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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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池嶼身畔穿過,茶幾上還放著紅酒瓶和高腳杯,看不出來究竟喝了多少。可池嶼為什麽要喝酒,趙清晏想不出理由來。他仍然有點發熱,再看見池嶼的時候那種緊張感讓他變得更熱,臉像在燒著似的。

趙清晏都沒想要好說什麽,就毅然決然地來了。

可已經走到這裏,已經見到池嶼,他不得不說:“嶼哥……”

和在休息室時一樣,在他開口說出完整的句子前,池嶼暴躁地拽住他的手,強硬地把他弄進屋裏後,“啪”的摔上門。

借著那點朦朧醉意,池嶼的怒火再沒了壓制,他近乎咬牙切齒地問:“你來幹什麽?你出現幹什麽?你非要我報覆你你才滿足嗎!”

明明是他拽著趙清晏,可說完這句他又狠狠甩開,接著毫無預兆地推向趙清晏的肩膀把人死死地摁在門板上。

也許池嶼早就想這樣勃然大怒,他隱忍得太久太久。

“你報覆我吧,你想怎麽報覆我都可以,讓我償命也可以……”趙清晏不假思索地說道,“我這條命都是你的。”

約莫他仍活在過去的罪惡裏,這話說出來也只是再補充說明“償命”二字。可池嶼卻聽得快失控——他格外地清醒,卻沒能裏像平常一樣用淡漠的表情掩蓋所有情緒。

他沒用話語回應趙清晏,而是欺身吻住對方毫無血色的嘴唇。

他們之間,誰也沒想過還會有這樣親密接觸的一天,這個吻來得太意外。趙清晏幾乎是傻楞楞地任由他吻著自己的唇,任由他的舌探入,與他糾纏不休。池嶼的雙手捧住他的臉,強硬地讓他微微仰起頭接受這個吻。

沒有任何的技巧可言,甚至兩人的鼻尖都撞在一起,沒誰還記得只要稍稍側過頭,就讓距離能更近一點。

發楞也就是那幾秒鐘的功夫,反應過來的趙清晏同樣熱切地回應他。

他的手終於能摟上池嶼精瘦的腰,透過薄薄的襯衣仍能感覺到他的熱度。他們慌亂、生澀,即便不小心磕破嘴唇也沒人願意停下,趙清晏下意識地閉上眼,眼淚往外冒。

池嶼脫去了他的偽裝,強硬瘋狂地探索趙清晏唇齒間的每一處溫暖。

這樣激烈的親吻很容易調動起更近一層的欲念,池嶼的手不知不覺間摸到了趙清晏衣服下擺,就好像他們第一次差點擦槍走火時那樣,鉆進去撫摸他瘦弱的腰。如果再往下,大概這夜他們將會時隔四年的赤裸相見。

趙清晏在這場親密接觸裏顯得被動,但他知道——他一點也不想反抗,他恨不得池嶼現在就剝光他。

這樣的念頭讓他不齒,可又控制不了。

但池嶼停下了。

在池嶼摸上他的褲腰,想要解開他褲子的那一刻,池嶼停下了。他松開趙清晏的唇,手也回歸身側,然後像所有氣力都在那個吻裏消磨幹凈了般,垂頭靠在趙清晏身上。

“我好恨你,”池嶼說,“我好恨你,趙清晏,我真的,永遠都沒辦法原諒你。”

趙清晏能感覺到他說話時的鼻息落在自己脖頸處,又癢又痛。

客廳裏只開著沙發旁的落地燈,黃色的光線暖洋洋的,好像那時候他們住在小院裏時,床頭的那盞臺燈。

趙清晏睜大了雙眼任由眼淚汩汩不斷地往下流。

確實無法原諒,他自己都沒能原諒自己。如果沒有那場大火,興許他們會是普通同學,誰也說不好會不會哪天就攪和到了一起,接著再相愛。如若事情真是那樣,那還會有今時今日擁吻過後的眼淚麽。

趙清晏摟著他,緩緩地說:“我知道說對不起沒用,可我還能怎麽辦……如果你讓我償命,我現在就可以死在你面前,只要你樂意。

“但爸媽真的不知情,真的,你就相信我這一點,他們是真心把你當成自己孩子。哪怕你真的想跟我們劃清界限,再回去看一眼,就吃一頓飯都可以。

“你每年寄來那麽多東西,媽都舍不得用,都留著。

“她特別想你,讓我一定要叫你回去,讓他們再見見你。

“她說,‘我們是一家人’……”

他說了許多,可池嶼都不應聲。池嶼就像是睡著了似的伏在他肩頭,趙清晏卻越說越崩潰:“我這些年,真的,我從來沒好受過,哪怕你知道真相之前,我從來沒有一天不在愧疚和害怕。……我怕你知道真相,我怕你離開,我不是怕負責任。

“我就是怕失去你。”

池嶼靠在他身上很久很久,終於擡起頭,轉過身說:“……你睡臥室,我睡沙發。”

趙清晏沒有動,池嶼頭也不回也能準確無誤地抓住他的手,把人一步步拖進臥室裏。池嶼打開壁燈,把趙清晏扔在床上,然後離開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這一夜趙清晏留在池嶼的臥室裏,徹夜無眠。

他該主動離開的,不應該留下來添麻煩。可當他意識到這裏到處都是池嶼的氣息,他那點薄弱的意志力就化成了零。他躺進被褥裏,能嗅到枕頭上池嶼洗發水的香味,早已經不是當年和他一樣的味道。

