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關燈
十分鐘後,街頭那家小咖啡廳裏,看著喬在對面默默吃三明治喝咖啡,張玄手指在桌面輕點,眼裏滿是算計的光芒。

不可否認,喬長得非常英俊,身材頎長偏瘦,一頭天然金發,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許多,眉間積蓄著沖勁和爆發力,一雙帶有伯爾吉亞家族標記的銀色眼瞳,不過顏色很淺,是介於銀和藍之間的瞳色,跟敖劍相比,喬少了份沈穩,不過那份優雅兄弟倆不相上下,即使是在極度饑餓的狀態下,他依舊吃得很細致,無形中透出出身貴族的良好家教。

不過張玄不會因為喬長得帥,就大度的放過他,敢綁架董事長,甚至占他的便宜,那是張玄最不能容忍的。

「問他,為什麽綁架你?」張玄向聶行風發號施令。

「有人告訴我父親,我們被劫的一批貨是聶吞了,他的話一直都很準確,那批貨又是我們急著要的,所以我沒細查就綁架了聶。」

休息過後,喬的精神完全緩了過來,沒等聶行風翻譯,直接用中文說。他的中文說得不像尼爾和緹娜那麽流利,發音也很奇怪,但基本上可以聽懂。

「什麽人?」

「一個叫威廉?李的人,他做進出口貿易,不過私底下也經營一些上不了臺面的買賣,他有很強的預知力,我父親很信任他,有許多生意關照他,甚至投下大筆資金援助,沒想到會被他騙。」看了眼聶行風,喬說:「所以我逃出來後第一時間給父親打電話,希望能引起他的警覺。」

在看到手下死亡、自己被追殺後,喬就明白是綁架聶行風的事出了問題,他本來懷疑是敖劍在搞鬼,不過再仔細想想,就覺得威廉更可疑,畢竟最開始給他們透露消息的是威廉,而聶家一直經營金融貿易,突然沾手毒品交易,本身就有些不可思議。

