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下棋麽？”宮越溪和藹地問。

“會一點點，”淩焰用手比劃，“一點點點點……”

“那就陪老夫來一局。”宮越溪做了個請的手勢，任雪川立刻讓出位置，讓淩焰坐他那兒，他退到一旁觀棋。

不多時，宮越溪使喚任雪川，讓他去書房取一個盒子來。

在任雪川走後，淩焰馬上身體前傾，低聲問：“太師祖，您見多識廣，知道哪兒有可以鑄劍用的上好玄冰麽？”

其實原著中原主也曾為任雪川鑄劍，但淩焰記憶斷層，實在沒想起他在哪裏弄的材料，只得請教太師祖了。

“鑄劍？”宮越溪也隨之壓低聲音，“給你師尊的？”

淩焰點點頭：“上回我偷跑出去，惹他生氣了，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海古洞窟，”宮越溪道，“熾天原知道麽？”

“知道，”淩焰腦中劇情被觸發了，“百餘年前，各大門派發現了玄武的蹤跡，將其封印在了熾天原。”

“對，”宮越溪道，“玄武是水神，可以操縱世上一切的水，故而難以殺死，眾人只能合力用火陣將其鎮壓在熾天原下，由各門派合力鎮守。每五年會開放秘境，讓各門派年輕弟子進去歷練。熾天原下，玄武為了保護自身不被烤幹，制造了極寒的冰窟。你需得去和其他弟子一起到半山的六出學院上課，待到大考之時勝出，方可進入海古洞窟歷練，那洞窟深處便有萬年玄冰。不過裏面溫度偏低，功力弱的會凍死。”

“我不怕，”淩焰挺起胸膛，“我這體質再冷也不怕。只是我作為師尊的親傳弟子，為什麽還要去學院上課才能取得入秘境的機會？別的門派也是這樣麽？”

“進秘境的名額有限，”宮越溪道，“其他門派老夫不清楚，但在本門，凡是各位峰主破格收的弟子，你們本身就享受各種優勢了，想打什麽秘境讓你們師尊帶不就行了。怎麽還能跟其他弟子爭奪這樣的歷練機會呢，你說是吧？”

淩焰汗顏：“那……那我還是去學院上課吧。”

剛好任雪川回來了，祖孫倆便結束了對話，繼續安靜下棋。

一局下完，淩焰輸了。宮越溪很是高興，他拿起讓任雪川取來的盒子，遞給淩焰，說是送他的小禮物。

盒子裏裝著一顆流光溢彩的珠子，半透明狀，裏面混著四種顏色的光，那些光在裏面游動，看起來靈氣很充沛。

“這是凝海珠，可凈化你的魔氣，”宮越溪拉著淩焰的手，叮囑道，“回去後串個繩兒，戴在手上，別摘了。”

師徒倆連忙道謝。

“不耽誤你掃地了，”宮越溪看著淩焰，笑著道，“以後得空了多上老夫這兒來看看。”

“好好。”淩焰連聲應下。

不久之後師徒倆離開。

待回到玉龍峰下，淩焰撿起掃帚，繼續掃地。

他明知故問：“我有什麽不對勁麽，師尊？太師祖先前是不是在懷疑什麽？”

任雪川道：“他懷疑你是朱雀轉世。”

“朱雀？”淩焰看向他，“我不是啊。我要是那麽能耐，先前就不會天天被追殺了。”

任雪川道：“知道。”

“你知道可是別人不知道啊，”淩焰拿著掃帚走到他跟前，滿臉憂慮，“倘若日後別人冤枉我怎麽辦？若是他們指著我，硬說我是為禍世間的朱雀，那我可就慘了……我肯定會被弄死的！我還年輕，我不想死，我……”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住對方的袖子，仰頭看著他，可憐巴巴地問：“你會護著我麽……師尊？”

任雪川張開嘴，正要說話，突然有一個弟子騎著雪鸮從山上飛下來，急匆匆朝他行了個禮，喘著氣道：“師叔！我師妹火毒發作，師尊請師叔去幫忙看看。”

他話音落，任雪川馬上跟著他走了。

淩焰簡直要氣炸了！為什麽不晚來一步？！為什麽不等師尊回答了之後再來？！先前他看師尊那嘴型，分明是要回答一個“會”！

啊啊啊！

他追了兩步大喊一聲：“師尊！”

任雪川卻是頭也不回。

淩焰獨自站在風中，只覺得格外淒涼。

落葉飄零灑我臉，吾師無情傷我心。

——果然，這就是無情道吧。

淩焰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雖然他也知道救人要緊，但一個字，就一個字！說出來都用不到一秒。

老天爺，就這一個字啊，任雪川都不肯說。

一下子，他連掃地都沒動力了。

餘下的時間，淩焰掃得特別慢。今天他師尊不在，也沒有勤勞的少年少女來幫他一起掃，他一個人從白天掃到黑夜，更顯淒涼。

最要命的是，淩焰以為師尊幫師姐看完病就回來了，結果卻是一直不見人影。他懷疑那人早就獨自回青陽峰了，興許是把他給忘了。

興許沒有忘，但是懶得來接他。

想到這裏，淩焰愈發委屈。

亥時，他終於掃完，師尊還是沒來，他只得自己回去。路上遇到了巡邏的弟子，人家見他年紀小，又一個人，怪可憐的，於是將他送回了青陽峰。淩焰得到了照顧，還小小地感動了一下。

等他歸山，白術打著哈欠從房裏出來，提醒他喝藥。他一問才知道，師尊還沒回來。

淩焰忍不住想——那他回來後會來看我麽？

他去火爐邊倒藥喝，那藥煮了太久，苦得不能更苦。但遠不如他心裏那般苦。喝完後，他唯恐夜裏火毒發作，師尊會去陪自己睡覺，幫自己降溫，於是去洗了個澡，洗得幹幹凈凈才躺下。

前幾日他天天火毒發作需要師尊陪|睡，今天身體倒是沒有犯病，但心裏卻有些難受。

他在床上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子時，任雪川終於回來了！

進他屋了！

來看他了！

淩焰瞬間開心到飛起，恨不得一躍而起仰天長嘯。然而他努力沈住氣，閉著眼裝睡。

任雪川走到床邊，手背貼了一下他的臉試溫度，又給他掖被角。

淩焰心裏樂開花。

但對方明顯判斷他無恙，所以沒有陪|睡的意思。

淩焰哪能放他走？馬上身體抽搐了幾下，含糊不清道：“別……別殺我，我不是妖怪……我不是……”

任雪川手按在他額頭，註入靈力，無聲安撫。

淩焰又緊閉眼睛，如夢囈般喊著：“師尊……師尊救我……”

他聽到了任雪川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有話要說。

這種情境是一定要說點什麽的。諸如“有為師在”“我會保護你”“別怕”之類暖心的話，安撫他忐忑的小心靈。

然而任雪川輕啟朱唇，淡淡道：“明天揮劍一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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