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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這輩子最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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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晏早就打了電話給室友,讓他們下樓來接陳子琪,他就不用再辛辛苦苦地扛著人上樓。可偶遇池嶼讓他手足無措,只顧著低頭往宿舍走,都沒註意到宿舍樓下站著他的室友。

“趙清晏?”室友看著他差點從自己身邊走過,出聲喊了句。

趙清晏這才慌亂地擡起頭,“啊”的停住腳。對方趕緊上來幫忙架起陳子琪說:“你也喝多了?”

“沒……”

“那我扶他上去,你先回去吧。”

“好、嗯好。”

他這樣語無倫次,室友只覺得古怪,多看了他兩眼卻沒有多問,攙著陳子琪上樓了。趙清晏悄聲嘆了口氣,在原地躊躇著,半晌也沒能轉身邁出第一步。他知道池嶼一路緊跟,也知道對方此時肯定站在宿舍樓外等著他出來。

但他不可能在宿舍樓的大廳裏站一夜,宿舍裏也已經沒有他的床位。

趙清晏有時候覺得人要真能找個地縫鉆進去暫且躲著就好了。

良久後,趙清晏稍稍定了神,轉身往外走。池嶼就站在空地裏等著他,見他出來急切地迎了上去:“我……”“出學校再說吧。”趙清晏道。

池嶼以為他是怕夜深人靜,他們說話會被別人聽見,但其實趙清晏想法單純得很——他想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他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他說完後,池嶼果真住了嘴,兩個人保持著距離,就這樣不聲不響地走在夜晚的學校裏。

學校一到夜裏就四處都顯得陰森,偶爾有夜巡的保安騎著小毛驢經過,給這寂靜裏添點聲響。池嶼按捺得夠嗆,卻真依趙清晏說的,一直忍到除了校門才再度開口:“小晏,我……”

趙清晏頭也沒擡,就看著自己的腳尖,雙手插袋地一邊往前走一邊搶過他的話:“其實沒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之前我就想過了,如果有天你察覺自己還是喜歡女生,那我肯定不會糾纏的。”

他的話說得莫名其妙,池嶼伸手去拉他,趙清晏卻煩躁地躲開:“解釋什麽呢,沒什麽好解釋的,就是……你應該跟我說啊,你直接跟我說啊,你讓我去猜、去想,我也想不出什麽好結果。”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退了兩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開了些。

聽著他的話,池嶼滿臉的驚訝。

趙清晏才說完,又覺得自己的話顯得哀怨。他不想這樣,也不想吵架,事情也不是一碰就炸,而是老早之前就埋下了導火索。就算今天不碰見池嶼和女生並肩而行,他也不知道關於圖書館的謊言自己要獨自消化多久。

他定了定神,輕輕嘆息,努力讓這話聽上去更理智、更客觀些:“喜歡女孩子也正常對吧,正常男人都喜歡女生,我其實挺能理解的。就是,就是你應該跟我說聲,我們就算不在一起了,也還是一家人,是吧。”

“你在說些什麽東西。”池嶼忍無可忍,一下拽住趙清晏的手腕,力氣大得活像要捏碎他的骨頭。趙清晏被拽得踉蹌,回過頭看著向池嶼的臉。

池嶼緊皺著眉,明顯在強忍著怒火:“趙清晏,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趙清晏側過頭,並不跟他對視:“我就是覺得,你如果變回正常人了,你就直說,沒必要說謊……你應該直說的。”

他們站在深夜的街頭,夜風一吹,明明還是初秋,趙清晏竟然覺得身上發寒。起初看見池嶼身邊站著女生的時候,他有過短暫的氣惱,他立馬想起自己像傻子似的在圖書館裏走來走去、到處找尋池嶼的那天。接著氣惱便被悲哀取代,他思忖良久才想出這些措辭來……他仍沒忘記兒時去找池嶼的初衷,他只是想對池嶼好而已。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我以為你會吃醋、會生氣,”池嶼低吼道,“但我沒想到你會這麽說。”

“趙清晏,我跟你的感情在你眼裏就這麽廉價,隨隨便便就能算了?”

池嶼聲音不大,卻格外的低沈有力,一字一句就像是帶著尖角的鐵錘,敲在趙清晏心頭。趙清晏每聽一個字,心就跟著顫一下,他怕極了池嶼發火。

即便趙清晏在思考這些那些時會刻意避開一些事,可他仍知道自己是在“做賊心虛”。

池嶼拽著他,沒了平時萬分之一的耐心,急切地催促:“你說話啊,你說啊。”

“我說什麽,”趙清晏抽出手來,“我不知道說什麽。”

他的皮膚才脫離池嶼的手,池嶼就立刻重新將他抓住:“我以為你會吃醋,會生氣……我甚至還覺得挺開心,因為我看到你和別人有說有笑的時候,我每次都嫉妒得快發瘋。”

“碰面雖然是意外,我還是想看你嫉妒的樣子。”池嶼的聲音發澀,他難得說這麽多,卻真誠得令趙清晏羞愧,“我又不想你生氣,所以我跟上來了,想跟你解釋……你就告訴我這些?今天我要跟別人在一起,你就可以這樣滿不在乎地讓給別人麽?”

