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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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啊嚏!」

張玄坐在桌旁,抱著熱可可不斷打噴嚏。已是初秋,夜晚的河水有些涼,雖然他已經換了幹衣,頭發也吹幹了,但一想到當時被迫跳河,跳河後又全力游上岸,還為了躲避警察搜尋拼命逃竄的場景,他就覺得再打幾個噴嚏也無法消除心中的郁悶。

尼爾把一碗熱騰騰的姜湯遞過來,安慰:「您只是有點著涼,喝碗姜湯驅驅寒馬上就會好的。」

張玄很不信地看他,「你還會看病?」

尼爾笑笑:「我曾學過一些中醫醫理。」敖劍有一半中國血統,所以作為他的管事,尼爾特意學習過這方面的知識。

張玄接過碗,卻沒喝,他討厭辣辣的姜湯,寧可自己調符水驅寒。

「老大,快喝了吧,感冒會很難受的。」

羿在一旁附和,若葉也跟著點頭。張玄和聶行風一出去就是一天,他擔心他們出事,本來還想去尋找,還好他們晚上趕了回來,雖然都是一副落湯雞的慘狀。

「為什麽招財貓不喝,偏讓我喝?」瞅瞅在旁邊跟敖劍說話的聶行風,張玄恨恨嘟囔。

聶行風雖然在跟敖劍說話,心思卻片刻都沒離開張玄,聽到那聲稱謂,他一怔,張玄只有在很開心或很生氣的時候才會那樣叫他,很明顯,現在的狀況屬於後者。

「那是因為一直打噴嚏的人是你呀,老大。」羿不知死活地解釋。

張玄沒說話,繼續狠瞪聶行風,湛藍釉彩般的眼眸深處溢滿了不忿,似乎是在用眼神控訴他的冷漠,聶行風心一軟,正要說話,張玄卻拿起碗,咕嚕咕嚕將姜湯一口喝下去。

「你們很厲害,才來佛羅倫斯幾天,就把這裏搞得一片大亂。」敖劍看看電視螢幕,又看看他們,饒有興趣地說。

螢幕上還在反覆播放現場直播,兩輛車像賽車一樣在車流中飛速行駛,由於速度太快,無法被交通監視器抓拍到,不過這對聶行風來說是好事,他可不想自己的新聞上市報頭條。

「我會盡快找到理查德,你們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敖劍說。

在聽了聶行風的敘述後,他就派人去理查德的別墅搜尋,剛得到消息,裏面死了十幾個人,但理查德並不在其中。

「還有喬。」聶行風追加。

只差一點就能救到喬,卻錯失良機,聶行風心裏很不舒服,他有種很不好的感覺,從那個劫持者囂張和嗜血的行為來看,喬落在他手上,下場將會非常淒慘。

「放心,我只有這一個堂弟,會用心找他的。」

在張玄看來,敖劍笑得很虛偽,不過有聶行風在,他懶得跟敖劍周旋,告辭回房。若葉和羿也離開了,敖劍看看坐在一旁的聶行風,他正慢慢品著咖啡,舉止有度的沈定,仿佛剛才那生死瞬間對他來說只是人生中一個簡短的小插曲,雖然刺激,卻無法對他造成任何震撼。

「抱歉,把你卷進這場是非來。」

聶行風忍不住感到好笑,這對堂兄弟還是很像的,同一天裏對他說了同樣的話,他懶得客套,直接問:「有關威廉,據說這個人在上流社會很受歡迎,想必公爵也常跟他來往吧?」

「我們見過幾面,不過交往不深。」敖劍說:「他是華裔,中文名字叫李蔚然,六十多歲的老人家,在這裏做一些進出口生意,十年前他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外鄉客,十年後他的富有已經可以位於意大利排行的前列。」

「只是經營進出口生意?」

敖劍眼裏閃過狡黠的笑:「親愛的行風,進出口生意也分很多種,只要你有膽量,遍地都是黃金。」

「他懂法術。」不是提問,而是肯定,聶行風有種直覺,喬的手下那個姓李的人,跟挑釁自己賽車的金發男子,與李蔚然一定有關聯。

「的確如此,所以我才沒跟他交往,沒人喜歡被人左右,我也不例外。」

聶行風默然,的確,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那些人在為了獲取利益尋求李蔚然幫助時,可能失去的更多,不過他不相信以前的敖劍不曾動心過,只不過現在這個人雖然皮囊還在,內裏卻早已不同。

