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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那樓上的姑娘身形當真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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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沒想到, 蓮笑竟然真的要去京城尋徐達安那個負心漢。”

“可不是,沒想到這徐達安竟真沒死,還當了大官。雖說沒良心了點,但是到底也是秦婉她爹, 自己骨肉總歸要的吧?蓮笑這苦了半輩子, 總算能去享享福了。”

村路上的馬車已經走遠, 只留下兩道淺淺的車輪印。一些要去下地村民還站在村口, 正探著腦袋朝馬車離去方向張望, 聊著秦婉家的事一臉的感慨。

旁邊的村婦聽完她的話, 撇撇嘴啐了一口:“你這想的未免也太好了, 當真以為她們尋過去就能相認?怕別是被當做上門亂攀關系的窮親戚, 直接就給打了出去。那徐達安若真會認她們, 早就派人回來了!我看還不如死了算了。”

說完扛著鋤頭就頭也不回地往地裏走。

秦征也還沒走, 嘴裏叼著旱煙。灰白色的煙霧打著旋兒往上飄散,兩道深深的法令紋在煙霧中若影若現。凝著眉眸光深遠, 路總歸是她們自己選的,結果能怎麽樣也是她們的造化,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嘆了一口氣, 收回了落在馬車後的視線,秦征取下旱煙在墻邊敲了兩下煙灰,也杵著拐杖轉身離開。

這頭,馬車剛剛駛出秦家村,駕車的正是身材魁梧的孫平安,旁邊還坐著她娘孫薇。時不時地就跟他叮囑兩句。

“孫薇,你還是進來坐吧,你總跟平安說話,當心分他的心。”

七月末的天氣已經熱了起來, 馬車的門簾為了通風直接卷了起來。

秦母坐在車廂裏,正巧看到平安僵直的背脊一動都不敢動,有些好笑。這孫薇對她兒子哪哪都好,就是還總把他當小孩子叮囑,生怕出了一點錯。

“誒這就來,我這不是擔心他駕車駕不好嗎,要是摔著了可不行。”

孫薇說著就弓著身子坐在了門邊,嘴上雖然在揶揄自家兒子,臉上的笑容卻格外地舒心。對於秦家母女願意帶她們母子倆去京城,她是滿心滿眼的感激。只想著得把事情做好,即便沒有工錢也沒關系,能讓她兒見見世面就行。

“我看平安駕車好得很,你坐在旁邊他才會緊張。跟監工的老地主似的。”

隨著秦蓮笑調侃的話落,車廂裏的幾人都笑了出來,稍微打散了離別的愁緒。

秦婉瞅了眼面上雖然還有些憂思,卻已經比先前開朗了許多的秦冬梅,也放了心。親昵地挽起了她的胳膊。

從秦家村前往京城,一行人要穿過滄州,泉州,惠州三個州省後,才能到達京城的地界兒。即便駕著馬車天不亮就啟程,到了日落再歇下,也要跑約莫一兩個月。

遇到沒有城鎮的地界兒,幾人還只能歇在馬車上。也好在除了累了些,並沒什麽遇到什麽危險。

連著趕了半個多月的路程,才到達了以富饒著稱的泉州。

“終於到泉州了,咱們今天先找個客棧整頓一番,好好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出發。”

望著高聳的門樓子,秦婉總算歇了一口氣,路過滄州的時候根本沒敢下車。生怕遇到傅於景,雖然她知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還是莫名有種做賊心虛之感。

待平安將車停在了一間客棧門口,秦婉率先跳下去開了三間房。

她跟娘自是住在一起,孫嬸子跟梅子姐一間,剩下的就留著平安自己住。三間房都連在一塊,若是有什麽事兒喊一聲就能聽得見。

日落西沈,秦婉坐在窗前,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對襟襦裙,正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舉著棉巾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濕發。

泛著楠竹清香的支摘窗被撐起,窗外是泉州一派繁華的夜景。

還未正式入夜,不遠處的河道裏的花船,就已經亮起了璀璨的花燈。秦婉所在的客棧背坐在河道邊,透過窗戶正巧能瞧見一艘艘燈火通明的花燈,正悠悠地朝著這頭駛來。

那船上悅耳的絲竹聲,時而伴著銀鈴般的調笑,便隨著徐徐晚風,穿過窗洞吹到秦婉的耳中。

秦婉耳尖動了動,繞過木桌來到窗邊,瞧著那頭熱鬧的景象,一臉的新奇。透過花船的輕紗珠簾,還能瞧見衣著性感的女郎,正身姿曼妙地隨著琴聲起舞,每一個動作都撩撥得人心癢癢。

有錢人的生活果真就是這麽樸實無華。

“婉兒,你來瞧瞧這是什麽?”

