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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堂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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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小川嘖嘴,前邊是哀嚎,後邊是大哭,他就在這水深火熱中間,一手一個把倆兒小孩從地上拎了起來。趙清晏捂著臉,委屈是委屈,可也沒忘了替池嶼解圍,浮誇地嚷嚷:“小川哥我要流鼻血了!”

“快快快,把頭擡起來,趕緊的!……先回家!”果不其然,這話讓混亂效果加倍,羅小川慌得不行,連忙抵著他下巴,再沒了心思去管池嶼。趙清晏仰著頭,被羅小川半推著往釣魚臺的方向走,小院離學校中間就隔了個釣魚臺,近得很。他從池嶼身邊經過,斜著眼朝對方看,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池嶼的表情驚訝中帶著疑惑,咬著下唇好似在隱忍什麽,目送著這三人奇妙的組合離開人堆。

實際上趙清晏哪有流鼻血,等他們仨稍稍走遠了些,他立馬拽住羅小川的手,讓他松開:“好像沒有流血鼻……”

“兔崽子,嚇死我了你!”羅小川兇巴巴地罵道,“你說你沒事沖出來攔什麽,活該!”

他雖然這麽說,也沒松開趙清晏的手,仍舊是一手一個活像家庭主婦似的牽著倆兒孩子。邊走著,他邊回頭看了眼羅小川,小丫頭眼睛哭紅了,手肘上那塊擦傷看著都疼。她這一路哭過來,哭得累了已經沒多大聲響,羅小川做哥哥的責任感倏地蹦出來:“別哭了啊,回去哥給你上藥!”

羅小山哭唧唧道:“……疼!”

他現在回去小院裏,指不定要被怎麽罵――連弟弟妹妹都看不好,趙清晏挨得這一拳還是他打的。他最好趕在院裏的家長們回來之前,替他們兩個處理好傷,一會兒罵起來興許會稍微嘴下留情點。

趙清晏想揉揉臉上腫起來的部分,剛碰到那處皮膚,他就疼得直吸氣。臉上這一塊都疼麻了,羅小川這一拳還真不客氣。疼是真的疼,可趙清晏卻莫名慶幸,還好這一拳沒打在池嶼臉上。

他跟池嶼一個年級,照理說應該同歲,可池嶼看起來可比他瘦弱多了,指不定挨了這一拳,真會當場飆血。

臨近小院門口,羅小川的腳步頓時快了起來――王惑他媽就在外頭的牌館裏,能不被她看見,最好不被她看見。

他走在趙清晏和羅小山後面,微微彎著腰,手掌貼在他們的肩胛骨上,不輕不重地往前推,帶著他們走快點。牌館裏麻將相撞的聲音吵得厲害,羅小川路過敞著的門前時,畏畏縮縮地往裏面看了一眼。

王惑他媽就坐在最靠外的一桌,臉正對著門,此時正摸牌,看樣子是沒心思留意門前又有誰經過。

“小七對自摸啦!”

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王惑媽得意地將面前的牌一推,恰好擡眼,目光掃過門口的小孩:“會來啦?王惑呢?山丫頭哭什麽呢?”

羅小川心一沈,感覺完蛋。

要平時,他肯定下意識去捂羅小山的嘴,免得她倒豆子似的什麽事兒都往外說。可今天,羅小山才是委屈的那個,他壓根下不了手。

緊接著,羅小山哭唧唧地回答:“有人打我!”

雖說外頭站著的沒有她兒子,可都是住在一個院裏快十年,哪能不關心。王惑媽草草地抓起牌桌上的錢,塞進自己口袋裏,轉頭跟旁邊看著的人說聲“來你接著打”,快步朝他們走過來。羅小山把手一亮:“我手都流血了!”

“喲這麽大一塊,趕緊回去,阿姨給你擦藥!”王惑媽動作特麻利,拽著羅小山的手腕看了一眼,順手就把人抱起了起來。然後她再一拉趙清晏的肩膀,力道太大,差點把趙清晏拉摔了。趙清晏被拉得側過來,腫得老高的臉也露了出來:“噢喲,這誰打的啊!怎麽下得去手啊!把孩子打成這樣!”

羅小山偏偏這種時候又知道實話實說了:“我哥打的!”

“不是,阿姨你聽我解釋……”

“小川你怎麽回事啊,怎麽能打弟弟妹妹!”

他還想解釋兩句,但王惑他媽已經把倆兒孩子領進了院裏,往自己家裏帶。王惑還沒回來,羅小山被拖著去洗手池子裏把傷口裏的泥洗幹凈,一邊洗一邊嗷嗷直叫。完事後王惑媽又弄了瓶紅花油出來,不由分說塞到羅小川手裏:“還不給小晏弄弄!”

“哦哦……”

羅小川哪兒會照顧人,給趙清晏搽紅花油,搽得他哇哇直喊痛。羅小川卻怎麽想怎麽覺得今天倒黴,被迫去給小學生出頭不說,現在好像還是他做錯了事。等待趙家父母和他家那個媽下班回來,這批鬥大會肯定是逃不了了。他身為小院裏最大的孩子,就算他真沒做錯什麽事兒,也免不了要被數落“沒有當哥哥的樣子”。

趙清晏本來是沒哭的,硬生生被羅小川心不在焉地搽出眼淚來了。

經此一役,池嶼總該記得他是誰了吧?

