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徐嬌嬌

關燈
“蕙蘭, 走吧。”

秦婉正低頭吃著面,就聽到那馬車前頭響起了一聲溫柔似水的女聲,好奇地擡起頭看了一眼。

正巧見到隔壁那間裝修雅致的茶樓裏,走出來一個空谷幽蘭似的文靜小姐。

身上穿著素雅的白色襦裙, 瞧著顏色單一卻並不簡單。繁覆別致的樣式上繡著雙面繡。舉手投足間, 衣袂輕晃, 在陽光下還泛著淺藍色的光, 好似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瞧上去氣度不凡的小姐, 正款步姍姍地走到了馬車跟前。先前還拿鼻孔瞪著秦婉的丫鬟, 立刻殷切的上前扶她上馬車。

原來那就是徐嬌嬌, 看起來當真是不錯。

秦婉眸光亮晶晶, 兩只細白的小手扶著碗沿, 鼓起腮幫子湊近吹了兩口面湯。

嗯, 這湯味道也不錯,應該是用大骨頭吊的老湯底。

“你在看什麽?芯竹?”

徐嬌嬌淡雅的聲音透過花紋繁覆的車簾, 傳入了侍奉在外的丫鬟耳中。那丫鬟正是瞧秦婉不順眼的那個。

她見小姐問了,立馬諂媚地湊近到馬車窗邊:“沒什麽小姐, 奴婢只是瞧見最近咱們京城又來了不少鄉下人, 還裝款爺請吃面,覺得有幾分可笑罷了。”

馬車裏頭的徐嬌嬌聽罷沒什麽反應,只勾起唇輕輕柔柔地開口:“人各有命,能來到這京城也實屬不易,不過若還那般打腫臉充胖子,往後總歸也活不下去的。也罷,既然瞧見了,芯竹,你去給他們拿五兩銀子, 就當做是我請他們的。”

見著自家小姐又這般的心軟,芯竹只恨自己多嘴,朝著那面攤撇了撇嘴,也沒急著去送錢。

苦口婆心的勸道:“小姐,像那種虛榮之人,你還關心他們作甚。你就是太善良才會讓那蔣敏欺負到頭上,玩什麽投壺,明明知道小姐最不擅長這些,也就她那種四肢發達的武將之女.....”

“芯竹!還不快去。”

徐嬌嬌直接不耐的打斷了芯竹的話,坐在馬車裏攥緊了手裏的帕子,一口銀牙咬的咯吱作響。

她是名揚京城的才女,就連皇後娘娘都讚不絕口,還是最有望成為新任太子妃的名門貴女。只不過輸了一場小小的投壺罷了,有什麽可在意的,到底不過是那些見識短淺的閨秀才喜好的小游戲。

這般想著心裏頭果然舒服多了,臉上又掛上了溫柔似水的笑容。坐在門邊的丫鬟蕙蘭好似毫無所覺,只低著頭認認真真地沏茶。

“餵!小村姑,這是我們小姐賞你們的,你們可真是命好!還不快謝恩。”

心裏還有些不服氣的芯竹,興沖沖的走到了面攤旁,一副大發慈悲的模樣,將五兩銀子直接丟在了秦婉他們所在的餐桌上。

突然的響動驚得周圍的食客,都朝著這邊看來。

秦婉看著桌面上的碎銀子,眨了眨眼,不要白不要。

待喝完最後一口面湯,才慢條斯理地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絲毫不介意她的跋扈,一本正經地朝著芯竹開口:“那就麻煩你替我們謝過你家小姐。”

說罷擡起的小臉上還揚起了一個誠意十足的笑容,看起來要多真心有多真心,卻絲毫沒有讓人覺得他們低人一等,就是很尋常的一句道謝。

“你.......”

原以為這個小村姑會跟之前那些窮人一樣,立刻跪地千恩萬謝,毫無尊嚴可以任她隨意踐踏。或是像那些讀過幾本爛書的窮酸書生,明明一副受到了莫大屈辱的模樣,卻還不得不強顏歡笑地道謝。

卻沒想到對方謝的那般的幹脆,也只是道謝。雖然看上去很真誠,卻讓她覺得自己好像不被她放在眼裏。

沒錯,這個村姑就是不將她放在眼裏,特別是那張臉,一笑起來格外地讓人討厭。

楞神間,那一行人已經起身離開,回過神的芯竹,毫不客氣的將人叫停。

“你給我站住!”