「公爵懂玄學,不知什麽法術可以操縱人的影子?讓他不死不滅?」

「我知道有種叫傀儡術的法術比較近似,不過沒到殺不死的程度,而且還是通過影子來控制,根本就是幢影邪術。」

見問不出什麽,聶行風起身告辭,敖劍叫住他:「可以告訴我,你們是怎麽殺死那些影子的嗎?」

「業務機密,無可奉告。」聶行風說完,想了想,又微笑道:「不過如果你肯出大價錢,也許張玄不介意把機密說出來。」

看著聶行風走遠,敖劍表情變得凝重,突然問:「你說張玄今天還是發現了你的跟蹤?」

無影現身出來,惴惴不安地點頭稱是,以為主人會惱火,誰知敖劍只是淡淡一笑,嘆道:「所以我說不要小看張玄,他的三流道術頂得上所有一流高手。」

「既然他這麽厲害,您不擔心再這樣下去,他會脫離您設定的路線嗎?」

「人間有種練蠱的法術,把各種毒蟲放在一起,讓它們相互咬噬,剩下來的最後的那只就是最厲害的蠱。」

無影恍然大悟:「主人您一直按兵不動,就是在等那只蠱。」

「讓他們相互殘殺去,不管最後誰贏誰輸,對我們都是一樁好事。」燈下,敖劍嘴角笑意加深,嘆道:「感情上我比較希望聶行風贏,不過張玄也許才是最好的合作夥伴。」

「那,李蔚然呢?」無影小心翼翼問。

敖劍臉上閃過不屑:「能借由傀儡術鉆研出更厲害的攝魂馭影,在人類中他也算是個人物,不過那種野心勃勃的家夥不配做合作夥伴,頂多只是一條用來差遣的狗,在游戲還沒結束前,他還有存在的價值。」

聶行風回到臥室,發現張玄已經換上了睡衣,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難得的安靜。

「別生氣了,我保證下次絕不拖你一起去冒險。」

「誰說我在生氣?」張玄轉頭看他,藍瞳裏溢著滿滿的笑:「不是每個人都這麽幸運跳一跳阿諾河的,我只是後悔當時沒拿手機拍照。」

聶行風回望他,清亮湛藍的眼瞳,奪目得讓人心悸,他突然發現如果自己不是那麽了解張玄,一定會被他騙過去。

「你有心事。」他走過去,坐到床邊,很肯定地說。

張玄側側身,頭枕到了聶行風的大腿上,身軀半蜷,帶著滿足的慵懶,乖巧得像只剛睡醒的貓。

聶行風忍不住笑起來,伸手揉揉他的秀發,這一刻,他感覺所有的生死交戰都是值得的。有種滿足,無法言說,只能藏在心頭慢慢品味,而張玄的存在本身,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滿足。

「喬出事了。」張玄枕在他腿上,眼簾半闔,淡淡說:「我有種感覺,劫走他的那個變態跟給你打麻醉劑的是同一人。」

「我們盡力了。」雖然覺得張玄沒有「好心」到為一個曾綁架過自己的人擔憂,不過聶行風還是安慰他:「盡人事,聽天命。」

「可是再碰到那些奇怪的影子怎麽辦?這次比較好運,下次如果是白天,我們總不能把太陽遮起來吧?」

「烏鴉嘴。」聶行風輕輕拍了他腦袋一下,「別想太多,問題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我擔心的其實不是這個。」沈靜了一會兒,張玄才說:「你不覺得奇怪嗎?我怎麽會那麽準確地找到喬的藏身之所。」

「你的直覺?」

「不是直覺,而是我看到了那個畫面。在昨晚的夢中,我還以為是自己的靈力提高了,不過今天有個詞提醒了我,不是我的靈力提高,而是預知,就像威廉那樣,有預知的能力。」

聶行風有些不太明白張玄話語的重點,「預知力也是靈力的一種,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不是壞事。」

「未必。」

張玄閉著眼默想之前發生的種種經歷,從上次契約事件中他感知到聶行風會被重物擊傷,到輪回事件西門霆被鬼狐擄走,再到這次準確感應到喬的位置,無一不證明他預知的準確性,但他一點也不覺得開心,相反,有種惶惶不安的感覺在心裏滋長。

張玄坐起來看聶行風,難得看到他如此認真的樣子,聶行風有些不安,就見他註視著自己,忽然一字一頓道:「董事長,你會殺了我。我感知到的,你抱著我,然後對我一劍穿心。」

「你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在弄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後,聶行風首先的反應就是大為光火。

