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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一買,只是買回來就深感望而生畏,於是敬而遠之,最終不知它如今是否仍然健在。

衛綰一本正經的分析道:“左相應該喜歡上了長公主。”

謝殃對於她毫無根據的推理輕笑了一聲:“你是如何斷定?”

她有理有據道:“我看出了他看似輕佻的動作裏那一抹認真的悸動。”

謝殃笑而不語,似乎並不信服。

衛綰連忙信誓旦旦的說:“我敢打賭,賭上我的荷包裏的二兩銀子。”

謝殃這才低笑了一聲:“好。”

去了筵席。卿城卻意外的發現蘇覆與楚敘舟也在。這可是冤家路窄。

以蘇覆驚人的洞察力,自然覺察到了她一閃而過的不適神情。

除卻蘇覆等人,其餘都是王室內親。世子弘景自然也在。

南柯王能抽出時間,舉辦了這場筵席,委實難能可貴,蘇覆等人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若是放在平日裏,他怕是修道修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他端著酒杯對蘇覆與楚敘舟道:“愛卿,那日世子與你們多有誤會。孤今日設宴款待,便是希望你們能化幹戈為玉帛。”

蘇覆微微一笑,眼中笑意卻不達眼底:“臣不勝榮光。”

自始至終,世子弘景都未曾與蘇覆說一句話,而是自顧自的與世子妃長孫綾品酒,為她挾菜。

兩人成親已近一年,一直甚是恩愛。

南柯王見世子夫婦琴瑟諧鳴,甚是欣慰,轉而看向蘇覆笑道:“蘇愛卿。他日若你成家後,也能如此,孤就更感欣慰了。”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了嫡公主溫華身上。嫡公主對右相有意早就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南柯王本就寵愛她,一來想成全她的心意,二來能拉攏蘇覆。何樂不為。

溫華聽得臉都情不自禁的紅了。

蘇覆只微微一笑:“國事未定,何以成家。”

楚敘舟笑著揶揄道:“君上瞧瞧。大哥什麽都好,就是功業心太重。顧全了大局,耽誤了自己。”

滿朝文武大概也就只有楚敘舟能這樣和蘇覆說話。

蘇覆與楚敘舟當日義結金蘭,蘇覆較楚敘舟年長,他便尊稱蘇覆大哥,兩人私交甚密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雖在主上面前,也不必避諱,不然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蘇覆等人與弘景等人相輕,各人席上言語都不多。小聚半個時辰,也就各自尋了緣由散了。

然而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既然已經坐在一殿用膳,那就算'既往不咎'。

經了一場雨後承清池的池水又漲了些,還有幾枝青蓮在寂寞的生長著。未央宮離承清池不過幾步之遙,卿城只要將綠紗窗半開半掩著,就能窺得一隙風光。

未央宮比別的宮殿要冷清的多。除卻底下幾個小宮女,跟在卿城身邊侍奉的也不過只有兩個。一個是隨她從邊疆來的銜月,另一個便是宮裏的老嬤嬤輾塵。

卿城不慎讓輾塵嬤嬤發現了她私藏的白玉笛,輾塵嬤嬤極生氣,拿著笛子就疾步出去了。

卿城跟了上去,一路拉著輾塵嬤嬤的衣袖,就是不肯放手,執意想將笛子要回來。

輾塵嬤嬤皺了眉,想要甩開她。

卿城連忙在嬤嬤手上寫了一行字:“輾塵姑姑,這是淵河哥哥生前親手給我做的,你就留給我吧,就這一樣。”

她雙瞳剪水,用哀求的眼神望著輾塵嬤嬤。

這樣楚楚動人的模樣,確確容易教人心軟。

頃刻後,輾塵嬤嬤語氣中含了些無奈與厭煩:“長公主,不是老奴狠心,三殿下如今已經去了。

這東西留在宮裏晦氣,留下來只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這些規矩,老奴日後自會慢慢教您。不過,您如今貴為公主,自己也該收斂懂事些。”

