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1)

關燈
喬的身體猛地一顫,那個聲音他到死都忘不了,就像那個人的臉龐,哪怕燒成灰燼,他也絕不會忘記。

心臟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一直想找的人就近在咫尺,反而不敢回頭去看,握槍的手慢慢收緊,腦海裏只有一個聲音在叫囂——殺了他,立刻殺了他!

略微顫抖的手突然一熱,被另一只手握在掌心裏,很溫暖的手掌,在無形中給了他支撐,喬挺直胸膛,原本紛亂雜陳的心緒突然沈靜下來。

他回過頭,就見走廊盡頭,李享懶洋洋地靠在墻壁上,笑道:「天運氣不錯,隨便過來轉轉,就碰上這麽多熟人。」

這個人還跟以往一樣囂張,眉間帶著傲視一切的煞氣,臉色有些蒼白,連頭發也染成了怪異的灰色,在燈光下越發顯得陰森。喬感覺自己比想象中的還要冷靜,最起碼他敢直視李享,沒有慌亂到立刻開槍殺人的程度。

張玄揉揉眼睛,淡淡說:「我今天的黃歷一定是看錯了,怎麽一出門不是見鬼就是遇狗?鬼也罷了,可是狂犬很討厭的,尤其是灰毛犬,我又沒打預防針,要是被咬到,後果會很嚴重。」

魏正義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他就知道師父這張嘴想氣死人絕對不費吹灰之力。

果然,李享囂張的臉由灰轉青,勉強讓自己嘴角勾起笑,問:「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嗎?」

「又在實驗你那些惡心的道術嗎?那個影鬼的法術不玩了,換勾魂?」

李享站直身子,朝他們笑吟吟地走去,燈光投影讓他臉上的笑看起來十分詭異,「勾魂哪有勾人的眼珠子好玩呢?」

他揚揚手裏拿著的小塑料袋,像是個盛金魚的袋子,但隨著他的走近,張玄等人都看到盛滿液體的袋子裏放了兩個圓圓的東西,半黑半白,周圍似乎還帶著像血絲一樣的牽連物,他們本來還想不到那是什麽,不過李享好心地給了他們提示。

嘔……

魏正義本能地把頭別到一邊,他終於明白大家叫李享變態不是沒道理的。他也算見過各種血腥場面了,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反胃過,惡心的不是那包東西,而是李享現在的笑容,仿佛守財奴向大家炫耀自己最中意的珠寶一樣。

「知道這是誰的東西嗎?」李享又向前走幾步,把東西亮到他們面前,似乎希望他們能充分觀賞到自己的收藏品。

「幾天不見,你的病又加重了,要我幫忙給青山醫院打電話嗎?」張玄冷冷問。

喬也略微擡起手,等待最佳射擊的機會,魏正義跟他並肩,手拿道符,一臉的同仇敵愾。

「真無趣呀。」沒人回答自己的問題,李享很無聊地聳聳肩,自問自答:「是羅楓的,我剛剛去解剖室,順手拿來的。你們覺不覺得很好笑,羅楓生前最在意的就是眼睛,他會不會想到自己死後連眼睛都保存不住?」

這變態要惡心人到什麽程度?張玄很冷淡地說:「你的收集癖跟你這個人一樣變態。」

「謝謝讚賞。」似乎聽不出張玄話裏的譏諷,李享洋洋自得地說:「要拿到它還真是不容易呢。」

他眼眸一轉,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喬,嘴角勾起暧昧的笑,伸舌舔了舔嘴唇:「少爺,原來你也在,好久不見,你看上去更有味道了。」

喬持槍的手完全舉了起來,槍口對準李享,浸了黑狗血和符水的子彈,他不信殺不了一個只會邪術的人類。

李享一點懼怕的表情都沒有,依舊笑嘻嘻說:「好無情,你都忘了當初是怎樣求我上你的,想起那時……」

「砰!」

子彈出匣的響聲打斷了李享的話,可惜卻在射出的同時又彈回來,飛向喬自己,還好張玄反應迅速,在千鈞一發之際把他拉開,子彈射進了他們身後的墻壁上。生怕李享趁機出手,張玄急忙扯出索魂絲,卻突然感到一陣氣力不支,索魂絲竟沒被他的咒語召喚出來。

