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結仇與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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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有心栽花花不開,趙清晏每天每天的送早飯,也沒能獲得池嶼的一點點關註。可不是還有下句麽——無心插柳柳成蔭!偏偏是在趙清晏什麽都沒做的時候,他和池嶼終於有了交集。

第二個月的周三,上午剛做完課間操,王惑盛情邀請趙清晏去小賣部,說是請他吃冰棒。這種事要是角色調換過來,在大火發生之前實屬常態;但王惑請趙清晏,那就是難得一見。

倒也不是王惑小氣——趙清晏覺得這事兒不能怪王惑小氣,只能怪王惑他媽小氣,因為他媽壓根不給他零花錢。不過據趙清晏的了解,四庫子弟小學的同學們其實大多數都跟王惑一樣,只有早餐錢,沒有零花錢。

“我媽昨天打麻將贏了兩百多,給了我兩塊錢零花。”王惑如此解釋道。

趙清晏感動得不行,就這點零花王惑都惦記著跟他一起吃冰棒,革命友誼就是這麽深厚。

他們倆誰也沒考慮到,吃冰棒還不如早餐時多點一碗米粉來得實在。

趁著離上課還有幾分鐘,兩個人跑到小賣部,一人拿了一根鹽水冰棒,剛付了錢,羅小山就出現了。也不知羅小山是為什麽在小賣部,反正她逮著小院裏的兩個男孩,一眼相中了他們手裏的冰棒,扯著大嗓門道:“我也要吃冰棒!”

聲音是從他們兩身後來,但趙清晏都不用回頭,光聽聲音就知道是羅小山。他立馬有種不祥的預感,想拉著王惑趕緊溜。但王惑太實誠了,乖巧地轉身打招呼:“小山啊。”

“我也要吃冰棒!”羅小山小跑著上前,望著鹽水冰棒直吞口水。

鹽水冰棒五毛一根,王惑還留了一塊錢,打算明天還能吃一次。趙清晏跟著轉身,看著羅小山道:“你找小川哥給你買呀。”

“羅小川兩個禮拜才回家一次!”

羅小山小手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補充道:“羅小川還天天請你們吃糖呢!”

王惑太實誠,既舍不得錢,又覺著院裏的妹妹要吃冰棒他應該買。還不等趙清晏跟羅小山理論更多,他就戀戀不舍地將手裏的冰棒遞了過去:“我還沒吃,給你吧。”

小姑娘興高采烈接過冰棒含進嘴裏,涼得打了個顫,臉上滿是幸福:“謝謝王惑哥!”

趙清晏撇撇嘴,這丫頭也就有好處的時候才管他們叫哥,她平時連自家親哥都是直呼其名,一點禮貌都沒有。

縱使這樣,羅小山還是他們小院裏三個男生都讓著的妹妹。

她拿著冰棒往教學樓,蹦蹦跳跳地走,兩個羊角辮跟著她的動作一下一下地晃悠,還挺可愛。

王惑瞅著趙清晏手裏的冰棒,有點委屈。

他於心不忍,趙夫人經常教育他要懂得“分享”,吃獨食是不對的……況且這還是王惑付的錢。趙清晏只好無奈地將冰棒遞過去:“一起吃唄。”

“嗯嗯!”

王惑張著嘴湊近,還沒嘗到冰棒的味兒,率先走了的羅小山又爆發出一聲驚呼:“啊!”

他的動作就僵在那兒,挪動眼珠子看向羅小山。

只見小丫頭跌坐在地上,冒著涼氣的鹽水冰棒落在旁邊,碎成了幾塊。她面前站著一個男孩,正看著她,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扶她起來。

結果羅小山拍拍屁股站起來,兇巴巴地拽住那人:“你賠我冰棒!”

男孩略微遲疑了幾秒,說:“是你撞到我身上的。”

他語氣中透著理所當然,趙清晏和王惑沒看見事發經過,也不知道是誰占理。但這人趙清晏卻熟得很——正是那個令他整整一個月沒吃早飯的池嶼。王惑一下子躲到他身後,扯著他說:“是他!我們趕緊走吧!”

