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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低級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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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細想那麽多,福伯又急匆匆的跑來催,沈成蹊壓下心事跟著他去了前廳。

端康王府的前廳他還是來過的,只不過之前到這裏的心情和現在大相徑庭。

以前他都是來跟二哥談公事,從來沒有仔細打量過這間院子,如今一踏進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下人們各個低眉順眼,生怕發出大動靜,屋裏一片山雨欲來的架勢,搞得他看廳子裏擺放的紅木家俱都覺得有些猙獰。

廳堂的正座上坐著自家二哥,一身便服,手中端著青花茶碗,臉上一片烏雲密布,坐在側座上那個雍容華貴的女人,他自然也認識,宋巧蝶——二哥的王妃自己的二嫂,只見她淡漠的品著茶,漂亮的眼睛裏卻透著譏諷的笑意。

沈殷浩坐在一邊,洋洋得意的冷哼一聲,像是等著看戲,只有沈殷北在看到他的時候,溫和的臉上透出一絲擔憂。

沈成蹊嘆了口氣,認命的走進去,硬著頭皮咬著牙憋出一句話,“父王,母妃。”

這輩子除了先皇和母後,還沒人敢讓他六王爺這麽卑躬屈膝,可是想到沈殷闕尷尬的身份,也只能認命。

沈成景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沒說話,氣氛瞬間更冷了,宋巧蝶眼眸轉了轉,看了王爺一眼接著輕輕笑起來,“殷闕啊,我看你氣色不錯,看來是沒什麽大礙了,你父王可是一直擔心你呢。”

沈成蹊勾起嘴角,躬了躬身子,“兒子有罪,讓父王母妃擔心了。”

“嗯。”沈成景冷哼一聲。

宋巧蝶看了沈成蹊一眼說,“說什麽傻話,去了鬼門關還能回來著實是件喜事,說明殷闕你福氣,現在身子還虛吧,快給你父王謝恩,不用行禮了。”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既緩和了氣氛又不忘捎帶表示一下對這位“兒子”的關心,只是仔細一琢磨才能發現夾槍帶棒,畢竟任誰也不會覺得去趟鬼門關是多麽喜慶的事兒。

沈成蹊不點破,臉上仍然帶著謙遜的笑容站起來行禮,“兒子謝父王、母妃關心。”

“我允許你站起來了麽?”沈成景撇他一眼,嚴肅的臉龐繃帶緊緊地,帶著皺紋的眼角含著冷冰冰的光,“大清早不起床要一大家子人等你,見了面也不知道跪下,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父王,還有這個家嗎?還不跪下!”

他絲毫沒有在意自己的兒子昨天剛從鬼門關裏走了一趟,半句安慰的話也沒有,一見面就是責罰,那冷冰冰的眼神像是在忍受什麽不得不存在的臟東西。

沈殷浩捏著椅子忍不住要笑,宋巧蝶翻了翻眼皮還不忘一個眼刀飛過去,他立馬憋回去忍的一張臉都紫了。

沈成蹊心裏一涼,驚愕的揚了揚眉,接著就有撂挑子不幹的沖動,他知道沈殷闕不受寵,可是沒想到會這麽不受寵。

行啊沈老二,平時看你悶嗤悶嗤放不出個屁,沒想到窩裏挺橫啊,沈殷闕可是你親生的兒子,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我跪天跪地跪祖宗,怎麽也輪不著跪你沈成景。

心裏雖然這麽想,但是沈成蹊還沒有楞到給自己找不痛快,認栽的跪下,表現的還特誠惶誠恐,“兒子病胡塗了忘了請安,請父王責罰。”

沈成景哼了一聲,掀了掀茶蓋啜了一口,居高臨下的問:“說吧,昨兒是怎麽回事?”

沈成蹊知道他說昨天死而覆生的事兒,害怕出紕漏就裝胡塗的擡起頭一臉茫然的問,“昨天什麽事兒?兒子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倒是會裝傻。”沈成景冷笑一聲,猛地把茶杯砸到地上,“難道還要把我人證叫來對質你才肯老實交代?看你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心腸竟然會還如此歹毒,簡直枉讀聖賢書枉為人子女!”

