魂魄打得無影無蹤。

「還是師父厲害。」

魏正義站得比張玄近,卻沒他反應敏捷,這時候不得不讚嘆他了不起,雖然張玄身手一般,法術一般,但總會在不可能的情況下發揮他的小宇宙。

「小case,下次記住,管他是人是鬼,先打了再說,他們死總強過我們死。」

張玄的天師準則讓魏正義臉色一黑,喬卻連連點頭,這句話正合他意。

不過當看到又有不少警員沖過來時,張玄也有些傻眼,幾張道符甩出,趁他們慌亂時轉身就跑,魏正義和喬也本能地跟在他後。

是什麽法咒能控制所有人的神智?張玄邊跑邊想,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刑警跟普通人不同,都經過專業訓練,心理素質和意志比一般人要堅強,很難用法術全部控制,而且他們身上還帶有腐敗氣味,李享的道術有那麽高嗎?他很懷疑地想。

魏正義對這裏最熟,帶他們揀偏僻的走道走,被邪咒控制的警員果然少了很多,不過鬼魂卻有增無減,張玄很厭惡地想,李享那混蛋是不是把手下所有陰魂都打發到這裏來了?

三人避開惡鬼的攻擊,往樓下跑,可是整塊區域就好像是鬼打墻,怎麽都轉不出去。張玄覺得這有點像木清風的借靈術,不是完整的封印空間,而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讓人難辨虛實,再加上那些層出不窮的惡鬼纏身,三人都有些疲累,好不容易在張玄的罡力驅使下,破開一部分的封印來到二樓,卻發現筆直走廊上臥倒著幾名警員。

張玄急忙跑過去,就見所有人都是脖頸中刀,傷口處沒有血跡,魂魄卻都消失了。

「是李享做的?」魏正義問。

他跟李享沒打過照面,不過對他的「變態」之名可是如雷貫耳,見張玄和喬被攻擊,同事又死狀怪異,氣憤之下立刻便想到他。

張玄不答,直覺感到還有其它人隱藏在這棟大廈裏。李享再神通也不可能在殺人的同時還能控制人攻擊他們,而李蔚然坐著輪椅,身手當然不可能這麽利落,看著那道形似彎月的傷痕,他眉頭微微皺起。

「兇手個子不高,慣用右手,體力不是很好。」魏正義在確認死者身上的傷痕後說。

傷口自下而上自左往右轉淺,每個死者的致命傷都深淺不一,這應該是兇手殺到最後氣力不濟造成的,聽了魏正義的解釋,張玄和喬都同時搖頭,這些特征跟李享完全不符。

喬眉頭微蹙,突然咬破食指,將溢著血色的手指迎空急劃。魏正義很吃驚地看他,張玄也楞住了,待看清他畫的符咒後,臉色一變,厲聲喝問:「為什麽畫血咒?你跟誰定了血契?」

喬不答,依舊飛快劃動,就見一層薄薄血色浮在空中,像一層殷紅輕紗在空間飄搖,喬輕念咒語,可惜過了很久,都不見有人響應。

「別費力了,李享在整棟大樓外圍布了結界,你的盟友進不來。」張玄在旁邊淡淡地說。

要是召喚有用,他早就叫他家的小寵物過來幫忙了,還會這麽拚命嘛!

聽了張玄的話,喬在屢試不成功的情況下悻悻放棄了,魏正義在旁邊涼涼地說:「你嫌自己血多嗎?身上到處都是傷口,還需要特地咬破指頭畫符?」

喬的召喚法術全是從書上學來的,其中還加入了自己的領悟,以為必須要咬破手指才可以進行召喚,聽了魏正義的話,他狐疑地看張玄,張玄沒給他解疑,冷著臉問:「是那只陰鷹吧?」

喬明白張玄在知道這件事後一定會生氣,不敢硬碰硬,道:「抱歉,不過我需要陰鷹的力量幫我尋人,而且我相信以我的功力可以抵擋陰鷹的陰氣。」

「我回頭宰了那個家夥!」張玄恨恨道。

陰鷹不需要進食,卻很嗜血,尤其是人類的新鮮血液,吸血可以幫它恢覆功力,這一點張玄想喬肯定不知道,所以只有可能是漢堡主動跟他提的。定血契對喬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陰鷹只是在利用他,等它吸足血,有足夠力量脫離符咒束縛後,就會自動解契。喬的法術不如陰鷹,即使被解契,也毫無辦法,這個道理等同他跟羿,他可以隨時解除契約,羿卻沒有那個權利。

「你們定了多久的血契?」

「到它幫我找到李享為止。」張玄的臉色讓喬有些惴惴不安,說:「師父放心,我還沒瘋狂到為了殺那個混蛋把自己的命都賠進去的程度。」

光是跟陰鷹定契,不斷提供鮮血給它,就已經夠瘋狂了,張玄沒好氣地想。

「師父,我們是不是先想辦法出去,回頭再清理門戶?」魏正義小心翼翼提醒。

可能畏懼張玄強大的不悅氣場,一直攻擊他們的鬼魂都不見了蹤影,偌大空間有種讓人心悸的死寂。生怕他們繼續在這裏糾結不清,魏正義提醒後就主動往外走,喬跟了上去,張玄卻沒動,眼睛盯著走廊盡頭的飲水機,若有所思。

「有什麽問題?」喬也轉頭去看飲水機,卻看不到古怪之處。

張玄把他的槍要過去,快步走到走廊盡頭,朝飲水機連開數槍。儲水罐被打穿,隨著水流奔湧而出,水底一些灰***末顯露出來,魏正義忙問:「這是什麽?」

「骨灰,加了邪術詛咒的骨灰。」喝了浸有骨灰的水,人的體質在短時間內會變得極陰,到時只要稍施法術,就能控制住他們的思維,這也是所有人都被控制的原因。

魏正義打了個寒顫,覺得能想出這種法子的人果然變態,看著那層不很顯眼的灰色粉末,突然有些作嘔。

「你不會也喝了吧?」喬見魏正義神色有異,忙問。

「沒,我習慣喝販賣機的飲料。」魏正義從沒像現在這樣慶幸自己的奢侈。

魏家家世很好,魏正義從小就喜歡玩投幣,看著飲料罐從自動販賣機掉出來的感覺,長大後這習慣變本加厲,他的零錢包就是為了買飲料用的,常青還總說他常喝那種加工液體,對身體不好,現在看來,喝飲水機的水才更恐怖。

「也許這些人就是因為沒喝飲用水而被殺的。」張玄淡淡地說。

這麽大的警局,肯定有不少人的習慣跟魏正義一樣,在發現他們沒被控制後,兇手就索性直接殺了了事,魏正義要不是去了拘留室,恐怕也兇多吉少……不,看看身旁有些傻楞的大弟子,張玄覺得自己這想法過於杞人憂天,魏正義的功夫不算頂好,槍法也馬馬虎虎,連辦案也並非特別優秀,但他有個最大的優點就是運氣很好,這一點像自己,看來自己果然沒收錯徒弟。

想到這裏,張玄喜形於色,拍拍魏正義的肩膀,頗有感觸地說:「很好很好。」

啥?

天底下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聶行風那樣跟得上張玄的跳躍性思維,魏正義現在就沒聽懂——是喝了浸骨灰的水很好?還是沒喝結果被殺很好?

「你運氣很好,這一點很重要。」張玄也不指望這個一根筋通到底的徒弟能跟自己心意相通,於是解釋。

「未必吧?」

魏正義還沒回答,另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先突兀地在空間響起,略帶嘶啞的男中音,似乎很好聽,卻有種怪異的陰狠感,讓人一聽就不由自主地發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