說完,就用力的甩開了卿城的手。正打算走,卻被恰巧經過的楚敘舟攔住。

他淡淡笑道:“姑姑。既然長公主這麽舍不得便留給她吧。您是宮中的老人,他們不會因此為難你的。”

輾塵嬤嬤神色恭敬起來,端端正正的施了一禮:“相國大人長樂無極。既然您開了金口,老奴自然從命。”

楚敘舟看了卿城一眼,眼中生出幾分笑意:“那就多謝姑姑了。”

卿城怯生生的擡著眸子看了看楚敘舟,很快又垂下眼簾。他明俊的讓人驚羨,眼中似有星河,一笑傾日月星辰。

輾塵嬤嬤頷首道:“相國如此實在折煞老奴。”

待楚敘舟離去後,卿城才偷偷的擡眸,看了看他頎長的背影。

卿城抓著衣袖默默想著:她忘記同他道謝了。

又逢梅雨時節,閣樓中的古書開始泛潮。宮女們趁著晴光瀲灩的天氣,將書攤在外邊曬著。不僅是《桃花扇》的悲歡離合和《長生殿》的地老天荒,連同其他藏在書裏的幾折隱秘的故事,也漸漸開始在宮中竊竊流傳。

這樣晴暖的天氣讓卿城的心情好了許多,眼眸裏的那抹憂郁亦漸漸散去。

她掀了簾子出去,聽得一陣歡聲笑語。

溫華公主高高舉著一個鳳凰涅槃式樣的金簪,清脆笑著:

“這個簪子藩國每年只進貢兩支。今年,父王賜了一支給我母後,另一只賜給了我。我打小就見慣了這些也不稀罕,你們誰想要?”

她此言一出,其餘公主們頓時沸騰起來,眾星捧月一般討好溫華公主。

溫華公主真是受盡榮寵。聽聞有道士算過溫華的命格,與南柯王相合。所以上上下下六七位公主,南柯王獨獨對她寵愛有加。

她又天生麗質,身份尊貴,驕傲的如同一只天鵝。

誠然,這樣的身世與容貌讓人如何不艷羨。

溫華想了想,道:“你們蒙住眼睛,誰先抓到我,我就送給誰。”

“好。”

公主們依次用白綾覆住了眼睛。

溫華望見了遠處煢煢孑立的卿城,微微瞇了瞇眼,爾後,蹙眉招了招手:“你也來。”

卿城依言走了過去。

她來這裏這樣久,都沒有一個朋友。溫華公主這樣愛笑,應該不難相處吧。

淵河哥哥也說,只要自己用心對別人好,別人就會喜歡自己。這和禮尚往來是一個道理。淵河哥哥可是從來都不會騙自己的呀。

待其餘公主都用白綾覆上眼睛後,溫華開始嬉戲著慢慢奔跑起來,用聲音引誘她們:“這裏。這裏。”

她們覆著眼睛哪裏能有溫華敏捷,不時還有幾個公主摔倒了的,惹得溫華大笑不止。

卿城也很認真的去聽溫華的聲音,稍稍加快了步子去追逐她。突然撞上了一個人,絆倒了她。

雖然有些些疼痛,卻遠遠比不上成功的喜悅。她連忙抱住了不松手。

笑意從卿城臉上漾開。她扯下白綾,立刻就興高采烈的將手伸了過去。

前一刻臉上笑容還絢爛如夏花,後一刻便僵止住了。

“相國大人長樂無極。”

除卻溫華以外的公主齊齊欠身行禮。

相國位高權重,縱是王國宗室的女眷亦應問安。

不過不知為何,溫華倒是一向不拘此禮。

宮中盛傳,右相蘇覆與溫華情投意合,已經是欽定的駙馬。只是礙於溫華現在年紀還小,又不想讓蘇覆多背個靠關系上位的名聲,所以南柯王才遲遲沒有公開賜婚。

卿城這才反應過來:她抱著的是蘇覆。

卿城連忙松開他,後退了些跪在地上,低著頭臉色慘白。

卿城雖入宮不久,卻也時常聽聞右相性子不好,一慣是個冷面冰山。

他會不會重罰她?

