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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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把車開到約定地點, 卻遲遲沒有看見任何人過來,他心中充滿了不好的預感,額頭上也溢出汗珠。

“絞肉機, ”他對坐在一邊的同伴說,“要是他們沒回來, 我會過去看看。

“你把車開走,繼續完成這個任務。不用管我們的死活。”

向來少言寡語的同伴點點頭,突然說:“這支隊伍,只有我們這幾個人。”

言下之意, 一旦狼人也離開,整支隊伍只剩下來一個人。

不,那時候也不存在什麽隊伍了,他們的戰鬥即將畫上句號,再也不會有什麽“都市傳說”。

“是啊, 可那已經不是我們的問題。”狼人扯了扯嘴角, 一掌拍向方向盤,“見鬼!我明明只是想……”

“怎麽能死在這裏……”他嘆道, “我老婆還沒簽離婚協議呢……”

手機鈴聲響起, 他連忙拿起手機看了看屏幕,是露莎的號碼。

他立刻接通:“怎麽樣了?”

那邊傳來露莎的聲音, 很尖細,充滿慌張的顫抖:“對不起, 雷昂!我耽誤時間了。”

狼人心裏“咯噔”了一聲, 斜著眼睛看了看身後的雷昂和賓尼,馬上意識到現在的情況。

盡管知道看過來的兩個人根本聽不到話筒裏的聲音,他還是有些心虛。

“沒關系。”他很快鎮定下來,用很平常的態度道, “你們在哪兒?需不需要我接你們?”

“要。”露莎努力地說,“我們在森林公園,地火的車在這裏熄火了,都怪我。你,你過來吧。”

“你沒事吧?”狼人裝傻道,“你的聲音不對,沒出什麽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啊?”露莎刻意輕松地說,“還不是因為太長時間沒見你了。”

兩個人假裝如往常,互相口頭戲弄,然後掛斷電話。

露莎滿頭是汗,手心濕滑到幾乎握不住手機。

她擦了擦眼睛,對蘭瑟說:“我已經通知雷昂了,他很快會到森林公園。”

她的目光投向倒在地上,被捆著的血刃。

受傷震怒的特拉佛無法對她動手,將全部的怒火都釋放到血刃的身上,血刃幾乎被他活活打死。

剛才發生的一切又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有一陣子,她閉口不言,只是聽著特拉佛對血刃拳拳到肉的捶打聲,皮鞋踹在腦袋上的聲音,還有血刃強自忍耐的痛苦喘息,和後來難以掩飾的痛苦聲。

漸漸地,她捂住耳朵,緊緊地閉上眼睛,企圖逃避外界的聲音。

當血刃被打倒,蘭瑟扯著她的頭發,按著她的腦袋,強行讓她睜開眼,看著血刃被打得如同一條吐著血的死狗的模樣,特拉佛又趁機對她施盡各種甜言蜜語後,她還是又驚又怕地妥協。

在蘭瑟看來,這是由於他們的“努力”,露莎終於交代了轉移愛德森的幕後指揮者:

雷昂·莫頓。

但在血刃被拷打時,露莎緊閉眼睛,在恐慌中同樣運轉頭腦,想出解決這個“絕境”方法。

她的身份是個沒畢業的大學生,從小沒有家人陪在身邊,在各種寄養學校裏輾轉,縱然如此,她日常生活中遇到的最大危機可能就是考試或者宿舍有蟑螂。

她不知道是不是每個人遇到危險都會如同她一般:大腦仿佛分成兩半,一半因害怕而緊縮,帶著身體都在發抖,另一半卻冷靜理智,仿佛一個無情的旁觀者,嘮嘮叨叨地分析著現狀。

最後她做出一個決定:

她決定把一切推到雷昂·莫頓身上。

她和雷昂不熟,更不認識柯羅,她所熟悉的、想要保護的只有父親的朋友們。

出賣同伴,出賣柯羅還是把雷昂甩出來當障眼法,三者權衡之下,她根本不需要做什麽選擇。

同伴是一定要保護的,柯羅在血刃和地火口中是很危險的家夥,相比之下,只有雷昂……

只有選擇雷昂。

但,要讓特拉佛相信,這非常考驗她的演技。

露莎想象自己過去對特拉佛的感情,發現把那些美好的回憶撿回來很容易:

他們是在一個學校舞會上認識的,特拉佛自稱自己是外校學生,被這所學校的女大學生吸引,過來聯誼,當然如今看來這也可能是個欺騙她的謊言。

他照顧她比父親對待女兒還要細心,露莎從不否認自己因為從小缺失家庭的關愛,對異性有本能地依賴,她無法拒絕外界給予的好意,不管誰對她好,她總想得寸進尺地黏上去。

然後她學會了逃課,和特拉佛一起出去,到處游山玩水,以前她也不是不能逃課,只是沒有事情可做,除了課堂也沒地方可以去。

後來,特拉佛來了,世界隨之在她眼前清晰起來。

“I can show you the world,Shining, Shimmering, Splendid……”

你就是這樣被騙的——混蛋!