「我頭暈了。」張玄趴到桌上,呻吟。

「抱歉,聶,把你卷進這場是非來。」

對聶行風,喬說不上好感或惡感,最初是因為敖劍跟他走得很近,所以潛意識中把他當成對手,不過這次也算是他救了自己,喬做事恩怨分明,於是直接道歉。

「沒什麽,也許我本來就是算計中的棋子。」更或許,還是最關鍵的那顆棋子。

「董事長,原來你不是帥哥神仙,是聖母。」

被綁架羞辱,還差點死掉,聶行風居然就這麽雲淡風輕地一語掠過,張玄忍不住擡頭譏諷他。

小腿肚被輕輕踹了一腳,張玄立刻乖乖閉嘴,聶行風又問喬:「洛陽是你們綁架的嗎?」

喬點頭:「斯在家族裏的勢力越來越大,父親很擔心早晚會被他吞並掉,於是聽從威廉的勸告,綁架了洛陽,想以此威脅,不過斯一直沒跟我們聯系。」

「洛陽現在在哪裏?」

「在我父親那,我們沒為難他。」

「你們這麽急著跟敖劍翻臉,是怕他跟你們搶占亞洲的毒品市場嗎?」張玄中間插播一句。

喬很驚訝地看他:「不,我們還沒擴充到那邊,雖然曾有過這種打算,不過從成本人力預算來看,不是很賺錢,除非那邊有基地。我父親這麽急是因為擔心……」

話說到一半中途停下,欲言又止,聶行風接著說:「擔心敖劍知道害自己險些喪生的車禍是他做的對吧?」

被說破,喬只好點頭,一時間咖啡廳裏氣氛有些僵,連正在播放的爵士樂聽起來也似乎變了味道。

黑道上的事聶行風不想多問,在那個世界裏要想生存就得不擇手段,所以沒有是非對錯之分。

吃完飯,喬向聶行風借了手機,給父親打了電話,結束通話後,對聶行風說:「我跟父親約在他的別墅見面。」

本來理查德準備直接來接他,不過喬決定自己過去。

出了李的事,他不知道那些手下誰是值得信任的,所以沒說自己在哪裏,只交代父親凡事小心後就掛了電話。

「我們送你回去,條件是交換洛陽。」見喬沈吟,聶行風又說:「現在很明顯有人在利用你和敖劍之間的矛盾做文章,如果你們先爭個你死我活,只會讓別人坐收漁翁之利。」

喬沒聽懂,眨眨眼眸看他,「怎麽突然說到釣魚?」

聶行風嘴角抽搐了一下,告誡自己今後還是跟這位黑道太子用意大利語交談比較方便。見張玄趴在桌上一個勁兒悶笑,於是又踢了他一下,「張天師,接下來該輪到你出場了。」

「遵命,總裁大人。」

入夜,三人坐計程車來到理查德的別墅。

別墅建在郊區,在大片樹林的圍攏下顯得有些蕭瑟,月光拉長了三人的身影,還有樹林的倒影,喬顯然還很顧忌那些長長的倒影,走得飛快,張玄掃了一眼重疊閃動的影子,應景地長嘆:「鬼影幢幢啊。」

聶行風心一動,正想再問,理查德的手下迎上來,他只好打住了話題。

喬隨手下進了別墅,來到三樓書房,理查德正在裏面等他。

理查德年過五旬,個頭高瘦,鼻梁硬挺,讓整張臉透出一種鷹隼般的犀利。

看到喬身後的聶行風和張玄,他眉頭皺起,顯得很不悅,喬會意,請聶行風落坐後,上前悄聲跟父親說了自己這兩天的經歷,又請他放了洛陽。

聽完喬的敘述,理查德掃了聶行風一眼,半晌點點頭,對身後的兩名保鏢說:「帶他們去領人。」

看到理查德一閃而過的手語,喬一怔,等保鏢請聶行風和張玄出門後,忙問理查德:「為什麽?」

「他們是那雜種的人,不可信。」理查德很淡漠地說。

「可是我們還沒跟斯真正撕破臉,殺了他的人,我們會很麻煩。」

「別擔心,有威廉幫忙,我很快就能接管家族所有的生意了。」

「威廉這個人不可信,他在利用我們。」

「利用又怎樣?只要我們有共同的目標。你不覺得一個伯爾吉亞家族的財富實在很有限嗎?跟全世界的相比,它實在太渺小了。」說到這裏,理查德的銀眸裏射出興奮的光芒。

「我不明白父親的意思……」

喬的話說到一半突然止住,盯著理查德,慢慢向後退。室內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那麽清晰,卻唯獨沒有理查德的影子。

「你不是我父親,你到底是誰?」他冷聲喝問。

「我當然是你父親。」理查德微笑著向喬伸出手:「跟著我,你會得到更多的財富。」

喬看著理查德,似乎看到有層濃重黑影從他身後慢慢浮出,將他整個人圍裹,微笑在陰鷙中顯得扭曲猙獰,他不說話,突然掏槍向理查德射去。

黑色影霧瞬間占據了理查德的身軀,子彈消失在黑影中,白色墻壁上投現出的影子越來越大,然後猛地向喬撲去……

聶行風和張玄隨保鏢走到走廊盡頭,見他們要往樓上走,聶行風停住腳步,問:「你們不是習慣把人關在地下室嗎?」

走在前面的兩人身體一僵,隨後突然轉過身,聶行風早有防備,拉著張玄躲到側面走廊上,聽到槍聲此起彼伏響起,張玄氣得大叫:「靠,過完河就拆橋,太不講江湖道義了!」

「那個理查德有問題。」

聶行風說著話,掏出手槍隨手甩出幾槍,沖在前面的保鏢應聲倒下,手槍滑到一邊,聶行風將槍踢給張玄,張玄很利索地接住了,不過拿起來正反看了看,又擡頭看聶行風。

聶行風眼前一黑:「不要告訴我你沒摸過槍!」

誰說他沒摸過,防暴槍他經常摸!