蘇覆看著她,自始至終神色都無半點變化,淡漠的讓人心生悚然。

可溫華顯然是生氣了,她刻薄的笑了一聲:“你喜歡勾引別人?”

卿城搖頭,清決而動人。

蘇覆要事纏身,沒有心思理會這些事情,只微一頷首:“臣還有事,先行告退。”

說完,便拂袖而去。

這模樣溫華也見慣了。蘇覆哥哥性子一慣冷淡,尋常人不敢肖想。也正因此,方才值得她傾心。

卿城起了身,卻被溫華冷聲呵斥道:“我讓你起身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現在只是個劃水的宮鬥萌新,性格估計不太討喜zzz

☆、夜闖內宮

卿城起了身,卻被溫華冷聲呵斥道:“我讓你起身了?”

卿城微微不解的看著她。心想著溫華怎麽突然這麽不講道理,自己跪的是右相,右相走了自然可以起身了呀!

溫華將簪子丟到地上,用腳踩住,彈了彈指甲道:“歸你了,撿起來。”

溫華桀驁的看著她。

卿城不能接受這樣的折辱。她轉身想要離開,卻被溫華抓住袖子:

“念邊疆初定,人心不穩。你是殉國王子淵河的義妹,我今日就饒了你。但你也別把自己太當個東西,若是往後讓我看見你與蘇覆哥哥再有瓜葛,我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當著眾人,溫華明目張膽的說了這一席話來指責卿城。

她身旁的一眾公主連連附和。

卿城覺得有些委屈。

雖然說溫華公主與右相蘇覆情投意合,她錯抱了蘇覆,溫華公主生氣也在情理之中。

就算自己做錯不假,為什麽她們都一定要說自己勾引了別人,自己沒有想勾引誰。

可淵河哥哥不在了,她就是有十萬分的委屈,也沒有人會護著她,聽她傾訴。

卿城默默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便走了。

夜裏,輾塵嬤嬤為卿城更衣,動作幹凈利落:“長公主今日更衣時沒有亂動,這很好。”

卿城才不敢將白日裏發生的事情告訴輾塵嬤嬤,否則又少不得挨她一頓教訓。

輾塵嬤嬤又為卿城解下發簪,有條不紊道:“那日為您留下玉笛的是左相,前些日子在禦花園裏遇見的另一位是右相。往後凡見了他們能避則避,若是實在避不過,就老老實實的問安。”

卿城謹慎擡頭,有些不解的看著輾塵嬤嬤,眼神幹凈而純澈。

輾塵嬤嬤語氣極淡,似在聊家長裏短一般:“這宮裏,就是死不見屍的地方。那些人既惹不起就不招惹,您若是好好聽老奴的話,在這未央宮安安穩穩的待著,自然能活的長久些。”

卿城似懂非懂的點了頭。

她今日見了右相覺得他性子極冷,如今想起之前的事還有些後怕。倒是左相似乎平易近人許多。

輾塵嬤嬤收了妝奩寡淡道:“時候不早了,公主休息吧。”

卿城點頭。

這裏的人說話的聲音似乎都沒有起伏,平腔平調的,沒有半點生機。輾塵嬤嬤就是如此。

她睡在床上輾轉反側。

今夜出奇的沒有再聽到那尖長詭異的叫喊聲。

那叫喊聲是女人的聲音,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分,總能聽見。

聲音中夾雜著恨與哀怨的聲音,似極其痛苦。究竟是經歷了什麽,才能讓一個女人淒厲到如此地步。

她想起初來未央宮的那一夜。她剛剛入眠,便被這詭異的叫喊聲驚醒,驚恐的不能安眠。

她緊張了許久,終是忍不住披了衣裳想要循著聲音一探究竟。

才剛出門,便被臉色陰森的輾塵嬤嬤給攔住了:“長公主這麽晚了要到哪裏去?”