這話一出,沈成蹊懵了,不管他之前如何猜忌也沒預料到如今到底在演什麽戲碼,沈成景的話他一句也沒聽懂,自己昨天半死不活的從棺材裏爬出來,驚魂勁兒還沒過,怎麽就心腸歹毒,枉為人子女了?

“父王,您到底在說什麽?兒子究竟做了什麽,為何就成了心腸歹毒之人?”

沈殷浩可算逮住了機會,跳出來指著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大哥,我沒想到你會是這種人,父王平時朝事繁忙已經夠操勞了,你怎麽忍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事來,置父王於不義。”

沈成蹊愕然的挑了挑眉,哭笑不得,他昨天幹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詐屍’嚇壞了石頭,這樣也能算‘大逆不道’?

他瞥了沈殷浩一眼,臉上還帶著笑:“既然如此,那二弟不妨給我說說,你所謂的大逆不道是指什麽?”

包括沈殷浩以內的所有人都略帶吃驚地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一向任人搓圓捏扁的沈殷闕竟然也有反抗的時候,可就是他這種雲淡風輕毫不畏懼的樣子惹火了沈成景。

他抄起手來扇了沈成蹊一耳光,氣的指著他的鼻子說:“還敢頂嘴了!好好,你不承認是吧,來人啊,把那狗奴才給我帶上來,看這個逆子還有什麽話說。”

“別啊,王爺,殷闕還太小不懂事,何況他身體剛好,您別為難他了!”宋巧蝶適時的出來拉住沈成景,一臉焦急,眼看著就要哭了,可是那雙漂亮的眼睛卻忘了掩藏遮不住的笑意。

沈成蹊用舌頭抵著紅腫的臉頰,在心裏冷笑笑,看來今天早上這場“家庭大會”是早就有人預謀好了來設計他的,沈殷浩唱黑臉,宋巧蝶唱白臉,母子配合的還真是天衣無縫,只是手段跟他在後宮見到差的不是一點半點,怎麽看都有些可笑。

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沈殷北有些坐不住了,他擔憂的看了沈成蹊一眼,走過來勸說:“大哥,你還是照實說吧,否則受苦的還是自己,你只要認個錯父王不會怪罪你的。”

沈成蹊擡頭看著他那張書卷氣的臉,擺擺手示意他別摻和,“殷北,你勸我也沒用,我根本都不知道錯在哪裏,承認什麽?”

事情明顯是沖自己來的,如果這時候沈殷北這個文質彬彬的三子幫他說話只會招來別人的遷怒,說什麽也不能拖他下水,更何況自己也實在好奇後面的戲究竟要怎麽演下去。

沈殷北皺著眉,溫潤的臉上透出些許薄汗,他跪在沈成景面前,“父王,大哥只是一時胡塗,你饒他這一次吧。”

沈殷浩冷哼一聲,“三弟,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他連裝死這種事都做得出來,你還要為他說話,難道認為他欺騙父王是對的不成?”

“不是……大哥他……”沈殷北還想說什麽,可以這個時候證人已經帶上來了。

只見兩個侍衛把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太監扔了進來,小太監跪在地上嗚嗚的哭,一邊哭一邊喊,“王爺饒命啊!王爺,奴才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都是大殿下讓我做的啊。”

沈成景看了他一眼道:“把你之前說過的話在說一字不差的說一遍。”

“是……是,奴才說。”小太監哆哆嗦嗦的看了沈成蹊一眼,又哆哆嗦嗦的低下頭,“六王爺薨了那天,正好是奴才當值,晚上走到瀛園門口的時候,突然就被打昏了,醒來的時候奴才才發現自己被灌了毒藥,還被塞了一大筆銀子,大殿下威脅奴才第二天按他的吩咐做事,否則就要了奴才的命,奴才當時怕極了,所以就……”

“就答應了?答應什麽了,繼續說。”沈殷浩踢他一腳,示意他繼續說。

小太監弱弱的看了他一眼,咽了咽口水,“殿下讓奴才第二天趁著王爺和各位殿下進宮的時候,裝成驚恐的樣子進宮找王爺報喪,說……說大殿下一命嗚呼了。”

