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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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她的面隨手賞給了那名侍女。

今日溫華公主華誕,凡見了她都是要跪安的。那名淡紫宮裝的女子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不知溫華公主是不喜歡她還是忘了,自顧自的瞧著妝容,竟也沒讓她起身。

待梳好發髻後,溫華一直左顧右盼:“右相過來了麽?”

底下侍女顫抖著呈了一個錦盒上來,錦盒上還附了一行字:臣蘇覆遙叩王姬芳辰。

不親自過來倒也罷了。這字偏生也不像是右相親筆寫的字,就連這賀禮 還不知道是誰挑的來糊弄她的呢。

溫華公主一看,將賀禮扔在地上還不解氣。氣的將妝臺上的東西掀了一地。身旁人嚇得紛紛跪地。

溫華竟就近揪住那淡紫色衣裳女子的頭發拿她洩氣:“一個掃把星也配過來給本公主賀禮了……”

那女子由她揪著卻始終緊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半個音節。

溫華揪打了半晌,忽然一道朗笑聲傳來:“妹妹今日華誕,何必動這樣大的怒?”

卿城躲在遠處瞧了瞧,見是一個豐神俊朗的少年走來。

她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卻總想不起來是誰,思索了半日,這張臉才與自己印象中的臉龐重合起來。原來是南柯世子弘景,也是淵河哥哥的哥哥。

溫華頓時嬌軟起來,走到弘景身旁撒嬌道:“哥哥!”

卿城睜大了眼睛,不由得驚嘆起溫華的本事來,溫華變臉的速度可比自己看的戲劇裏那些花旦變臉的速度快多了。

怪不得自己以前心虛,多偷吃一塊菊花糕,淵河哥哥就能看出端倪來。要是自己也能學會溫華這麽厲害的本事,興許就能多偷吃幾塊了。

弘景安慰溫華了半晌。溫華神色才漸漸好起來,對跪著的女子道:“你好生跪著,沒人讓你起來你不許起來。”爾後,就拉著弘景一道離開了。

等到溫華弘景離開後,卿城見那淡紫色衣裳的女子跪在那裏無人問津,蠻可憐的樣子,就躡手躡腳的過去牽著她的手,示意她起來。

那女子狐疑的看了卿城一眼,猶豫著沒有起身。

卿城又拉了拉她。

反正今日溫華有許多事要忙,不會有閑情逸致來管她們的。

那女子猶豫了半晌,最終下定決心起了身。卿城拉著她,從角門偷偷跑了出去。

跑到外邊之後,卿城興致勃勃的在她手上寫了一行字:你叫什麽名字呀?

她輕輕的說:“我叫煙若。”