卿城張張口想要說話,卻被輾塵嬤嬤打斷:“公主聽見了?那就是不聽話的下場。在這裏,就要謹言慎行。事不關己,既不要問也不要說,若是得罪了人,就等著墜入深淵,萬劫不覆。”

卿城神色振恐,終還是掩門回了房。

卿城在床上想的愈來愈心驚。扯了扯被子想要強迫自己安眠。

屆時窗門是虛掩著的,還漏了一縷白月光。初夏夜裏的風穿門入戶送來一剪清涼。

可卿城翻來覆去,偏生就是睡不著。她下了床,月光照在她月白的衣裳上,成了另一種絕色。

卿城走近窗戶,原本想要將窗扣上。卻在離窗一二步之際,聽見一聲細長刺耳的‘吱呀’聲。

窗被推開,有人翻窗而入。

卿城驚地後退一步。下一刻便被蘇覆捂住了嘴巴,他聲音含著微許警告的意味:“安靜。”

她綰了發的一支玉簪因此掉落,在地上摔成兩截。一瀉青絲如瀑。

卿城沒有動,亦沒有說話。

她有些緊張。本來朝臣出入內宮,就已經越矩。只是王上無心後宮,不拘這個禮也就罷了。可如今夜深了,宮門早就到了宵禁的時辰,他為何進了紫微宮。

短暫的驚慌又沈陷回了萬籟俱寂。可這靜,靜的不妙。

未過多久,卿城便聽見了外邊動亂的聲音。透著紗窗,還能看見千百支火把上燃著的熊熊火光。

火光映照下,卿城看清了他手中的匕首。他看清了她的容顏。

彼此都很會意,一言不發。

她不知為何就又想到了那一陣陣痛苦的叫喊聲。心想著這會不會與他有些關聯,緣何他一入宮,那聲音竟意外的沒有再響起。

存了這樣的心思,卿城趁著他專心於外,微怯的看了他一眼,可就這僅僅一瞬的目光,卻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卿城心下開始後悔,早知他如此敏銳,就不該偷偷打量他。他不會以為自己真的想勾引他吧。如此想著,愈發緊張起來。

不過,他至少還沒有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頸上。只要不聲張,他大概也不會為難自己。

蘇覆看出了自她眼中透漏出的情緒。既不至於小家碧玉般的驚慌失措,又不似驍勇女將的無畏無懼。這樣的三分微怯恰到好處。

驀然,敲門的聲音響起。

卿城聽見了他低沈的聲音:“你知道該怎麽做?”

卿城輕輕點了點頭。

蘇覆放開了她。

卿城緩緩的去開了門,因只穿著中衣,所以只微微開了些。

蘇覆在屏風後遠遠看著卿城。其實她就算出賣自己也沒什麽,他有的是辦法脫身。

只是他始終不信這個女子似表面上那般純凈,總覺得她像是南柯王安插在宮闈內的細作。

他有意試探。所以讓她去開了門。

錦衣衛指揮使手中持著的火把將晦暗的屋子照亮了些:“恕微臣打擾。長公主,您可聽見了什麽異聲?”

卿城點頭。

蘇覆長眸微睞,連看她的神色開始變得有些覆雜起來。

指揮使頓時振奮了起來:“在哪裏?”

