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是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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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慢慢的往他身邊走,一身白衣難得穿出溫潤如玉的味道,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深色的眼睛也不知道是雪地映襯的還是怎麽回事,在某些角度看去竟然透著淡淡的灰色。

他走過來微微頷首,“大哥。”

沈成蹊沒說話,眼睛裏看不出什麽表情,兩個人四目相對,配上周圍呼呼的北風看起來有那麽點高深莫測的味道,可實際上……

怎麽又來一個侄子,來的如此有規律,二哥府裏的兒子為嘛半夜不睡覺跑到這裏裝深沈=口=

這次沈成蹊那可憐的腦容量總算發揮了點用處,終於想起了眼前人的名字,沈殷北,二哥的三兒子,生前自己跟他見過的次數用一只手就數的過來,印象中他倒是一貫一身白衣,斯斯文文的樣子,只是說話的時候有些半死不活。

“哦,是殷北啊,我當是誰在這裏吹簫,原來是你。”他努力露出兄友弟恭的笑容。

沈殷北略微挑起眉毛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閃過一絲疑惑,繼而又恢覆面無表情點點頭說,“大哥身體還好嗎?”

沈成蹊楞了一下,接著明白他應該是指之前自己進了棺材又爬出來的事情,心裏有些放松,難得這個家裏還有人真心關心沈殷闕,“已經沒大礙了,倒是你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沈殷北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他一眼,展顏露出一抹很淡的笑容,“沒什麽,睡不著而已,沒想到你會這麽問,我以為你應該知道的,大哥。”

應該知道?知道什麽?沈成蹊有些茫然,他跟沈殷闕從沒見過面,跟沈殷北更是話都沒說過幾次,誰知道他倆之間有什麽暗語。

“你既然吹了首離別緒,是不是心情不好?”他避重就輕,試探的問道。

沈殷北瞇起眼睛,耐人尋味的說:“在遇到你之前似乎是心情不好,不過現在變了。”

他靠在身後的假山上,閉上眼睛不說話,臉上的線條柔和下來,顯得更加斯文俊秀。

聽他的口氣似乎跟沈殷闕的關系不錯,或者像他這種書生很難對誰有多大的攻擊性,沈成蹊笑了笑,學著他的樣子也靠在石頭上,“你見到我這張鬼臉不覺得別扭,反而會心情變好,還真是稀奇。”

沈殷北半天沒說話,氣氛有些凝滯,就在尷尬的時候,他突然伸出手撫上沈成蹊的眼睛,“你這裏很漂亮,我記得告訴過你。”

沈成蹊楞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靜止了,沈殷北這話是什麽意思?為……為什麽這麽說?

他手溫柔的覆蓋在他的臉上,兩個人的肩膀之間只有不到半寸的距離,寒風刮過揚起地上的碎雪,天氣冷得讓人哆嗦,唯一能感受的溫度透過彼此的皮膚傳過來,好像一下子把兩人隔絕。

沈成蹊回過神來,不自在的偏過腦袋,心裏相當無語,貌似好像大概……被自己的侄子調戲了,這家夥話裏有話的樣子是鬧哪樣啊?皇叔我吃不消啊!

不行,要鎮定,他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小孩兒能做什麽,說不定只是和沈殷闕兄弟情深而已,沈成蹊你不能把自己的齷齪思想往侄子身上套。

他扯開嘴角笑了笑,顧左右而言他,“你在外面站了這麽久,手竟然還是暖的,你看我全身都要凍透了。”

再次避重就輕的把話題扯開,沈殷北收回手,目光卻沒有從他的眼睛上挪開,“是啊,你最怕冬天了,每次一下雪就把自己包在被子裏不出來,哪裏還有點做長輩的樣子。”

柔和的語調輕輕的在耳邊響起,這麽熟悉的口吻好像已經念叨了很多回,沈成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小子到底看了多少本《西廂記》才能把普通的話說出這麽“肉麻”的味道。

忍不住擡頭瞄了一眼,對方仍然一副恬淡的樣子,端的是溫柔款款,看不出有什麽不對,倒是沈成蹊自己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感嘆,同樣是二哥的種,這差別不是一般的大,跟沈殷浩一比這位活脫脫的是個溫柔胚子。

看來他跟殷闕的關系真的不錯,連睡覺的習慣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說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沈成蹊也有大冬天蜷被窩這種“嗜好”。

裹緊身上的衣服,沈成蹊搓搓手開玩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怕冷,還非要在這寒冬臘月吹簫把我引出來,不厚道啊。”

沈殷北低笑,“白白聽了我一首曲子,不給錢就算了還倒打一耙,也不厚道啊。”

喲,這小子原來還會開玩笑?