張玄臉色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麽,擡頭往上看,就發現天花板上附印著暗色符箓,詭異地伸展游動著,兩旁墻壁和腳下也是,那個變態居然預先在這裏做了困縛神力的結界,引他們上鉤,結界外不知何時圍聚了許多猙獰陰魂,正對著他們虎視眈眈,似乎只要他們略作行動,就會在體力不支的情況下成為大量惡鬼的腹中餐。

看到三人的驚懼表情,李享咯咯咯的笑起來,「要引你們上鉤還真不容易呢,不過只要你們一旦上鉤就很難脫身了。」

「你以為我會怕這種下三濫的邪術?」張玄臉上的笑比李享更囂張。

「你當然不會怕,不過要好好考慮一下你的兩個小徒弟,看清目前形勢,強行脫困可不是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喔。」李享笑得彎下了腰,帶著貓捕到老鼠後想盡情戲耍的得意。

「原來這些同事是變態特意放在這裏引我們入套的。」李享對死者的大不敬讓魏正義的怒火達到了頂峰,他本來還奇怪為什麽沒喝水的人都死在同一個地方,氣呼呼對張玄說:「師父,這邪陣沒什麽可怕的,我們三人連手一定可以出去。」

聽了他的話,李享又笑:「那不如試試吧?老實說,我對你們的道術很期待啊。」

張玄這次沒跟他對嗆,而是重新打量四周的結界符印。通常是他設界捉妖,沒想到這次反倒被用到了自己身上,這些符咒跟普通圈妖用的結界很相似,只是關鍵地方稍作修改,便變成了對修道者的樊籠。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李享的確是個天才,許多不起眼的小法術被他改動過後,便成了恐怖的殺人武器,他的道術和天分都高過自己,只可惜用錯了地方。

三人連手,的確可以沖破這個實際上只是改造過的符陣,不過在陣外虎視眈眈的惡鬼很明顯是為他們準備的,只等他們沖出去,氣力松懈的空檔一舉發難。他不怕,但不敢保證魏正義和喬沒事,更何況前面還有李享在等著,只怕一出手就是致人死地的招式。

所以,不能冒險。

「師父!」看出了張玄心中的疑慮,喬叫了他一聲,想告訴他別為他們擔心。

「別著急,時間還很長,慢慢來。」張玄好整以暇地說。

「未必。」張玄沒有他想象中的驚慌,這讓李享很不爽,立刻說:「符陣陰氣很重,你們一直這樣待下去,氣力會慢慢被陰氣吞噬,到時候更闖不出來。」

張玄沒在意,轉了話題:「這麽說,殺害羅楓,陷害我和喬的都是你了?」

李享聳聳肩,算是承認:「我討厭自作聰明的人,那家夥一直在查我,想利用我賺錢,我怎麽能讓他得逞?至於你們,不過是順手而已。」

「順手一下誣陷兩個?」

李享眼神在張玄和喬之間轉了兩轉,突然噗哧一笑:「因為我很想看到你們同時出現在羅楓的工作室,然後看到他被殺,彼此懷疑的樣子,那場面一定很精彩吧?可惜我的前任主子比你聰明得多,根本沒上鉤,所以我只好另想辦法讓他進來了。」

魏正義氣憤地問:「難道那些無名屍首都是你殺的?」

「只是殺幾個人而已,本來想引那個老不死的出來,結果老狐貍不出面,卻讓你們這些臭警察做先鋒;你以為沒有人暗示,那些鳳姐敢給你們證詞嗎?」說到這裏,李享一臉得意。

不單單是為了引入出來吧?張玄更覺得李享殺人是為了奪得他們的魂魄。就像殺羅楓,眼看著他失血過多而死,並非單純的惡趣味,而是想讓他死得更痛苦,因為痛苦枉死的人更容易變成厲鬼,李享想得到的就是能為己所用的厲鬼。