在進一輪的交流中,她告訴卿城:她是一位不得寵的公主,是南柯王數年前酒醉三巡後寵幸婢女有的孩子,因此受盡欺淩,父王怕是早已不記得她了。

酒可實在不是個好東西,古今因為酒,不知生出多少事端來。

卿城倒不介意煙若的出身,反正自己也是白撿了個公主的位置。只是聽了煙若的敘述,忽然有些害怕起來,害怕自己將來也在這深深宮墻中做了一抹寂寞宮花紅。

她其實更向往宮墻外的大千世界。

但在這之前,她還有一樁頭等重要的大事沒有完成,她不能畏縮。

不過眼下,最最重要的大事是吃飯。

她跟煙若都餓了半日,腹中空蕩蕩的餓得難受。今日溫華生辰,禦膳房的山珍海味悉數貢上。

反正多的吃不完,每年都會餘下許多。與其浪費,不如去湊個熱鬧。

卿城和煙若去了一個偏僻的小席,將一行菜品挨個嘗了鮮,也算是物盡其用。

卿城和煙若都得罪了溫華公主,也算得上是患難之交了。

如此,兩人一來二去的沒過幾日便玩到了一起,都是被這宮裏遺忘的公主,又是淪落相識。一想到交了個新朋友,卿城心裏還是美滋滋的。

那天,煙若戴了一個流蘇步搖,給卿城看,說那是自己母親受寵過後,父王賜的唯一一樣東西,也是母親留給自己的唯一遺物。

步搖上嵌著藍寶石,配上煙若的一身藍衣,確實好看的很。

卿城的東西不多,有淵河哥哥給自己做的梅花長笛,還有脖子上一個小小的青蓮玉佩,還有右相上次賠給自己的那個簪子。

煙若想看,卿城便看準了輾塵嬤嬤不在,才偷偷的把它取了出來。

她們躲到一個小樹林裏。卿城將那些東西一樣一樣的取出來,見煙若也很喜歡,她思前想後,決定將右相賠償給自己的簪子送給煙若。

雖然那個簪子自己也喜歡的緊。

煙若接過去,卻沒有自己戴在頭上,而是小心翼翼的插在了卿城的發絲上:“城兒,這麽好看的簪子戴在你頭上才算相襯呢,而且是右相給的,輕易送人叫別人看去不太好。”

卿城想了想也有道理,便不再提,她嬉笑起來,在煙若手上寫了一行字:是不是等我跟你一樣大的時候,也會懂很多道理?”

煙若不禁笑了:“我也不過比你大兩歲罷了。你以前在邊疆待了這麽些年,沒人教習你這些,自然是不懂的。再者,三……”

三王子那麽嬌慣你,哪裏比得我們嘗盡人間冷暖的…

煙若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怕提起三王子,卿城要難過的,於是改口道:“好了,先不說這個了。我知道林子後面有一處很好看的地方,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卿城點頭。

待去了林子後面,確確是一道‘點蒼苔白露泠泠,幽僻處可有人行’的好風光。

卿城與煙若走了一陣子,原本輕松愜意。

突然,煙若的神色開始慌張起來。

溫華正坐在竹下避暑。

這可是避也避不過去了,於是卿城與煙若拉著手默默的立在那裏。

她們都知道溫華不喜歡自己,可站在那裏一言不發,溫華總挑不出她們的錯處了吧。

溫華搖著扇子走了過來,語氣輕慢道:“我當是哪個一個掃把星,一個薄命女呀。”

溫華有意嘲諷,可煙若只是握著卿城的手低眉一動不動。

溫華微微瞇眼看了看卿城,她發上那簪子實在是奪目耀眼:“這簪子倒有些些眼熟。”

溫華一旁的侍女提醒道:“是西域進貢的。”

溫華拍掌一笑,續後聲音愈發冷凝起來:“是了。這麽名貴的簪子,一年只進貢兩支,今年的兩支賜給了母後與我。你又才進宮沒多久,這是哪裏來的”

卿城想說這是右相給的,可是又不敢說。

溫華公主一向妒心重,她若是以為自己與右相有什麽交集必不會輕饒了自己。

見卿城半日不說話,溫華的語氣半是得意半是狠厲:“難不成是偷的?!”

她伸手就想將卿城發上的簪子扯下,還是煙若眼疾手快的擋在卿城前面止住溫華的手:“公主,您若不喜歡,我替卿城公主摘下來就是。”

若是由著溫華這麽一扯,怕是發絲都要被她扯下一堆。

‘啪!'

溫華向身後侍女遞了個眼色,侍女立刻會意上前打了煙若一巴掌。

溫華冷冷笑道:“就憑你也配頂撞我?”

卿城睜大了眼睛,重重的一把推開那個侍女,去檢驗煙若的傷勢。

煙若眸光清冷,自己疼不疼倒是沒什麽要緊,可她到底也是堂堂一位公主,如今竟要挨一個侍女的打,傳出去,怕是又要笑話她一陣子了。

溫華見狀,一笑麗色頓生:“倒給我上演起姐妹情深的戲碼來了,我就偏要打她。繼續!”