卿城不慌不忙的指了指南邊的合歡殿。

“多謝公主。”指揮使回稟後迅速的領著身後的人離開。

倒還算有幾分機靈。

待到屋子從空明又重回晦暗。他很簡單的道了謝:“有勞。”

她默默不語,只低下頭回避他的目光。

卿城想,左相今日才幫了她。他是左相的義兄,她幫他也算是禮尚往來。

蘇覆離開了。

明明是一場性命攸關的事情,僅僅十一個字就倉惶收場了。

卿城這才算見識到,一個沈默寡言的人可以沈默到什麽地步。

卿城曾聽說溫華有言,右相是一縷清涼的白月光。她原以為左相性子也算淡薄,不過如果右相這種程度是白月光,那左相簡直就是光芒萬丈的小太陽。

衛綰與謝殃已在紫微宮游蕩了許多日了,仍遲遲不見梁九八等人。

謝殃尚且精力充沛,可衛綰卻覺得筋疲力盡。

雖然辛苦,但是衛綰覺得此時自己若是認了慫未免太沒面子,於是強撐著自己跟在他後邊走。

然而她此時已經處於不知天地為何物的狀態,歪歪倒倒走路好像要倒下去。

土豆見狀趕緊去咬了咬謝殃的衣角。

謝殃回頭看了看衛綰,便停下腳步,上去扶了她一把。

在感觸到謝殃的手那一刻,衛綰如觸了電一般,瞬間原地滿血覆活,猛的往後一退,一個不穩,一屁股摔到了地下。

這回可是真的摔著了。

衛綰覺得自己身受重傷,疼的都站不起來了。

謝殃微微一楞,想去扶她起來。她又頓時彈跳了起來,後退三步。

“你這麽怕我做什麽?”謝殃忍俊不禁。

衛綰松了口氣,又氣喘籲籲道:“我怕梁九八看見要殺人滅口。”

謝殃微微展開扇子把玩了一下,漫不經心笑道:“九八不是這樣的人吧。”

衛綰氣咻咻的想,應該把'這樣的’三個字完全省略,這樣這句話才算成立。

謝殃看出她心存不滿,淺笑道:“累了就休息一會。明天再去找他們。”

衛綰如蒙大赦,抱著土豆就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睡過去了。

謝殃則枕臂,靠在樹上看著星輝斑斕。

少頃,他無意中看見了一道挺直的身影。雖然很遠,但常年習武讓他擁有了極好的視力。謝殃斷定那是蘇覆,他下意識的想要起身跟過去。

他剛起身,忽然瞥見一旁睡得昏昏沈沈的衛綰,稍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又坐了回去。

次日裏,昨夜宮闈內亂的事便傳的人盡皆知。錦衣衛大抵也怕主上怪罪下來,到最後竟隨意抓了個人搪塞過去。

楚敘舟一早便來了右相府邸,頗意興闌珊道:“怎麽不叫上我一起?”

☆、試探

楚敘舟好看的眼睛裏又蘊上了他慣常的笑意:“你覺得她有細作嫌疑?”

他淡淡一聲:“我確實有這樣的想法。但是沒有證據,疑心罷了。”

楚敘舟微含輕浮的笑了一聲:“我留心過,暫時也無特別可疑之處。不過,她曾經向近侍打聽過前朝幾個人,難保沒有別的動機。不然我再去試探一下?”

“不必了。”蘇覆即刻答道。

他的答覆讓楚敘舟頗感意外。

楚敘舟眸中的笑意褪去,他安靜的端詳了蘇覆片刻後,似知會了一般驀地笑了:“聽說長公主喜歡青蓮,愛好音律。”

蘇覆的目光狀若無意的落到別處,語氣卻依舊淡漠的很:“我平日裏不近女色。”

楚敘舟故作會意的點頭,也不點破什麽,只丟下一句:“我知道。我近。”

隨後便笑著離開了。

因為宮闈內亂一事,整個紫微宮人心惶惶。如今幾乎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因此,輾塵嬤嬤讓卿城不要再隨意出去,多跟著她學學女紅。卿城雖不樂意,卻又不想悖逆她。

卿城坐在窗下,照貓畫虎一般繡了個不成樣子的青蓮。

銜月叩門進來,將錦盒奉上:“這是相國譴人送來的。”

卿城打開一看,是個極其精致華貴的簪子,她歡喜的在銜月手上寫了個‘左’字。

銜月搖頭:“是右相的人送來的。”

