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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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的滋味他們還沒嘗過癮,地獄般的高三就來了。

其實從高一開始,老師就在隔三差五地提醒學生們不能懈怠,可大部分人都和趙清晏一樣,沒把這些場面話放在心上。直到教室後面漂亮的黑板報被擦去,只留下“距離高考還有XX天”的字樣,就算墊底如蔡強,都被這幾個字惹起幾分緊張感。

高三的動員大會上,不少成績堪憂的學生都被調動得激情滿滿,誓死要在最後這一年時間裏再摳出來幾十分。趙清晏越聽越覺得心裏惴惴不安——旁人看起來趙清晏就是天才,每天該玩的沒少玩,周末還時不時跟同學出去打游戲,自習課上也常常趴在桌上睡……比起他前十名的成績,這樣的人生簡直太讓人羨慕。

只有趙清晏自己才知道,每次考試前他是怎麽使勁兒背書、怎麽讓池嶼指導他這樣那樣的。

有些人不必花什麽力氣就能當天才。

可趙清晏不是,他需要牟足了勁兒,才能爬到常人之上天才之下。

偏偏就在這種時候,隔壁永遠第一名的池嶼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地來找趙清晏。一旦揭開了那層隱忍的面具,感情便如覆水再難收起來,即便只是隔著兩層樓,在見不到趙清晏的每分每秒,池嶼都覺著煎熬。

於是每天午休、晚飯時間,他們倆都在一塊兒,而且常常是在操場的暗角。他們倆坐在廢棄的乒乓球臺上,趙清晏爭分奪秒地覆習,池嶼就看著他的側臉,時不時擡手揉揉他蓬松的頭發。

也許趙清晏在別人面前有些裝模作樣,可在池嶼面前,他可以心安理得地當弱智。他問池嶼這樣那樣的題,池嶼便言簡意賅地指點一二。

蔡強成了“棄婦”,他一邊看著別人努力學習而不安,一邊繼續當吊車尾。

這一年被大人們定義成“人生最重要的一年”,於是寒假和春節也被補課占據了大半。趙清晏還沒嘗到更多“戀愛的甜美”,就被學習折磨得筋疲力盡,在為數不多的假期裏他經常睜眼開始覆習,直到閉眼,再多說幾句話的精力都沒有。

相比之下池嶼輕松得多,甚至還有工夫看看外國原文小說。

池嶼按捺著跟趙清晏更進一步的沖動——他們都必須考好,去到同一所大學,才能保證一直在一起。

在被“學習”支配的期間,另一張單人床已經完全成了擺設,池嶼不願放過最後一點親昵的機會,堅持跟他擠在一張床上入睡。趙清晏高二開始冒出來的黑眼圈,在高三這年壓根沒有機會好轉,池嶼每每註視他的側臉,就會註意到這個,然後不可抑制的心疼。

在他看來,趙清晏這樣拼命學習,幾乎成了愛的表現。

雙休日被縮減成了單休日,除了體育課與晨操晚跑以外,其他的時間學生們都紮堆書海。後黑板上的數字越來越小,逐漸文化生連吃飯都嫌浪費時間,去食堂的路上還在背單詞,終於有抗壓能力不行的同學,在某天自習課上忽然大哭了起來。

趙清晏正在做卷子,一道題解了快二十分鐘,被這哭聲驚得手抖。

不止他一個人這樣,教室裏其他正認真覆習的人都被嚇得不輕,一時間教室裏竟詭異地沈默著,全班都看著哭泣的女生,十幾秒過去沒人說話。

“誰送她去醫務室休息吧……”趙清晏緩過神來立馬道。

這話像是推動了齒輪,教室裏這才活過來。學委和班長立馬分頭行動,一個把人送去醫務室,一個去匯報班主任。

哭聲在走廊上顯得陰森可怖,隨著他們離開而逐漸淡去。

騷動平息後,趙清晏再看卷子上的字眼只覺得眼花得厲害。他正想趴在桌上休息會兒,卻莫名想到自己高考失利的場面。他再看沒解完的那道題,愈發覺得心慌。

情緒反應到身體上,趙清晏胸口發悶想吐,接連著便是頭痛。

悲觀滲進了他的思維裏,他總會想到事情最壞的結果,卻怎麽也想象不出皆大歡喜的結局來。

“晏哥,晏哥,怎麽了?”

耳邊的聲音將他喚回了神,趙清晏狠狠晃了晃腦袋:“……沒事,感覺教室裏有點悶。”

“你要麽也去醫務室休息下唄。”蔡強說著,瞄了眼他攤開的試卷,“這題還沒做出來呢,要我幫你去問課代表不!”