大腦的另一半,理智的那一半,冷冰冰地告訴她。

可惡,又想哭了。

同時,正在恐懼和害怕的一半情感,又讓她湧出淚水。

可是這樣的話……演戲不是變得很容易嗎?

大腦的另一半又這麽說。

“我知道了,”露莎捂著耳朵,尖叫起來,“你們不要打了,我說!都是雷昂,是雷昂·莫頓!”

蘭瑟停下腳,特拉佛安撫似地摟住她:“雷昂·莫頓?”

“是,他……”

露莎的聲音突然卡住,來自大腦另一半的聲音冷冰冰地提醒她:可是,如果雷昂比其他人更重要怎麽辦?

假如,雷昂比柯羅更重要,怎麽辦?

特拉佛誤解了她眼中浮現的擔憂,柔聲道:“不要害怕,露莎,只要你說出來,我會保護你。”

露莎慢慢地轉過臉,看著印在特拉佛眼中的自己:

臉上的妝容已經被哭花了,鼻涕眼淚臟兮兮地糊成一團,眼中滿是恐懼,面容因害怕有些扭曲。

很好,腦子裏冷靜的那部分安慰她,很像,你能行,他是男人,而且已經騙了你的感情。在他眼裏,你就是個沒頭腦的女人,容易上當的傻叉,男人都是這樣自大的,他們總會這樣自大地看待女人,除非真的在女性手上吃了苦頭,否則他們在女性面前都你是一幅裝腔作勢的樣子。

扮好你的角色。

扮好你的角色。

露莎吸了吸鼻子,情緒已經冷靜下來,可情感忍不住,依舊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我父親去世之後,雷昂·莫頓接手這支隊伍,我對他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曾經是A州代表,後來因為謀殺罪入獄,我不知道他是怎麽逃出來的……”

真話和謊言各一半。

“雷昂·莫頓……”

特拉佛瞇起眼睛。

他曾經在泰克斯身邊見過雷昂一次,就是那次,他差點在泰克斯的授意下,把毒品打進雷昂的身體裏。

可惜被趕來的伊迪絲打亂了。

但雷昂本人給他的印象很深刻,過於深刻了,他本不該把這種沒有家世、沒有背景的胡鬧份子放在眼裏,但那時,他確實有一線註意力認識到:他們也許還會見面。

只要雷昂繼續“胡鬧”下去。

“他有什麽目的?”他問。

露莎毫不遲疑地道:“毒品合法法案,他想反對這個……”

倒也很符合對方的形象。

“雷昂的背後,一定還有什麽人吧?”

“我不知道。”露莎啪嗒啪嗒地流著眼淚,“真的不知道,我全都告訴你了。”

“給他打電話,”特拉佛情不自禁地說,“讓他到森林公園,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

愛德森還是其次,他這次主要的目的,是向父親證明自己的實力,消滅“都市傳說”,以及“間收”露莎。

可如果這個過程過於順利,只會讓他感到無聊,也缺少在父親面前的談資。

拿起手機,露莎的心快要跳出胸膛。

為了暗示狼人,她在電話裏第一句就是把他當做雷昂對待。

好在對方懂得及時冒充雷昂,和她配合得很好,只要她的謊言沒被識破,就是爭取到了時間。

更甚者,她還本能地繼續扮演一個在感情裏動搖的小姑娘,假裝對特拉佛的話很猶豫。

她不知道這麽做的原因,也在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對特拉佛抱著什麽幻想,可她還是堅持演到最後,也許這是腦子裏的聲音給她的啟示。

“乖。”當她放下電話,特拉佛抱著她安慰道,“我們會有很長的生活呢,你說對嗎?我們會過得很幸福。”

露莎的上下牙打著顫,不停地嗑在一起,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會為這些話感到高興。

“我到底在想什麽?明明之前看到欺騙感情的男人,都恨不得打爆他們的頭,可現在還是忍不住相信特拉佛的話……”露莎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將身體縮成一個球,咬著嘴唇,暗自想,“出於感情?還是因為相信特拉佛是被他的父親逼迫的?我是瘋了吧?”

她默默地將手移到腹部,這裏很柔軟,卻什麽都感受不到,似乎連心臟都停止跳動。

男人總以為和他們在一起的女人就會對他們死心塌地,聞著味就會拜倒在他們的“王霸之氣”下。

露莎疑惑地想:可是,女性呢?自己呢?是否真如男人所言,經歷的初戀永遠不會忘記,只要懷孕就會決定她們的理智和情感?