卿城微微楞了一下,爾後訥訥點了點頭。

他那日無意摔碎了她的玉簪子,如今這個算是賠償她的吧。雖不是左相送的,不過這個簪子一眼看著便比她之前的要好看許多,想想還是賺了。

如此一想,又覺得心下歡喜起來,開始亂動。

恰逢輾塵嬤嬤進來,卿城高興的舉起簪子,比了幾個手勢,意為這個簪子真好看,想要戴上。

輾塵嬤嬤不由分說的就將這個簪子拿走,收到了櫃子裏:“長公主入宮不久,還是不要戴這麽奪目耀眼的簪子為好,免得惹人非議。”

卿城的興致頓時低落了大半,撇撇嘴沒說話。

不過等輾塵嬤嬤不在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將簪子偷偷的拿出來戴上,對著鏡子照了幾回之後,又趕緊收回到原來的盒子裏。

她也沒怎麽動,那盒子的夾層裏突然抖落出一塊金絲帛。這絲帛材質名貴,上面繡著許許多多她看不懂的銘文。

這簪子是賠給她的不錯,可這金絲帛怎麽看都不像是給她的。

卿城想,這錦盒做工精致,非同尋常。難道是以前用這錦盒珍存了別的物件,轉手給她的時候忘了將裏邊的重要物件取出來?

卿城也沒個定論。但是這事非同小可,還是要將這物件歸還給右相的。

可一想到右相那張冷若冰山的臉,卿城就覺得避之尚且不及,哪裏能送上門去呢?

她思前想後,終於有了主意。

今晚是恰好祭月大典,集會盛大。王室宗親、文武百官悉數在場。屆時,她無需與右相直面交流,只要尋個機會讓人將那金絲帛轉交給他就是。

是夜。

南柯王領朝臣祭祀過後,便在乾元殿開始了盛大的集會,人聲鼎沸,歌舞升平。

要緊的是祭月大典。祭祀過後,場面便松快了許多,眾人行止散漫,隨心所欲而往。

歡歌樂舞一片。卿城穿梭於人海之中,獨自尋找著蘇覆。

其實想找到他並不難。

一來,他們這樣位高權重的人必然在乾元殿正宮附近,二來,蘇覆與溫華所在之處必然是人群環繞最多的地方。

滿月升天。南柯王興致奇好,旁人自然也不會不識眼色的去掃他的興。奇珍異寶送上一堆不算,眾人也都大放異彩。

溫華自幼習得歌舞,這樣的良辰美景好時機,她自然不會錯過。

正宮前的露臺人頭攢動。卿城從稠密的人群裏鉆到內圈,原來眾人團團圍住的是溫華與蘇覆兩人。

月白風清下,溫華正在跳舞,身輕如燕。饒是囂張跋扈如溫華,竟也有這樣婀娜柔美的一面。

卿城雖不喜歡溫華,但是平心而論,此刻的溫華確是光彩照人。

更為添色的是,蘇覆在一旁吹笛,為她配樂。

他一身月色,氣質容貌清冷,仿佛只是站在一個暗角,冷眼旁觀人間煙火,出塵於世外,就算什麽都不做,便天下獨絕。

右相蘇覆精通音律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只是極少有機會能聽得一曲。

百聞不如一見。卿城也是略通音律的人,聽了片刻後,便深覺驚艷欽佩。

這樣好的曲藝毫不亞於一代宗師,絕非一朝一夕可成。沒想到右相已經從政,對音律還能有這樣高的造詣。

在場圍觀的眾人也是驚嘆連連,稱道不已。

卿城看得入神,心底也讚嘆道真是郎才女貌。

她目光一直落在蘇覆身上。

他仿佛是在最繁華的人間煙火地選擇了一處燈火闌珊處。只有在黯淡的月光落在他臉龐上的時候,他好看的輪廓才清晰起來。

他靜靜地立在那裏吹笛,不論別處如何歡呼喝彩,他淡漠的眸子裏都只容得下月光。

雲層遮住了月明。

卿城覺得,他那樣的人,實在不該只站在那黯淡的一角。

卿城聽得實在入迷,就連正事都忘到腦後了。

蘇覆微一擡眸時,恰好對上了卿城的目光。

卿城沒想到蘇覆會突然看見自己,驚得連忙將眼神回避過去,佯作不知的看向腳下。

雲破月來。笛音戛然而止。

蘇覆毫無預料的停下。他將長笛放到了一邊:“就到這裏吧。”