趙清晏不自在地將卷子收進文件夾裏,拿過另一門的卷子從頭開始寫:“就是寫久了累了,我寫點別的。”

蔡強有些心疼地抿著嘴搖頭:“我看著你們學,都覺得痛苦。”

可他們都知道,痛苦的日子還有好些時候。

到只剩三十天的時候,趙清晏每天渾渾噩噩地連手機都記不得帶,吃飯時間也常常在教室裏看書寫卷子,還好有蔡強和池嶼每天給他輪著送。

就連趙氏夫婦也免不了俗,將高考這事兒看得比天還重。

趙家兩個孩子考場分在了一塊,還離四庫不遠,他們便住在家裏,爭取安安心心睡個好覺,能以最好的狀態迎接考試——但,世事總是難順遂,越是想著今晚一定要睡個踏實覺,趙清晏越是緊張得睡不著。

池嶼就睡在他身邊,手搭在他的腰上。

池嶼愛極了與他肌膚相親,更珍惜為數不多、在家睡的時間,總是會自然而然地睡到趙清晏床上去。

以往他在身邊,總會讓趙清晏無比心安;可今天,池嶼這味靈丹妙藥也失了效。

趙清晏閉著眼枕在對方肩頭,卻怎麽也睡不著。到池嶼呼吸平穩,徹底睡著了,他還是在幹熬著。他怕吵醒池嶼,就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收斂著,整個人繃得很緊,很長時間無法放松下來。

人一旦睡不著覺,就容易胡思亂想。

不少暗藏心底的事情紛紛浮上心頭,趙清晏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任由思緒翻湧,良久後難以壓抑地長嘆了口氣。

“……怎麽了?”

池嶼的聲音冷不丁冒出來,趙清晏扭過頭,恰好看見他的眉眼。

月光從窗簾縫裏灑進屋,他看見池嶼的雙眼閉著,是條柔緩的曲線。人都被吵醒了,趙清晏也無法再繼續裝睡,他輕聲說:“吵醒你了啊……”然後伸手摸過池嶼的眉頭。

對方沈沈地哼了聲,跟撒嬌似的埋下頭,額頭貼在趙清晏側臉上:“還不睡,明天考試。”

“……嶼哥,我怕我考不好。”趙清晏說,“我們要是沒在一個大學怎麽辦啊。”

“會在一個大學的。”池嶼的手往裏收了收,將人抱緊了幾分,“睡吧。”

趙清晏不會因為壓力而嚎啕大哭,卻也因為壓力而難以入眠。可從對方手掌與自己皮膚相貼的地方傳來陣陣熱意,帶著魔力般忽地撫平了趙清晏不安的心緒。

他也不是怕自己不能再當“天才”,只是怕自己不能一直跟池嶼在一起。

只有呆在一起,才能真實地對他好。

要是分開了,一如他和王不惑,五年多過去只有手機裏冰冷的字句能聊以慰藉。所謂“心在一起”大抵是自我安慰,對趙清晏來說,只有像現在這樣形影不離,才是能抓得住的東西。

在池嶼的懷裏,他終於萌生了點困意,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再醒來的時候,人生第一件大事就這樣來臨了。

趙清晏壓根沒睡夠,考試鈴響了沒多久,他就開始犯困,看著卷面上一版一版的印刷字,只覺得頭昏腦漲。他暗暗在大腿上掐了好幾次,掐到疼得抽氣才清醒了些,抓著筆努力集中精神答卷。

可當晚趙清晏依舊失眠,連帶著後面的考試也同樣靠著掐大腿維持精神。

高考結束時,高三的學生們一個個高興得快瘋了,這一年半年所經受著的巨大壓力在鈴聲響起的瞬間煙消雲散。

趙清晏渾渾噩噩走出考場校門的時候,池嶼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估摸著池嶼該問他“考得怎麽樣”,可誰知道池嶼只是說:“今晚要跟班上同學出去玩麽?”

“啊……”趙清晏才想起來還有這茬,他仰著頭眼睛都微微瞇著,一副隨時要昏睡過去的模樣,“玩不動了,我只想回去睡覺……”

“那就回家睡覺。”池嶼淡淡地說,“要不要背你回去?”

“哈?”

他那口吻太平淡,趙清晏都沒瞬間聽出他的調侃來,還滿頭問號地看著他。

“……開玩笑的。”池嶼忍不住勾起嘴角,一副想要大笑卻刻意壓下來的表情,“你沒精神的時候挺可愛的。”

要不是這裏人來人往,還夾雜這他們同校的同學,池嶼真想揉揉他的腦袋。

趙清晏迷糊道:“是帥,是帥好吧。”

“走了,回家了。”

“嶼哥,你有想好去哪個學校麽……”

“有看上幾個。”兩個人邊走邊閑聊起來,“還是看成績。”

“分差別拉太大就好了。”趙清晏說,“萬一我考的不好,你千萬別跟我去垃圾學校。”

“不會的。”

趙清晏這話是無心之語,他當然還是希望自己考個理想的成績,至少不要跟模擬考試差太遠。但成績真的出來那天,趙清晏才知道自己可能是個烏鴉嘴——他比模擬考試的時候低了五十多分,而池嶼卻一次次突破自我,最終高考拿了全省狀元。

趙家早就買了臺電腦,只可惜打不了游戲,也就不經常用,在查成績的時候派上了用場。

他們倆查完成績後,就各自看著不同的方向靜默無語,好像只要不說,事情就並不糟糕。

但實際上就是很糟糕——池嶼能夠在全國的名校隨便選,而趙清晏卻跟名校失了緣分。

良久趙清晏才說:“……在一個城市也可以的嘛。”

池嶼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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