這邊,狼人放下手機便對雷昂說:“他們的車在森林公園拋錨了,我們去接應一下。”

“他怎麽辦?”雷昂指了指愛德森,問道,“而且,這麽大的房車開到森林公園,會被人查吧?”

狼人遲疑一下,說:“你說得沒錯,要不,你們去看看情況?”

他剛剛的那番視死如歸讓雷昂沒想太多。

如果老隊長的女兒露莎真的出事,狼人應該不會那麽冷靜,看來是真的車拋錨了。

想到這裏,雷昂不禁苦笑。

他們這支七拼八湊的隊伍半點專業素養也沒有,居然就稀裏糊塗地來押送毒梟,不得不佩服柯羅的“慧眼識人”,在蕓蕓眾生之中一眼挑出他們這些“成事不足”的。

雷昂毫不懷疑,曾經遇見的“都市傳說”是一支彪悍的隊伍,否則他們難以支撐到現在,但現在,隨著老隊長的去世和露莎的接手,這支隊伍在不成熟的領導者的帶領下,暴露出了弊端。

獅子領隊和綿羊領隊,自然會導致兩種局面。

“要不要拿把槍?”絞肉機突然說,“以防萬一。”

雷昂想了想,轉頭問:“賓尼,你會用槍嗎?”

雷昂自己是至今沒用過槍,心中發虛,按說原主在那什麽殺手組織裏也是經歷過訓練的,不知道身體記憶還記得多少,會不會像電影裏那樣,平時毫無感覺,拿起槍便大殺四方。

他從來沒想過“大殺四方”,也沒試過拿武器是什麽感覺,他可有些擔心拿起武器發現自己有天賦。

一旦發現自己有這麽個特長,困境之中總有一天會忍不住動手。

“帶一支也不是不行。”賓尼的間答有些含糊,他的目光遲疑地落在絞肉機的臉上,終於還是對雷昂說,“要不,絞肉機和我們一起去?”

雷昂在心裏嘆了口氣。

賓尼可能又發現了什麽,或者只是單純地起疑,但他明白對方的意思。

可是選擇擺在眼前:他們的任務就是把愛德森安全送到另一所監獄裏,愛德森是一盤棋上的“將軍”,他們都是為了保護他才聚在一起。

哪怕是露莎真的遇難,狼人想把他丟出去當障眼法,他也只能受著,因為這是他的“用途”,強行讓絞肉機跟著去,除了分散押送愛德森的主要戰鬥力外,沒別的好處。

“不用了,接幾個人而已。”他玩笑道,“多大點事。不會比一條狗跑過來更嚇人了。”

狼人和絞肉機跟著笑,笑容中多少有些虛假成分。

“或者你留在這裏,我一個人去。”賓尼看著他,說,“還是快點去完成任務比較好。”

又分開行動?

雷昂第一時間拒絕:“是讓我過去,我,雷昂。沒有讓你去。”

“你比較重要。”

“你的意思是你不重要?”

房車快到地點,雷昂見相爭不下,盯著賓尼,用少有的命令語氣說:“你還有事要做,所以我過去。我是老板,我說了算。”

“你算哪門子老板?”賓尼也有話反駁,“工資都沒開過!”

一句話懟得雷昂啞口無言,不禁指著他震驚道:“你到現在才跟我計較這個?之前奈塔恩的錢拿在手裏的時候,你怎麽不說呢?!”

“那還不是為了給你減刑,必須賄賂那些州議員?”

兩個人吵吵鬧鬧,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一起下車了。

房車門一關,狼人踩了油門便跑,看來也意識到大家都是聰明人,用不著多說什麽廢話。

在房車尾氣中,雷昂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慘兮兮地問:“你拿槍了嗎?”

賓尼掏出打火機遞給他。

“你看啊,這就是我不給你發工資的原因!”雷昂噴了口氣,強詞奪理,“沒一件事做得靠譜的!”

全然忘了他每次做決定前都要聽聽對方的意見,都成習慣了。

兩人難得鬥嘴,索性鬥了一路,引經據典,明嘲暗諷,彼此都覺得自己的詞匯量和知識點都擴充不少。

走進森林公園,雷昂又給露莎打了個電話,在對方的指引下,很快來到被樹林包圍的一片空地。

露莎被特拉佛強硬地摟著,雙眼驚恐,只差刀架在脖子上,血刃躺在蘭瑟腳邊,生死不知。

“人挺齊的。”雷昂抽著煙,評價道,“都是誰和誰啊,露莎?”