他不會解釋,也沒有人能猜的到原因。

說完以後,他就不顧眾人挽留,離開了露臺。

溫華的舞步也隨之停止,有些不解的看向蘇覆,卻又無計可施。

別說溫華,就是卿城也覺得可惜,分明是協奏到最好的時候,繼續下去多好,怎麽突然就停了下來。

但是眼下卿城顧不得想這些事情,還是把自己的麻煩先解決好最要緊。

眼看著蘇覆已經離開露臺了,卿城不敢再多耽擱,急急忙忙的出了人群,然後將金絲帛交給右相的親信,就匆匆離開了乾元宮。

那夜,卿城在乾元殿耽擱的久了,少不得挨了碾塵嬤嬤一頓訓話。

碾塵嬤嬤說過,在這種名流集會的華麗外衣下,是暗流湧動。能不沾惹就別去沾惹。

有句話叫做盡信書不如無書,卿城深以為然,所以起初她對碾塵嬤嬤的話半信半疑。

可是一連觀察了幾日,卿城驚奇的發現自己竟挑不出輾塵嬤嬤的半點不是來。原來在宮裏活的久的人,都可以這麽厲害。

這樣看來,她還是聽輾塵嬤嬤的話,謹言慎行為好。

卿城日日悶在未央宮,好沒意思。她望見承清池的青蓮已開了幾枝,心思一動,就跑了出去。

瓷玉般的花瓣微張,花底還暈染了微許雨過天青的顏色。幾枝稀疏的青白藏在青翠的荷葉裏,似遺世獨立的女子。

卿城品看了許久,決定去折一枝。可是花開的有些遠。

她費力的將手盡量的伸遠一些,卻怎麽也夠不著。

蘇覆剛下了朝,途經禦花園,遠遠便看見了一身深藍色錦服的卿城。

她其實只是個小姑娘,年歲還小,心性也很小。

可是蘇覆見過她的大多模樣,都是把自己藏在深沈哀傷的藍衣之中,尤其是不笑的時候,眼睛裏總有一種終年不散的憂郁。

蘇覆黑眸幽深,望著遠處,一種異樣的感覺直達心底——

她在花裏,如花在風中。

正在卿城努力去接近那枝青蓮時,那枝青蓮卻已被人折下。

卿城訝異的轉過身去。

蘇覆清冷的神色並無多少改變,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卿城忽然想起,那夜他吹笛時燦若星辰的眼睛,深不見底似有浮世萬千。

其實不止這樣深邃的眼睛讓人驚羨,容貌更是俊的不像話。

只是長得這麽好看的臉總是冷峻著的,還是讓卿城有些怯怕。

她忍不住後退了一點。可就靠著承清池了,逃無可逃。

輾塵嬤嬤之前交代她的話,她屆時一緊張,已忘得幹幹凈凈。腦子裏一片空白,忘了行禮。

蘇覆微微擡手,將青蓮遞給她。

卿城怯生生的接過。原來他是幫自己折花。

她心底不禁松了口氣,大概右相也沒傳聞中的那麽可怕吧。

銜月已追了過來,見了蘇覆忙欠身請安道:“相國大人長樂無極。”

卿城連忙往銜月身後靠了靠。

蘇覆看了卿城一眼。

她就這麽怕自己?怕自己殺她滅口麽。

蘇覆沒有似往常一般移步離開,卿城也不好撂下他就走的。

她絞著手,一時有些尷尬。卿城心裏更是急得緊,他怎麽還不走呀。

片刻後,卿城在銜月手上寫了幾個字。銜月會意,向蘇覆施禮道:“相國大人。公主說前段日子左相大人幫了她,無以言謝,煩請您將折枝青蓮轉交給左相大人。”