話落,秦婉疑惑地轉身:“還有事嗎?”

他們還得趕緊去找鄭老留的鋪子呢,剛剛已經跟面攤的老板打聽過了,離長安街不遠,就一個轉彎的距離。

見她一副毫無所覺的模樣,芯竹只覺得這個鄉下來的村姑,恐怕還沒搞清楚她是誰。擡起下巴哼了一聲,興沖沖地就要上前拽她的胳膊。

一旁的平安見狀,立刻就要上前,將這對他們秦婉不懷好意的刁蠻丫鬟攔下。只不過腳剛動就被秦婉的眼神制止,緊接著秦婉就快速的一個側身,芯竹撲了個空,因著沖勁還往前踉蹌了兩步。

急忙扶向面攤放在路邊的一張木桌,才站穩腳步。

站在熱氣騰騰的大鍋後頭的面攤老板,一臉惋惜地直搖頭。到底還是被這個丫鬟給找上茬了,真是可惜了。

“你敢躲?!”

那丫鬟一臉的不可置信,聲音都有些破音。

秦婉覺得這真是廢話,她不躲平白被她抓嗎?她又不是沒瞧見那丫鬟手上鋒利的指甲,把她衣服劃破了怎麽辦,這到京城來一分一厘都得計算著花。

當即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嗯!躲了。”

“你!”

芯竹一噎,一張臉憋得通紅,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人群,立刻張牙舞爪地揮人:“看什麽看!有什麽可看的!”

“婉兒,咱們快走吧,才來京城別惹上麻煩。”

站在一旁的秦母走近挽著自家閨女的胳膊,面露憂色。

一旁的秦冬梅跟孫薇也是一臉的擔憂。倒是平安沒什麽反應,人高馬大的佇立在一旁,目露兇光的盯著芯竹,似乎只要秦婉開口,他就能將這個主動挑事的丫鬟給收拾一頓。

秦婉轉過頭瞧著三個女人都有些擔心,雖心知這麻煩已經惹上了,還是主動粘上來的,但還是乖巧地點頭:“那咱們走吧,別管她了。”

說著就眼神示意平安先去解馬車。四人也跟在後面往馬車的方向走。

可他們想離開,別人卻不想他們這麽早走。芯竹甩了甩袖子,兩三步上前,張開胳膊就攔住了秦婉四人的去路。

“姑娘,你這是為何?難不成反悔,想要回這五兩銀子?”

見她一噎,秦婉覆又恍然大悟地接著驚嘆道:“你早說呀,我給你就是了,這麽怒氣沖沖的作甚?”

話剛落秦婉便將手裏還沒收起來的五兩銀子,又隨手拋給了芯竹。引得周圍的看客都掩著面低笑。

猝不及防的芯竹直接條件反射地接過碎銀。她還是頭一次見著這麽不識擡舉的人,簡直不將她們徐府放在眼裏,一張臉氣得越憋越紅,可無奈嘴上功夫又說不過她,當下更是覺得這個人礙眼。

冷哼了一聲,便擡起手招呼過來早就候在一旁的兩名家丁,皆是身強力壯,走路的步伐瞧著就是練家子。一上來就一左一右的立在秦婉幾人兩側。

幾次三番這麽莫名其妙,秦婉也失了耐心,瞇了瞇眼瞧著面前的三人皮笑肉不笑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我們一行人在好好的吃面,你莫名其妙地跑過來,趾高氣揚地說代你們家小姐賞我們五兩銀子。我們收了,也誠心地跟你們道謝了。

之後你突然反悔要收回銀子,銀子也立刻還你了,現在又攔著我們的去路?還帶著這兩個身強力壯的練家子,姑娘你到底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看我們鄉下來的好欺負不成?

真不知道是哪家府邸,能養出這麽刁蠻無禮的丫鬟。當真是讓初到京城的咱們大開眼界了!”

秦婉語速極快地,將事情從頭到尾簡單地說了一遍,讓後來圍上來的看客也能清楚地知曉發生了什麽。當即便有不少人朝著芯竹幾人指指點點。

“放屁!誰反悔要收回銀子了!是你自己要還給我的!”

