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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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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勳一手桔子一手小雪愕然左顧, 身側的準徒弟已經沖了過去。

珊瑚緩緩降下,露出了半張冷然若冰霜的面孔,這時才有眾聲高起, 有人叫“大師兄”, 有人叫“你怎麽從外坊過來”,又有幾人站起來戟指罵道:“你這逆倫賊子還敢回來!”

李蒼梧不覺站起, 繞過桌案下了臺階, 又停住步子, 幾乎不敢置信:“玉泉,你……你回來了。”

祁玉泉不知道陸玖怎麽會在這,他臨到抽簽報名的最後才去填上名字, 卻還是抽中了他,或許是天意如此, 他便來了。

將捧著的珊瑚遞給陸玖, 陸玖楞楞地接過來,又隨手往旁邊一遞。接過來的一名長老有點呆,也楞了一會, 才將它放在一邊。

祁玉泉垂下眼:“我今日前來,只為兩件事。”

李蒼梧心中惻然, 顫聲道:“你說。”

這是他大徒弟,本也是跟在身邊最久,教得最用心的徒弟, 只是出了那事……然而一別多年,李蒼梧今日得見,只覺得這才是最好的壽禮。他心道,玉泉若要回來,那自然沒什麽說的。若是還要掌門之位, 只能叫他跟清陽師兄弟兩人好好商量一下罷了,我倒也不好勉強。

他盯著祁玉泉看,見他目光一點一點擡起,陡然如劍之利:“第一件事,便是請問劍尊,當日要與夫人成親,曾許諾絕不會生下後嗣,卻為何今日天劍山有了一位少主!”

李蒼梧陡然語窒,竟被這曾經的徒弟問得說不出話來。

一室俱寂,有人臉上露出了尷尬之色。唯有曲勳懷中傳來一聲貓叫:“喵。”

對了,就是那個少主。桔子想,他就不該出生的,喵!

堂上坐著的夫人臉色也不太好看,泫然欲泣,急提裙下來,挽住了李蒼梧:“我們成親近百年,我想要個自己的孩兒,難道錯了嗎?”

祁玉泉看也不看她,只瞧著李蒼梧,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李蒼梧最終嘆了一聲,現了疲態:“與你師娘無關,為師這一輩子自在,成親前想的是有你師娘相伴,要個孩兒作甚。成親百年,膝下空虛,這才覺得始終缺少了什麽。是為師違背了承諾。”

夫人急道:“我們青崖好好的孩子,如今也有十八歲了……好好的孩子,本就不可能是什麽魔源。我們只是想要自己的孩兒罷了,有什麽不對。”

李蒼梧想到傳回音訊,說要給爹爹辦一件禮物,明天才能回來的兒子,臉上也泛出了不自覺的柔和笑意:“是啊。玉泉,你以前擔心我與你師娘生下的孩子有問題,也不怪你。只是如今已經證明無事了,你也不必再糾結此事。為師有了青崖便夠了,以後也不會再生。來,到師父這裏來,今天只當給你洗塵,壽宴那天,就對人說你出關了,正好喝為師的壽酒。”

祁玉泉再次垂下眼,掩去滿目失望之色,退後了一步。

“第二件事。”他想到李蒼梧方才說話,到底心中柔軟了一瞬,話出口便換了稱呼,“弟子想知道,當日處置,是不是師父的決定?”

李蒼梧臉色大變,剛才被祁玉泉突然出現的驚喜所掩,竟忘了那要緊之事。

目光不由向旁側尋去,正看見鹿清陽關切地站在案邊,似有意過來。他搖了搖頭,止住了鹿清陽的動作。

罷了,他心道,總不好再叫他們師兄弟起了怨恨。

“是,是為師一時沖動。玉泉,你……”

他想說徒弟你回來便好,他這些年已經找到了上好的珍藥,將養些時日就無事了。想說自家的青崖孩兒溫良懂事,還從沒見過你這大師兄,你見了也定會喜愛他。一眾師弟師妹都讓你教得出色,日後還要你好生管教青崖。

但一應話語,都被祁玉泉陡然蒼白的臉色逼了回去。一時間李蒼梧只覺得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麽決定,說錯了什麽話,可是急切間又摸不著頭腦。

祁玉泉腳下踉嗆退後一步,幾乎失了力氣,趁勢跪倒,重重磕了一個頭,輕聲道:“祁玉泉,賀劍尊心願得償,再無缺憾。”

站起身來,再不看周圍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有人叫:“大師兄,你別走!。”卻也有人不憤叫道:“祁玉泉,你欺師滅祖,今天還來耍什麽威風!給我站住。”

李蒼梧嘴唇抖了兩抖,揮手一道劍氣打在飛身要追去攔截的弟子跟前:“玉泉,為師當時生氣,事後想來並不怪你。如今對外只說你在閉關,你、你什麽時候想回來,隨時回來見師父。”

祁玉泉一聲未應,不管是有人叫罵,還是李蒼梧呼喚,他似充耳未聞,只一步步向外走去。鹿清陽搖了搖頭,捏訣通知一路弟子,莫要攔他下山。

陸玖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明白一件事,祁大哥被欺負了。

她看著祁玉泉這樣,心也慌了,淚花不受控制地沁出來,追了上去。要出門時又想起什麽,解下珠串往內一擲:“還給你!”這才追了上去。

桔子早從曲勳懷裏跳了出來,自然緊追著陸玖而去。終於能離開天劍山了,她真的太開心了。

原來那個天劍山少主叫李青崖,好的,記住了,一定要躲得遠遠的!