反正暫時出不去,張玄反而不著急了,雙臂環抱在胸前,開始跟李享談判:「那麽,你費盡心機把我們引到這裏來,目的是什麽?」

顯然,他的話問到了重點,李享笑笑:「很簡單,跟我定契:永遠做我的仆人,否則,你們三人將會被惡鬼撕裂分食,死得苦不堪言。」

四壁空間發出此起彼伏的詭異嗥叫,惡鬼陰魂們似乎早對眼前的美味食物迫不及待了,在叫囂中蠢蠢欲動。

「作夢!」這是喬簡短的回應。

「考慮清楚,你們可都是背負殺業的人,被惡鬼分食,將會永墮惡鬼道,連輪回都不可能,相比之下,做我的仆人是不是更好些?」娓娓動聽的嗓音,像蠱惑人心的魔咒,讓人忍不住去聽從。

張玄眼簾垂下,再擡起時湛藍眼眸裏金線游離,閃爍出傲然光彩,冷笑道:「讓我做你的仆人,你也配?」

難得一見的霸氣,李享被震懾住了,就見張玄手腕一轉,淡金絲索已繞於手中,桀驁不馴的壓迫力從絲索之間傅來,那是發動攻擊的征兆。李享沒想到他會采取兩敗俱傷的方式,一楞之下,忽聽攀附在頭頂上空的惡鬼發出驚恐嘶叫,像是感應到某種強大力量即將襲來,驚慌地亂動起來。陰魂咒界在瞬間被打亂,還沒等李享重新設界布法,就聽身後傳來響聲,他急忙躲避,閃過要害,肩胛骨處卻狠狠挨了一下,子彈從後方穿過他的肩膀射了過去。

聶行風舉著槍。面色冷峻,從長廊對面走過來。沒開一槍,陰魂咒界就減弱一分,張玄見他每槍都擊中符陣的陣眼上,不由又驚又喜,趁機繞起索魂絲,強烈罡氣下,李享布下的符陣被催得四散,陰黑符箓之間騰起一連串的火光,將結界符咒徹底燒滅在火中。

「董事長,你來得剛剛好。」看到聶行風這副冷峻氣勢,張玄崇拜得不得了,幾步跳過去,跟他並肩站立,讚道:「真酷!」

「早就知道我會來,所以才故意拖延時間吧?」聶行風才不會被那一、兩句甜言蜜語騙倒,冷冷反問。

他其實早就來了,今晚一直心神不定,索性來找張玄,誰知在進了警局後就被攻擊,他立刻明白自己心慌的原因,於是照直覺一路找過來。

心事被戳破了,張玄嘿嘿笑著不敢再答話。目前情勢危急,聶行風也懶得理他,想起張玄又自作主張地一個人冒險,他就有些氣悶,於是怒氣全發洩在槍上,子彈不斷射出,將倒黴的陰魂打得四處逃竄,最後槍口一轉,指向李享。

「砰!」

槍聲響起,李享很狼狽地翻身避開,看到身後的窗戶,沒時間細想,朝走廊對面大叫:「攔住他們!」

張玄回頭去看,李享趁機用手肘撞破玻璃,縱身跳了出去,聶行風冷笑:「算你跑得快。」

窮寇莫追,尤其是他們在被大量陰魂圍攻的時候,不過很顯然喬沒有像聶行風這樣想,向原本就破爛不堪的窗戶連放幾槍,在將整片玻璃都擊爛後也縱身躍下,魏正義沒來得及拉住,想都沒想也跟著跳出去,把張玄急得大叫:「別走!」

想追他們,不過重新聚集過來的陰魂將出口堵死了,感覺煞氣撲來,張玄轉過頭,就看到走廊盡頭出現的黑色人影。

男人戴的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下方大半張臉孔,一身全黑的鬥篷,右手斜揮,一柄彎月般的物體亮出,仿佛跟他的手連在一起,暗墨色的刀刃,有種令人心寒的鋒利,站在那裏,仿佛地獄修羅。