秦母正在整理行李,瞧著包袱裏多出來的一個東西,異常詫異,忙擡頭喊站在窗邊的閨女過來。

“爺?爺?”

順子見他家爺似是盯著岸邊的小樓出神,忙俯身輕喚。

耳邊傳來順子的聲音,傅於景才略有些恍惚地收回視線。

轉頭瞧著對面左擁右抱的太子,眉頭顰得更深了。堂堂一國儲君,竟愛流連這煙花之地,成何體統。

眼見著旁邊又有個不知好歹的想投懷送抱,傅於景毫不掩飾眼裏的厭惡直接掃了過去。

兇狠犀利的眼神,如入冰窟,直接將那穿著半透明粉紗抹裙的女子凍在了當場,傅於景眼中漸露的殺意,讓她腿肚子都打顫,腳下不穩直接摔倒在地。隨即忙不疊地跪地求饒,手腳並用地向後退。

見此情形,太子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隨即一臉不懷好意的調侃:“三弟,你這是做什麽,對美人哪有這般粗魯的,該不會你當真....好男色?”

說著還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傅於景身邊的順子,那眼神看的順子真想以下犯上將這狗太子打一頓算了。

傅於景瞥了眼順子,後者會意,立刻垂眸拱手退了出去。

“太子此次微服私訪,著重考察了花樓、花船,且身體力行著實操勞,於景定會跟父皇稟報太子殿下的不勞辛苦。於景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辭。”

說完傅於景就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甲板上走,徑直上了早已候在一旁的小船。

“豈有此理!他傅於景有什麽能耐,不過是父皇的一條狗!連姓氏都沒給他,他當真以為父皇重用他?”

見對方又是這番淡然的模樣,好似他的一切針對都不過是跳梁小醜的把戲,裘匡氣得將面前的菜肴全數揮到了地上。

精美的細瓷碗碟砸在木制的船板上碎落一地,鋒利的碎片四處濺開,驚得旁邊赤腳起舞的姑娘們連連尖叫。

“太子息怒,三皇子不過是個跟先皇後姓的外人,您又何必跟他置氣?都二十多個年頭了,既沒有封號也沒有娶正妃,可見皇上對他根本不上心。太子您可是未來儲君,待以後.....想要如何不還是您一句話的事兒。”

裘匡身邊的大太監見狀,連忙狗腿地上前安撫。

這一番話下來,裘匡的心裏果真好受多了。也對,如今她的母妃才是皇後,他是當之無愧的嫡太子,又何必跟一個外人計較。

“哈哈哈,還是福泉你小子有見識,來來來跟本王喝一杯,這蕊兒尖可是這盼春樓有名的好酒,是他傅於景沒那個福分。”

傅於景甫一回到在泉州的落腳點,就直接進了沐浴間,忍著惡心將身上的衣物全數除凈。

靠坐在浴桶裏,心裏還在想著在花船上的驚鴻一瞥,那樓上的姑娘身形當真好像婉婉。

隨即便失笑般地搖了搖頭,莫非他還真是魔怔了,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小姑娘。

不僅要來入他的夢,就連白日裏都是她的影子。

快了,待他處理好這些瑣事,就去尋她。

.......

這頭,被傅於景思來想去的秦婉,正跟她娘倆人瞧著包袱裏多出來的房契面面相覷,旁邊桌子上還有張已經拆開來的信件,打頭便是鄭老爺子熟悉的字跡。

“這老爺子,當真是.....”

秦母眼眶微紅,語氣都有些哽咽。雖然鄭老跟她們相處時間不長,但是老爺子的脾性她倒是一清二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竟塞了張房契進來的,定是怕她們不收。

雖不明白京城裏有這麽一間鋪子的鄭老,怎麽會淪落到去他們秦家村住茅草屋,但誰又沒有一兩個秘密呢。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是包容愛護,不是互相窺探。或許正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吧。

秦婉將信又看了一遍,心中五味雜陳:“娘,我們要收下嗎?”

秦母輕嘆了一口氣:“收下吧,不過咱們也只是暫住,房子還是屬於鄭老的。等往後咱們站穩了腳跟,他若願意,再將人接過來一起住,鄭老拿咱們當親人對待,你得記在心裏頭。”

“哎我知道的娘。”

秦婉點點頭,隨即反應過來她娘話裏的第二重意思,就是一楞:“娘,你以後不打算回秦家村嗎?”