那侍女又上前來想打煙若,卻被卿城擋了一下,打到了卿城的身上。

煙若神色慌張的看著卿城,還不等煙若說話,溫華便親自過來扯著卿城的頭發:“才進宮幾日就這麽不懂規矩了。怕她挨打是吧,我看你也就一副下賤挨打的樣子,就你這副孟浪樣子,也配取名叫卿城呢?既然這麽心疼她,我就成全你。”

卿城的長發被她扯的生疼,沒多久,便被她生生拽落了一大把。

溫華這才滿意的放開卿城,眉間風致裏溢出厭惡來,吩咐身後侍女們道:“帶回去,好好打!”

煙若惱怒道:“溫華,你別太過分了!”

溫華回眸一笑:“喲,掃把星還有脾氣了。既然這樣,我就偏要帶回去好好打。”

卿城努力掙脫侍女們的鉗制,煙若亦努力的想要扯開侍女們的手。

可她們兩個哪裏掙得過年輕力壯的侍女,不一會煙若便被侍女們重重的推倒在地。

繼而,她們便拖拽著卿城離開了。

煙若想要追上去,卻被餘下幾個侍女攔住。

待到溫華她們走了好半晌,餘下幾個侍女才結伴而去。

煙若猜度,溫華應該是將卿城帶回了她的桐華殿,可是自己如今單槍匹馬的去要人,哪裏能要得到呢?

她想要去尋求幫助。可她的父王還記不記得自己都難說。

就算記得,父王一貫偏寵溫華,怕也是會坐視不管的。

慌亂之際,煙若忽然瞥見一眾朝臣在亭子裏議政,其中也有右相。

她心下緊張,可又無可奈何,想著這事畢竟與右相有關聯,也只有右相能還卿城一個清白。

至於右相肯不肯出面得罪溫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眼下情況危急,她也只得試一試。

於是,煙若鬥膽越過侍衛,徑直沖過去跪下,簡短急促的陳述了事態原委。

朝臣莫不唏噓。雖說南柯國男尊女卑之風盛行,可溫華公主是出了名的潑辣嬌貴。她的事情,旁人哪敢隨便插手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上演惡毒女配狗血戲碼

☆、雲想衣裳花想容

蘇覆聽完,只是問:“公主在哪?”

煙若緊張的不敢擡頭:“大約在桐華殿。”

蘇覆對朝臣淡然道:“這誤會既與蘇某有了牽連,蘇某也不好坐視不管,便過去一趟。諸位先請回吧,此事來日再議。”

身後眾人齊齊道:“恭送相國。”

蘇覆起身去了桐華殿。

煙若緊緊跟在他後頭,不時擡頭悄悄看他,沒過多久又懼怕的低下頭來。

待到了桐華殿,蘇覆微微擡手制止了宮人通報。

老遠便聽見了溫華泠然的笑聲:“卿城?你現在這模樣配上卿城這名字怕是看也難看,聽也難聽呀!你是個什麽東西,挨了那麽久的打,都不肯承認這簪子是偷來的,裝什麽心高氣傲呢?”

溫華又接過一盆水,往本就全身濕透的卿城身上一潑。

遍體鱗傷的卿城被冷水這樣突然一澆,傷口撕裂一般的疼痛抖得她忍不住一顫。

見她落魄的樣子,溫華又哈哈大笑起來。

她掩唇笑道:“這樣吧。本公主今日也累了,只要你答應以後不再用卿城的名字,改名叫阿奴,本公主就饒了你?”

溫華遲遲等不到卿城點頭,不由得惱怒起來,拿了竹鞭想要打卿城。

卿城全身濕淋淋的,覺得自己冷的厲害,生氣又很難過。

淵河哥哥告訴過她,卿城這個名字是他親自取的,他第一眼看見她,就覺得這個名字很配她。她怎麽能為了少挨一頓打,就舍棄了淵河哥哥給自己取的名字。

今天她就是疼死在這裏,也不會遂了她溫華的願。

淵河哥哥總是和暖的對自己笑,每次出征前都會對她說:很快就會回來看她。

直到那一次,他再也沒有回來,她怎麽哭,都沒有回來看她。

揚起的竹鞭被一道挺直的身影擋住,墨藍色的衣袍閃過她的視野,疼痛並未如期而至。

淵河哥哥,你回來了麽?