想起杜薇薇的描述,張玄用胳膊肘搡搡聶行風,語調輕快地說:「這不會就是那位死神先生吧?」

魏正義跟隨喬從窗口跳出去時,就被迎面落下的瓢潑大雨淋了個痛快。他猛然清醒過來,突然想這是幾樓啊,怎麽連樓層都不看就跳出來了,要是一不小心跌得粉身碎骨,那豈不太烏龍了?

還好,幸運之神永遠都很關照他。魏正義身在半空就發現自己剛跳下的地方其實是二樓,落下時剛好掉在停在樓下的一輛警車上,瞬間下陷的車體緩解了落下的重力,他順勢一翻身,落到地上,毫發未損。

回頭一定要好好拜拜祖師爺,謝謝他每次都這麽關照自己。

魏正義剛想完,就聽到雨中傳來幾聲淒厲槍響,隨即是搏鬥的風聲,他急忙追過去,就見喬跟李享正鬥得激烈。李享的功夫似乎不是很好,又受了傷,在喬的攻擊下節節敗退,但很快一些古怪的霧形物體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一齊向喬攻去,魏正義急忙拋出道符,擋住那些陰魂,李享趁機向後跳開,手撫肋下,微微喘息著,臉上露出怪異笑容。

像是棋逢對手時那種讚賞的微笑,但在這張臉上出現,偏偏讓人覺得驚恐,仿佛蟒蛇,不用毒牙殺人,而是用蛇身將人卷起,慢慢向裏縮,欣賞人面臨死亡逼近時的恐懼,這樣的欣賞表情足讓人不寒而栗。

「人家說,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看來一點都沒說錯,少爺,你的確變了很多,讓我對你又感興趣了。」李享擦著唇角上的血,微笑著說,眼眸卻在夜雨下散發著冷戾的光,像不知饜足的惡獸。

喬給他的回應是擡手幾槍,但很快槍身傳來卡殼的聲音,子彈用完了。看著喬鋒利的眼刀,李享一笑:「沒子彈了,還真是糟糕呢,這麽多吃人的家夥該怎麽對付?」

喬一把奪過魏正義剛才順手牽羊弄來的槍,連著就是幾發,但被瞬間圍上來的鬼魂陰氣遮住了,李享趁機轉身逃離,淒冷雨夜裏傳來他囂張的長笑。

「少爺,你可千萬別死掉,我期待下次再跟你見面。」

「該死!」

要殺的人在眼皮底下逃掉,喬怒氣沖天,將憤怒全發洩在周圍的陰魂上,道符瞬間將近前的幾道魂魄打散,但隨即便有更多的惡鬼沖上來,打不勝打,眼看道符和子彈都將用盡,魏正義要拉喬跑路,但不知李享施了什麽法術,惡鬼魂魄前仆後繼地湧上,根本無法逃離。

喬急中生智,探出右腿,以左腳為軸畫了個圓,拉魏正義進來:魏正義明白他的意思,急忙沿圓的邊緣畫了道結界,喬給了他「你總算不是很笨」的眼神。

「希望能阻擋一陣子吧。」兩人布完結界,魏正義看著被隔絕在圈外卻又不甘心離開的陰魂,吐了口氣。

喬瞥了一眼前方那棟黑洞洞的警局大樓,暗想師父和聶應該不會耽擱太久,以自己跟魏正義的功力,能撐到他們來救援。

「不該把你卷進這場是非來。」漠視在圈外叫囂猙獰的陰魂惡鬼,喬說。

「我要是怕是非,就不會當警察了。」魏正義滿不在乎地答。

「我一定要殺了那個人,別阻攔我。」

「記得做得幹凈點,別讓我看見。」

聽了魏正義的調侃,喬突然想笑,暴雨傾盆潑下,卻居然感覺不到寒冷。

「轟……」

劇烈炸響從前方傳來,兩人擡頭看去,就見警局大樓的二樓燃起火光,繼而又一聲轟響在另一個地方響起。伴隨著濃烈火光,兩人都楞住了,魏正義大叫:「怎麽會爆炸?師父他們還在裏面……」

