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當年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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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勳無話可說。

“當時師父被吵得頭疼, 讓我們先帶大師兄下去關押,過幾天再說。大師兄也沒有抵抗,我們幾個排行在前的, 就一起將他押入靜室, 暫時禁了行動。誰知,過了四天, 師父忽然召集我們幾個, 說已經廢了大師兄修為, 又在爭吵時不慎傷了他的神智,就不必對外說什麽了,連下面的師弟師妹也不知道。只說他退位閉關, 叫二師兄先把掌門做起來。”

陸玖微微張嘴,只覺得荒誕得可笑, 她真的幹巴巴笑了幾聲, 然後又閉上嘴。

曲勳也閉了眼,回想那日,他何嘗不是滿心荒誕。不過這是師父所為, 他又能說些什麽。

“你們就把他趕出去了。”陸玖握緊祁玉泉的手,只覺得他手冰涼, 不由兩手抓住,試圖讓他暖和起來。

“沒有。”曲勳否認,“二師兄安排他住在偏僻地方免得被人撞見, 安排了人照顧他。可是一次開山門的時候,不知怎麽他就跑出去了,照顧的人怕擔責,私下找了幾天沒找到,這才上報。我們那時去找, 已經到處找不見他了。至今,排行在後的,都以為他與師父不和,怒而出走,對他頗有不滿。”

陸玖有很多話想說,但她不會罵人,所以不說了。

桔子無聊地甩了甩尾巴,心想你們本事這麽大都找不到人。我當初跑出去玩跳進人家車裏被帶跑,小九金銀灑下去,不出三天就找到我了。還沒小九厲害,切。

靜默了半晌,曲勳將酒一口喝幹,隨手拋了空瓶,道:“大師兄想來是不願留下的。如今他神智清明,我總算能安心一點。路途遙遠,我送你們下山吧。”

陸玖慢慢搖頭,摸著祁玉泉的手,緩緩道:“你告訴我怎麽走,我們自己下山。”

曲勳想說什麽又沒說,默然伸手一指,一點輝光就飄浮在了陸玖身前。

“跟著走,能走出去。”

陸玖拿出儲物袋,將自己的東西拿出來,不重要的扔了,剩下的打了包,挽在胳膊上。又遞給曲勳一顆脫凡果,她道:“這個給小雪,是桔子吃過剩下來的。”

曲勳驚訝接過,脫凡果?她原來還有。

卻又被塞過來一個儲物袋。

“這是天劍山給入山弟子的,麻煩你幫著還一下。”

說罷,陸玖扶起仍在昏迷的祁玉泉,用力背到背上,跟著輝光一步步向外走去。桔子甩著尾巴,喵喵叫著跟了上去。

曲勳一手捏著脫凡果,一手握著儲物袋,心下明白,她這是與天劍山斷了關系,兩不相欠。

“也好。”他喃喃道,“大師兄有這丫頭陪著,郁氣總會少些。”

搖了搖頭,他只覺意興索然,連禦劍也不曾,就這樣信步走了回去。

陸玖已經練氣八層,背一個人並不費力,只是沒甚飛天遁地的手段。她跟著輝光穿過密林,路過谷地,從一處無人的蜿蜒石階步步下山,不知走了多久,天黑了又亮,終是走出了天劍山範圍。

桔子喵了幾聲她也不曾理會,急得桔子撓地。

多好的機會啊,在天劍山這些林子裏提煉點綠團子呀!

天劍山上,酒宴是辦不下去了,草草收場。李蒼梧見曲勳跟了過去,幾番擡腿又立住,最終頹然回到屋中,坐倒了不發一言。

苗文繡偎在他身上,低聲抽泣。

李蒼梧木然半晌,攬住她柔聲安慰:“跟你沒有關系的,玉泉是怪上我了。”

苗文繡擡起淚眼,委屈不已:“這麽多年,我族與外族生下的孩子到處都有,他卻只揪著我說話。蒼梧,你這徒弟就是對我不滿,借題發揮。當初還想……”

李蒼梧擋住了她的嘴:“不要說那件事了。玉泉這孩子認死理,別人他不能一一去管,自己門中卻是不管不行,當初成立天劍山,他就把這事寫進了門規,也不怪他連我都管。只是,只是我到底情難自禁啊。”

苗文繡將臉貼在他胸口,心中甜蜜。雖說年紀差了不少,但夫君一代劍尊,令人仰望,近之卻可親可喜,風趣可愛,得此夫君,她還有何不滿足。

看在他面上,他那大徒弟的事,她不計較也沒什麽關系。只是,那祁玉泉問的第二件事,又是什麽意思?

她想到便問,李蒼梧神色更頹唐了幾分,什麽也沒說,只是搖頭。

當年的事,又浮上了心頭。

他與大徒弟大吵了一架,各自怒氣沖沖。不想之後就是祁玉泉毒殺苗文繡的事發生。

他當時當然是震怒兼後怕,把人先押下去,救治愛人要緊。

好在苗文繡只飲了一口,很快緩了過來。他見苗文繡無事,也冷靜了幾分,想想大徒弟一貫的性子,再想想這事是自己違背門規在先。吵架之後,祁玉泉一時不冷靜也是有的,並不想多加追究。

不過他私心想,有這個錯處,多關他幾天,或者幹脆成親了再放他出來,也免得師徒失和。到那時,總不能徒弟叫他這個師父和離吧?