溫華那重重的一鞭子就這樣打到了蘇覆身上。他墨藍色的華服經了這一重鞭後都已經裂開,血跡暈染在衣袍上成了一道粗重的赭紅。

蘇覆不緊不慢的將落魄不堪的卿城抱起:“溫華公主誤會了。長公主的發簪實為臣所贈,還望公主寬憐。”

這突如其來的一出也讓溫華訝異不已。右相平日裏不會踏足桐華殿半步的,今日前來,不會就是為了這個小賤人吧?

溫華忙將鞭子丟給身後宮女,笑盈盈道:“對不起啊,蘇覆哥哥,溫華不是有意傷你的。快宣禦醫!”

蘇覆聲音涼薄而淡漠:“皮肉之傷而已,公主不必多勞。內宮之事,臣本不該插手。只是前朝政事風雲湧動,容不得流言蜚語。公主此番無意誤會,若是引起旁人曲解,臣百口莫辯。”

在場但凡有心的人,都聽得出蘇覆這一席話裏一語雙關。那‘不必多勞’也是薄責溫華公主越了本分,私自懲罰旁人的事。

溫華知道自己才誤傷了蘇覆哥哥,眼下更不能亂說話,免得惹蘇覆哥哥生氣,於是訕訕笑道:“蘇覆哥哥,溫華知道了。以後溫華好好改就是了。”

溫華的貼身侍女擷紅跟隨她多年,機靈的很,連忙為溫華分解道:“相國大人。此事與我們公主無關,是奴婢受人蒙蔽在公主處妄言,才釀成誤會的。”

溫華會意,忙接話道:“就是。你好端端的,來我這裏說那些有的沒的做什麽,倒傷了我和卿城公主的和氣。”

她又笑顏如花對蘇覆道:“蘇覆哥哥,我會以一儆百,不會再讓旁人誤會你的。”

“多謝公主。”他客氣又疏遠的道了一句,竟就當著溫華的面抱著卿城離開了。

其實,蘇覆原本過來只是想幫卿城分辯一句而已。

但是沒想到剛進殿,便看到這副慘狀。

溫華對卿城步步緊逼,也硬生生的把蘇覆逼到了卿城這邊來。

待蘇覆離開大殿,溫華氣的粉拳直砸在桌上,又不敢多言,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越走越遠。

卿城挨了不少的鞭子,冷水又一盆接著一盆的往她身上潑。

她本就體質羸弱。

這樣一折騰,蘇覆帶她離開的時候,她已寸步難行,甚至有些神志不清了。

依溫華公主潑辣的性子,眼下將她留在後宮必是死路一條。

她的生死倒和他沒什麽關聯。只是想到她的忽然出現或許與軒轅劍有牽扯……蘇覆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將她抱回了相府。

做個人質也好。把握在自己手裏的,總比在別人那裏強。

當日他本是想借機試探她,賠她了個簪子,沒想到竟牽扯出這麽多的禍端。

傳了禦醫前來診治,開了幾服藥,說雖只是些外傷,但定要好生療養,否則要是惹了炎癥,後果不堪設想。

府中上下還是初次見到右相親自帶了個姑娘回來,都有些好奇這姑娘的來歷,卻又不敢問右相,只能在閑言碎語裏尋得一些蛛絲馬跡。

聽說是個小啞巴。

屆時'小啞巴'正睡在床上半昏迷半醒著。

蘇覆動了心思,譴退侍女,想要套她幾句話。他坐在床畔問她:“弘景是你什麽人?”

她不說話。

他又問:“和君上有往來麽?”