「肯定是那個混蛋做的。」

喬話音剛落,就見魏正義要出去,他急忙拉住。他們不知道張玄和聶行風現在在大樓的哪個地方,即使過去也於事無補,而且周圍還有這麽多虎視眈眈的惡鬼,只怕他們還沒靠近大樓,就先被陰魂們吞噬了,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

不過顯然魏正義沒喬那麽多考慮,說:「你待在這裏,我去救人。」

對上喬奇怪的目光,他說:「我是警察。」說完便沖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瞬間被撲上去的陰魂們圍住,喬的銀眸裏閃過怪異的光,突然一跺腳也沖了出去。喬追上前連開數槍,那雖然只是普通的槍,但他身上煞氣太重,鬼魅們稍見驚懼,不敢逼得太緊。

見喬也追上來,魏正義急道:「你馬上給我回去,會死的!」

「我死,也要拉著這幫鬼一起下地獄!」

狠戾話聲中浸透著無邊殺機,惡鬼們居然又向後退了退,讓魏正義終於見識到鬼也怕惡人的真實景況。

就在這時,一聲長空鳴啼響起,淩厲黑影從遠處箭一般射來,翅膀淩空扇擺,瞬間便到達他們身旁,卻是只鷹隼,全身墨黑,喙爪都是淡金顏色,雙目如火,長空掠下時帶著逼人殺氣,魏正義身子一抖,直覺感到這只鳥不普通。

果然,一看到墨鷹,正圍攻他們的惡鬼們立刻便驚叫著消散,似乎避之唯恐不及,連照面都不敢對上,鷹隼卻哪裏肯放,嗚叫著沖入惡鬼陣中,魏正義只見那些鬼魂瞬間消失無蹤,只有一道道魂魄在空中盤桓,然後被鷹隼吸入口中,沒一個僥幸逃脫。

喬卻松了口氣,說:「笨蛋漢堡終於來了。」

「啊,你說它是那只八哥?」

魏正義吃驚地看著威風凜凜的墨鷹,實在無法把它跟那只翡翠綠鸚鵡聯想在一起。

「你來晚了。」喬看著剛吸食完魂魄,一臉饜足的陰鷹,冷冷道:「連警局結界都闖不進去,看來我的血都白餵了。」

「那個結界太厲害,我進不去。」陰鷹大言不慚地說:「沒人能進去,所以不能怪我。」

「董事長進去了。」

被魏正義的話噎住,陰鷹大吼:「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跟那個三流神棍在一起的不是普通人!」

「馬上再去看看能不能進去。」生死關頭,喬不在這種小問題上糾結,直接下命令。

兩人隨陰鷹奔到警局大樓前方,剛靠近就聽見又一聲轟響傳來,震裂的玻璃碎片紛紛落下,魏正義正要往裏頭沖,被喬拉住,指著大樓上方叫:「你看!」

魏正義擡起頭,就見頂樓的天臺邊緣立著兩道身影,距離太遠,看不很清楚,只能看到他們緊擁在一起,那種感覺告訴他,那一定是張玄和聶行風。

到底出了什麽事?