陸玖追上了祁玉泉,叫了幾聲祁大哥也不得回應,看他目視前方,牙關緊咬,倒像是失去了對外界的反應,她心中害怕,緊緊牽著他不放。

一路無人阻攔,祁玉泉似是對路極熟,並未從來路出去,而是走上另一條小路,不久就進了少有人跡的密林之中。只是他雖是看著路,卻仍是一言不發,只向前走著、走著。

陸玖終於忍不住了,到身前攔下了他。

祁玉泉也就停下了步子,怔怔地看著她。

“祁大哥。”她聲音發顫,“你心裏難過就哭出來,喊出來,不要這樣憋著,好不好?”

祁玉泉搖了搖頭,繼續走了兩步,忽然噴出一口血來,向前栽倒。

陸玖扶得及時,一把抱住了她,只是手腳發軟,竟是兩人一起摔倒地。

“我有藥。”她念叨著,在儲物袋裏一陣掏摸,找出了先前煉制的丹藥,療傷的,護心脈的,只要用得上,都給他往嘴裏塞。

但祁玉泉牙關緊咬,竟是塞不進去。

“祁大哥,祁大哥!”她已經慌得不知做什麽是好了。

“這樣不行的。”有聲音響起,她戒備地瞪過去。曲勳不知什麽時候跟了過來,正緩步向前。

見她滿面抗拒,還將祁玉泉藏到了身後,曲勳嘆了口氣:“我沒有惡意,只是來看看大師兄。”

陸玖確實沒覺得他有惡意,但是她現在覺得天劍山這些人都是壞人。

“他氣血攻心,雖然沒有大礙,但再不調理,還是會大病一場。你真的不讓開嗎?”曲勳問道。

陸玖瞪了他半晌,慢慢讓開了身子。

曲勳握住祁玉泉一只手,用自己的靈力給他略作調理,又按了喉上穴道,叫他松口,自己餵了他一粒丹藥,才舒了口氣。

“他郁結於心,今日一下發了出來,也是好事。我給你一瓶丹藥,你每天讓他吃一顆,以後就沒事了。”

曲勳站了起來,陸玖小心地扶祁玉泉躺倒,仰頭問他:“祁大哥今天問的事情,能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嗎?”

曲勳臉色微變,但瞧著這個當不成徒弟的姑娘,與大師兄顯然關系非比尋常,還是嘆了口氣,就地盤膝而坐,慢慢說道:“大師兄別的都好,就是太過較真。平時管教我們倒也罷了,除了後來的那幾個來得晚,是我們這些師兄師姐帶得多,剩下的連我在內這些人,與其說是師父教的,不如說是師兄教出來的——只是他怎麽能跟師父也這麽較真呢?”

陸玖咬著下唇,也不接話,就聽他說。

曲勳想起往事,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師父一輩子瀟灑,救下當初的我們發現資質不錯就收了徒,最後還是受不了帶孩子,送我們回來給師兄。誰也沒想到,他老人家臨老臨老,居然說要成親了。”

拿了瓶酒出來,曲勳飲了一口,滿嘴苦澀:“成親也就成親了,我們也不會說什麽,偏生他找了個魔族。別人沒意見,大師兄堅決不同意,非說魔族與異族通婚生子,就是此界大忌,出過兩次大患。逼得師父保證只成親不生子。我們都勸師兄,師父既然這樣說,那就不用擔心了,何必再逼他老人家呢。他就是不松口。”

陸玖突然松開唇,冷冷地道:“可是你們師父,他現在生了個兒子,都快二十歲了。”

曲勳露出了尷尬的神色:“是啊。師兄當時就是說,修真者壽命綿長,師父哪天後悔了,還能攔著他不生孩子嗎?還是從源頭就不要僥幸,勸師父斷了這孽緣才是。”

“唉。”他一輩子的嘆氣都要用在這件事上了,“鬧了許久,師父本來那樣率性自由的一個人,就因為大師兄阻止,不想跟他鬧翻了,果斷不了,人都沒精神了。誰也沒想到,大師兄有一天竟然給師娘送酒,酒中下了毒。”

陸玖口齒欲動,她想說祁大哥不會這麽做。但還是忍住,聽他說下去。

“師父大怒,師兄卻不承認。我們眾議紛紛,有的覺得師兄不會如此,有的卻覺得師兄一向冷血鐵腕,說不得見師父不聽勸,這就自己動手以絕後患了。”

“所以,他把祁大哥廢了修為,逐出師門了?”她澀然問道。

那他今天還裝什麽慈師。更何況,還將祁大哥毀了神智,流放出門,讓他受人欺辱,饑寒交迫。

他怎麽好意思,叫祁大哥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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