“亂傳這種話是要掉腦袋的,奴才當時很害怕,也不明白殿下為什麽這麽做,可是殿下的侍從對著奴才就是一頓毒打,奴才頂不住覺得橫豎都是個死就先應承下來,結果第二天瀛園就傳來殿下歸天的消息。”

“呵呵……”沈成蹊聽到這時候憋不住笑了出來,他實在是好奇這劇本是誰寫的,這種話也編的出來,沈殷闕如果真是裝死那他現在留在誰的殼子裏?

“你笑什麽?”沈成景不悅的皺眉。

“兒子在笑自己得多無聊才想出來裝死。”沈成蹊臉上掛著滿滿的求知欲。

沈殷浩不屑的冷笑,“大哥,這還得問問你自己,昨天父王母妃帶著我們去給六叔發喪,你趁著府上沒人,正好跟大夫裏應外合演了場好戲,還讓小太監進宮稟報,根本就是存心讓父王難堪!”

看夠了戲的宋巧蝶施施然走過來,擔憂的說,“殷浩,你太武斷了,你說的大夫在哪裏?幫他準備‘後事’的人又在哪裏?只聽這小太監一面之詞,別冤枉了你大哥。”

“母妃,兒子也不願意相信大哥是這種人,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昨晚那個大夫就暴斃了,而瀛園裏本來就一個侍從,跟大哥沆瀣一氣,這個小太監也是兒子昨晚覺得事情有怪暗中保下來,否則他早被人殺人滅口了。”沈殷浩一副痛心的模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多入戲。

這麽漏洞百出的話沈成蹊聽完只想冷笑,沈殷闕大冬天的連喝口熱水都困難,哪來的銀子收買小太監和大夫。

“我為人子女,還分得清忠孝廉恥,裝死讓父王難堪對我有什麽好處?”

“如果不是裝死,你倒是解釋解釋,自己現在怎麽會活蹦亂跳的站在這兒?!別告訴我你遇上了大羅神仙。”

沈成蹊猛然一滯,有些啞口無言,他不能說自己是借屍還魂重生了,而沈殷浩似乎也正是掐住他這個痛點,大肆做文章。

而此時,一直陰著臉沒說話的沈成景轉過頭,瞇著眼睛幾乎怨毒的看著沈成蹊,“二十多年了,你心裏怎麽想的我清楚得很,你無非怨恨我對外抹殺你的存在,嫉妒殷浩的才能,然後故意裝死讓小太監宣揚到宮裏去,甚至寧願讓本王背上欺君之罪!”

沈成蹊看著從小就沈默寡言的二哥,第一次有了徹骨的寒意,他看著他的眼睛,像是第一天認識他,自己雖然跟二哥並不熟稔,但是卻從未想過他的內心竟然如此陰暗,甚至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連親生骨肉都不顧。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到這一刻才真正明白沈成景的意思,堂堂端康王爺怎麽會是是非不分的人,他寧肯相信沈殷浩如此漏洞百出的栽贓,也不願意為沈殷闕說句公道話,無非是借機發洩自己的憤懣和不滿。

他大概早就希望沈殷闕死了吧?

只要他一死,就在也不用擔心被翻出當年的欺君之罪,在外人眼中他仍然是威風凜凜的端康王爺。

而沈成蹊的重生卻完全打亂了他的陣腳。

醍醐灌頂之後,沈成蹊明白自己無論再說什麽都沒有用,只有承認這“欲加之罪”讓沈成景洩了憤,才是唯一的出路。

淡淡的勾起笑容,他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個頭,“父王,兒子錯了,這一切都是我自導自演,我自私自利,心胸狹窄,目無尊長,心腸歹毒,兒子無話可說,甘願受任何懲罰。”

二哥你記住,這個頭不是為你而磕,而是為了死去的沈殷闕不值,早晚有一天我會把殷闕失去的都討回來,也會讓你後悔自己曾經錯過一個多麽優秀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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