趙清晏卻沒搭理王惑,連忙走上前。羅小山正叉著腰和池嶼糾纏,死活讓人賠根冰棒還她。他拉住羅小山,把手裏的冰棒塞進她嘴裏,阻止了她的喋喋不休,說:“別吵了,這個給你,趕緊回教室了!”

“唔!唔唔!”羅小說被冰棒塞了嘴,想說什麽也說不出來,然後被趙清晏推搡著往教學樓走。

趙清晏心裏卻洋洋得意——怎麽樣?這次他可是幫池嶼解圍了,對方總該看他一眼了吧?

他這麽想著,一邊推羅小山一邊回頭看……池嶼已經轉身走了。

王惑湊過來說:“他太可怕了!”

羅小山終於拿冰棒從嘴裏拿出來,嚷嚷道:“他撞我!還不賠我冰棒!”

“哎不是給你吃了麽,算了吧算了吧。”

“你們認識!”羅小山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斷定道,“哪個班的!我要告老師!”

趙清晏真是看著她就頭疼,王惑卻唯恐天下不亂似的,真告訴她:“我們年級四班的!”

“他完蛋了!”羅小山撂狠話,再狠狠咬下一口鹽水冰棒,瞬間被冰得牙疼,“哎喲好冰!”

無論是趙清晏還是王惑,都沒把羅小山這句話放在心上。趙清晏的失落日益漸濃,看見池嶼轉身就走的背影,他簡直跌落谷底,以至於連著兩天晚上都在做著不好的夢。

他總是夢見大火。

大火燒得旺,劈啪作響,濃煙滾滾十分嗆人,帶著難聞的氣味。

火光沖天,比晚霞更鮮艷。

火場裏的女人哭喊著“救命”,碎花的小旗袍也著了火,那些花兒就在灼熱的火焰裏化為灰燼。

最後一幕定格在池嶼痛哭吶喊著的臉。

每每到這個時候趙清晏就會驚醒,且每次都在深夜,他睜開眼時家裏一片漆黑,眼前卻還留著焰火的殘影。

然後他連滾帶爬、來不及穿鞋地擠進父母中間,靠著父母給與的安心感繼續睡。

關於這場糾纏不休的噩夢,趙清晏只和王惑說過一次。王惑同樣被大火嚇得夠嗆,也常常夢見。可他們誰也沒說過夢裏具體的情節,甚至後來對於這場大火諱莫如深,絕口不提。

但趙清晏想不明白的是——他分明那天看見池嶼並沒有哭。興許他哭了,但絕對不是夢裏那樣痛哭流涕。

冰棒事件只不過是日常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趙清晏隔天就忘得一幹二凈。可到周五的時候,羅小川破天荒的來小學了,還是奔著這事兒來的。

他一向是嫌初中生去小學丟人,都不樂意送羅小山上學,更別提現在他還念高中了。

羅小川念的高中不在四庫裏,坐公交車得坐一小時,所以他住校,兩周回來一次,雙周的周五下午不用上課。

周五那天放學,趙清晏跟王惑背著書包走出校門,伸著腦袋四處找羅小山的身影。他們仨兒都是一起上下學,在校門口等羅小山已經養成習慣。趙清晏眼尖,沒看到羅小山,倒是一眼看見在小學生裏鶴立雞群的羅小川。

“小川哥!”兩周沒見,他還有點想念,高興得一邊招手一邊喊。

兩個人小跑著到羅小川面前,這才看見站在旁邊羅小山。有哥哥在身邊她就是不一樣,這會子正吃著冰棒滿臉的嘚瑟。

王惑問:“小川哥回來啦?”

羅小山順嘴擡杠:“沒回來怎麽站這兒啊!”

王惑也不生氣,傻笑著繼續問:“那小川哥過來接小山下課呀?”