「你看我現在像是在開玩笑嗎?」張玄反問。

他將昨晚自己看到的幻象敘述了一遍,聶行風越聽,臉色越冷,心似乎在黑暗中劇烈搖晃著,明知自己絕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卻仍然有種恐慌的感覺。

「那不代表什麽,預知力也未必是百分之百正確的,而且說不定那都是湊巧,你本來就是天師,在潛意識的暗示下會自我催眠。」聶行風有些語無倫次,他與其說是在辯解,倒不如說是在全盤否定,強硬的說辭,只為了證明自己的立場。

手被拉住,張玄笑著看他,聶行風的手有些冰,這個在鬼神生死面前都毫無退縮的男子,因為自己一個小小的預言而感到害怕,那瞬間心頭突然湧起一種沖動。

即便真有一天死在他手上,也死而無憾吧。

「你在害怕,董事長。」張玄湊過去,安撫性地吻吻聶行風的唇,然後促狹似的眨眨眼,「不過放心,我不會給你那個機會的,雖然死在自己喜歡的人手上是種幸福,但我不會把自己的幸福淩駕於你的痛苦之上。」

聶行風沒說話,墨瞳定定看他,似乎出了神,張玄忍不住笑道:「是不是被感動到了?」

慌亂不安的心居然被那抹微笑安撫了,不過聶行風沒給他好臉色,淡淡反問:「我為什麽要感動?你只不過說了我曾經說過的話。」

張玄語塞,覺得在記憶方面自己永遠無法跟聶行風爭鋒,於是一笑,圈住他脖頸將他帶近,繼續方才那個吻。

「好啦,付你版權稅,這你總滿意了吧。」

聶行風沒客氣,吮吻中將張玄壓到了床上,正大光明收取版權稅。一整天的緊張刺激,他需要借由某些事情來發洩,他想張玄的心情遠沒有口中說的那麽輕松,不過不管怎樣,他們都不會給對方傷害自己的機會,因為那是比加害更深的痛苦,既然有了這個認知,那麽剩下的便無所畏懼。敵人很強大,一個接著一個的謎團像麻線般繞成緊密羅網,把他們緊緊纏在當中,但不到最後翻牌的那一刻,天知道贏家會是誰。

第二天一早,聶行風和張玄出門。敖劍不在,見尼爾面露擔憂,張玄笑著向他揚揚手機:「只是去散步兼取車,有事打電話聯絡。l

他的手機是防水的,昨晚落水人差點感冒,手機居然一點事都沒有,這讓張玄很欽佩自己當初有遠見地選了這支手機。

所謂的取車是指昨天聶行風泊在街區的那輛跑車,明知他們是借口,尼爾卻什麽都沒說,微笑著點頭應下。

「老大他們走遠了。他們走了,白目也走了,我們是否可以大幹一場?」樓房的某個窗戶前,羿貼在玻璃上,盯著張玄和聶行風遠去的背影問。

若葉同樣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風景,他淡淡道:「你應該跟著張玄他們。」

「你不了解他們啦。」羿很老成地說:「他們在一起辦案時,討厭外人跟隨。」

若葉轉頭看它,就在小蝙蝠以為自己又要被拒絕時,若葉點頭:「走吧。」

城堡裏的仆人雖然很多,但都恪守家規,只在工作的活動範圍內走動,若葉經過幾天的觀察,已經對他們的作息了如指掌,輕易就避開了眼線。

「長空,你好聰明耶。」羿很欽佩地讚嘆:「整天窩在房間裏,讓人以為你是阿宅,其實是為了降低他們的警覺性,好在出門時不被發現。」

若葉懶得解釋,其實他不是故布疑陣,而是在房裏運用天眼通找尋師父的下落。不過他法術不高,除了能感覺到師父的微弱氣息外,什麽都看不到,而且天眼通的法術大傷功力,以至於他有些萎靡不振,所以才盡量躲在房裏不出門。

看看精神雀躍的小蝙蝠,若葉很想問它什麽叫阿宅,不過想到問出後,依照羿好聊的個性,只怕後患無窮,於是只好強行忍住。

兩人順樓梯走下去,見羿把小寶貝囊亮出,掏出鐵鍬鐵鏟,若葉很奇怪,忍了再忍,終於沒忍住,問:「你拿這些東西幹什麽?」

「盜墓啊,你不是要去白目的家族墓地嗎?」

「我什麽時候那樣說過?」

羿眨眨眼,的確沒有,不過這幾天若葉常去附近的墓地轉悠,除了盜墓外,以它的小腦袋瓜容量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性。