正值傍晚,長安街原就人多,這幾人又直挺挺的站在路上,當真非常的打眼兒。

芯竹眼見著周圍的人越圍越多,也有幾分不安。前些日子她剛被小姐訓過,還被老爺知曉了。這要是事情鬧大再被老爺知道,怕是小姐也不會保她第二次了。

念頭一轉,權衡過利弊,當即打起了退堂鼓,這丫頭什麽時候收拾都可以,又不急於一時。

隨即重重地哼了一聲,擡手朝兩個家丁打了個手勢,轉頭便朝著馬車的方向走去。

眾人的視線也隨之朝那邊移過去,見著的確是徐大小姐坐的馬車,卻沒瞧見大小姐下來打圓場,不禁開始低聲討論:“我估摸著大小姐估計不在車裏,不然往常這時候早就出來了,也不能讓那個丫頭這般囂張。”

“那還用說,恐怕也只有大小姐那麽好的人,才能忍得了那麽刁蠻的丫鬟。”

聽了一耳朵的秦婉挑了挑細眉,這主仆倆倒是有意思,一個挑事兒,一個出來擺平?

正巧平安也駕著馬車趕了過來,幾人緊接著就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婉兒,你說那姑娘會不會趕明兒還來找咱們算賬?”

秦母都坐在馬車裏了,還有些後怕,這京城當真是什麽人都有。

“怕什麽,有理說遍天下,我就不信天子腳下還沒個講理的去處,咱們做好自己就行了,其他的您甭擔心。你們瞧,應該就是那間關著門的鋪子,我先下去看看。”

這頭馬車趕著黃昏剛駛離長安街,秦婉就瞧見了一間有些老舊的鋪子,透過馬車窗口,探著腦袋瞧了眼路口的木牌,的確是西寧街。待平安將車停穩,就身手利落地跳了下來。

雙開的木門,瞧著挺寬敞,門樓上還刷著綠漆,匾額上燙印的幾個字已經瞧不太清,依稀只能辨出一個茶字。約莫著以前老爺子開的也是茶行。

確認無誤後,秦婉就從她娘的手裏接過鑰匙直接開門進去。

門剛打開就是撲面的灰塵,卷著一股黴味嗆得人直想打噴嚏。

秦婉擡起袖子捂著口鼻,一雙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朝著身後同樣被嗆著的幾人聳肩道:“看來咱們得先忙活一陣了。”

徐府,汀華苑。

臨到夜了,對於才挨完罰又鬧出事兒的芯竹,憋了一路的蕙蘭總算開了口:“小姐,您為什麽還要留芯竹在身邊?還給她升了大丫鬟?”

一個粗使丫鬟短短兩年就跟她並列了,再這樣下去,怕不是連她的位置都要被芯竹頂替了。她就不明白,那麽一個沒有腦子的笨蛋,怎麽就這麽得小姐的眼兒。

邊說邊輕手輕腳地打散小姐的發髻,熟練地從錦盒中,取過皇後娘娘賞賜的木梳替小姐梳頭。

此時房中就剩了徐嬌嬌跟蕙蘭兩個人。正對著鏡子抹面脂的徐嬌嬌,一改白日裏的溫柔平和,從鏡中瞧了蕙蘭一眼,嘲諷地勾起嘴角:

“那麽一個蠢貨莫非你還擔心她頂替了你的位置?不過是個我正巧需要的跳梁小醜罷了,還有什麽比這樣,更能完美地體現我的好性格跟良善的品性?現在城裏誇我的百姓可又多了不少。”

“可是小姐.....”

蕙蘭面露難色,最近芯竹越來越過分,這樣弄不好反而會連累小姐教導無方啊。

剛要開口就被徐嬌嬌不耐煩地打斷:“沒有什麽可是,我暫時還需要她,現如今我在皇後娘娘面前很得臉。不過那丫頭最近的確有些不知分寸,你警醒這點兒。”

說完徐嬌嬌便將裝著面脂的琉璃瓶,狠狠地擲在梳妝臺上,一個賤婢竟然也敢說她不擅長投壺。

“是,小姐,奴婢遵命。”

蕙蘭肩膀猛地瑟縮了一下,忙垂下腦袋,不去看徐嬌嬌有些扭曲的面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