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薛定諤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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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沙發上的痕跡也是在趙清晏還熟睡時,池嶼收拾好的。他醒來的時候家裏已經幹凈如新,池嶼正在廚房煮面。對方好像無所不能,卻在折在廚藝上,除了煮面和煎雞蛋,也再做不出新的花樣。

趙清晏懶洋洋地咬著牙刷,一邊刷牙一邊先去陽臺看了看他的多肉們,再幽魂似的晃蕩到廚房,站在池嶼背後往鍋裏看。池嶼嫌棄地輕輕推開他:“牙膏沫掉要進去了……”

“哦……”

這樣的早晨實在常見,常見得心裏已經不會再有異樣的悸動。

不過今天已經不算早晨了,趙清晏十二點半才起床,這頓雞蛋面該算作午飯。很快池嶼端著兩碗面出來,趙清晏坐在小餐桌前像個嗷嗷待哺的巨嬰:“你什麽時候起來的啊……”

池嶼將筷子遞過去:“十一點多吧。”

趙清晏夾起面嘗了嘗,還是那個味道。這些年偶爾吃到池嶼做的面,好像也沒什麽進步,總是這個味道。太過熟悉的東西就稱不上好不好、喜不喜歡,反正只要保持著一成不變,就足夠讓人感到心安。

吃面吃到中途,趙清晏接到了陳子琪的電話,對方在電話裏熱切地說著昨晚的女生多麽讓他流連忘返。在他即將描述詳情的時候,趙清晏趕緊打斷了他的話:“停,細節我就不聽了,下午有安排?”

陳子琪意猶未盡地住了嘴,掰回正事上。說是正事,可對於陳子琪來說,出去浪也是正事,跟女生聯誼也是正事。這天也毫無新意地約趙清晏下午去陪女生看電影。

趙清晏沒多想,看了眼池嶼,說:“我看下時間,等會給你電話哈。”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朝著池嶼咧開嘴笑:“嶼哥你今天下午打算出門嗎……”“你想出去就去吧,我下午去圖書館。”池嶼淡淡道。

從他的神情和語氣中,趙清晏判斷不出太多訊息。

池嶼又說:“我約了同學去圖書館,出去玩早點回家,去哪兒跟我說一聲就行。”

池嶼的占有欲很強,卻拎得太清,從來不無緣無故的吃醋,也不會計較趙清晏跟誰在外面浪蕩。他對趙清晏完全放養,就像手持風箏線的人,在事發之前從來不擔心線會斷,風箏會飛走。

趙清晏盯了會兒他吃面喝湯的樣子,忽然矯情地說:“我跟陳子琪天天出去,你不吃醋啊?”

“他不是還在跟你描述他的風流韻事麽。”池嶼擡眼看他,眼底有一絲玩味,“怎麽,怕我不在意你了?”

“我隨便問問啊……”心事驟然被拆穿,趙清晏不好意思地垂下眼:“那我等下出去玩了。”

他們吃完面,趙清晏乖巧地去把碗筷洗幹凈收好,又去換了身看著酷一點的行頭,準備出門。池嶼跟他一塊,只是跟趙清晏不同的是,他反而換了套舊衣服,將包背在胸口,看著像火車站賣票的。

趙清晏瞧著他的打扮忍不住笑:“嶼哥你像以前公交車上賣票的……你要出門穿好看點啊。”

池嶼胡亂地揉了把他的頭發:“去圖書館而已,要那麽好看幹什麽。”

“別浪費你長這麽好看啊。”

“有多好看?”池嶼說著,倏地湊近他,蹭著他的鼻尖將聲音更壓低了些,“嗯?”

趙清晏覺著自己是上當了——池嶼看上去是不修邊幅,實際上對自己的臉自信十足。他這樣湊上來刻意地撩撥,趙清晏頓時心猿意馬,忍不住揚起下巴在對方的嘴唇上嘬了一口。

池嶼又哪能這樣放過他,兩個人靠在門口的墻面上越吻越來勁兒,最後還是池嶼壓抑著把人剝光的沖動,喘著粗氣松開了他:“出門吧。”

“嗯、嗯。”

感情是因為太過熟悉而失去了新鮮感,可對彼此的渴求卻有增無減。

爾後趙清晏陪著撩妹的陳子琪去看了場電影,為了朋友的大計,趙清晏只好跟陌生女孩同座。對方一跟他說話就臉紅,害羞得不行。趙清晏只當不知道,對女孩若有若無的暗示視若無睹,在電影院裏專心致志地看完了整場。

他跟陳子琪能玩到一塊兒本身就顯得離奇。

陳子琪有顆追求刺激與新鮮的心,而趙清晏恨不得事事都能保持原狀,不要改變。

但往後沒多久,趙清晏就發現池嶼無聲無息的變化。

住在一起之後,雙方的動向一清二楚,平時去哪裏總會有個匯報,如果莫名的不在家,那就會顯得奇怪。要說的話,事情的起因還是因為陳子琪——陳子琪對那個讓他食髓知味的女生,動真心了。在他又跟幾個女生約會過之後,意識到自己滿腦子都是那位,終於決定要把人追到手,從一夜春情的對象變成夜夜相伴的女友。

於是趙清晏就被晾到了一邊,周末的時間陡然空了出來。

他倒覺得沒什麽,陳子琪浪子回頭也算好事,只可惜他跟周穎川對好的臺詞沒有了用武之地,對方那句“是GAY”的玩笑話再沒拿出來開過。

這個周末,趙清晏閑著無聊說要陪池嶼去圖書館看書,對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許久後回絕了:“我在四樓閱覽室看原文書,你去了無聊。”