「我只是要去那裏。」

若葉在一條走廊的前方停下,羿順他眼神向前看去,古銅色的木質房門出現在他們面前,牠知道,那是敖劍的書房。

「我感覺到那裏有師父的氣息。」

「可是,看上去似乎不太容易進呢。」羿咬咬小爪子,看著門框周圍隱現的符咒說。

從符咒發出的光芒強度可以看出施咒者的功力,羿很懷疑憑自己的力量是否能闖過去。

若葉沒回答,而是徑直走過去,在微一猶豫後,伸手按在了門把上,羿跟在後面,只見若葉的手不斷發出輕微顫抖,符咒的光芒也越聚越亮,似乎雙方在比拼功力,終於符咒光芒漸漸暗下去,若葉將把手握緊,喀嚓一聲,擰開了門。

張揚邪佞的氣息迎面撲來,羿抖了抖,是牠喜歡的氣息,但同時又很厭惡,好奇怪的感覺。

「進去看看白目在裏面藏了什麽寶貝。」

羿拍拍翅膀,正要進去,突然被若葉揪住甩到一邊,與此同時,一道炸雷劈下,正砸在牠原先停的位置上。

「是誰這麽混蛋,拿東西砸我!?」

羿氣憤回頭,就看到走廊對面,一個黑衣男人默默站在那裏,陽光斜灑進來,在地面上映射出一道道投影,男人身下卻是一片空白。

「我叫無影,奉命看守書房,沒有主人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自闖入。」略帶金屬摩擦時的鏗鏘嗓音,不難聽,卻總給人怪異的違和感,仿佛那是不屬於人類的聲音。

若葉沒理他,轉身便要走進,一記手刀從他身後劈來,阻住了他的腳步。

「我不喜歡把話說兩遍,如果你不想死,就馬上離開。」

男人冷冰冰地說,手指間拈著殺訣,似乎在警告若葉,再近前一步,就格殺勿論。

若葉轉回了身,一言不發,突然躍上前,揚掌朝無影揮去。他對進書房勢在必得,如果需要打倒對方才能進去的話,他不介意拼一拼。

羿反而被嚇到了,它早知道若葉屬於行動多於交談的那種人,但沒想到他會突然發難,無影也沒想到若葉突然其來的攻擊力會這麽強,急忙拈起指訣,以無形手刀招架。

他功夫比若葉要好許多,幾招下來,若葉便被他踢到胸前,摔了出去,無影正想乘勝追擊,眼前刀光一寒,胸膛被狠狠劈了一刀,還好他反應較快,寒光落下時急忙向後飛縱,電光火石間躲開了致命一擊。

饒是如此,身影還是在淩厲刀鋒下劇烈飄動隱現,好半天才重新凝聚成形。無影眼簾擡起,見一個素發素衣的少年靜靜站在他前方,雙刀交叉握在胸前,看著他,滿眼的狠戾。

「小主子……」面對羿,無影不敢硬拼,撫住胸口上的傷口道。

可惜羿根本沒聽到他的叫聲,冷冷道:「管你有影沒影,再敢阻攔,我讓你魂飛魄散!」

無影很清楚羿可以做到這一點,而且主人也交代過不可跟羿動手,所以他退開,沒再做任何阻攔。

很滿意無影的聽話,羿得意地收了刀,樂顛顛跑到若葉面前邀功:「我剛才帥不帥呀?」

「謝謝。」

「盡管進去吧,如果再有人阻攔,我幫你打發掉。」

若葉點點頭,看著羿一臉邀功請賞的模樣,突然發現這個呱噪又多事的少年其實也沒那麽討厭,如果能找到師父,回頭一定答謝他的相助。

若葉伸手推開了門,但就在觸到門的同時,一股疾風從後面旋來,將他卷住拋了出去,若葉急忙運功抵擋,卻無法抗拒其中的霸戾,他重重撞在墻上,羿想救援,刀鋒卻被風纏住,還好他揮刀快疾,將陰風逼開,不過自己卻向後連退數步,好不容易才站穩。