露莎扯出一個苦笑,眼淚掉個沒完。

特拉佛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雷昂·莫頓?我聽過你的演講。”

“那是,”越是險境之中,雷昂越是大言不慚,“全世界都聽過我的演講。”

“愛德森在哪兒?”特拉佛面上一冷,追問道。

“把露莎還給我,我就告訴你。”雷昂捏著煙,老神在在地笑道,“拿著小姑娘當威脅算什麽事?”

話雖然這麽說,他的內心還是很慌。

雷昂第一次面對槍口還是在剛參加競選的時候,奧斯卡拿槍對著他。

那時什麽都豁出去了,加上有系統在,根本把這一切都當成夢,雲裏霧裏的什麽也不怕。

現在害怕的感覺突如起來,讓他心跳加快,嘴裏幹澀得厲害,表面上還得裝著,撐著,不能讓別人看出半分心虛來。

怎麽越走越擔心死亡了……

他不由得這麽想。

賓尼一直警惕地跟著雷昂旁邊,手放在口袋裏,不知有沒有槍在手裏。

蘭瑟不用假裝,他真的有槍,當即掏出來,對著賓尼擡手就是一槍。

與此同時,一道槍聲更早一步響起,子彈擦過蘭瑟的手腕,他的手一軟,槍落在地上,準心頓時歪了,子彈從賓尼頭上飛過去。

亞瑟蹲下來,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腕,不時地有血從指縫滑落到地上。

雷昂嚇了一跳,慌亂之下手指狠狠地捏在燃燒的煙頭上,素日被煙頭撩到皮膚都會慘叫,眼下來居然一點痛都沒感覺到,間過頭發現賓尼沒出事,不由得怒道:“你們到底會不會談判?信不信我直接槍斃愛德森,咱們誰也別想得到他!”

“你帶了狙擊手?”特拉佛四下觀察著,放在露莎脖子上的手臂收得更緊。

狙擊手的冷槍最讓人防不勝防,現在人在暗處,他們在明處,他也只能用露莎擋子彈。

雷昂不知道什麽狙擊手,下意識地看了賓尼一眼,對方向他微微搖頭,看來賓尼也是一無所知。

狙擊手真的是幫助他們的嗎?

雷昂感覺到手指的刺痛,心裏愈發不安。

他對“狙擊手”這種人很有心理陰影。

伊迪絲就是……血噴了他一身,讓他閉上眼睛都是紅色的噩夢……

如果這次亦是什麽殺手組織的刺客……

雷昂強作鎮定,道:“還是那句話,先把他們還回來,我們再談!更何況,我們未必不能合作。”

“哦?”特拉佛咧開嘴,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什麽意思?”

雷昂的大腦飛快地運轉,思考自己到底有沒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但面上,他還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A州。”他篤定地說,“你之前跟著泰克斯辦事,其實是為了查看A州情況吧?”

剛開始,房車在兩邊是樹林的公路上飛快行駛,漸漸地,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停下來。

“怎麽了?”絞肉機沒料到突然停車,身體一個前後晃,腦袋差點撞在櫃子上,他看向自己的同伴。

“哥多,”狼人張嘴,卻是喊了他的真名,“我們……回去吧?”

“回去?”絞肉機盯著他,“隊長從來不‘回去’。”

他們都知道以前的隊長會怎麽做。

他會毫不留情地丟下雷昂和其他人,繼續完成任務。

“‘老隊長’。”狼人更正他的話,向後一靠,盯著車頂說,“我已經不想再遵守他的規則。為了他的規則,我們最後連他都一並失去,這有什麽意義?!現在,他的女兒都要死了!”

絞肉機歪了歪腦袋,問道:“地火,傳染你?”

“跟他沒關系!”狼人立刻反駁,喘著粗氣,又喪氣地承認道,“好吧,多少有點關系。我在夢裏都會想,如果那天我們聽了血刃的話,不前進了,會怎麽樣?老是在夢裏想這種事實在影響我的睡眠質量!”

絞肉機轉過頭,看著還在昏迷狀態的愛德森:“回去,隊……老隊長,白死。”

“該死的!又不是說沒有這個雜碎他們就會放棄讓毒品合法!”狼人低吼,“他只是個供貨的!我們想搞垮一個餐廳,難道弄走裏面的一個廚師就有用了嗎?!”

絞肉機沈默片刻,道:“你,現在,老大。”

言下之意,地火和血刃不在,狼人做主,非要回去的話,他也沒辦法。

“去你的,”狼人聽到這句話,終於輕松地笑了,“你老把決定權丟給別人!”

房車在公路上直接掉頭,他們誰也沒註意到,躺在床上的愛德森偷偷睜開一只眼睛,又緊緊地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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