“我沒有滿不在乎,”趙清晏忽然擡起頭,眼睛裏亮晶晶的,像是快要哭了,“我很在乎你,我這輩子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趙清晏很容易哭,小時候尤其。

大了之後,池嶼也很久很久沒見過他這副神情了。

他聽著趙清晏的話,陡然記起對方以前淚汪汪的模樣。上一次還是他因為羅小山惹得禍,躺在醫院的時候。

他見不得趙清晏哭,一見就心痛。

池嶼深深吸氣,讓自己的情緒平緩了些,終於松開趙清晏的手腕,轉而攥著他的手,帶著他往家走。趙清晏乖巧得不行,絲毫不掙紮,就垂著頭跟在他身後。

趙清晏壓抑多時的壞情緒,在池嶼番情深義重的話裏再壓不住。

他們沈默著進了小區,上了電梯,最後打開家門,走進去連燈也沒開,池嶼關上門一下發了瘋似的把趙清晏按在墻上親吻。他的怒氣全在這個吻裏,親得十足用力,全然不顧趙清晏會不會痛。

但就算顧了,大抵也是多慮。

趙清晏同樣用力地回吻著他,很快反客為主,捧著池嶼的臉肆意地掠奪。

他們親吻著,跌跌撞撞往客廳裏走,在一片漆黑中也不知碰倒了什麽,發東西墜地的響聲。可沒人去理會,趙清晏將池嶼推到在沙發上,跨坐在他腿上仍不肯放開。

兩個人親得昏天暗地,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別似的難分難舍。

池嶼抱著他的腰,忽然察覺到趙清晏又瘦了一圈。

直到趙清晏覺得頭昏腦漲,窒息感一陣陣湧上來,才終於停下。他們倆喘著氣,在黑暗中對視著。趙清晏語無倫次地說:“我就是特別怕,我真的特別怕,我怕被別人知道我們在一起,怕我們必須分開,我也怕你離開我……我真的特別特別怕。”

“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嶼哥。”趙清晏嗚咽著說。

“沒什麽好怕的,有我在。”看著他這麽慌亂的樣子,池嶼放輕了語氣,“如果你在意怕別人知道,那就不讓人知道;我不會離開你,我只是碰巧跟那個女生順路。”

“你之前都在騙我,”趙清晏說,“你不在圖書館,我都不知道你去哪兒了……”

“是我不好,抱歉。”池嶼怔了怔,連忙說:“我在兼職,我包裏還有制服,不信我可以拿給你看。”

“不看了,我相信你。”趙清晏卸了力,撒嬌似的摟住池嶼的脖子,將頭埋在他臉頰旁邊,喃喃地說,“我覺得我有病,真的,我就是很容易胡思亂想。我沒有懷疑你,我就覺得我們遲早會分開,我特別怕……我真的太糟了。”

池嶼嗅著他身上熟悉的氣味,聲音越發溫柔:“你不糟,你很好,特別好。”

“對不起,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沒關系,胡思亂想也沒關系。”

他們倆維持著這個姿勢,小聲地說了許久。

趙清晏語無倫次地說著埋藏許久的擔憂,池嶼也不催促,也不嫌聽不明白,就這麽聽著,不停地安慰。

可是池嶼越安慰他,他越覺得難受,很想大哭一場可又壓抑著不敢落淚。最後趙清晏也再說不出什麽,索性藉由身體的纏綿發洩心中抑郁。他主動大膽,拼了命的索取,羞怯又浪蕩地小聲說著再多一點。

其實怎麽都是不夠的。

隔天池嶼有意無意地邀請趙清晏送他去打工的地方,趙清晏知道他這是在變相證明他的“清白”。池嶼之所以要去打工,當然是為了房租,趙清晏看著他示意遠處的咖啡廳就是他打工的地方,忽然心裏有了計較:“我也去打工吧。”

“不用,我一個人夠了。”

“不是,”趙清晏搖搖頭,微微皺眉說,“我想以後我養你啊。”

“……”池嶼看著他,沒忍住嘴角上揚地笑起來,“你說這話沒有信服力啊。”

趙清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那你等著!”

沒過幾天他還真找了份兼職,每個周末去市中心做產品宣傳,俗稱站街,一天能有一百二十塊。

趙清晏確信有些事情是他想錯了——譬如他明明從小的心願就是對池嶼好,而在長久的相處中,他總是需要照顧的那一方,所謂的“好”顯得蒼白無力。他想著應該多交朋友,應該跟每個人都好好相處,可實際上所有人都只會陪同他走過生命的一程,而不是一直走下去。

他把池嶼放得太親近,而花了更多的功夫去呵護別人。

趙清晏仍是畏懼的,畏懼東窗事發的那天。只不過從這天以後,他無緣無故湧上心頭的悲哀有了小小的出口,他會跟池嶼說他突然難過,對方會想盡辦法逗他開心,或是安慰或是轉移註意力……日子便好過了起來。

他們平安喜樂地度過一年又一年,羅小山竟然考上了燕城音樂學院,當初她所說的“當歌星”,再不是可望不可及的夢想。時至他們大三這年,池嶼成績太好,被老師推薦著獲得了交換生的名額。

趙清晏聽他說起的時候,心一下就揪緊了。

“兩年,其實也不到兩年,就是十月底過去,到大學畢業那種。”池嶼平淡無奇地說道。

趙清晏正在挽著袖子洗碗,聽見這話手一滑,一個盤子摔碎在碗槽裏。

池嶼靠近他,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你在怕啊?”

“……”

“我只是告訴你,但我不會去的。”池嶼說,“我知道你又會想這些那些,前途什麽的。但對我來說都不重要,告訴你是怕你從別的地方聽說又要胡思亂想,但你沒有決定權,你也不能勸我。”

“沒有你的地方,我哪兒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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