她依然不說話。

蘇覆看她一眼,這個小沒良心的算是白救了。他起身打算離開,卻被小沒良心的拉住,聲音軟軟糯糯的:“淵河哥哥。”

蘇覆剛拂開了她的手,剛拂開卻又被她抓住,還是撒嬌一樣的囈語:“淵河哥哥。”

如此反覆十幾回。蘇覆終於被她鍥而不舍的精神撼動。

他坐在她床畔,一手被她拉住,另一邊單手翻閱著書籍,專註於閱讀。

耳畔還不時聽見卿城的囈語。這個小沒良心的,認錯人也就算了,還會犯笨。

裝個小啞巴都裝不好,夢話一堆。

他上次還以為她算聰明。

他的目光從書籍上移開,落到卿城的臉龐上。

她的容色已漸漸恢覆過來,平和而安寧。她確實不負卿城之名,這般的氣度風華都是以往未曾見過的。

眉目似春日裏透過茜紗窗望去的一窗春色,既明媚又隱隱,氣質靈動如月皎皎。

他想起那日火光映照下她的容顏,與此刻幾乎無二,只那雙眼睛是不同的,目光清涼如水,總還帶著那麽些清愁,卻不哀怨,有些'秋千架上春衫薄'的情致。

那時憂郁的目光,是經歷了什麽事情,淵河麽?

不多久,卿城已沈沈睡了過去。蘇覆也就起身離開了。

待卿城痊愈醒來的時候,蘇覆自然已經不在跟前,只餘下相府幾個侍女侍奉。

卿城不解的望著她們。

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面面相覷,誰也不說話,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半晌,那侍女才挑了帳幔道:“長公主,您大病初愈。禦醫說要出去走走,對身子才好。”

卿城楞了一下,繼而點頭。

她觀察了一下四周,此處應當是個客居,收拾的幹凈而大方。

她的記憶止步於前幾日。

後來昏迷之後,只剩下淵河哥哥與她的回憶,在她腦海中蜿蜒成河。

別的,一概忘幹凈了。

卿城拉著侍女的手寫道:“這裏是哪裏”

侍女茫然回道:“當然是相府呀。”

卿城興沖沖的寫了'左相'兩個字。

侍女搖著頭道:“長公主,這裏當然是右相府了。”

右相……

卿城大概懵了三秒,就迅速的反應過來,又匆匆寫了一行字:“我能走麽”

侍女有些為難的思索:“這個……相國大人沒有吩咐。”

沒有吩咐就是默許嘛。卿城連忙在侍女的服侍下更了衣,才穿好衣裳洗漱好就趕緊往門外走。

剛踏出門沒幾步就被一把折扇攔住:“長公主這麽急匆匆的要往哪裏去”

聽見楚敘舟笑盈盈的聲音,卿城一擡頭,看見他眉間三春暉一般的笑意。自己的臉上不覺也笑意燦然起來。

左相這個人嘛,怎麽總是喜歡用扇子攔著人家。不過這把扇子上的青竹描摹的栩栩如生,確實是好看呀!

卿城燦爛的笑容很快便止住。因為右相就在左相其後緊接而來,他身上冷淡的氣質連帶卿城臉上燦爛的笑容也一並壓了下去。

卿城若是知道自己此刻這變臉的速度,怕是也不會欽佩溫華的本事了。

蘇覆知道卿城一貫畏懼自己,已是見怪不怪的了,隨口吩咐道:“長公主初愈要多走動,□□有一處清池,你們帶公主前去看看吧。”

“是。”

卿城只好訕訕的跟在侍女後邊,走到□□後,遠遠的便望見了滿池的青白,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走近了看,自是臨水照花,一池綠水輕軟蕩漾。在暖風拂蕩起時,不但千回百轉的波光與人爭輝,更掀起了一望無際的碧浪。

這樣久違的盛況,卿城自然是歡喜的。

宮中人盛愛牡丹,不喜青蓮,也就承清池稀稀落落的開了幾支。

侍女泛舟載著卿城,去往藕花深處。舟槳在水面劃出一道碧痕。

卿城沿著水路采蓮。這裏青蓮開的那麽好看,要是煙若來了,一定也會很喜歡。

蕩舟許久,卿城已足足抱了一大捧青蓮回去。

她走在路上,心想左相幫了自己那麽大的忙,可上次只折了一支青蓮送他,他會不會怪自己太小氣了。

那也實在不能怪自己呀!