沈成蹊起了逗弄的興致,笑瞇瞇的故意裝大爺,“你這水平擱外面一文錢聽三段,還想跟我要錢?你不知道我在閻王那裏點過卯套過關系麽?要不是時辰不對回了魂,現在就能拿一萬兩冥幣砸你臉上,信不信?”

“信,你說什麽我都信,不過這話下次不要提了。”沈殷北笑著點點頭,擡手系好沈成蹊披風的帶子,手指有意無意的蹭過他的脖子,眼睛突然瞇起來道,“你差一點就死了,就差一點。”

說這話的口氣十分蹊蹺,但是沈成蹊的腦袋卻沒時間去思考這個,全身的觸覺都集中在脖子上殘留的溫度,臉上也微微泛紅,他生前就不曾跟別人這麽親近過,現在突然被一個細心的‘侄子’關照實在有點接受不了。

縮了縮脖子,他盡量避開沈殷北的眼睛,“那個……時間不早了,我想先回房了,你也早點回去吧,估計一會兒天都該亮了。”

一邊說著,一邊撐著石頭站起來,右腿因為長時間蜷著再加上受了寒,稍一用力就疼得鉆心,他踉蹌了一下,眼看這就要栽倒,一雙有力的手在背後一把摟住他,緊接著溫熱的呼吸已經湊到了耳邊,“小心,你的腿不好,還是我背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沈成蹊趕緊搖頭,不著痕跡的避開對方的手,“我這腿一會兒就好,你早點回去,別到時候下人再滿院子找你。”

這借口實在拙劣,堂堂一位世子想要做什麽何必跟下人報備,可是眼下沈成蹊只想離開這個尷尬的環境,也無暇顧忌他會怎麽想了。

沈殷北倒是沒有揪住不放,揚了揚眉道:“既然大哥都這麽說了,那路上可要當心點,你剛醒不久身體肯定還發虛,明天我帶些補品再去瀛園看你。”

沈成蹊點點頭算是答應,裹緊身上的披風,一瘸一拐的往外走,雖然仍然感到背後有一束炙熱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但是他卻沒敢回頭看。

今兒這兩位侄子實在是給了他太多“驚喜”,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裏感嘆:二哥實在太能耐了,兄弟要向你學習,這麽奇葩的兒子您是怎麽培養出來的?

當沈成蹊的身影從夜幕中消失之後,一個侍衛打扮的人從暗處跳下來跪在他面前:“殿下悲痛傷身,時候不早請早點歇息。”

沈殷北揮手示意他退下,袖口裏的被緊緊捏住的玉簫碎成幾片落在地上,右手也留下了一道血痕,他伸手抹去血跡低聲笑了起來,“悲痛?你從哪裏看出我悲痛?”

“……”侍衛低頭不語。

沈殷北輕聲嘆了口氣,盯著地上的玉簫碎片臉上看不出喜怒,半響他緩緩開口,“把這東西埋了吧,以後我不想再看到任何與‘離別緒’這曲子有關的東西。”

“屬下明白。”

沈殷北點點頭,轉身走出花園,末了又頓住腳步勾起一抹冷笑,“明天記得幫我備好補品,我還要去看看大哥。”

說完那抹白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茫茫的雪夜,肆虐的北風吹過沒留下一點影子。

第二天一早,天色放晴,陽光照進來打在沈成蹊臉上,他睜開睡得迷迷瞪瞪的眼睛,伸手遮住眼睛翻了個身繼續睡。

石頭端著洗臉盆走進來,拿著熱毛巾在他臉上慢慢的擦著,嘴裏還小聲提醒:“殿下,辰時了,該起啦。”