“這丫頭說有人欺負她,”羅小川微微皺眉,嘴裏含著棒棒糖,說話含糊不清的,“我過來看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欺負她。”

他說著,約莫是被糖膩到了,夾著白棍兒把糖拿出來,又說,“連我都不敢欺負她。”

趙清晏一聽這話,頓時想起前天的冰棒事件。

羅小山也太記仇了!那冰棒還不是她自個兒買的,居然惦記到現在。

“沒人欺負她,是她欺負人。”趙清晏對羅小川說道。

他想解釋解釋前因後果,但好巧不巧,羅小山忽然踮起腳尖脖子伸得老長,指著右手邊的人堆趕忙喊:“羅小川!就他!就他欺負我!”

羅小川眉頭皺得更緊了,活像要提刀砍人似的,大搖大擺往那邊走。小丫頭屁顛屁顛跑到最前面,學著她哥的模樣,又囂張又滑稽地領著三個人,像大姐大。

情況變化得太快,趙清晏只能跟上,探著頭往前看。他天天在四班前門後門,和偷窺狂似的觀察池嶼,走了沒幾步他就從後腦勺判斷出:前邊走著的真是池嶼。

他還真佩服羅小山,在茫茫多的校服裏,能一眼把“仇家”認出來。她走得特別快,搶在三個人前頭跑上前,拍了拍池嶼的肩膀,喊道:“餵!”

池嶼不明所以地轉過身,看著她問道:“你誰?”

羅小山才不跟他自我介紹,拽著他的衣角,轉頭嚷嚷:“哥!就是這個人!”

這一聲“哥”叫得羅小川渾身舒坦,氣勢更盛幾分,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池嶼道:“就你欺負我妹妹?”

“我不認識她。”池嶼見他們這陣仗,應該是感覺到了來者不善,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按照電視裏放的古惑仔情節,他們再說幾句,就得動手。趙清晏這麽想著,著急得不行,顧不得他跟池嶼嚴格意義上還不認識,趕急趕忙地走上前,攔在羅小川面前道:“小川哥!不能打架!”

他這話反倒提醒了池嶼——他們是來找茬的。

羅小山還在旁邊煽風點火:“就是他!他欺負我!他打我!”

“他沒有打人!小山胡說!”趙清晏趕緊反駁。

他再一瞟原本跟在後面的王惑,想讓兄弟出來幫幫忙,多個人多份力量,結果王惑又一次拋棄隊友。

戰友總在關鍵時刻跑路,趙清晏氣得想打人。

“他推我!他還不跟我道歉!”

“是不是你欺負我妹妹,啊?”羅小川兇巴巴道,“趕緊跟我妹妹道歉。”

其實這種小學生之間雞毛蒜皮的矛盾,羅小川才不想摻和——但是羅小山這個死丫頭,上次回家時發現他兜裏的照片,威脅他不幫她出頭就告訴媽。打人是不可能打人的,讓人道個歉就算完事。

池嶼堅持先前的說辭:“我不認識她……”

羅小山就差跳起來了:“我認識你!你媽是那個狐貍精!”

事情在電光石火間變得不受控,羅小山罵完這句,池嶼突然發難,狠狠把她一推,當場把小丫頭推倒在地:“你媽才是狐貍精!”

他下手不算重,但勝在猝不及防,羅小山手肘擦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破了一大塊。她擡起手看,砂礫黏在傷口間,滲著血,看上去嚴重得不行。

羅小山頓時哇哇大哭起來。

這下羅小川不想動手都不行。好說歹說羅小山也是他親妹妹,況且池嶼罵的也是他媽,他忍不了。羅小川一個箭步上前就沖池嶼揮拳頭:“你他媽罵誰?”

他是做做樣子嚇唬人,但趙清晏不知道。

媽呀,羅小山這個惹事精!趙清晏在心裏罵了一句,不管不顧地上前去攔。這下可好,唬人的拳頭還沒擺到恰當的位置,趙清晏卻一頭撞了上來。

趙清晏挨了一拳,腦袋嗡嗡響,痛得不行,臉頰瞬間腫得老高:“哎喲——”

場面有點尷尬,羅小川懵了,池嶼也懵了,小丫頭坐在地上哇哇直哭,趙清晏捂著臉疼得說不出話來。

周圍看熱鬧的小學生們瞧見動手,不約而同地往外擴散成一個圈,遠遠地繼續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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