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不痛快都是自找的

關燈
池嶼的態度太明顯,不必深思趙清晏都能猜出他作何打算。池嶼與身俱來的強硬,大概認識他的人都能輕而易舉地察覺出來。於是這三個字便讓趙清晏心慌不已,生怕池嶼為他做出什麽沖動的事情來。

他們倆在家裏估分的時候,池嶼已經刻意往低了說,比他真實成績低了不少。趙清晏太清楚池嶼的性格了,他知道對方絕對不是估算失誤,只是不想跟他成績拉得太開,而不能去同一所學校。

兩個人的志願填得完全一致,但現在,他們卻不可能如期望般邁入大學生活。

這話題在池嶼的“不可以”這兒戛然而止,趙清晏垂頭不語,池嶼便耐心十足地等著他回應。

他自顧自地失落又擔憂,將池嶼晾在旁邊。

直到趙氏夫婦下班歸來,他們被叫到飯桌上問及成績,趙清晏才開口:“還行,剛過一本線。”

池嶼連忙跟著道:“我也是。”

趙夫人大抵是沒料到,一直成績優異的倆兒子紛紛高考失利,以他們倆二模的成績,目標直指國內最高的幾所學府。

而現在,結果卻相差甚遠。

她臉色一沈,但只一秒就調整回平時笑瞇瞇的樣子:“可以的,挺好的!”她一邊說,一邊給倆兒子夾菜,楞是把失落藏起來,怕她的反應再傷了兒子們的心,“念大學,只是讓你們擁有更高的教育,再好的學校也不能決定你們以後的出息,知道嗎……重要的還是看自己的選擇!”

找處長負責搭腔:“對,對,你媽說對。”

趙清晏扒了口飯,毫不留情地將池嶼的謊話戳穿:“他胡說的,嶼哥省狀元呢。”

“!!!”

趙夫人驚得手一抖,筷子落了一根,跌在地上脆響:“真的麽?!省狀元?!”

“媽,不……”“你不信你明天去我們學校看,肯定要拉橫幅。”趙清晏淡淡道。

這消息太過於震驚,一貫愛擺著處長嚴肅臉的男人都忍不住喜上眉梢:“小嶼太爭氣了!”

“是啊是啊,咱兒子太棒了。”趙夫人也不忘再安慰安慰趙清晏,“小晏也不要灰心,大學讀完還能考研究生,爭取再考到好學校去。”

“嗯……”趙清晏淡淡地應聲。

池嶼考了省狀元,就算他相瞞也遲早會被知道。見趙清晏如此把事情說給父母聽,他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大約是最經典的“以愛之名”劇情,為他好的人當然希望他有更遠大的前程,根本不問這前程他想不想要。

——前程跟趙清晏比起來能算什麽。

一頓飯面上吃的歡歡喜喜,他和趙清晏卻各懷心思,跟趙夫人玩起了一問一答,旁的再沒心情多說一句。

出成績的這天,有人歡喜有人憂,有像趙清晏這樣高考失利的,也有像蔡強那樣全然無所謂的。他們剛吃過飯,趙清晏便接到了蔡強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是車來車往的噪聲,蔡強扯著嗓子問:“吃了沒,出來玩啊,咱們班同學,去唱歌!”

“去哪兒唱歌啊……”

“我在東風路呢,你趕緊來,咱們一起過去!”蔡強壓根不回答,仿佛篤定趙清晏會出來,還添上句,“叫嶼哥一起啊。……我先掛了,我還負責叫人呢,我在中學這兒等你啊!”

蔡強自說自話,把消息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沒給趙清晏拒絕的機會。

趙夫人剛好聽見點內容:“去唄,去玩唄,註意安全就行。”

池嶼默不作聲地從沙發上起身,也沒等趙清晏說話,就轉頭進了臥室。趙清晏悄聲嘆了口氣:“那我出門了……”

“你叫小嶼一起去啊……”

“我們班同學呢,他們班也會叫他的吧。”趙清晏心虛道。

他怕趙夫人接著再問再說什麽,趕緊抓起鑰匙手機錢包,胡亂塞進腰包裏,彎下腰穿鞋:“我應該十二點之前回來吧,要是沒回來我會打電話回來的……出門了啊。”

“你註意安全啊……”

“砰”的一聲,防盜門被趙清晏關上,將趙夫人的尾音一並關在屋裏。

趙清晏終於放松下來,原本輕松無謂的表情瞬間垮掉,他靠著門板失落地看著自己腳尖,對未來再沒了點計劃。

但這又能怪罪誰呢,是他自己沒有考好,是他自己脆弱到考前失眠,想找個借口怪罪別人都找不到。

趙清晏站門口站了會兒,怕趙夫人心血來潮下去打麻將給撞見,只能往四庫中學那邊去找蔡強了。

才走沒多久,他就給池嶼發去了條短信:我到時候考你學校的研究生好麽。

消息才顯示“已發送”,他趕緊再發了條過去:對不起。

只可惜這兩條短信都石沈大海,沒有回應。

他兀自猜測池嶼在難過,難過他們不能一起念大學。興許還在氣惱,氣惱他為什麽發揮失常。

他實在沒有心情跟同學們出去嗨,懷著滿肚子心事眼看都要走到四庫中學了,他卻恍惚地停住腳,給蔡強去了個電話,說自己不出來了。那邊疑惑地問了好幾聲怎麽了,趙清晏無奈,只好胡謅自己病了。