“唔……阿福別鬧,讓我再睡一會兒。”沈成蹊皺皺眉頭,一點要起床的意思都沒有,冬天的被子就是舒服,不過這床板怎麽突然這麽硬了,改明兒讓府裏的人多鋪上幾層雲錦。

“什麽阿福啊,殿下您睡迷糊了吧,我是石頭啊。”石頭一臉不解的嘟噥,滌了滌毛巾繼續擦著沈成蹊的臉,嘴上也不閑著,“殿下您快起吧,王爺今兒回來點名要您去見他呢,您再不起小心挨板子啊。”

“唔……別吵,嗯……阿福你又找打……唔……爺還沒發話呢,你要打誰板子啊?”沈成蹊摟著被子滾了滾,大半截肚子露在外面,睡的像只虎皮黑花的貓咪。

石頭手上一頓,吃驚的看著仍舊睡的迷糊的沈成蹊,突然很想星星眼,哇塞,見過閻王果然不一樣哎,殿下以前這麽怕王爺,聽見打板子三個字都打哆嗦,今兒可真是稀奇了。

“殿下您要是實在不想起床,那奴才就去跟王爺說您剛起死回生這會兒身子不舒服,反正不就是挨頓板子麽,奴才跟您一起受罰就是了。”

沈成蹊聽完這話蹭一下坐起來,腦袋也頓時清醒過來,剛才睡迷糊了還以為自己還在六王府裏待著,他撇撇嘴看了石頭一眼,石頭擡頭望天故作無辜狀。

伸手揉了揉石頭圓鼓鼓的小臉,“好啊反了你了,還知道用苦肉計了。”

石頭吐吐舌頭,傻乎乎的笑,“就知道殿下心疼奴才。”

“這嘴巴甜不死你!”沈成蹊笑著掀開被子,“剛才你說什麽來著,二哥呃……父王要見我?”

石頭搗蒜似的點頭,手上忙活著把衣服往他身上套,“剛才福伯來催了好幾次了,估計王爺聽說您起死回生心裏高興,所以急著要見您,聽說王妃和其他幾位殿下都到了,殿下咱得快點。”

沈成蹊懶洋洋的嘆了口氣,心想該來的始終是逃不過,自己剛重生還沒來及熟悉一下環境,就要去見二哥一家人,如果穿幫了就麻煩了,到時候該怎麽解釋,總不能說:二哥,我六弟啊!我沒死!不信你看看我這純潔無暇的小眼神(⊙V⊙)!

一陣惡寒,沈成蹊抖了抖。

石頭沒註意他的表情,低著頭忙活,結果一撩開他的袖口怪叫一聲:“啊……殿下,您、您的手,怎麽回事?!”

沈成蹊被他嚇了一跳,擡手一看也瞪圓了眼睛,這麽光滑的手真的是他的?昨天明明還布滿了傷疤,怎麽睡一覺醒來少了這麽多?

他仔細盯著胳膊看,發現除了原本那些傷的很深的傷疤以外,其他一些小傷都好的差不多了,如果不細看甚至連疤痕的顏色都看不到。遠遠看去皮膚光滑緊致,水腫也消去不少,就是手腕子太細,跟女人似的……這個聯想讓他臉黑了一半,本來喜悅的心情也有點覆雜。

石頭最先反應過來,激動的搖著沈成蹊的胳膊傻樂,“我就說殿下您否極泰來,這些傷口連大夫都說沒得治,沒想到老天慈悲竟然幫您治好了大半,死而覆生之後殿下您肯定就要轉運了!”

“呃……大概吧。”沈成蹊點點頭嘴上附和著,可是心裏一點也不信,如果老天爺真的開眼,那在沈殷闕受苦的時候怎麽不發發慈悲,等到自己重生到他身上才忽然轉運?

一定是有什麽人暗自幫忙或者之前碰到了什麽不尋常東西,等等,不尋常的東西?對了,那顆珠子和綠水!昨天他只有雙手直接碰到過那桶綠水,其他地方被衣服包裹著沒沾上,所以現在才只有雙手退去了傷疤。

一想到這種可能,沈成蹊懊悔的直想剁手了,連大夫都無能為力的傷疤一夜就能治愈,那得多神氣啊,這麽個大寶貝自己怎麽就腦袋犯抽把它給扔了!

要是能從那個泉眼裏再拿出一顆珠子出來就好了,可是這不是逼他重新往棺材裏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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