「誰允許你們進去?」敖劍不知何時站在無影身旁,向他們冷冷喝問。

「白目,你不是出去了嗎?」突然看到敖劍,羿有些發楞。

敖劍沒理他,盯著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若葉,道:「這裏沒你想要的東西。」

「我師父是你抓走的,他就在這裏,我可以感覺到他的氣息。」

若葉知道自己不是敖劍的對手,不過生死他根本不在意,他寧願用自己的命交換師父的平安。

「我沒有捉你師父。」

「那就讓我進去察看。」

敖劍微微一笑,似乎在笑他的膽大妄為,瞥了無影一眼,問:「上一個對我不敬的人現在怎麽樣了?」

「回主人,仍在煉獄受烈火焚身之苦。」

明白他們的意思,若葉不再答話,縱身向敖劍劈掌擊去。敖劍將一只手反背在身後,只以一掌回擊,羿站在旁邊,只見眼前人影翻飛,很快若葉便被擊中,摔了出去,隨即捂住嘴,血從他的指縫間湧了出來。

「該死的,你敢傷我家寵物!」

對羿來說,逗弄若葉,看他生氣時的模樣是除了喝酒外最大的享受,所以在他看來,若葉等同寵物,現在居然有人敢當著他的面傷了他,羿怎麽可能不惱火。

怒氣之下,剛剛才平息的暴戾又重新湧上,羿揚起刀,朝敖劍迎頭劈下。這次敖劍沒敢怠慢,揮起一直背在身後的手,蕩開擊來的寒風,兩強相交,敖劍身子晃了晃,羿卻向後連退數步,單腿點地,勉強撐住。

「該死的白目!」

羿重新縱上,閃著寒光的兩道戾氣重新沖撞到一起,糾纏攻擊中空間陰氣大盛,許久,一道漸弱,羿被擊飛出去,若葉搶身上前,見他不知是被什麽所傷,胸前破了幾個大洞,鮮血汨汨湧出。

敖劍看著羿,一臉嘲弄:「燕北蝠,你到底把風雷引藏到哪去了,人形聚不齊,功力卻長了不少。」

若葉驚怒交集,沖上去又和敖劍戰到一起,但很快就被擊飛,摔在了羿的身邊。敖劍並沒乘勝追擊,而是居高臨下看他,淡淡地說:「出手吧,單憑右手,你是打不過我的。」

若葉左手顫抖著,攥緊,又重新松開,仿佛不堪承受那聲蠱惑。空氣中彌漫著血的腥氣,對他來說,是最美味的誘惑,殺機、仇恨、暴力,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匯成強烈的死亡力量,在全身盤桓,然後於左手凝聚。劍眉緊緊蹙起,他感覺自己撐不住了,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突然手掌用力握緊,便要出手。

「長空,不可!」

一只手伸來,及時握住了若葉的手,冰冷的觸覺,卻又握得那麽堅定,讓他混亂的神智一下子清醒過來,轉頭看羿,他向自己虛弱的搖搖頭。

羿其實不太明白若葉為什麽一直不用左手,但知道那其中一定有深意,所以如果若葉出了手,那一定會是個很糟糕的結果,那不是他所能容許的,更重要的一點,只要敖劍想做的事,他就要千方百計阻止,沒有什麽原因,單單就是因為他討厭那個白目!

「定性倒不錯。」

敖劍調侃,眼神饒有興趣地在兩人之間轉了一下,突然手一揚,那扇虛掩的房門自動打開,一件事物從裏面淩空飛出,落在他的手中。

他張開手,銀色鏈子下是個通體墨綠的棺材飾墜,淡淡金光圍著飾墜旋繞隱現,看到它,若葉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那是師父的東西,上面加附著屬於師父的生命之芒。

「我想,讓你心神不定的應該就是這個小東西,是那位老先生給我的,看到它,你就知道我沒說謊。」

敖劍揚手將吊墜拋給若葉,墜上靈氣十足,證明木清風沒有危險,這讓若葉一直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如果墜子是敖劍強行搶來的,上面的靈氣肯定會消失,不過他對這個陰鷙男子很難有信任感,問:「那我師父現在在哪?他的飾墜又怎麽會在你這裏?」