在承清池裏找了半天就那麽一支好看的青蓮,只有那支開的極雅致,方能配得上他的風華。

要不然就今日借花獻佛,給他補償幾支。

如此想著,不知不覺已走到了前庭。直到一眾侍女們欠身“長公主長樂無極”,卿城才反應了過來。

卿城望了望四周,沒有看見左相,他大抵已經離開了。

倒是看見右相坐在室外。

在他身旁不遠處,還有個穿著奴侍服飾的人,正在不斷稽首謝罪,頭破血流的樣子讓人看得好生害怕。

他卻置若罔聞,依舊七分淡漠三分散漫的瀏覽著折子。

直到聽見一眾侍女們向卿城問安的聲音,他才緩緩擡起頭來,淡淡看了卿城一眼。

卿城只與他目光有短短一瞬的交接,便立刻低下了頭。

她該向他道謝的,畢竟聽侍女說,可是右相親自過去救了自己。

但右相心性那麽淡薄的一個人,她若是拿了青蓮向他道謝,他大抵會笑話她的吧。

出神間,蘇覆已走到她跟前,長年冷淡的目光,屆時如冰雪消融一般,毫不避諱的用手微微擡起她的臉龐。

他註目於她,說了那既輕淺簡短又穿雲破月的一句話:“雲想衣裳花想容。”

☆、家宴

他註目於她,說了那既輕淺簡短又穿雲破月的一句話:“雲想衣裳花想容。”

此時卿城腦子一片空白,頓時緊張到,他這是想誇自己好看,還是想誇自己的衣服好看都沒分清楚。

蘇覆平常不近女色,女色也不敢近他。但是哪怕他性格淡漠到讓旁人以為他註定孤生,畢竟長了一張俊極了的臉。他一定不會想到此生初次為軒轅舍身取義去親近的女子面對他時如臨大敵。

更破壞情致的是,那個奴仆已連滾帶爬的到卿城面前,拉著卿城的衣角哀求道:“長公主,您寬厚仁慈,就替小人說說情吧。”

另一個穿戴稍尊貴的仆侍已跟了過來,踢開他道:“相國的東西也是你能偷的?今日敢偷玉如意,明日便敢偷國中要秘了是不是?今日你就是磨破嘴皮子,也得死!”

卿城癟癟嘴。她之前才被人誤會了偷東西呢。

那奴仆又頑強的爬到卿城這裏哀求:“長公主,您就救救小人吧。求求您了。”

卿城本身極厭惡那些偷竊的人。因為偷竊的人若不認罪,就更容易冤枉好人。

因此,她心下並不太想替他說情。

再者,她自己都怕右相怕的不行,哪裏能幫得了他呢。

誰知那奴仆竟掉下淚來,不住哭訴道:“長公主,小人一家五口全靠小人養活。小人若是死了,他們十有八九是要挨凍餓死的。小人也是迫於老母親得了重病朝不保夕,才一時糊塗做了錯事。求求您救救小人吧,小人就是給您當牛做馬也願意……”