這個念頭剛在魏正義腦海裏升起,就見那兩道人影一飄,從十幾層樓高的天臺上跳了下來……

剛才魏正義隨喬離開後,張玄和聶行風就看到了走廊盡頭那個揮斥眾多陰魂圍攻他們的家夥,張玄大場面見得多了,即便對方是死神他也沒放在眼裏,用胳膊拐拐聶行風,笑問:「董事長你說這家夥會不會是冒牌貨?這麽臃腫的身材也能當死神的話,小白無常他們就都不用混了。」

這句話顯然戳中了死神的痛處,他大喝一聲揚起手中的鐮刀,猛地揮下。刀風傳來,張玄急忙閃避,稍微慢了些,發鬢差點被削到,他眼神一寒,敢跟他對嗆,他倒要看看這家夥有什麽過人的本事。

身子一躍,便朝死神沖去,死神似乎知道他的厲害,不進反退,只是揮舞著鐮刀指使那些陰魂朝他們攻擊。聶行風已將犀刃喚出,跟張玄背靠背站立,擋住陰魂的攻擊,他的犀刃鋒芒太露,那些鬼魂知道厲害,不再向他逼近,轉而一齊攻擊張玄,哪知張玄更不好惹,索魂絲上下翻飛,但凡碰上便是魂飛魄散的慘狀。

聶行風在旁邊看著,忽然發現張玄的法術早已今非昔比,當初幾個紙人式神就將他打得吐血,可是現在在眾多陰魂的攻擊下卻毫無怯色,那份鋒芒隨著銀光飛舞,正一點點的顯露,灼日般的耀眼,卻裏讓人無法移開視線,雜亂無章的場面在此刻突然異常寧靜下來,聶行風有些恍神,許多畫面像七巧板一樣,在腦海中慢慢滑動閃現,然後摸索著契合……

「小心!」

驚呼將聶行風的神思喚回,這才覺得胳膊有些痛,卻是被死神的鐮刀淩空揮來的刀風劃傷了,還好張玄及時將他拉開,否則那了刀的後果難以想象。

看到聶行風臂上的劃傷,張玄臉色陰沈似水,大吼:「這時候你出的什麽神!?」

聶行風怔住了,張玄從沒朝他發過這麽大的脾氣,這是頭一次。他從這雙靈動眼瞳裏看到了緊張、慌亂和害怕,這才明白原來張玄對戰時心思一直都放在自己身上,從沒離開片刻,這個認知讓聶行風心臟猛地抽緊,一時間居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董事長,你沒事吧?」

張玄吼完就發現聶行風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好像有哪裏不對勁,他立刻放輕了語調,並順手拉住聶行風的手,將他護在身後,向死神惡狠狠看去。

怒氣在冷戾眼眸中閃爍,即便是死神也心怯了,感到自己即將被追殺,他本能地轉身便跑,張玄哪裏肯放,緊跟著殺了過去。敢傷他的招財貓,就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索魂絲揚手抖出,纏住死神的腳踝,淩空一揚,便將他臃腫的身軀拋到了地上。他頭上戴的禮帽滾到了一邊,露出幹瘦如柴的一張臉,雙目和臉頰因為削瘦異常下凹,乍看去,像是一具骷髏骨架;面龐似乎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只看到他一臉的灰斑,像歲數過大長的老人斑,卻又比老人斑要嚴重。

情勢不容張玄多想,那人倒地後,發出一聲大吼,繼續用力揮舞鐮刀,驅使陰魂索命;陰魂懼怕他們兩人身上的罡氣,卻又無法違抗那人的命令,只能不斷沖上前。男人趁機爬起來,跌跌撞撞跑開,誰知沒跑多遠,就聽一聲轟響傳來,整個樓層在轟響中震,他沒踩穩,撲倒在地,陰魂們也被氣流震到,發出一連串的嘶叫。

「出了什麽事?」

張玄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隨即被聶行風穩住,兩人對視一眼,都知道這又是李享做的,那家夥絕對屬於那種不把人趕盡殺絕不罷休的人。

「滾開,你們這些鬼!」

男人突然激動起來,掙紮爬起,***似的朝張玄揮舞鐮刀,妄圖驅使陰魂攻擊,自己卻踉蹌著向外跑,看著他的背影,聶行風突然想起一個人,叫道:「秦照!」

「啊!」

倉促之下,對方本能地應了一聲,隨即整個身軀僵住。被聶行風提醒,張玄也想起來了,那個在贗品事件中他們見過的古董商秦照,沒想到半年多不見,他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等等,當時他是癌癥晚期,不可能熬這麽久……