看著聶行風接下來彈無虛發,將聞聲趕來救援的保鏢射倒,張玄急忙扳下保險栓,邊開槍邊叫:「那麽,也請告訴我,身為金融財團總裁的你為什麽槍法這麽好?」

聶行風一怔,隨即微笑:「因為我要保護一個人。」

話語中最後一名保鏢中彈,飛了出去。

槍聲大作之後讓空間有種死亡的冷寂,張玄被煙霧嗆得咳了兩聲,見聶行風轉身往回走,忙追上,笑嘻嘻問:「要保護誰呀?」

「啰嗦。」

聶行風語氣沈定,這時候他可沒心情跟張玄打情罵俏,有種感覺,這場戰役不會這麽輕易結束。

真悶騷!

沒聽到想聽的答案,張玄賭氣似的鼓鼓臉頰,正準備嗆聲,腳步忽然停下,他看到走廊兩壁上映出長長的人影,一道、兩道,然後是無數道,黑影越來越大,越集越多,陰暗騰起,似乎要將整個空間淹沒。

張玄急忙回頭,驚訝地看到原本中彈倒下的那些保鏢紛紛站了起來,每個人身後都追隨著一個偌大黑影,黑蒙蒙一片,燈光下幽靈般的晃動著,就如喬所說,黑影才是主宰,那些人只是它們的投影。

「不是吧?」

看他們沖上來,張玄立刻舉槍射擊,可惜這次沒那麽走運,子彈似乎無法對他們造成任何傷害,中彈倒下後重又彈起,舉槍向張玄射來。

聶行風拉張玄避開,又連著幾槍射出,發現結果一樣後,舉槍向那些人頭頂的影子射去,不過也只是對他們造成短暫的傷害,影子晃幾下,重又聚成一團,驅使身軀重新撲上。

「這就是所謂的殺不死的影子。」

「董事長,這時候不需要場外解說,你的犀刃呢?趕緊拿出來。」被一群影鬼步步緊逼,張玄忍不住沖自己的金主大吼。

在發現子彈對他們無效後,張玄直接揮出幾張道符,可惜根本沒用,道符對他們來說似乎只是一張黃紙,遠不如槍的威力大。

「犀刃喚不出。」

聶行風此刻比張玄更希望拿出犀刃,可有些事情越希望它發生它就越不動如山,兩人不敵,只能在圍攻中邊打邊退,眼看已到走廊盡頭,退無可退,張玄只能拼命甩道符,大叫:「就說我最討厭外國鬼,尤其是外國僵屍,他們根本聽不懂咒語!」

就在這時,旁邊一聲震吼,書房門被重力從裏面震開,喬摔了出來,重重跌在他們面前。

張玄轉頭看房裏,見房間的窗戶燈盞都被打碎了,理查德捂著被打傷的肩頭嗷叫不停,借由走廊燈光可以看到他頭頂巨大影子在不斷顫抖搖晃,似乎受了傷,再低頭看喬,他也好不到哪裏去,嘴角一片殷紅,半天沒爬得起來。

「看來我們處境相同。」張玄伸手將喬拉起,問:「你用什麽辦法打傷那家夥的?」

剛才危急關頭,喬只是亂開槍,怎麽傷的人他自己也不清楚,不過還沒等他回答,理查德已經緩了過來,吼叫著沖出書房,但隨即就被聶行風幾槍逼了回去,被影子控制的人不怕子彈,但對於它的沖擊力還是需要一定的緩和空間,三人就趁這個機會一起跑下樓。

誰知樓下大門緊閉,大廳裏立了十幾名保鏢,似平正在等著阻截他們,張玄只好邊開槍邊扔道符,見聶行風的犀刃完全沒登場的跡象,忍不住怨道:「董事長你的犀刃為什麽跟我的法術一樣,該靈的時候都不靈?」

「這叫做近墨者黑!」匆忙中聶行風沒好氣地答。

其實他現在比任何人都更急於讓犀刃出現,但問題是對方攻擊得太快,讓他根本無法靜心召喚神物。

被吼,張玄果然老實了,小聲嘟囔:「我好想念我家的小寵物。」

想念歸想念,不過他對羿會出現完全不抱希望,現在正值生死存亡關頭,還是靠自己闖過去比較實際,於是對著那幫怎麽打也打不死的家夥緊扣扳機,一陣緊密槍聲後,槍膛發出卡嚓聲響,子彈用光光了,還好喬及時扔過來一枝備用槍,張玄接到手後又是一陣亂打,把撲過來的墨黑身影打飛出去。