他一邊疼得呲牙咧嘴,一邊還在惦記池嶼。說真的,不常說“換位思考”麽?趙清晏想想要換做他是池嶼,突然冒出來一個同學,在關鍵時刻還能挺身而出,仗義擋拳,他肯定感動得不要不要的。

晚上六點多,趙家父母和羅阿姨前後腳進了院。

王惑踩著點,趕在他們之前進了家門。

趙清晏臉上的傷,雖然搽了藥,還讓羅小川揉了好一陣,依然沒消腫。趙夫人一進門就看見了,大呼小叫道:“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這是誰打的!”

王惑媽剛巧炒完菜,端著刷鍋水出來往院裏倒,順道回答:“羅小川打的!那孩子忒不懂事了!”

“怎麽回事呢,小川打你幹什麽?”趙夫人連忙問,“是不是你欺負小山啦?”

“我沒有……”趙清晏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這事兒要是在王惑媽出現之前,他們先達成共識、統一說辭,在家長這裏也不會引起多大波瀾。現在他們除了坦白從寬,幾乎沒有別的選擇。趙清晏躲躲閃閃,不讓趙夫人看他的傷勢,趙科長在一旁勸:“小孩子打打鬧鬧的,正常,別太上火。”

“怎麽正常啦,都住在一個院裏,怎麽能打架呢!”趙夫人硬是掰著趙清晏的下巴,仔仔細細地看一番。雖說兒要窮養,不能太嬌慣,可做媽的哪能不心疼自己孩子,她都沒揍過趙清晏幾回!

結果吃飯這事也被擱下了,趙清晏和羅家兄妹全部帶到小院裏站著,活像待審的犯人。王惑這個老早就開溜了的叛徒,反而和他媽一起端著大碗,站在自家門前,邊吃邊看。

羅阿姨是最後一個到場的。趙清晏悄悄擡眼看了看她,她手裏連雞毛撣子都備好了,就等著審出結果,當庭開打。羅阿姨在院裏是最能打的――最能打孩子的。

她經常上火,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把孩子臭罵一頓――這是趙夫人的原話。但趙夫人也時常說能理解她,她一個人辛辛苦苦上班,帶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還各個不是省油的燈,說是操碎了心,一點也不誇張。因此脾氣差一點,太能理解了。

“小川,你說,為什麽動手打小晏,小山手又是怎麽回事?”羅阿姨道。

“我不是故意的,”羅小川垂著頭,有氣無力道,“有個人推小山,我想揍他來著,結果不小心打到趙清晏了。”

趙清晏忙不疊地點頭:“對,小川哥不是故意的!”

羅小山這個時候知道來幫忙,趕緊擡起手肘,那上面搽著紅藥水,看的特別大一塊:“對,是有人欺負我!”

“誰欺負你?”

羅小山接著說:“學校裏的男同學,推我,兩次!”

她這麽說,各家家長的脾氣是都下去了點,可趙清晏不太爽快。接著羅阿姨就開始捋袖子,一副要幹仗的架勢,用雞毛撣子指著學校那邊罵:“是哪個混賬小子,該欺負我閨女!你說,是哪個班的,明天看我不去學校收拾他!”

王惑扒著飯,補了一句:“……明天禮拜六!”

羅阿姨臉色更差了,王惑媽連忙罵道:“大人說話,要你插嘴啦!吃你的飯!”

“哦哦……”

“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趙夫人發話了,“小川,就是外面有人欺負弟弟妹妹,你也不能動手打人知道嗎。”

“知道……”

“那等周一,我送你去上課,找他們班老師問問明白,憑什麽欺負我女兒!”羅阿姨嚷嚷道。

趙夫人心裏門兒清著,她這是孤兒寡母久了,最怕別人欺負她孩子,才反應過激。學校裏小孩多,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也不是什麽大事,沒必要還上學校去討說法。興許睡一覺起來,明天她也就不記得這事了,現在是火上心頭,撂撂狠話而已。

但趙清晏可不這麽想。

聽見羅阿姨要去找池嶼的麻煩,他頓時慌了:“羅阿姨,不是這樣的,那個同學沒有欺負小山。”

可能因為他臉上帶傷,還是羅小川親自打的,羅阿姨看向他時,臉色稍微和緩了些:“那是怎麽回事?”

“……是小山罵他媽媽‘狐貍精’,他才推小山的。”

羅小山立刻尖叫起來:“趙清晏你這個叛徒!”

雞毛撣子隨即指向羅小山:“死丫頭你又在外面惹是生非是不是!”

趙夫人暗自搖搖頭,這隔壁家的,變得也太快了。

“是你說他媽媽是狐貍精的!”羅小山還試圖反抗一下。

一長一幼,兩個女人對著吵的威力巨大,羅小川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離羅小山遠點,不然這聲波攻擊他遭不住。

“我什麽時候說他媽媽是狐貍精了!”

“他媽媽就是那個被燒死的女人!你說他是狐貍精!天天花枝招展出去勾引男人!”

羅阿姨臉色鐵青,趙夫人聽著只覺得尷尬――一天天的,在孩子面前說這種話,怪不得孩子在外面也口無遮攔。

“你個死丫頭!好的不學!罵人的你記得比誰都清楚!看我今天不打死你!”羅阿姨揮舞著雞毛撣子,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勢,抽在了羅小山屁股上。

“哇――”羅小山又開始嚎啕大哭,雞毛撣子一下一下落在她屁股上。

“別打孩子啊,算了算了,別打孩子……”趙夫人上去攔,可羅阿姨當真氣得不輕,壓根就攔不住。

天已經見黑了,今天的晚霞也很漂亮,跟大火那天晚上似的。

小院裏充斥著女人的罵聲,小丫頭的哭喊,還有趙夫人無奈地勸阻。著實是亂作一團,但這就是小院特有的熱鬧,是伴隨趙清晏長大的光景。

【作者有話說:有點慢熱,但願你們能看下去(跪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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