心念一轉,張玄揮動索魂絲,扯開了秦照的鬥篷,頓時楞住了。鬥篷下是一件厚厚的外套,讓他顯得很臃腫,但從臉龐來看,他的身體應該也同樣瘦弱,可能正因為如此,才加了這麽多衣服在身上,使他看起來顯出幾分威嚴。

「原來你早就死了。」

那一臉斑點不是老人斑,而是屍斑,聶行風搖搖頭,憐憫地看著男人。

「我沒死,我現在活得好好的!我有那麽多錢,我不想死!」那個「死」字犯了秦照的忌諱,他大吼著,鐮刀在氣憤下更加瘋狂地揮舞。

「你幫李享殺人,就是為了獲取他們身上的魂魄對吧?」張玄問。

「與你何幹?」秦照氣狠狠地反問。

「那就是有嘍,難怪小白無常他們總收不到魂魄。」

原來魂魄都是被秦照給勾去了,他根本不是什麽死神,他只是靠吸取生魂的能量,支撐自己活下去的怪物罷了。那次杜薇薇誤闖入另一個空間,看到的一定是他勾魂的一幕,至於他為什麽放過杜薇薇,張玄想可能他是怕杜薇薇的死會引起自己的註意吧。

「你到底是秦照本人,還是贗品?」

「我當然是真的秦照!都怪那個怪東西,要不是它,我也不會變成這個模樣!那個銀環根本就是詛咒!」想起往事,秦照更氣憤,雙目噴火,怒視面前的兩個人。

自從買下銀環,他的人生就被徹底顛覆,先是贗品的出現,他懷疑自己得了精神病,然後是妻子出軌,心理醫生的死亡,他為了活下去,迫不得已聽從李蔚然的指令,為他們賣命。

李蔚然有不少地下古董交易的生意,那是秦照的強項,他還以為自己將要轉運,誰知身體卻撐不住了,他臨近死亡邊緣,沒辦法只能照李蔚然的吩咐,勾取生魂為自己續命。李享需要那些人的身軀做試驗,他則需要生魂,李蔚然說只要吸取一千個人的生魂,他就能跟正常人一樣活下去,而且永不會死,但現在卻被張玄和聶行風阻擾了,他惡狠狠地盯著這兩個人,不明白他們為什麽總跟自己作對。

「我要殺了你們!」秦照喃喃說著,鐮刀揮舞下,驅使陰魂繼續朝兩人進攻。

「你瘋了!」張玄驚怒交集。

又有震響傳來,走廊上已經可以聞到火氣和濃煙的味道,現在他們要做的是趕緊逃跑,而不是在火中鬥個兩敗俱傷。剛才追著秦照一路跑過來,這條走廊靠近樓內階梯,兩旁沒有窗戶,身後的路已濃煙滾滾,返回去顯然已是不可能,秦照還在這裏糾纏不清,張玄忍不住大吼:「你不是還想活嗎?再這樣纏下去,我們都沒命!」

秦照似乎根本沒註意煙氣襲來,或者註意到了,卻已經不再在意,對此時的他來說,發洩或許是更大的享受,陰惻惻地盯著他們,叫:「我嫉妒你們!你們都該死!為什麽你們擁有世上最好的?年輕、富有、愛情,還有機遇,而我,什麽都沒有,老天爺根本不公平!所以我要你們的魂魄,我要讓你們死在這裏,把生魂給我!」

「這人已經瘋了。」

聶行風看著完全陷入瘋狂的老人,向張玄搖搖頭,示意別再管他。已到了危篤關頭,沒時間再在這裏停留,他拉著張玄的手便要離開,誰知陷入歇斯底裏的人忘了彼此的強弱懸殊,揮舞著鐮刀朝他們劈來,張玄急忙擋住聶行風,擡腳就踹了過去。