張玄喘了口氣,轉頭看身後緊閉的大門,突然舉槍對著門鎖連開數槍。

鬥不過就逃,一直是他信奉的天師準則,可惜那大門構造特殊,子彈打過去,門鎖紋絲不動,看著一道道黑影驅使著人類身軀沖過來,張玄沒辦法,只好又掏出道符,卻被聶行風攔住了。

「別浪費東西了,他們根本不怕。」

「那怎麽辦?」

看著被子彈撂倒的人很快又彈起沖上,除了身上多了一些槍眼和血跡外,根本沒什麽變化,張玄急了。

聶行風也不知道,不過喬卻越戰越勇,天花板的數盞水晶吊燈被子彈飛射的氣流影響,不斷來回搖蕩,讓映在四壁空間的陰影也隨之伸縮變形,每道陰影下都牽連著一具身軀,明亮如畫的空間,卻因無數陰影的存在顯得那麽詭異……

突然想起敖劍曾說過的一句話,聶行風眼前靈光一閃,立刻擡起手,扳機扣下,一盞水晶燈被擊得粉碎。

「打碎所有照明器具!」

他沈聲發出指令,張玄沒明白過來,不過動作比思維要快得多,本能地擡手連扣,大廳裏的數盞燈應聲滅掉,喬也同樣照做,瞬間整個大廳陷入完全黑暗,別說影子,就連人在哪裏都看不到,對方同樣也看不到他們,一時間空間變得死一樣的靜。

「我數三個數,看好目標!」聶行風沈聲道。

三個數數完後,一道微弱光線劃過,前方站著的身軀以及黑影同時現出,但光亮隨即便滅了。不過剎那時間對張玄來說已經足夠,在亮光滅掉同時舉槍連發,慘叫傳來,隨即便是沈重的跌倒聲,跟最初不同,中彈的人跌倒後再沒爬起來。

喬驚奇大叫:「這是怎麽回事?」

「沒有光又哪來的影子!」

失去了影子的控制,那些軀體只是普通的人體而已,當然經不起子彈的傷害,他們只要在瞬間亮光時把握住目標位置射擊就行。

黑暗中張玄沖聶行風豎了一下大拇指,對自家的招財貓佩服得五體投地,叫:「再來!」

聶行風再次按下手機按鍵,微弱燈光下張玄看到幾名保鏢沖過來,光一滅,他立刻就向目標開槍,喬也反應過來,幾聲槍響後黑暗中傳來身軀倒下的沈悶聲,喬槍法極準,即使無法視物的環境下依舊彈無虛發,幾個回合下來,已經跟聶行風配合得天衣無縫,狙擊他們的保鏢倒下大半。

即使對這個占了自家招財貓便宜的混蛋沒什麽好感,張玄還是忍不住稱讚,「你槍法很好。」

「你也不錯。」黑暗中喬說。

在兩次被攻擊後,他已習慣了這些怪物的存在,恐懼心消下了,換成平時的沈定冷靜,淩厲槍法中浸滿屬於伯爾吉亞家族的狠戾氣性。

「往門口退!」聶行風喝道。

對手所剩無幾,而且他們只是被影子控制的傀儡,除了死不了之外,遠沒有陰魂鬼魅那麽難纏,所以只要退出別墅,乘車逃離就能擺脫他們的糾纏。

三人很快退到了門口,喬用手按住大門鎖扣,說:「後院有我的車,我先去取車。」

門開了,月光隨即灑進,陰影頓時布滿大廳空間,影影幢幢撲面而來,但喬出去後隨即便關上門,隔斷了那瞬間的光亮,聶行風和張玄趁機同時開槍,一陣密集槍響後,軀體紛紛倒下。

「好像Game Over了?」空間很靜,張玄抹抹額上汗滴,頭次遇見這種變異鬼魅,要不是董事長想出點子,他們很難全身而退。

「是。」聶行風放下槍,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覆。

「不知道理查德怎麽樣?他好像沒下來。」

「你打算去確認嗎?」

「NO!」

聶行風擰開門的同時,張玄已經竄了出去。

月光斜射進來,映亮了橫七豎八躺在地面上的屍體,傀儡壞掉了,光有扯線是沒用的,何況那些影子也不是扯線,它們跟身軀是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四周一片寂靜,反而讓聶行風心底無端地發寒。