趙清晏在四庫到處閑逛,可四庫統共只有巴掌大的地兒,逛來逛去無非是網吧、球坪和釣魚臺。球坪裏滿是散步的中老年人和遛狗的青年,他混在裏面漫無目的地走著。

正值初夏時節,天色隱隱的灰藍,還沒徹底黑下來。

他一擡眼能看見天邊一層薄薄的紅霞,落日已經只剩些許,眼看就要徹底沈下。

趙清晏忽地想起一切起始的那天傍晚,天邊雲霞邊比今日更加絢爛艷麗,就像副名貴的油畫,在他腦海裏駐留許多年。他覺著自己這輩子大約都不會忘記那天的景致,非但不會忘,還會常常想起。

爾後趙清晏不知不覺轉到了福利院附近,厚重的鐵門仍舊在那處,可福利院的招牌已經摘掉了。這地方好似廢棄已久,也不知接下來會建起高樓,還是並進後面廠房裏。他故地重游,特意循著圍墻去找那處缺口。

但故地重游往往物是人非,樹枝斜出的大樹已經被植走,缺口也已經填上。

失落感便鋪天蓋地地朝他襲來,總覺得人生不如意十之有十。

趙清晏最後還是去了釣魚臺,在夜宵攤熱鬧的背景下,瞧見光著膀子在烤串的羅小山。

“小川哥!”

“喲,小晏啊,”羅小川一擡頭,便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來,“坐,要吃什麽隨便拿!”

趙清晏點點頭,還真點了些吃的,往後坐著去了。

羅小川的攤就開在胖子燒烤攤的旁邊,他還雇了個小個子的青年,在旁邊打下手。趁著這時候吃夜宵的人還不多,羅小川跟青年交代了幾句後,拿著紮啤到趙清晏身邊坐下:“今天怎麽一個人出來了,池嶼那小子呢?”

趙清晏笑了笑:“……他在家看書。”

“這不都考完了,還看書呢?”羅小川點上根煙,拿著一次性塑料杯,動作熟稔地給趙清晏倒了杯啤酒,“怎麽樣,出成績了?我看你這樣就是沒考好。”

羅小川太直白,這直白竟讓趙清晏的失落奇妙地松緩了不少。

他聳聳肩,長籲一口氣:“是啊,小川哥你眼睛可真毒。”

“你要是考得好,現在該跟同學在一起玩呢吧。”羅小川說,“來喝一杯。”

趙清晏還真端起杯子,跟他意思意思地碰了碰,接著一飲而盡。

羅小川是個話不少的,尤其是在趙清晏心情低落的時候,就顯得他話更多了。他比趙清晏大了六歲,對這些事兒看得通透,也無須趙清晏回答,他便隨意地嘮起來:“小山不是明年也得高考了麽,我心裏是希望她考個特別好的大學,以後前程似錦。”

“你還會用成語呢……”

“說什麽呢臭小子,”羅小川罵罵咧咧道,“老子好歹也是高中畢業生好不好?”

趙清晏被他這話逗笑了。

羅小川接著說:“但如果,丫頭真的沒考好,以後讀個專科,那也成。我說真的,我不怪她考得不好,她以後的路是坎坷還是一帆風順都成,人生不就是得自己走了才知道麽,希望歸希望,但怎麽樣都行,自己痛快最好。”

這話說得誠懇,趙清晏從小就覺得羅小川一口唾沫一個釘,特別有男人味。如今在歲月的打磨之下,他還是那副模樣,只是更成熟了些。他若有所思地問:“那要是不痛快呢?”

“人不痛快,多半都是自找的。”

“……”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趙清晏眼裏羅小川就像個哲學家,喝著紮啤光著膀子,還能一語道破他心裏暗藏的玄機。

好在,羅小川的哲學理論沒有再發表更多,話題轉到了羅小山身上。待到燒烤攤生意忙碌起來,趙清晏就塞了錢到他錢箱子裏開溜了。

他一個人四處溜達,時不時拿出手機來看——池嶼仍舊沒回消息,也不知是沒看手機,還是不想回覆。

結果這晚,趙清晏沒回家,給趙夫人匯報了聲在外頭過夜後,他跑去了網吧通宵。

他也說不上這是逃避問題,還是單純地想一個人靜靜,總之是心不在焉地打游戲打了一通宵。

趙清晏早晨回家的時候,池嶼還在床上睡著。他輕手輕腳地洗漱,在自己床上睡下,甚至不敢多看池嶼兩眼,生怕對方突然醒來。

高考結束的這個暑假,無論成績好壞,大家都只想出去玩個痛快。唯獨他們倆,被詭異的冷戰所束縛,誰也沒有跟朋友出去浪。可他們又截然不同,池嶼天天在家看各色書籍,趙清晏每天起床就出門,玩到半夜才回家。

對趙氏夫婦的說辭,是他跟同學出去玩了;但實際上趙清晏天天在網吧,跟常客與網管快打成一片了。

從成績出來到錄取通知書寄到趙家這段時間裏,他們彼此再沒說過一句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