剛才看秦照也算可憐,張玄沒計較他傷聶行風的事,誰知他這麽不依不饒,心裏突然有些惱火。這一腳踹得很重,秦照淩空飛出,跌到了地上,他已經不算是人,沒有人類的痛感,大叫著掙紮爬起,還想再進攻,又一聲轟響傳來,緊接著地面一陣劇烈震蕩,秦照沒站穩,身子一歪,他本能地用手撐地,於是手裏一直緊握的那把鐮刀武器落到了旁邊。

剎那間,張玄聽到空氣中傳來淒厲嘶吼,像是陰風刮過枝杈時發出的怪異聲響,尖銳刺耳,還沒等他明白是怎麽回事,便看到原本攻擊他和聶行風的惡鬼們都同時轉向秦照,陰魂游蕩,鋪天蓋地地般撲過去,那猙獰鬼叫,帶著要將秦照撕成碎片的淩厲氣勢。

張玄突然明白了,原來那把鐮刀除了是秦照駕馭鬼魂的武器外,還是他的護身符。這些惡鬼都是被他所殺,還被吸了生魂,以致於無***回,還不得不聽他擺布,一旦秦照失去了護身符,其結果可想而知。

秦照似乎也明白出了狀況,發出一聲慘叫,急忙去拿那把鐮刀,可惜已經太遲了,他的身軀早被瘋狂的陰魂們緊緊扣住,張玄和聶行風看不到陰魂後的情景,只聽到一聲接一聲的淒厲慘叫,那種聲音,哪怕只聽一聲,也是一種折磨。

聶行風搖頭嘆息,心想如果秦照知道自己的下場將會這樣淒慘,不知最開始是否還會選擇這條路走?他一直說羨慕嫉妒他們,卻不知那都是他曾經擁有過的。

「不能再耽擱了,快走!」

見身後濃煙密布,已經無法退到有窗口的地方,張玄只好拉著聶行風往前跑。在經過秦照身旁時,駭然發現只不過幾秒時間,秦照便已成一堆扭曲白骨,那把墨黑鐮刀就扔在白骨不遠處,垂手可及的地方。

張玄心一動,索魂絲甩過,卷起那把彎刀拿到手中,這才飛快跑開,眾多陰魂失去了秦照的指令,也不再圍攻他們,任他們跑遠。

不過兩人跑到樓梯口,都不由自主抽了口氣。樓下一片濃煙,別說下樓,就連近前的樓梯都看不清楚,張玄一怔,隨即便被聶行風拉著往樓上跑,這時候,只能先跑到沒煙的地方等待救援。

誰知沒跑幾層樓,就聽又有轟響傳來,整棟大樓都隨之震蕩,張玄罵道:「那混蛋到底在警局裏藏了多少炸彈?」

「還好不是太厲害。」

雖然功效不是毀滅性的,但幾顆炸彈炸下來,大樓很快就被一片硝煙籠罩,被濃煙追著跑,兩人只能不斷往上奔,一口氣奔到了頂樓天臺。

到了天臺,他們才發現外面依然是大雨瓢潑,炸雷翻滾,遠處傳來消防車淒厲的鳴笛聲。張玄沖到天臺邊緣,探頭往下看,十幾層樓,不算太高,但也絕對不低,再看樓層下方冒出的濃煙,他咽了口唾沫,轉頭看跟上來的聶行風。

「董事長,您不介意陪我跳一次空中圓舞曲吧?」

聶行風神色平靜,探頭往下看看,說:「不介意,不過你能保證安全落地嗎?」

「感情上說,我可以保證。」

張玄跳上天臺邊緣,邊緣頗寬,站上去後,衣擺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暴雨傾盆,卻不覺得有多寒冷,他朝聶行風微笑伸出手,彬彬有禮得像是邀舞的優雅貴公子。

「給你情人一點自信吧,帥哥。」

聶行風握住了那只手,躍身上了天臺,張玄順勢抱住他的腰,頭靠在他頸窩處,笑著說:「怕的話,就緊緊抱住我喔。」

聶行風抱住了張玄的腰,暴雨中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