「有人劫持他時,我救了他,所以他給了我這個護身符,讓我通知你他沒事。」

「可是你並沒有通知我。」

「抱歉,我忘了。」敖劍一臉微笑,完全沒有抱歉的意思。

「那我師父現在在哪裏?」

敖劍聳聳肩:「這個我可不知道,他給了我這個護身符後就離開了。」

若葉不相信敖劍的話,不過知道他至少有一點沒說謊,那就是師父現在沒事,可是如果劫持的人不是敖劍,若葉想不出還有誰有那個能力。

「別太高估自己,這世上還有不少能人。」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敖劍說。

「那麽,抱歉了。」

羿胸前溢滿鮮血,生死未蔔,這讓若葉很慌亂,只想趕緊回去幫它療傷,沒心思再去探究敖劍的話真實與否,他攔腰抱起羿,想要離開。

「我說過你可以離開了嗎?」經過敖劍身旁時,他突然說。

依舊微笑的臉龐,卻帶給人莫名的恐懼,若葉一怔,有些不明白他話語的意思。

無影幫忙作了回答:「你們在這裏亂闖,如果這麽輕易就放過你,主人威信何在?」

寒風襲來,若葉本能知道不好,急忙揮掌招架,誰知敖劍手一彈,黑色光芒閃過,他們身旁的墻壁破開一個大洞,若葉只覺有股重力狠狠擊向自己,為了不傷及羿,他急忙背過身,重力拍在他後心上,將他拍進了那個黑暗空間,破口隨即隨敖劍手掌搖動緩緩閉上,墻壁上一絲罅隙都沒有,恢覆了原本的平滑。

「關他們一段時間,免得讓他們再捅出亂子。」

「啊……」

尖銳的驚叫聲劃過寂靜空間,敖劍轉過頭,就看到緹娜站在對面的樓梯口上,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們,顯然,剛才的那一幕她都看到了。

對於她的到來,無影早感應到了,不過沒有主人的命令,不敢妄動,此刻見她驚叫,便轉頭看敖劍,等待他的吩咐。

敖劍笑容不改,向緹娜伸過手去,沈聲道:「寶貝,到我這裏來。」

優雅平和的男中音,充滿了誘惑,銀眸下透著柔和的光,可是緹娜卻如見鬼魅,用力搖頭,慢慢向後退著,大叫:「你不是斯,你是魔鬼!你殺了斯!」

「你看錯了。」

敖劍擡步向她走去,緹娜嚇得大叫一聲,轉身就跑。

她今天來是因為父親的一些事情煩心,想跟敖劍傾吐,這裏就像她自己家一樣,可以隨意進出,誰知剛上來,就看到敖劍施法弄走若葉的一幕。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奔跑時,各種畫面在眼前飛速閃過,敖劍跟以前的不同,喬的無故失蹤,緹娜明白了,這一切都是這個魔鬼造成的。

生怕被蠱惑,她跑得很快,沿著樓梯一口氣奔到門口,就在快要跑出玄關時,有人攔住了她。

「小姐,出了什麽事?」尼爾微笑著,彬彬有禮問。

尼爾的出現讓緹娜驚懼的心稍稍平靜,急忙說:「我發現了那個人的秘密,他不是斯,他是魔鬼!」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小姐。」

緹娜快急瘋了,忘了淑女應有的禮儀,大叫:「就是斯啊,我親眼看到的,他被魔鬼附體了,我們得找神父驅魔!」

尼爾眼裏閃過一絲詭異的冷光,卻依舊面帶微笑,柔聲說:「小姐,您一定是看錯了。」

「絕不會錯,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斯很多習慣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不覺得。」

不容置疑的肯定,讓緹娜一下子楞住了,她吃驚地看著尼爾,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尼爾從小在伯爾吉亞家族長大,作為侍奉敖劍的管事,他不可能對敖劍的變化一無所知,也許自己從一開始就求錯了人,他們是一夥的,都是魔鬼。

尼爾的眼神掠過緹娜看向後方,緹娜也反射性的轉過頭去,就看到敖劍走下樓,面帶微笑看著自己,那是惡魔般充滿誘惑的笑。

驚恐之下,緹娜轉身就跑,尼爾卻一閃身,及時擋住了她,柔聲說:「小姐,您累了,該好好休息一下。」

「放開我!」緹娜試圖推開他,大叫:「讓我走!」

「讓她走。」敖劍擺了下頭,示意尼爾閃開。

似乎有些奇怪敖劍會這樣命令,尼爾有一瞬間的遲疑,但馬上就閃開了;緹娜如獲大赦,飛快奔出去,不久車輛急躁的引擎聲響起,在急速的油門踩動聲中跑遠了。

敖劍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的綠蔭風景,半晌問:「你是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先生。」管事立在旁邊,很恭謹地回答。

「我喜歡聰明的人。」敖劍掃了尼爾一眼,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有件事我想讓你去做。」

「請吩咐。」

「有個人的生意不太幹凈,收集一下他的資料給警方報過去,資料越全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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