在這些細枝末節裏所體現出的改變,帶著濃濃的悲切。

而池嶼也在沙發上輾轉了一夜——他比趙清晏更清楚自己的失控究竟是因為酒,還是因為人。他閉上眼就能想起過去數十年的事,最後會定格在年幼的自己站在樓下看著大火的那天。

趙清晏畢竟是個病號,熬到天亮之後終於睡了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客廳裏沒人,整個屋子死氣沈沈,只有桌上的紅酒瓶證明昨晚他們有見過面。因為不知道怎麽面對,他沒敢多做逗留——那個親吻讓他覺得奢望有可能成真,可緊接著池嶼的話又讓他知道那真是癡心妄想。

沒人可以原諒一個害死自己母親的縱火犯。

他離開了池嶼的家,花了些功夫才回到公司宿舍。池嶼的秘書十分妥帖,帶他走的時候還特地給他拿上了鑰匙,不然他興許得在附近轉悠到室友們下班歸來。但他的手機仍然在床上,他一進臥室就下意識地去拿手機,然後便看見了今晨羅小山發來的微信。

[羅小山]:地址給我,我給你寄我的EP!

趙清晏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EP是什麽意思。他想了想,好像是專輯的一種,但又不那麽確定,為此他還特地搜索了一下。他不僅僅搜索了“EP的意思”,還搜索了“羅小山”。

“新晉女歌手躥紅”的消息立馬出現在他眼前,點進各種娛樂新聞裏他還能看見羅小山妝容精致的照片。

小丫頭徹徹底底成了大美女,還實現了自己的夢想——這對活在真實煉獄裏的趙清晏來說,竟有些安慰。

他連忙給羅小山發去了自己公司地址,末了又補上了一條信息:“要兩張。”

羅小山成了歌手,大抵是在忙著,他沒有收到回音。甚至後來他在一邊躲著池嶼一邊辛勤工作的期間,也沒收到回覆,但專輯確實到了。

他趁著午休時間拆開快遞,專輯的封面是羅小山的照片,十分漂亮。右下角還有金色的手寫簽名。趙清晏這一刻有種莫名其妙的驕傲感,就好像羅小山是他的親妹妹般。

他將一張專輯好好收進了自己的公文包裏,拿著另一張去往總裁辦公室。

趙清晏打算讓別人幫忙送進去,因為他不想見池嶼。不見面都時時讓他想起,想起就心痛;要是見面,又該失控了。但他才靠近那間辦公室,就瞥見裏面空無一人。辦公室裏人少,而且還都伏在桌上午休,壓根沒人註意到他。

他就像做賊似的摸進辦公室裏,將專輯放在桌面上打算離開。

但趙清晏就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一眼——池嶼在裏面,他打橫了座椅在辦公桌後面小憩。

趙清晏的心跳劇烈,卻挪不開目光。池嶼並沒被他吵醒,且即便是睡著,依然緊緊皺著眉,好像沈浸在噩夢裏。過去趙清晏只知道自己噩夢連連,從來沒聽池嶼說過他做噩夢。

但池嶼也是人,也會做夢,一定也有美夢和噩夢。

他的那些浮於表面的好,在後來相愛的幾年裏逐漸淡去,關於池嶼的事情他幾乎從不過問。他們在一起時,趙清晏總是話多的一方,池嶼願意說的事他會聽,但他沒提過的事情趙清晏也從不問。

池嶼愛他,一直要多得多。

趙清晏收回目光,知道自己再看下去也許又會被抓到現行,就打算離開。離開前他瞥了眼池嶼亮著的電腦熒幕——那是郵箱的界面,上面是趙清晏曾刪刪改改猶豫再三後發出去的字句。

原來他都看到了,他都知道。

這一刻,趙清晏確信池嶼仍然愛著他,就像他愛池嶼,在分別後並沒消退毫分,到再見時反而愈漸洶湧。可他們無法在一起,從來不是因為愛不愛的問題,而是原不原諒。因而,再會變成了煎熬,池嶼應該比他痛苦千萬倍。

趙清晏還是不聲不響地走了。

他應該說服自己忘掉那些念頭,只等著池嶼能接受回家看望父母這一個請求。至於其他的,就這樣化成灰燼吧。

趙清晏決定跳槽,那種最乖巧地遞交辭職申請後再去找新工作的跳槽。他不打算不告而別,也不再想讓池嶼煎熬難過,只要池嶼答應他回去見見父母,他就離開,再無妄想。他將這決定寫成郵件發給了池嶼,對方依然不回,也沒同意和他回四庫。

他耐心地等著,還沒等到池嶼同意,卻等來了趙夫人的電話。

那天全公司都在加班,趙清晏在工位上看著惱人的工作仿佛無窮無盡,他心煩意亂卻又不得不做的時候,趙夫人的電話來了。通常趙夫人不會打給他,都是他打給趙夫人,每隔兩天就要打回去問問近況。

因而手機持續震動仿佛代表了什麽大事要發生。

他接起來,趙夫人已經六神無主,哭哭啼啼道:“小晏你快回來!你爸他要不行了!”

趙清晏差點握不穩手機。

他電話也沒掛,就維持著接通狀態,一路狂奔向池嶼的辦公室。途中他不知撞到幾個同事,這樣大的動靜鬧得同事全看著他,可他眼裏已經沒了其他人。

他闖進池嶼辦公室的時候,秘書正在跟池嶼匯報工作,趙清晏已經無法再理智思考任何,徑直走到了辦工桌前。

“媽打電話過來說爸要不行了……”趙清晏說著就開始淚涕俱下,然後跪在他辦公桌前,“我求求你,回去看一眼吧……”

就像那年,他跪在趙夫人面前,求她收養池嶼。

手機仍保持著接通狀態,握在他手裏,電話那頭趙夫人同樣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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