“我不能借樓下的書上去看麽。”

“不能。”池嶼說,“這樣,我盡量早點回來,晚上我們出去吃飯。”

“那好吧。”

開學這麽久,趙清晏去圖書館的次數一個手指夠數。他確實不喜歡圖書館裏那種安靜得令人發慌的氣氛,他更願意在家開著音樂覆習。結果這天下午池嶼出門後沒多久,趙清晏也出門了。他約著蔡強上線打游戲,兩個人開著語音瞎嘮嗑了一陣,趙清晏又覺著無聊了。

隔著顯示器的聯絡,終究不如在身邊那種實感。

他匆忙下跟蔡強說了句下線,要去找池嶼,對方意料之中地“哦”了兩聲,忽然幽幽說出一句:“……你們感情倒真是十年如一日。”

“什麽?”

“沒什麽啊。”

蔡強不清不楚的一句話讓趙清晏琢磨了一路。他從網吧出來,想著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走回了學校裏。然後便是突如其來的沖動,想去找池嶼,想坐在他身邊,靜靜的什麽也不幹。

於是趙清晏真這麽做了,他跑去了圖書館,可到圖書館的時候才發覺自己沒帶學生證也沒帶借書卡,連進都進不去。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站在福利院門口的時候,執著地想見池嶼一面,而繞著圍墻尋個入口,大費周章爬上樹梢,也沒顧忌後果。趙清晏轉身折返,走出房子裏翻出自己的證件,哼著最近流行的歌,心情和天氣同樣晴朗地走去圖書館。

圖書館裏的安靜氣氛,為他的行為更添上一點緊張與激動。他放緩了腳步,唯恐打攪到同學,一路直奔四樓的閱覽室。

但很快一盆冷水就澆在了趙清晏頭上——六個閱覽室裏都沒見池嶼的影子,也沒有規定說樓下的科教類、消遣類的書,不能帶進閱覽室看。在翻動書頁和筆尖觸紙的輕響中,趙清晏垂著頭倚在墻上給池嶼發消息。

[趙清晏]:你還在圖書館嗎,什麽時候回來啊,我餓了。

對方過了好一陣子才回覆,他就佇立在原地一直等著。然而回過來的消息更令人他低落。池嶼說,還在圖書館,很快就回來。

趙清晏不到黃河心不死,六層樓的圖書館,全走了一遍。

可哪裏都沒有池嶼,他壓根就不在圖書館。

他再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沈了。明明仍然能看見太陽,可他偏覺得天色灰蒙蒙,是要下雨的征兆。趙清晏獨自回了家,給自己煮了碗泡面後,老老實實坐在電視前邊看邊吃。

他也不知道此刻的心情如何,只能感受到模糊的難受、壓抑。

如果池嶼今天不在圖書館,那麽之前呢?之前所有的“去圖書館看書”,其實都是不能對趙清晏言說的私事……這樣想來,趙清晏越發覺得難過。

池嶼在晚上七點多的時候才回來,手裏還提著帶回來的晚飯:“……有點事耽誤了,你先吃點,晚點我們出去吃宵夜。”

那時趙清晏正伏在茶幾上寫作業,聽見池嶼的話,他認真地扯起嘴角,再擡頭說:“不用啦,我吃過泡面了。”

“……怎麽沒等我。”

趙清晏說:“餓了,就沒等了,對不起啊。”

帶回來的晚飯被塞進了冰箱裏,池嶼跟往常一樣洗澡、洗衣服晾衣服,再窩在趙清晏身邊寫小論文。他們倆各自忙活了許久,池嶼忽然說:“我聽說最近有個電影挺好看的,你有興趣嗎。”

他的電腦屏幕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論文界面變成了瀏覽器,上面是劇照、簡介。趙清晏伸長了脖子看了看——其實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可還是裝作看得認真。池嶼又問了遍:“有興趣嗎。”

趙清晏點點頭:“好啊,去看唄。”

在他一個人在家悶著的時候,其實想了許久要不要問問池嶼為什麽說謊。他既怕是自己的誤會,又希望是自己的誤會。事情不必往“出軌”之類的方向想,都已經足夠讓他覺得難受。

可最後趙清晏還是沒提,當做今天下午壓根沒去過圖書館。

有些事就該埋於心底,只要沒人戳破,就可以當沒有發生過。

這件事趙清晏獨自消化了許久,就在他快自我催眠成功,徹底忘卻的時候,它又突然冒了出來。

陳子琪追求無果,更加流連於花叢間,還帶著趙清晏從KTV玩到清吧,從清吧玩到夜場蹦迪。這天陳子琪喝得爛醉,趙清晏攙著他回學校的路上,跟池嶼碰見了。

他想起上一條消息裏,池嶼說今晚晚點回家,但沒交代是在忙什麽。

從那天去過圖書館以後,趙清晏也不再問了。

他看見池嶼跟一個小個子女生並排走著,女生嘰嘰喳喳跟他說著話,他時不時會側過臉回答兩句。

沒誰避讓開,反正就在道路中央碰見了。他們雙雙停住腳步,池嶼臉上分明有些尷尬。趙清晏笑了笑,說:“他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宿舍哈。”

不等池嶼搭話,趙清晏攙著爛醉如泥的陳子琪,從他身邊走了。

池嶼匆匆跟身邊女生說了句:“我有點事,你自己回家吧,註意安全。”然後追上趙清晏的身影,跟在他身後默不作聲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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