楚敘舟眉間幾分笑意,占盡風流。卿城來紫微宮的時日不多,卻也發現傾慕左相大人的女子數不勝數。

而右相固然也俊若神祗,可被他那冷冷的眼神掃視一下,眾人大多也是望而卻步的。

不過這花她還是不要親自交給左相的好,免得旁人誤會。她可不想一舉得罪半個宮闈。

蘇覆淡淡‘嗯’了一聲。

卿城耍了個小聰明,將花先給了銜月,讓銜月轉交給他。免得自己與他有什麽接觸。

這樣想著卻有些失了分寸。卿城察覺到自己容顏上生出幾分笑意,覺得極不適時,連忙低下頭來忍著。

一系列微小的動作讓他盡收眼底。

這樣的神情不像是細作。細作就算百煉成鋼,也不至於裝的這麽細微自然。

蘇覆也未十分為難她,未幾,留下一聲“臣還有事,公主請自便”便走了。

在不遠處便看見了楚敘舟,他還是一副浪蕩公子的模樣:“剛才見你和那小啞巴在一起啊試出來了麽”

“前幾日我有意試探她,在錦盒中放了古文銘書。想要譯出來,最少要半月。”

“她沒有歸還?”

“歸還了。而且是當日歸還。”

這一點倒是讓楚敘舟有些驚訝。

再怎麽說卿城的身世與淵河有那樣大的牽扯,淵河的死又疑點重重,難道這個半途而來的公主就真的案底清白?

蘇覆看楚敘舟神色有些不對,問道:“你對她感興趣?”

楚敘舟好整以暇的評價道:“小啞巴樣貌確實不錯,就是太純情了,我沒興趣。”

他又想了想,道:“溫華公主的生辰應該快到了。”

蘇覆留下無關緊要的一句:“照舊”,然後就非常自然的拿起青蓮離開了。

非常自然。反正楚敘舟又不喜歡她

☆、求救

往年溫華公主的生辰都要宴請內外朝臣。蘇覆覆辟後的前一二年還勉為其難去坐過幾回,其後實在是被她纏的不勝其煩,便只是讓楚敘舟替他備一份禮送過去罷了。

溫華公主的生辰就在一二日後,後宮上下攜禮依次謁見過王後。

今年邊疆戰亂,卻因溫華公主的要求,大興土木修葺宮殿,生辰更是辦的大張旗鼓,滿朝文武皆知。

王後娘娘膝下一子一女,世子是過繼給她的養子,唯有溫華是她親生的女兒,自然疼愛的緊。

卿城謁見她的時候,偷偷看了一眼,覺得這個王後娘娘可真優雅風韻。溫華公主雖然也很美,卻失了她母親的端莊。

她想,要是自己也有個娘親多好呀!說不定這個年紀,也還能和溫華一樣在母親懷裏撒嬌。

王後還拉著卿城問了幾個問題:“今年多少歲了?未央宮住的可好?”

卿城又不能說話,只能局促不安的站在那裏訥訥的。

四周傳來一陣笑聲。

卿城知道她們是在笑自己不會說話,她臉紅了一紅又不知所措。

王後這才掩唇笑道:“是本宮忘了,你先退下吧。”

退下後,卿城去了□□。看見遠處被五六個人圍著梳妝的溫華公主,又想起那日撞見右相的事情,心裏覺得十分委屈。分明不是她有意撞的,可是不單溫華公主討厭了自己,就連其他幾位公主也隨著溫華不要和她一起玩了。

給溫華公主挽發的侍女一直十分賣力的在奉承她,誇的天上有地上無的。

恰逢一位穿著淡紫色宮裝的女子來給她送賀禮,溫華公主看都不看一眼,就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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