誰知才幾天功夫,二徒弟鹿清陽尋過來,一入室便跪倒,說是替師父處置了大師兄,現在來領罪了。

他嚇了一跳,拉起來詳細問,才知道鹿清陽覺得大師兄毒殺師娘,是欺師滅祖的大罪。自己這幾天猶猶豫豫的不說如何處置,顯然是心懷不忍。

鹿清陽深覺此事不能輕輕放過,便在自己看守時,擊破祁玉泉丹田,又打算在他神識裏破壞一二,叫他忘了天劍山的心法,免得逐出師門後外洩。

哪知他學藝不精,竟傷了大師兄腦部,令他七情不辨,人事不知,竟是成了個傻子。鹿清陽當場便傻了眼,只得來向師父領罪。

李蒼梧想,他當時還能怎麽辦,已經毀了一個徒弟,總不能再傷了另一個徒弟的心。清陽畢竟也是為了門中規矩不惜私自行事受罰,於是他自己擔下了,叫來前四大弟子,說是已經罰過祁玉泉,但念在他多年苦勞,也因著他是天劍山掌門,不好說出去傷了門面。所以讓他們不要聲張,只說他讓位於鹿清陽,退位閉關修煉去了。

然後交待鹿清陽,好生照料他大師兄,研究治療之法,他自己去找靈藥給他溫養身體,延長壽命,以期找到醫治之法。

可惜玉泉最後還是走失了。他這些年已經找了不少好藥,想出來幾個治療的法子,一直想著什麽時候找到他,試試能不能醫好他。

不管如何,今天看見他無事,就算被他質問到了臉上,李蒼梧也覺得,熟悉的大徒弟回來了,一點沒變,總是件好事。

恨便恨吧,他如今嬌妻在側,嬌兒長成,也從不後悔娶了文繡。只是對這大徒弟,終究是想起來心上抽痛,終不能了無缺憾。

祁玉泉昏昏沈沈,對外界一無所知,卻有無數片段浮了上來,頭針刺般的痛,身上仿佛有火在燒。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地一睜眼,茫然看著帳頂,不知身在何處。

直到眼前撲來一張面孔,平時圓圓笑時彎彎的眼睛,原來哭起來會腫成這樣細細小小。

陸玖不敢壓到他,只趴在床頭,哽咽半晌,最後抓著他邊哭邊說:“祁大哥,你嚇死我了。”

祁玉泉拍了拍她的手,想坐起來,被她死死按住不許動,只得躺著,微微喘著氣:“沒事了。”他身上無力,似乎還有些發燒。

他廢了修為,但身體底子還在,渾噩無知時又吃了李蒼梧找來的不少靈藥,所以在丹田受損的情況下無知無識地流浪了幾十年,居然不曾死去,連樣貌都沒怎麽變化。

只是畢竟積下了不少暗傷舊疾,兼著蘇醒之後想到舊事,郁結在胸,不得開懷。那日一受刺激,一口血噴出,各種隱患爆發,人就徹底不成了。

好在曲勳及時趕到,給他護住心脈,穩住傷病,又給了丹藥。這些天,藥物先溫養了他的身體,接著將舊疾激發,最後重新調養,他燒了又退,退了又燒,血也吐了不少,這兩天才漸漸穩定下來,乃至蘇醒。

可將陸玖嚇得不輕,沒日沒夜地守在一邊,人都瘦了一圈,更是打個盹都夢見他死了,一下驚醒,忍不住掉點眼淚,雖不曾大哭,一天天下來,眼睛腫了就沒消下去。

桔子也將前爪搭上床,可憐兮兮地:“喵。”

她最近都只有罐頭吃。雖然好吃,可也不能天天吃呀。老三你快點好起來,好起來小九才會笑,我才會有好吃的。

祁玉泉剛從反覆的舊事碎片所組的夢境中醒來,滿心的寒意,此時見了這一人一貓,卻又生出幾分柔情。

他揉了揉貓頭,溫言道:“我已經好了,你去睡上一覺,看眼睛都腫了。”

陸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走,你還發燒呢,我要陪你睡。”這病兇猛,又吃著曲勳給的藥,她雖然有易大叔那兒換來的藥,可不知道是否對癥,或者藥性相沖,也只敢在高燒時給他吃一顆退燒藥降溫。

桔子喵了一聲,頗有難度的將圓溜溜的貓兒眼斜過去看她,心道我是貓我都知道,陪人睡這話可不能亂講。

貓都知道的事,偏兩人這時心緒都不穩,一個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祁玉泉昏迷了有半個月,雖說大多數時候是因為藥物作用,有意讓他安眠以發揮藥效,但畢竟是反覆高燒了許久,身上軟綿綿的一點使不上力。掙了兩下,就是陸玖沒按著他,他也沒起得來。

只得微微嘆氣,默認了讓她留下。

說了幾句話,他又沒了精神,閉了眼想養養精神,不想又是一覺,睡過去兩個時辰。陸玖就坐著,專註地看著他,隔了半晌問桔子:“剛才祁大哥是不是醒了?是不是跟我說話了?”

桔子無奈地喵喵,用力點頭。是了,沒錯,說話了,你沒有做夢。貓不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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