和張玄一起碰到的靈異事件不少了,今晚的經歷還是頭一次讓他有了驚恐的感覺,眼神掃過地面上自己的身影,影子似乎在迅速膨脹,像一面巨大帷幕,要將他吞沒。

「滾!」

他感覺到有聲低吼從心底傳來,那片黑影隨即顫抖著散開了,地上映出的只是普通的影子而已。

喬跑到後院停車場,他的車有聲控裝置,不用鑰匙便開了門,坐下後,剛啟動引擎,便有種危險侵襲的直覺,轉過頭,一個高大的影子已出現在門側,車門打開,男人微笑看他。

「少爺,我們又見面了。」

心知不妙,喬急忙拿槍,誰知還沒等舉起槍,就被男人掐住手腕壓到一邊,相隔咫尺,他看到對方雙瞳裏毫不掩飾的陰冷和占有欲,一張怪異的黃紙壓在他脖頸上,讓他力氣全消,隨即腹部劇痛,被男人重重擂到,眼前一黑,喬不由自主向前蜷倒。

男人將他推到副駕駛座上,坐上車,揉揉那頭柔軟的金發,微笑道:「你打了我一槍,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混蛋!」

喬想掙紮,但隨即痛感傳來,男人揪住他的頭發將他狠狠撞在車門上,巨大的沖撞力讓他神智瞬間落入黑暗空間。

見喬暈了過去,男人的手勁松開,手指從他的發絲間順延到脖頸,一番打鬥下,喬的衣領被扯破了,月光在鎖骨上投下一抹淡淡銀輝。

男人唇角勾起怪異的笑:「少爺,我會好好答謝你對我的栽培。」

車急速開了出去,張玄奔到院子裏,只來得及看到車尾,跑車在門口車道一轉,很快跑遠了。

「餵,你這個過河拆橋的混蛋!」

張玄罵完,轉頭看聶行風,想請示接下來該怎麽辦,聶行風卻沒看他,飛快追到車道上。

聶行風心思謹慎,雖然沒看清車裏的景象,但直覺認為臨陣脫逃不像是喬的個性,看到跑車越開越遠,正著急著,忽見身後燈光晃過,一輛有些破舊的敞篷車開了過來,他急忙沖到車道中間。

開車的是個打扮新潮的年輕人,看到有人突然沖出來攔車,他嚇得一個急煞車,然後沖聶行風豎起中指,罵:「你這個……」

後半截消音,車門被打開,年輕人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自己已站在了路上,聶行風坐上車,沖張玄一擺頭:「上車。」

張玄跳上車同時跑車已開了出去,聶行風對還站在後面發呆的人說:「回頭賠你一輛新車。」

車飛速駛走,只留下一連串的高聲咒罵。

張玄回頭看看那位倒楣的車主先生,對他給予萬分同情,又拍拍聶行風的肩膀:「董事長,你也放棄辦這個案子吧,我覺得你更適合混黑道,尤其是殺手、劫車這種行當。」

似曾相識的話語,聶行風微微一笑,小神棍的法術雖然是三流的,但他的報覆心絕對一流。

「坐好,系緊安全帶。」

說話同時,聶行風緊踩油門,檔很快推到了六檔上,看到儀表板指針飛速轉到一百八,張玄立刻系好安全帶,順便不忘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上帝保佑,阿門。」

「你什麽時候信上帝了?」

「入境隨俗。」

前面駕車的人似乎發現了他們的追蹤,立刻加快了速度。

喬的車是輛新款法拉利,油門踩緊後,很快就飆到了二百,聶行風開的只是普通敞篷車,還好車主似乎喜歡飆車,把速度器改造到二百五,讓聶行風在車型配置如此懸殊的情況下沒被甩開,不過車的引擎有些不堪負荷,在過度驅使下發出沈悶低音。