她還以為等找到渣爹算完帳,她娘還會再回秦家村。

秦母聽罷笑了一下:“也不是非要回村,反正只要咱們娘倆在一起,在哪裏都一樣。”

說罷又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疊得整齊的紙遞給了秦婉,望著燈罩內搖曳的燭火,微微出神:

“我知道你想找你爹,但是婉兒,你要做好他根本不會認我們的心理準備。這是咱們離村前,你大爺爺給我的,裏頭是你爹的住址。你若是想見他,咱們到了京城就可以去。”

秦婉驚訝地攤開紙條,沒想到大爺爺竟早就知道了徐達安的住所。雖然她知道渣爹的官職,等到了京城一打聽就能知曉地址。但是這對於一直待在村裏的大爺爺,想知道,卻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見她娘反倒安慰起她來了,秦婉幹脆地搖頭:“娘,我知道他成了新家,已經不太想去找他了。我只想跟娘在一塊兒,娘若想去婉兒才去。”

“傻姑娘,其實你娘早就釋然了,原先心裏的那點不忿經過你大爺爺的一番話,似乎也變得不是那麽重要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往往就是這麽脆弱,抵不過距離,時間,甚至升官發財。”

秦婉微楞,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傅於景。

也對,或許她根本不用著急著離開秦家村,不一定這幾個月過去,他早就將自己說的那番話忘到了九霄雲外。

九月中旬,趕了一個半月的路程,秦婉一行人終於到了京城的地界兒。

到底是皇城根下,就連腳下的路,都比一路上的任何一條長街寬敞不少。估摸著就算是有兩輛馬車並肩齊驅,都不會顯得擁擠。

道路兩旁琳瑯滿目的攤販更是看得人眼花繚亂,還有不少都是外藩流進來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老板,來五碗湯面,再每碗臥個雞蛋。”

“好嘞!”

趕了一天的路,除了晌午的一頓幹饃,幾人都沒進食,一行人早已饑腸轆轆。秦婉挑了家食客眾多的面攤,直接在剛空出來的方桌前坐了下來。

初到京城,望著四周處處都透著不一般的擺設,孫薇還有些膽怯,見秦婉給他們叫了面,連忙擺手:“婉兒啊,我跟平安就不要雞蛋了,你們自己吃就行,這京城也不知道雞蛋多少錢一個。別這麽破費了。”

秦婉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我剛剛看了物價,雖比我們靈璧高了些許,但是也算不上多貴,幾個雞蛋而已,咱們還是能吃得起的。”

說罷揚了揚唇,精致漂亮的五官漾開了一抹笑容。看得路邊的行人頻頻回頭瞧。

“呵,雞蛋都吃不起,也不知道哪裏來的窮酸村婦。”

秦婉的話剛落,就聽到側方一句掐著嗓子的冷嘲熱諷。

弄得幾人都一臉的莫名,循著聲兒看去,是個打扮得頗為講究的姑娘,頭上還插著兩支銀簪。正站在一駕豪華雅致的馬車前,約莫著是這戶人家的大丫鬟。

不過也不知是哪家的丫鬟,竟這般囂張。

見到秦婉看過去還毫不遮掩地翻了個白眼,鼻孔都恨不得翻到天上去,身體力行地詮釋了“目中無人”四個字的意思。

秦婉眨了眨眼,有個這麽會拉仇恨的丫鬟,她家主子得有多倒黴。

“姑娘,那是徐大人府的馬車,那丫鬟是大小姐跟前的紅人,囂張是出了名的,你可當心別惹上麻煩。我瞧你是外地來的吧?是來奔親戚?”

這時面攤的老板恰好端了兩碗面過來,許是聽見了那丫鬟剛剛的話,放碗的時候連忙壓低聲音叮囑秦婉。

徐大人?

不會那麽巧吧。

秦婉收回了落在那丫鬟身上的視線,朝著面攤的老伯笑得一臉純良:“沒錯,我們就是來奔親戚的。對了老伯,你剛剛說的徐大人,他權力很大嗎?您放心,我們指定不會上去招惹,就是想以後遇到避著點兒。”

面攤老板將抹布甩在了肩頭,見這小姑娘長得漂亮又性子單純,便也難得多提點了兩句:

“那倒不用這般小心,徐大人雖然官職大,也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但是人卻很隨和,是個難得的好官!對了,還在我這兒吃過面呢!大小姐脾氣也很好,從不為難人,也就是那丫頭狗仗人勢。也不知道那麽溫柔的大小姐,怎麽留個這麽潑辣的丫鬟在身邊。”

說罷老板搖了搖頭,又去忙活了。

秦婉瞅了眼面色無異一心吃面的娘,隨手拿過醋壺往面碗裏倒,眼神又瞟到了右側方停著的馬車上。那丫鬟還一臉嫌棄地看著秦婉。

原來這丫鬟的“倒黴主子”就是原書裏,三歲讀詩,六歲作詩,十歲就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才女徐嬌嬌。

果真無腦爽文男主的光環,是可以延續給下一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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