卿城看他血淚交織的模樣,終究還是心軟了起來。畢竟拋開別的不論,這拳拳孝心亦是十分動人的。

她咬著唇,有意幫他,卻又不知怎麽表達。

卿城的想法,從來都是寫在臉上。

蘇覆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察言觀色自是一流。

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心思。

下一瞬,卿城幾乎要懷疑自己的眼睛。蘇覆一向冰冷的臉上竟也生出極微淺的笑意,只一二分,卻讓卿城頃刻間明白了溫華的那句話——他是一道清涼的白月光。

卿城被籠罩其間,臉竟不爭氣的紅了一紅。

蘇覆將手緩緩遞到她跟前。她還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手呢,就算是上等的白瓷也及不上。手指修長,指骨勻稱而分明,又是寒玉一般的顏色,讓人好生驚羨。

卿城哪裏想到,他會用他自己的手來給她寫字,於是紅了臉緊張的在他手上寫了一行字:我、我覺得他挺可憐的。

蘇覆一笑,遞給了總管一個眼色。

旁邊的總管亦是驚訝不已,一向容色霜寒的相國今日竟難得笑了兩回。

他會意忙對那奴仆道:“相國寬厚,就饒你一命。趕緊滾吧,以後再看見你出現在相府,絕不輕饒。”

“多謝相國,多謝公主!”那人在匆忙道謝後,趕忙逃離了相府。

蘇覆看著卿城。她低著頭一副嬌羞默默的樣子,不敢去看自己。

可這個小啞巴之前神志不清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抱著他的胳膊怎麽都不肯放他走,跟個小霸王一樣蠻橫無理。

那時給她纏的煩了幹脆就在她床畔閱文,不過睡著了的樣子倒也有幾分溫軟。

現在醒了就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了麽?

默默之間,卿城的小肚子先‘一鳴驚人’開始‘喊’起餓來。

她有點尷尬,甚至想就此溜走。而總管不愧是粉飾太平的高手,當即道:“是卑職疏忽了,卑職這就去令人備膳。”

卿城這次昏迷的可真是不輕,連吃飯這頭等大事都給擱置了。連日以來,都是讓侍女餵了些薄粥流食。

此時還未到正午,自然只有卿城一個人用膳。

不知是不是餓的厲害了,怎麽覺得相府的吃食還要勝過禦膳房的。

卿城雖有風卷殘雲的欲望,可身旁還有人,她也只得忍忍口水,吃的矜持些。

蘇覆的語調無波無瀾:“發簪一事臣已向中宮說明,公主不必憂慮。午後,臣會令人送長公主回宮。”

她正醉心於各種糕點,突然聽到他的一席話,楞了一下,又很快點頭。

蘇覆淡淡的起身:“公主慢用。”

續後,就拂衣離去了。

衛綰這幾日在禦花園中到處走動,風景看遍,就是不見梁九八的蹤影。令她印象最深刻的三處風景就是左相,右相,謝殃。

行走的風景——右相出沒在禦花園中,與世子弘景不期而遇。

弘景長得倒也俊秀,但相較之下,氣質比蘇覆等人遜色許多。

謝殃示意衛綰噤聲。

衛綰雖然不解,但還是乖乖的沒有說話。

弘景先一步走到蘇覆身旁,在蘇覆耳側悄然輕笑一聲:“讓相國大人了失望了,這軒轅劍還是沒能讓你收入囊中。”

蘇覆沒有側顏看他,波瀾不驚道:“多謝殿下關懷,殿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節更是讓臣欽佩不已。”

弘景微微一笑:“相國大人過譽了。論起歹毒誰能比得上您?就算讓軒轅劍輾轉於外界,弘景也不會讓它留在宮中,讓您有機可乘。”

蘇覆毫不承讓,聲音卻淡得沒有半點起伏:“殿下不必為臣憂心。不日之後,臣自然有辦法得知軒轅的下落。”

弘景神色冷了下來:“相國大人麽,黨羽遍布朝野,不過弘景勸您,還是不要操之過急了。只要父王尚在,弘景就是世子。”

蘇覆側目看了他一眼,驀地意味不明的笑了:“殿下也不必過於憂慮。只要蘇覆尚在,就不會讓你稱王。”

語畢,他拂袖而去。

待蘇覆離去之後,衛綰訝然的問謝殃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怎麽說也是臣子,這位右相怎麽如此與眾不同?他就不怕世子問罪麽?”