「希望車不會自燃。」張玄的嘟囔聲被轟響的噪音掩蓋下去了。

兩輛車的距離越拉越近,一前一後以急速駛入國道。

已過了交通尖峰期,車流量平穩,可惜這份平穩很快在尖銳的引擎聲中被打破了,男人駕駛技術很好,視來往車輛為無物,黃色法拉利在他的駕駛下在車流之間劃過一道閃亮金弧,反而其他車被兩輛車突如其來的追逐弄得措手不及,一時間刺耳的煞車聲鳴笛聲,還有粗俗的俚語吼罵響成一團。

聶行風為了躲避對面車道突然橫截過來的車輛,速度開始減慢,前面駕車的人很得意,手伸出來亮了個中指,那一瞬間,聶行風看到他一頭的金發。

「那混蛋敢嘲笑我們!」

張玄氣得擡起槍,不過車速過快,周圍還有其他車輛,怕傷及無辜,他只好又放下了。

聶行風神色凝重,在車流間賽車,需要的不僅是車速,更重要的還有冷靜、膽量,和機敏的反應,很顯然對方是高手,而且現在也不單單是賽車,而是關涉到一個人的生命,雖然喬不算好人,但只要並肩作戰過,聶行風就把他當作朋友。

緊握方向盤,調節座側的檔位,車速顯示的指針慢慢向二百五十的數值靠近,那是車速的極限。車距很快又重新拉近,男人驚訝於聶行風的駕駛技術,不敢怠慢,掏槍向後射來,聶行風駕車避開,子彈射中了旁邊的一輛汽車輪胎上,車體失衡,跟其他車撞到了一起。

張玄在迅疾車速下被甩得東搖西晃,聽到後面不斷傳來的車輛撞擊聲,他以手撫額,不知道如果那些無辜被卷進賽車中的車主追究起來,招財貓得拿出多少錢來賠償。

見聶行風越追越近,男人著了急,駕車同時舉槍連射,不過車速大大降低了射擊的準確度,讓聶行風可以輕易擺脫攻擊,追上法拉利的車尾,可惜引擎傳來的怪異聲響告訴他,敞篷車已經到了能力極限,如果還追不上,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敵人帶走喬。

轉瞬間,兩輛車已經先後奔到阿諾河的上方,寬闊橋梁橫跨河面,連接著南北兩方的交通,古老建築在燈盞下閃耀出絢爛色彩。車輛減少,聶行風幾乎可以清楚看到男人轉身射擊時陰狠奸獰的表情,看到對方又舉起槍,他急忙轉動方向盤躲避,誰知男人這次射擊的目標不是他,而是迎面開來的一輛大型貨車。

一聲砰然巨響後,貨車的前輪輪胎被打爆,車身失去控制,橫截著向聶行風的車撞了過來,巨大車身幾乎占據了整個橋面寬度,在這種狀況下,即使煞車,也會被車尾掃到,已經沒有躲避的餘地。

聶行風沈著臉,突然猛踩油門向前沖去,像是要跟貨車同歸於盡,見此情景,張玄嚇得大叫,他是死不了,但如果被壓個全身癱瘓,或者截肢,或者更慘被壓成面餅的話,那還不如掛掉。

還好,在貨車的車身整個橫截過來的同時,跑車以極快的速度在車尾和橋欄之間堪堪沖了過去,橋欄在貨車的劇烈沖撞下斷開數截,張玄剛松了口氣,就驚恐地發現跑車車速不減,向橋的斜對面方向直沖過去。

剛才為了爭取那幾秒的空隙,聶行風把車速調到了最高檔,現在跟前方車輛的間距不足以讓他踩住煞車,如果以這種車速撞上的話,絕對會引起油箱爆炸,他索性把方向盤向旁猛轉,油門繼續踩住,轎車在劃過一條長長弧線後,越過欄桿,飛入阿諾河中。

「跳車!」車在河面上方,聶行風喝道。

風擦著臉頰急吹,張玄感覺整個人就像坐了一次完美的雲霄飛車,剎那間整座古老美麗的城市在眼前急速閃過,然後向下墜去,他急忙按開安全帶,隨即便被慣力猛地甩了出去。

「招財貓,我如果下地獄,一定拉著你!」

「榮幸之至!」

墜入河中的那瞬間,張玄聽到聶行風肯定的答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