謝殃望蘇覆的目光極為欽佩讚許:“土地本無主,能者居之。誰大權在握,誰便是真的王。右相蘇覆當權,世子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衛綰感慨道:“一代天驕啊一代天驕。”

謝殃看了看衛綰望蘇覆的眼神,問道:“你上次不是打賭長公主喜歡左相麽,是不是好看的姑娘都喜歡長得俊的?”

衛綰楞了楞,一本正經道:“實不相瞞。我不好看也喜歡俊的啊。”

謝殃似有微許驚訝,笑道:“嗯?誰說你不好看的?”

衛綰不假思索:“顏七。”

她認真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我娘。”

他笑了笑沒再說話。

這個姑娘心性倒爽快。其實她長得並非不好看,不過也沒見得她生氣的,反而大大方方的宣之於口。

謝殃道:“我們去找九八他們吧。”

衛綰跟在謝殃後邊,問道:“九八是你隨便給他賜的名字麽?還真是挺隨便。”

主子給仆侍賜名是常事。不過謝公子這麽風雅的一個人,怎麽給梁九八取了這麽個名字。難道他也和自己一樣有過晦暗的歷史,被梁九八壓榨過?

謝殃漫不經心道:“九八的名字不是我取的。他父母過世的早,只知道是九月初八生的,後來就叫九八了。”

衛綰扼腕嘆息道:“他怎麽就不是三月初八生的呢,他怎麽就不姓王呢。”

“……”

弘景此刻還在原地佇立,似乎還未回過神來,只是回望著蘇覆的背影,眸中若有深思,如此半晌,才轉身離去。

今日王後娘娘設了一場家宴,邀他前往。他雖有旁的事要忙,可與這位嫡母的關系卻還是怠慢不得的,只能將別的事先壓了下來。

因路上耽誤了片刻,他到場時,來賓已入座。

弘景躬身歉意道:“兒臣來遲,特向母後請罪。”

王後娘娘含笑道:“你呀,成日裏這麽忙,還要讓你耽誤時間過來一趟。能來就好,快快坐到綾兒身邊去。”

待弘景入座後,王後牽著溫華的手走到卿城與煙若跟前:“都是本宮的不是,沒有管教好女兒。今日設宴,就是想向二位請罪。”

卿城入宮不久,還是個'好奇寶寶'的樣子。溫華有王後娘娘這樣寬厚的母親,她自然羨慕的緊。

見王後笑的慈愛,亦笑著點頭示意無妨。

煙若自幼在宮中長大,想法自然不同。她心下冷笑,分明是溫華的不是,她倒替溫華擔了。這後宮上下,有誰敢說王後娘娘的不是。

然而煙若面上亦謙卑的很:“王後娘娘不必掛懷,不過是樁小事罷了。”

王後娘娘眼角溢出笑意來,牽著溫華回座道:“真是個懂事的孩子。華兒,你日後要好好學學人家。”

溫華不滿的撒嬌道:“母後!”

弘景屆時亦和善而笑為妹妹說情:“母後,溫華妹妹有她的可愛之處,又有幾個能比得上呢。”

王後娘娘這才笑吟吟的撫了撫溫華的頭。

整場宴席下來,卿城瞧著世子弘景坐在座上不大說話,只不斷地為身旁女子挾菜。

那女子卿城看著眼生,只依稀記得應該是世子妃。世子如此疼愛嬌妻,想來也是性情中人。

案上佳肴無數,箜篌悠悠。微風習習,椒房獨特的清香與甘冽的酒香混雜在一起。溫華的水袖時不時被風拂起,又是一縷暗香。

她似是特意妝扮過,著了一身赤金煙羅綺雲裙,襯得她神采飛揚。

王後娘娘眉目端莊,亦是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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